唐紀二十一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上#
長壽元年(壬辰、六九二)是年四月,改元如意;九月,改元長壽。自四月以前猶是天授三年。#
1正月,戊辰朔‹一›,太后享萬象神宮。
〖译文〗 [1]正月,戊辰朔(初一),太后在万象神宫祭祀。
2臘月,立故于闐王尉遲伏闍雄之子瑕為于闐王。闐,徒賢翻。尉,紆勿翻。闍shé,視遮翻。
〖译文〗 [2]腊月,朝廷封原于阗王尉迟伏雄的儿子尉迟瑕为于阗王。
3春,一月,丁卯‹一›,太后引見存撫使所舉人,遣存撫使見上卷天授元年。見,賢遍翻。使,疏吏翻。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唐校書郎,正九品上。考異曰:統紀:「天授二年二月,十道舉人石艾縣令王山齡等六十人,擢為拾遺、補闕,懷州錄事參軍霍獻可等二十四人為御史,并州錄事參軍徐昕等二十四人為著作佐郎及評事,內黃尉崔宣道等二十二人為衛佐。」疑與此只是一事。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容齋隨筆以為此語出於張鷟。zhuó欋qú推侍御史,欋,其俱翻。爾雅釋名曰:齊、魯謂四齒杷為欋。推,吐雷翻。盌脫校書郎。」盌,烏管翻。坡詩:「但信櫝藏終自售,豈知盌脫本無模。」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𪍒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𪍒,戶吳翻,麫粘也。眯,莫禮翻,物入目中也;老子曰:播糠眯目。為御史紀先知所擒,劾其誹謗朝政,請杖之朝堂,然後付法,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誹,敷尾翻。朝,直遙翻。太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直釋其罪。」先知大慚。太后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稱,尺證翻。斷,丁亂翻。
〖译文〗 [3]春季,一月,丁卯(初一),太后接见存抚使所荐举的人员,无论有才能与否,都加以任用,才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其次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任制度从此开始。当时人编顺口溜说:“补阙接连用车载,拾遗平平常常用斗量;用耙子才能推拢的侍御史,一个模子脱出的校书郎。”有个被荐举的人沈全交补充说:“面浆糊心的存抚使,眯了眼睛的圣神皇。”御史纪先知将他擒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对他施杖刑,然后依法治罪。太后笑着说:“只要使你们自己称职,何必怕人家说话!应该宽免他的罪。”纪先知大为惭愧。太后虽然滥用禄位以笼络天下人心,但对不称职的人,也随即撤职,或加以判刑或处死。她掌握着刑罚和赏赐的权柄以驾御天下人,政令由自己作出,明察事理,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杰出人材也竞相为她所用。
4寧陵‹河南省宁陵县›丞廬江‹安徽省庐江县›郭霸以諂諛干太后,寧陵縣,屬宋州,本戰國時魏之寧城,漢高祖改為寧陵縣。廬江,漢龍舒縣地,屬廬江郡,梁置湖州,隋廢州為廬江縣,屬廬州。考異曰:新傳,名弘霸。舊傳,御史臺記皆單名霸,唯統紀延載元年云弘霸。僉載云應革命舉,蓋正謂此時也。今從臺記。拜監察御史。監,古銜翻。中丞魏元忠病,霸往問之,因嘗其糞,喜曰:「大夫糞甘則可憂;中丞而呼為大夫,過呼之也。今苦,無傷也。」元忠大惡之,惡,烏路翻。遇人輒告之。
〖译文〗 [4]宁陵县丞庐江人郭霸靠对太后阿谀奉承以求取禄位,当上了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魏元忠患病,郭霸去探视,亲口尝他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如果味甘便可忧了;现在是苦的,没有事。”魏元忠因此极厌恶他,逢人就揭露这件事。
5戊辰‹二›,以夏官尚書楊執柔同平章事。執柔,恭仁弟之孫也,太后以外族用之。太后母楊氏。尚,辰羊翻。
〖译文〗 [5]戊辰(初二),朝廷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他是她母亲家族里的人而加以任用。
6初,隋煬帝作東都,見一百八十卷大業元年。煬,羊亮翻。無外城,僅有短垣而已,至是,鳳閣侍郎李昭德始築之。
〖译文〗 [6]当初,隋炀帝营造东都洛阳,没有外城,只有低矮的围墙而已。这时候,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营建东都外城。
