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二起強圉協洽(丁未)五月,盡著雍涒灘(戊申)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中#
天福十二年(丁未、九四七)#
1五月,乙酉朔‹一›,永康王兀欲召延壽及張礪、和凝、李崧、馮道於所館飲酒。所館者,兀欲所館之地。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兀欲從容謂延壽曰:從,千容翻。「妹自上國來,言其妻方自契丹中來。寧欲見之乎?」延壽欣然與之俱入。良久,兀欲出,謂礪等曰:「燕王‹赵延寿›謀反,適已鎖之矣。」又曰:「先帝‹耶律德光›在汴‹河南省开封市›時,遺我一籌,遺,唯季翻。許我知南朝軍國。朝,直遙翻。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邪!」下令:「延壽親黨,皆釋不問。」間一日,兀欲至待賢館受蕃、漢官謁賀,笑謂張礪等曰:「燕王果於此禮上,上,時掌翻。吾以鐵騎圍之,諸公亦不免矣。」
〖译文〗 [1]五月,乙酉朔(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人到自己的馆舍饮酒。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事奉赵延寿,兀欲就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远从契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和他一起走入后堂。过了许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蓄谋反叛,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大梁时,留给我一个计划,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近日驾崩之前,没有其他遗诏。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岂有此理!”下令道:“赵延寿的亲友朋党,全都开释不予查问。”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这种礼仪,我就将用铁甲骑兵包围此地,诸位也就难免遭殃了。”
後數日,集蕃、漢之臣於府署,恆州府署也。宣契丹主遺制。遺制,兀欲自為之也。其略曰:「永康王‹耶律兀欲›,大聖皇帝‹耶律阿保机›之嫡孫,人皇王‹耶律突欲›之長子,太后‹述律平›鍾愛,群情允歸,可於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即皇帝位。」契丹主阿保機諡大聖皇帝,其長子東丹王突欲號人皇王。突欲奔唐,其子兀欲留本國不從,契丹主邪律德光封之為永康王。又,德光取中國,以恆州為中京。於是始舉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見群臣,不復行喪,復,扶又翻。歌吹之聲不絕於內。
〖译文〗 几天以后,集中蕃、汉大臣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遗诏。遗诏大略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长孙,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为先帝举哀,穿起丧服。然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声乐声在署内响个不停。
2辛巳‹七›,【嚴:「巳」改「卯」。】以絳州‹山西省新绛县›防禦使王晏為建雄節度使。王晏守絳州見上卷是年二月。
〖译文〗 [2]辛卯(初七),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3帝集群臣庭議進取,庭議者,議之於庭。諸將咸請出師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攻取鎮‹河北省正定县›、魏‹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鎮州時為恆州,契丹諸酋聚焉。魏帥,杜重威。陘,音刑。先定河北,則河南拱手自服。帝欲自石會‹山西省榆社县西›趨上黨‹山西省长治市›,趨,七喻翻。郭威曰:「虜主雖死,黨眾猶盛,各據堅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少,詩沼翻;下同。迂,音于,又音紆,曲也,回遠也。旁無應援,若群虜合勢,共擊我軍,進則遮前,退則邀後,糧餉路絕,此危道也。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山路險澁,澁,色入翻。粟少民殘,無以供億,亦不可由。近者陜‹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山西省临汾市›二鎮,相繼款附,陝、晉歸附事見上卷上年。陝,失冉翻。引兵從之,萬無一失,不出兩旬,洛、汴定矣。」帝曰:「卿言是也。」蘇逢吉等曰:「史弘肇大軍已屯上黨,群虜繼遁,不若出天井‹山西省晋城市南›,抵孟津‹河南省孟津县›為便。」司天奏:「太歲在午,不利南行。陰陽家所謂逆太歲。宜由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抵陝。」九域志:自晉州南至絳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絳州南至陝州二百五十里,自陝而東,則至洛矣。帝從之。辛卯‹七›,詔以十二日發北京‹山西省太原市›,自後唐以來,以太原為北京。是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告諭諸道。
〖译文〗 [3]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军路线。众将领都建议从井陉出兵,攻取镇、魏二州,先平定河北,河南就会自己拱手称臣。高祖想从石会出兵,进军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可是党羽部众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士兵缺少,道路迂回,帝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这些胡虏联合攻击我军,那么我军前进则受阻击,后退,则受拦截,运粮道路也会断绝,这是条危险的道路。上党的山路艰险难走,沿路粮少民穷,没有供给,也不能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向我们投诚归附,如果率兵从这里走,是万无一失的,不出二十天,洛阳、大梁就可平定了。”高祖说:“爱卿所说极是。”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驻札在上党,胡虏们相继逃跑,不如从天井出兵,奔赴孟津最为便捷。”司天官上奏道:“太岁星在午的方位,不利于南行。应该从晋、绛二州进军到达陕州。”高祖听从了这种意见。辛卯(初七),诏令十二日从北京发兵,向各道宣布通知。
4甲申‹十›,【章:十二行本「申」作「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太原尹崇為北京‹太原府›留守,以趙州‹河北省赵县›刺史李存瓌為副留守,河東幕僚真定‹河北省正定县›李驤為少尹,牙將太原蔚進為馬步指揮使以佐之。李存瓌等後遂為北漢佐命。瓌,古回翻。蔚,紆勿翻,姓也。存瓌,唐莊宗‹李存勖›之從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4]甲午(初十)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助他们。李存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5是日,劉晞棄洛陽,奔大梁。以人心歸漢,知不可守也。
〖译文〗 [5]这一天,刘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6武安‹总部长沙府›節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領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馬希廣,鎮南軍洪州,時屬唐。楚文昭王希範之母弟也,性謹順,希範愛之,使判內外諸司事。壬辰‹八›夜,希範卒‹年四十九岁›,將佐議所立。都指揮使張少敵,少,詩沼翻。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節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楚置武平節度於朗州。朗、永之疑,註詳於後。於希範諸弟為最長,請立之;長,知兩翻;下同;下齒長、居長同。長直都指揮使劉彥瑫、瑫tāo,他牢翻。天策府學士李弘皋、鄧懿文、小門使楊滌小門使,諸鎮皆置之,掌門戶之事;府有宴集,則執兵在門外。皆欲立希廣。張少敵曰:「永州齒長而性剛,必不為都尉之下明矣。必立都尉,當思長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動則可;不然,社稷危矣。」兄弟爭國,社稷必危。彥瑫等不從。天策府學士拓跋恆曰:「三十五郎‹马希广›雖判軍府之政,然三十郎‹马希萼›居長,請遣使以禮讓之;不然,必起爭端。」希廣第三十五,希萼第三十。藩府將吏,稱府主之子為郎君。彥瑫等皆曰:「今日軍政在手,天與不取,使他人得之,異日吾輩安所自容乎!」希廣懦弱,不能自決;乙未‹十一›,彥瑫等稱希範遺命,共立之。史言劉彥瑫等為身謀,以亂馬氏兄弟傳國長幼之序。考異曰:十國紀年:「五月,己丑,希範得疾,集國官告以傳位希廣。」湖湘故事:「希廣又不能強弱,猶豫之間,群輔明日眾口勸上,乃受,軍府排衙賀之,以其事奏聞朝廷,託以希範臨終之日遺言,以付希廣。」按希範存時,若已集國官傳位希廣,則沒後將佐誰敢更有異議!必彥瑫等假託希範遺令也。今從湖湘故事。張少敵退而歎曰:「禍其始此乎!」與拓跋恆皆稱疾不出。為馬希萼攻殺希廣張本。
〖译文〗 [6]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代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国文昭王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喜欢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壬辰(初八)夜里,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兄弟中年龄最大,建议立马希萼。长直都指挥使刘彦,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希望立马希广。张少敌说:“马希萼年长而为人刚强,必定不肯屈居都尉马希广之下是很明显的。如果一定要立马希广,就要想个长远之计来控制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就可以,如果不这样,国家社稷就危险了。”刘彦等不答应。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即使主理军政大事,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龄居长,也应派遣使者以礼相让;不然,一定会起争端。”刘彦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手,上天赐予而不取,让他人得到,今后我们这些人哪有安身之处!”马希广为人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十一日),刘彦等称有马希范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来叹息道:“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从此和拓跋恒都称有病,不再出门。
7丙申‹十二›,帝發太原,自陰地關‹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出晉‹山西省临汾市›、绛‹山西省新绛县›。