7左臺中丞來俊臣羅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禮【章:十二行本「禮」作「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卿崔【章:十二行本「崔」作「裴」;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刺史李嗣真謀反。任,音壬。嗣,祥吏翻。考異曰:舊來俊臣傳云:「地官尚書狄仁傑、益州長史任令暉、冬官尚書李遊道、秋官尚書袁智弘、司賓卿崔基、文昌左丞盧獻等六人,並為羅告。」李嶠傳云:「太后使給事中李嶠與大理少卿張德裕、侍御史劉憲覆其獄,德裕等雖知其枉,懼罪,並從俊臣所奏。嶠曰:『豈有知其枉濫而不為申明哉!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乃與德裕等列其枉狀,由是忤旨,出為潤州司馬。」按嶠平生行事,恐不能如此,今不取。先是,來俊臣奏請降敕,一問即承反者得減死。先,悉薦翻。及知古等下獄,下,遐嫁翻。俊臣以此誘之;誘,音酉。仁傑對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少,詩沼翻;下同。判官王德壽謂仁傑曰:判官,俊臣之屬官也。「尚書定減死矣。德壽業受驅策,欲求少階級,煩尚書引楊執柔,可乎?」仁傑曰:「皇天后土遣狄仁傑為如此事!」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之。被,皮義翻。
〖译文〗 [7]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罪名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礼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这以前,来俊臣曾奏请太后下命令:一经审问即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减免死罪。等到任知古等入狱,来俊臣便用这道命令引诱他们认罪。狄仁杰回答说:“大周改朝换代,万物更新,唐朝旧臣,甘愿听任诛戮。谋反是事实!”来俊臣便对他稍加宽容。来俊臣的属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您一定能减免死罪了。我已受人指使,想略找一个升迁阶梯,烦您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天神地神在上,竟要狄仁杰干这种事!”说完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因而向他道歉。
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墜驢,足絓於鐙,為所曳耳。」絓,戶掛翻。鐙,都鄧翻。思止愈怒,更曳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須魏元忠頭則截取,何必使承反也!」
〖译文〗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义正词严不屈服;侯思止大怒,命令在地上倒着拖他。魏元忠说:“我命运不好,譬如从驴背上掉下来,脚挂在足镫上,被驴拉着走。”侯思止愈加发怒,命令接着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需要我魏元忠的脑袋就砍下,何必让我承认谋反呢!”
狄仁傑既承反,有司待報行刑,不復嚴備。仁傑裂衾帛書冤狀,置綿衣中,謂王德壽曰:「天時方熱,請授家人去其綿。」德壽許之。仁傑子光遠得書,持之告變,得召見。復,扶又翻。去,羌呂翻。見,賢遍翻。則天覽之,以問俊臣,對曰:「仁傑等下獄,臣未嘗褫其巾帶,褫,池爾翻。寢處甚安,處,昌呂翻。苟無事實,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視之,俊臣暫假仁傑等巾帶,羅立於西,使綝視之;綝不敢視,惟東顧唯諾而已。綝,丑林翻。唯,于癸翻。俊臣又詐為仁傑等謝死表,使綝奏之。
〖译文〗 狄仁杰已承认谋反,有关部门只等待判罪执行刑罚,不再严加防备。狄仁杰便从被子上撕下一块帛,书写冤屈情况,塞在绵衣里面,对王德寿说:“天气热了,请将绵衣交给我家里人撤去丝绵。”王德寿同意。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帛书,拿着去说有紧急情况要报告,得到太后召见。武则天看了帛书,质问来俊臣,他回答说:“狄仁杰等入狱后,我未曾剥夺他们的头巾和腰带,生活很安适,假如没有事实,怎么肯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前往查看,来俊臣临时发给狄仁杰等头巾腰带,让他们排列站立在西边让周验看;周不敢向西看,只是面向东边唯唯诺诺而已。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的谢死罪表,让周上奏太后。
樂思晦男未十歲,沒入司農,思晦死見上卷上年。上變,得召見,上,時掌翻。見賢遍翻。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朝,直遙翻。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見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也?」對曰:「不承,則已死於拷掠矣。」陸德明經典釋文:掠,音亮。太后曰:「何為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詐,於是出此七族。庚午‹四›,貶知古江夏‹鄂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武汉市›令,仁傑彭澤‹江西省彭泽县›令,宣禮夷陵‹峡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宜昌市›令,元忠涪陵‹涪州州政府所在县·重庆市涪陵区›令,獻西鄉‹洋州州政府所在县·陕西省西乡县›令;江夏,本漢沙羨縣地,屬江夏郡,晉改沙羨為沙陽。江、漢二水會于縣西,春秋謂之夏汭ruì,晉宋謂之夏口,宋置江夏郡,治于此;隋因郡名置江夏縣;唐屬鄂州。彭澤,漢縣,屬豫章,隋更名龍城,唐復曰彭澤,屬江州。涪陵縣,漢屬巴郡,劉蜀置涪陵郡;隋涪陵縣,屬渝州;唐武德元年分置涪州為州治所。西鄉即漢成固縣地,蜀置西鄉縣,後魏為洋州治所。夏,戶雅翻。涪,音浮。流行本、嗣真于嶺南‹南岭以南›。