〖译文〗 [7]丙申(十二日),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从阴地关开往晋、绛二州。
丁酉‹十三›,史弘肇奏克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始,弘肇攻澤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翟,萇伯翻。帝以弘肇兵少,欲召還。還,從宣翻。蘇逢吉、楊邠曰:「今陝‹保义总部·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建雄总部·山西省临汾市›、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皆已向化,崔廷勳、耿崇美朝夕遁去;時契丹之兵大勢已北還,故知懷州之兵必不能久留。若召弘肇還,則河南人心動搖,虜勢復壯矣。」帝未決,使人諭指於弘肇;句斷。【章:乙十一行本重「弘肇」二字。】曰:「兵已及此,勢如破竹,可進不可退。」與逢吉等議合,帝乃從之。觀此,則知帝猶憚契丹,有未敢輕進之心。弘肇遣部將李萬超說令奇,說,式芮翻。令奇乃降;降,戶江翻。弘肇以萬超權知澤州。
〖译文〗 丁酉(十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开始,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死守城池,攻不下来。后汉高祖认为是史弘肇兵少,想召回撤兵。苏逢吉、杨说:“现在陕、晋、河阳都已归顺我朝,崔廷勋、耿崇美早晚要逃跑,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就会人心动摇,而胡虏的气焰会再度嚣张起来。”后汉高祖没决定,就派人将此事告诉史弘肇,史弘肇说:“军队已到达此地,就像势如破竹,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与苏逢吉等人的建议相吻合,后汉高祖于是就听从了这个意见。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前去说服崔令奇,令奇便归降了,史弘肇命李万超代理主持泽州事务。
8崔廷勳、耿崇美、奚‹滦河上游›王拽剌合兵逼河陽,張遇帥眾數千救之,戰於南阪‹河南省沁阳市北十千米·太行山南麓›,敗死。太行南阪也。帥,讀曰率。武行德出戰,亦敗,閉城自守。拽剌欲攻之,廷勳曰:「今北軍已去,北軍,謂契丹聚於恆州之軍,崔廷勳等在南,故謂屯恆之軍為北。得此城何用!且殺一夫猶可惜,況一城乎!」聞弘肇已得澤州,乃釋河陽,還保懷州。弘肇將至,廷勳等擁眾北遁,澤州南至懷州一百二十里耳,漢兵又進而逼之,故遁。過衛州‹河南省卫辉市›,大掠而去。九域志:懷州東北至衛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者相繼北去,弘肇引兵與武行德合。
〖译文〗 [8]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联兵逼近河阳城,张遇率领几千人马前往救援,在南阪和敌军展开战斗,战败而死。武行德从河阳城中出来助战,也战败了,退回城中闭门自守。拽刺想要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契丹的军队已向北撤退了,得到这座城池有什么用!而且杀死一个人还觉得可惜,更何况毁灭一个城呢!”听说史弘肇已取得泽州,于是就放弃河阳,退守怀州。史弘肇军队临近泽州,崔廷勋等人率领众军向北逃走,路过卫州,大肆抢掠而离去。契丹在河南的军队就相继逃往北方。史弘肇领兵和武行德会合。
弘肇為人,沈毅寡言,御眾嚴整,將校小不從命,立撾殺之;沈,持林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撾,側瓜翻。士卒所過,犯民田及繫馬於樹者,皆斬之;軍中惕息,惕,他歷翻。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晉陽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帝由是倚愛之。
〖译文〗 史弘肇为人稳重坚毅、沉默寡言,统领军队,号令严明、军纪整肃,大小将领稍不服从命令,立刻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凡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一律斩首。军队中人人小心谨慎,不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无敌、攻无不克。高祖从晋阳一路平安进入洛阳和大梁,士兵的刀枪没沾过血,都是靠了史弘肇之力。高祖从此更加倚重、喜爱他了。
辛丑‹十七›,帝至霍邑‹山西省霍州市›,霍邑,漢彘縣,後漢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唐屬晉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遣使諭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趙匡贊,仍以契丹囚其父【章:十二行本「父」下有「延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告之。所以絕趙匡贊北顧之心。
〖译文〗 辛丑(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臣招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9‹辽国汴州皇城›滋德宮有宮人五十餘人,五代會要:晉天福四年,改明德殿為滋德殿。薛史曰:以宮城南門同名故也。蕭翰欲取之,宦者張環不與。翰破鎖奪宮人,執環,燒鐵灼之,腹爛而死。
〖译文〗 [9]德宫内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坏宫门的锁。抢走宫女,抓起张环,用烧红的铁烙他,直把肚子烫烂而死。
初,翰聞帝擁兵而南,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從,千容翻。從容,不急遽之貌。時唐明宗子許王從益與王淑妃‹花见羞›在洛陽,王淑妃母子自晉入洛以後,常居洛陽。是年二月至大梁,尋還洛陽。翰遣高謨翰迎之,矯稱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恆州。此矯契丹主兀欲之命也。兀欲時尚在恆州。恆,戶登翻。淑妃、從益匿於徽陵‹李嗣源墓·河南省洛阳市境›下宮,徽陵,唐明宗陵。梓宮所窆biǎn之所,謂之下宮。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為帝,帥諸酋長拜之。帥,讀曰率。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又以禮部尚書王松、御史中丞趙遠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鄄城,山东省鄄城县›翟光鄴為樞密使,甄,當作鄄,音吉掾翻。甄城,漢古縣也,自唐以來帶濮州。左金吾大將軍王景崇為宣徽使,以北來指揮使劉祚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充在京巡檢。北來,謂先從契丹主自北而來者。松,徽之子也。王徽相唐僖宗‹李俨›。
〖译文〗 当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率兵南下,想向北回国,因为怕中原无主后,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回国了。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去恒州。王淑妃和李从益藏在后唐明宗徽陵的下宫里,不得已才出来。到了大梁,萧翰立李从益为皇帝,并领着众酋长向他朝拜。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命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命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
百官謁見淑妃,見,賢遍翻。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為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諸門,為從益宿衛。燕,於賢翻;下同。壬寅‹十八›,翰及劉晞辭行,先是劉晞棄洛陽奔大梁。從益餞於北郊。遣使召高行周於宋州‹河南省商丘市›,高行周,唐明宗親將,時帥歸德,王淑妃欲以舊恩召之為衛。武行德於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武行德,并人,必亦少在唐明宗麾下。皆不至,淑妃懼,召大臣謀之曰:「吾母子為蕭翰所逼,分當滅亡。分,扶問翻;下處分同。諸公無罪,宜早迎新主,以帝新舉大號,擁兵南來,將有中國,故謂之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為意!」眾感其言,皆未忍叛去。或曰:「今集諸營,不減五千,與燕兵併力堅守一月,北救必至。」北救,謂契丹之救也。淑妃曰:「吾母子亡國之餘,後唐既亡,惟王淑妃母子在耳,故自謂然。安敢與人爭天下!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若新主見察,當知我無所負。今更為計畫,則禍及他人,闔城塗炭,終何益乎!」眾猶欲拒守,三司使文安‹河北省文安县›劉審交曰:「余燕‹河北省北部›人,豈不為燕兵計!文安,漢縣,唐屬莫州。以戰國七雄有國之大界言,則唐之瀛、莫,皆燕之南界;以唐諸道節度言之,則瀛、莫,盧龍巡屬也。故劉審交家於文安,自謂燕人。顧事有不可如何者。今城中大亂之餘,公私窮竭,遺民無幾,汴城經張彥澤剽掠,契丹又席卷而北,故云然。幾,居豈翻。若復受圍一月,無噍類矣。願諸公勿復言,一從太妃處分。」復,扶又翻。噍,才笑翻。處,昌呂翻。乃用趙遠、翟光鄴策,稱梁王,知軍國事。從益本爵許王,以稱號於大梁,自稱梁王,是已建國更號矣。今既奉表迎漢,何為又更國號!是當時議者禍之也。遣使奉表稱臣迎帝,請早赴京師,仍出居私第。
〖译文〗 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淑妃哭泣道:“我们母子二人这样孤单弱小,却被你们各位推上这个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呵!”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兵,把守各个大门,并作为李从益的值宿警卫。壬寅(十八日),萧翰和刘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二人饯行。李从益派遣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量道:“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当去死。但你们都没有罪,应该及早准备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多多求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大家被她的一番话所感动,都不忍背叛他们而离去。有人说:“现在集中各营兵马,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淑妃说:“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亡国的苟活之人,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已经不幸到这个地步了,生死就任人去裁夺吧。如果新的君主明察这一切,应当知道我们无负于人。如果现在再要计划用兵,那就会祸及他人,造成满城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众大臣还要坚守城池抵抗,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还能不为燕兵着想!但事情有无可奈何的。现在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私人都穷到了底,留下的百姓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没有能喘气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于是采用赵远、崔光邺的建议,李从益改称梁王,主持这里的军国之事;派出使者向后汉高祖奉表称臣迎帝,请他早日前来京师,并从宫中搬出住到私宅。