〖译文〗 乐思晦的儿子未满十岁,被籍没入司农寺为奴,要求上告特别情况,获得太后召见。太后问他有什么情况,他回答说:“我父亲已死,家已破,只可惜陛下的刑法为来俊臣等所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请选择朝臣中忠诚清廉、陛下一贯信任的人,提出他们谋反的罪状交给来俊臣,他们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听后稍有醒悟,召见狄仁杰等,问道:“你承认谋反,为什么?”回答说:“不承认,便已经死于严刑拷打了。”太后说:“为何作谢死罪表?”回答说:“没有。”太后出示所上的奏表,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释免这七个家族。庚午(初四),任知古降职为江夏县令、狄仁杰降职为彭泽县令、崔宣礼降职为夷陵县令、魏元忠降职为涪陵县令、卢献降职为西乡县令;流放裴行本、李嗣真于岭南。

俊臣與武承嗣等固請誅之,太后不許。俊臣乃獨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駮,北角翻。以為「明主有更生之恩,更,工衡翻。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
〖译文〗 来俊臣与武承嗣等仍坚持请求处死他们七个人,太后不答应。来俊臣便又特别提出裴行本罪恶尤其严重,请处死他;秋官郎中徐有功予以反驳,以为“英明君主有使臣下再生的恩惠,来俊臣不能顺势促成,有损君主恩信。”
殿中侍御史貴鄉‹河北省大名县›霍獻可,後魏分館陶西界,置貴鄉縣於趙城,周建德七年自趙城東南移三十里,以孔思集寺為縣治所;大象二年於縣置魏州。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崔宣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霑地,以示為人臣者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獻可常以綠帛裹其傷,微露之於幞fú頭下,續事始曰:三代黔首以皁絹裹髮,周武帝裁為四腳,名以幞頭,馬周請重繫前腳。冀太后見之以為忠。
〖译文〗 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崔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不杀崔宣礼,我请求死在陛下眼前。”他一头撞在宫殿台阶上,流血浸湿地面,用以表示作臣下的不袒护自己的亲戚。太后都不听从。霍献可时常用绿帛包扎伤口,略为显露于帽子下面,希望太后看见认为他忠诚。
8甲戌‹八›,補闕薛謙光上疏,上,時掌翻。以為:「選舉之法,宜得實才,取捨之間,風化所繫。今之選人,咸稱覓舉,奔競相尚,諠訴無慚。選,宣戀翻。至於才應經邦,惟令試策;武能制敵,止驗彎弧。昔漢武帝‹刘彻›見司馬相如賦,恨不同時,及置之朝廷,終文園令,漢司馬相如為子虛賦,武帝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楊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上召以為郎,後為孝文園令,病免而卒。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吳起將戰,左右進劍,起曰:『將者提鼓揮桴,臨敵決疑,一劍之任,非將事也。』將者、非將,即亮翻。桴,方無翻。然則虛文豈足以佐時,善射豈足以克敵!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觀其勇略,考居官之臧否,行,下孟翻。否,音鄙。行舉者賞罰而已。」
〖译文〗 [8]甲戌(初八),补阙薛谦光上疏认为:“选拔人才的办法,应该使朝廷能得到有真才实学的人,录取和舍弃什么样的人,关系到国家的教化。现今选拔人,都赞许自求举荐,于是奔走门路,相互争胜,自己大吹大擂而无愧色。至于人才是应该能治理国家的,却只让试策文;武官必须能克敌制胜,却只考弯弓射箭。从前汉武帝读了司马相如所作的《子虚赋》,恨不能与他同时,等到得知他是当代人,安置他在朝廷,最终只让他担任汉文帝的陵园令,这是知道他不能胜任公卿职务的缘故。吴起将出战,身边的人递给他剑,吴起说:‘为将的任务是提战鼓挥动鼓槌,临阵解决疑难问题,使用一把剑的任务,不是为将的事情。’如此说来,徒有文才如何足以辅佐时政,善于射箭如何足以克敌制胜!关键在于对文官要考察他的品行和能力,对武官要看他的勇气和谋略,考核当官时政绩的好坏,对举荐人施行赏罚而已。”
9來俊臣求金於左衛大將軍泉獻誠,不得,誣以謀反,下獄,乙亥‹九›,縊殺之。下,遐嫁翻。縊,於計翻。
〖译文〗 [9]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索取钱财,没有达到目的,便诬陷他谋反,逮捕入狱,乙亥(初九),他被吊死。