10甲辰‹二十›,帝‹刘知远›至晉州‹山西省临汾市›。
〖译文〗 [10]甲辰(二十日),后汉高祖到达晋州。
11契丹主兀欲以契丹主德光有子在國,己以兄子襲位,又無述律太后之命,述律太后,兀欲祖母也。擅自立,內不自安。
〖译文〗 [11]契丹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有儿子留在辽国,而自己是代替哥哥的儿子承袭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所以内心不安。
初,契丹主阿保機卒於勃海‹首都龙泉府›,述律太后殺酋長及諸將凡數百人。事見二百七十五卷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德光復卒於境外,復,扶又翻。酋長諸將懼死,乃謀奉契丹主兀欲勒兵北歸。
〖译文〗 当初,契丹主阿保机死于勃海,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领约几百人。这次契丹主德光又死于国外,酋长和众将们怕死,于是策划尊奉契丹主兀欲统率军队向北回国。
契丹主以安國‹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節度使麻荅為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留守,薛史曰:麻荅,耶律德光之從弟;其父曰薩剌,阿保機時,自蕃中奔唐莊宗,尋奔梁,莊宗平梁,獲之,磔於市。以前武州‹河北省宣化县›刺史高奉明為安國節度使。晉文武官及士卒悉留於恆州,獨以翰林學士徐台符、李澣及後宮、宦者、教坊人自隨。留文武官而以宮女、宦官、聲樂自隨,史言兀欲無遠略。乙巳‹二十一›,發真定。恆州建真定府。
〖译文〗 契丹主兀欲命安国节度使麻为中京留守,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的舞乐人员跟随自己。乙巳(二十一日),从真定出发。
12帝‹刘知远›之即位也,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李從朗與契丹將成霸卿等拒命,成,姓也。何氏姓苑:本自周文王子成伯之後,周有成肅公。又,楚令尹子玉封於成,是為成得臣,其後亦以成為氏。帝遣西南面招討使、護國‹总部河中府›節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護國軍河中府;時未得河中,白文珂領節也。珂,丘何翻。帝至城下,命諸軍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諭之。戊申‹二十四›,從朗舉城降。帝命親將分護諸門,士卒一人毋得入。恐其入城剽掠。以偏將薛瓊為防禦使。
〖译文〗 [12]后汉高祖即位后,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军成霸卿等人抗拒诏命。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但未能攻克。高祖来到城下,命令各部军队四面围住但不攻城,向李从朗等人晓以利害,劝谕归降。戊申(二十四日),李从朗开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令只派亲将分守各门,士卒一人也不许入城;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13辛亥‹二十七›,帝至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趙暉自御帝馬而入。壬子‹二十八›,至石壕‹三门峡市东硖石镇›,九域志:陝州陝縣有石壕鎮。汴人有來迎者。汴人越鄭、洛而來迎,可以見其苦契丹之虐政,徯漢氏之來蘇,惜乎卒無以副其望也!
〖译文〗 [13]辛亥(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皇帝的马进城。壬子(二十八日),抵达石壕,大梁百姓有远来迎接的。
14六月,甲寅朔‹一›,蕭翰至恆州,與麻荅以鐵騎圍張礪之第。礪方臥病,出見之,翰數之曰:「汝何故言於先帝‹耶律德光›,云胡人不可以為節度使?張礪言,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三年。數,所具翻。又,吾為宣武節度使,且國舅也;汝在中書乃帖我!又,先帝留我守汴州,見上卷是年三月。令我處宮中,處,昌呂翻。汝以為不可。又,譖我及解里‹耶律麻荅乳名›於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財,我好掠人子女。好,呼到翻。今我必殺汝!」命鎖之。礪抗聲曰:「此皆國家大體,吾實言之。欲殺即殺,奚以鎖為!」麻荅以大臣不可專殺,力救止之,翰乃釋之。是夕,礪憤恚而卒。恚,於避翻。
〖译文〗 [14]六月,甲寅朔(初一),萧翰来到恒州,与麻合派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接见他们,萧翰就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作节度使?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就胆敢告我!还有,先帝留我守大梁,让我住在宫里,你却说不行。还有,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和解里,说解里爱抢人的财物,说我爱抢人的女子。今天我一定得宰了你!”命人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这些事都有关国家大体,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还锁起来干什么?”麻说不能擅自杀戮大臣,极力解救、阻止,萧翰才把他释放。这天夜里,张砺又恨又怒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