10庚辰‹十四›,司刑卿、檢校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刺史李游道為冬官尚書、同平章事。陝,失冉翻。
〖译文〗 [10]庚辰(十四日),司刑卿、检校陕州刺史李游道任冬官尚书、同平章事。
11二月,己亥‹三›,吐蕃党項部落‹四川省西北部›萬餘人內附,吐,從暾入聲。党,底朗翻。分置十州。
〖译文〗 [11]二月,己亥(初三),吐蕃党项部落一万余人归附唐朝,被分别安置在十个州。
12戊午‹二十二›,以秋官尚書袁智弘同平章事。秋官,刑部。
〖译文〗 [12]戊午(二十二日),朝廷任命秋官尚书袁智弘为同平章事。
13夏,四月,丙申‹一›,赦天下,改元如意。如意元年起此。
〖译文〗 [13]夏季,四月,丙申(初一),朝廷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为如意。
14五月,丙寅‹一›,禁天下屠殺及捕魚蝦。江淮旱,饑,民不得采魚蝦,餓死者甚眾。后禁屠捕而殺人如刈草菅,可以人而不如物乎!蝦,戶加翻。
〖译文〗 [14]五月,丙寅(初一),朝廷禁止天下屠杀牲畜及捕捞鱼虾。江、淮间旱灾,发生饥荒,百姓不得捕鱼虾,饿死的人很多。
右拾遺張德,生男三日,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餤dàn,徒濫翻,又弋廉翻,徒甘翻,上表告之。上,時掌翻。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然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朝,直遙翻。唾,吐臥翻。
〖译文〗 右拾遗张德,生儿子三天,私自杀羊宴请同事,补阙杜肃怀揣宴席上的一些食物,上表告发。第二天,太后临朝听政,对张德说:“听说你生儿子,很高兴。”张德拜谢。太后说:“从哪里弄来的肉?”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朕禁止屠宰牲畜,有吉凶事不干涉。但你今后请客,也需要选择人。”说完拿出杜肃的奏表给他看。杜肃十分惭愧,举朝文武官员都想啐他的脸。
15吐蕃酋長曷蘇帥部落請內附,以右玉鈐衛將軍張玄遇為安撫使,將精卒二萬迎之。六月,軍至大渡水‹峡江支流大渡河›西,曷蘇事洩,為國人所擒。別部酋長昝zǎn捶帥羌蠻八千餘人內附,玄遇以其部落置萊川州‹四川省石棉县西›而還。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鈐,其廉翻。使,疏吏翻。將,即亮翻,又音如字。昝,子感翻。捶,止橤翻,新書作「插」。黎州都督府所管羈縻州有米川州,新書作「葉州」。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考異曰:唐紀作「沓搖」。今從實錄。
〖译文〗 [15]吐蕃酋长曷苏率领部落请求归附唐朝,朝廷任命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领精卒二万迎接他。六月,唐军到大渡水西边,曷苏归附唐朝的事情泄露,被本国人擒拿。别部酋长昝捶率领羌蛮八千余人归附唐朝,张玄遇将他的部落安置在莱川州后,便撤军了。
16辛亥,萬年‹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东半城主簿徐堅上疏,以為:「書有五聽之道,上,時掌翻,疏,所據翻。周禮小司寇;以五聽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觀其所出言,不直則煩;二曰色聽,觀其顏色,不直則赧然;三曰氣聽,不直則喘;四曰耳聽,觀其聽聆,不直則惑;五曰目聽,觀其眸子,不直則眊mào然。令著三覆之奏。見一百九十三卷太宗貞觀五年。竊見比有敕推按反者,比,毗至翻。令使者得實,即行斬決。令,力丁翻。使,疏吏翻。人命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懷枉,吞聲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肅姦逆而明典型,適所以長威福而生疑懼。臣望絕此處分,長,知兩翻。處,昌呂翻;下處事同。分,扶問翻。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法寬平,為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有處事深酷,不允人望者,願疏而退之。」堅,齊聃之子也。處,昌呂翻。徐齊聃見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聃,它甘翻。
〖译文〗 [16]辛亥(疑误),万年县主簿徐坚上疏认为:“古书记载审案实行听词、听色、听气、听耳、听目等‘五听’,贞观年间有死罪经三次复奏才行刑的命令。我看见近来有命令审讯谋反者,让使者审得事实,立即判决处死。人命至关重要,死后不能复生,万一含冤,被灭族而怀怨不敢出声,岂不令人痛心!这样做不足以肃清恶人和叛逆,彰明常刑,恰好助长一些人擅权枉法,使人们产生疑惧。我希望杜绝这种处理办法,依法复奏再行刑。还有,任用法官,应当加以选择,有执法宽大公平,为百姓所称赞的,希望亲近而任用他;有处理事情峻刻严酷,不孚众望的,请疏远而斥退他。”徐坚是徐齐聃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