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95唐紀十一_起丁酉(六三七)五月尽庚子(六四〇)凡三年有奇

唐紀十一起強圉作噩(丁酉)五月,盡上章困敦(庚子),凡三年有奇。始丁酉終庚子。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上#

貞觀十一年(丁酉、六三七)觀,古玩翻。#

1五月,壬申,魏徵上疏,以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於昔時,聞過必改少虧於曩日,上,時掌翻。少,詩沼翻。譴罰積多,威怒微厲。乃知貴不期驕,富不期侈,非虛言也。書周官曰:位不期驕,祿不期侈。孔安國註曰: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富不與侈期而侈自至。魏徵引之。且以隋之府庫、倉廩、戶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然隋以富強動之而危,我以寡弱靜之而安;安危之理,皎然在目。昔隋之未亂也,自謂必無亂;其未亡也,自謂必無亡。故賦役無窮,征伐不息,以至禍將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鑒形莫如止水,鑒敗莫如亡國。夫,音扶。伏願取鑒於隋,去奢從約,親忠遠佞,去,羌呂翻。遠,于願翻。以當今之無事,行疇昔之恭儉,則盡善盡美,固無得而稱焉。夫取之實難,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所易乎!」去,羌呂翻。遠,于願翻。易,以豉翻。

〖译文〗 [1]五月,壬申(疑误),魏徵上奏疏,认为:“陛下从善如流、闻过必改的精神似乎不如从前,谴责惩罚渐多,逞威发怒比过去严厉了。由此可知富贵时不希望引来骄横奢侈,而骄横奢侈却不期而至,这并非虚妄之言。而且当年隋朝府库仓廪的充实与户口甲兵的强盛,今日如何比得上!然而隋朝自恃富强频繁劳作以至国家危亡,我们自知贫弱与民清静而使天下安定;安定与危亡的道理,昭然若揭。从前隋朝未发生变乱时,自己认为必然不会发生变乱;未灭亡时,自认为必然没有灭亡的危险。故而不停地征派赋税劳役,不停地东征西伐,以致祸乱将及自身时还尚未知觉。所以说照看自己的身形莫如使水静止如镜面,借鉴失败莫如看国家的灭亡。深望陛下能够借鉴隋的覆亡,除掉奢侈立意俭约,亲近忠良远离邪佞,以现在的平静无事,继续施行过去的勤勉节俭,才能达到尽善尽美、无以复加的地步。取得天下诚属困难,而守成则较为容易,陛下能够取得较难的一步,难道不能保全较容易的吗?”

2六月,右僕射虞恭公溫彥博薨‹年六十四岁›。射,寅謝翻。諡法:尊賢敬讓曰恭;執事堅固曰恭;執禮御賓曰恭。彥博久掌機務,知無不為。上謂侍臣曰:「彥博以憂國之故,精神耗竭,我見其不逮,已二年矣,恨不縱其安逸,竟夭天年!」夭,於紹翻。

〖译文〗 [2]六月,尚书右仆射虞恭公温彦博去世。彦博长时间执掌机要,尽职尽责。太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彦博因为忧国忧民的缘故,耗尽心力,朕见其精力与体力不支,已有二年,只是遗憾不能让他安逸清闲一段时间,竟致英年早逝!”

3丁巳‹四›,上幸明德宮‹洛阳市境›。顯慶二年,改明德宮監為東都苑南面監。

〖译文〗 [3]丁巳(初四),太宗巡幸明德宫。

4己未‹六›,詔荊州‹总部设湖北省江陵县›都督荊王元景等二十一王所任刺史,咸令子孫世襲。令,力丁翻。戊辰‹十五›,又以功臣長孫無忌等十四人為刺史,長,知兩翻。亦令世襲;非有大故,無得黜免。

〖译文〗 [4]己未(初六),太宗下诏荆州都督、荆王李元景等二十一位亲王所任的刺史职务,均由其子孙世袭。戊辰(十五日),又封功臣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为刺史,也令其子孙世袭;如没有大的变故,不得黜免。

5己巳‹十六›,徙許王元祥為江王。

〖译文〗 [5]己巳(十六日),改封许王李元祥为江王。

6秋,七月,癸未‹一›,大雨,穀‹涧河›、洛‹洛水›溢入洛陽宮,按唐六典,洛陽都城,隋大業二年詔楊素、宇文愷移故都創造,南直伊闕之口,北倚邙山之塞,東出瀍水之東,西踰澗水之西,洛水貫都,有河漢之象焉。東去故都十八里。都城西連禁苑,穀、洛二水會于禁苑之間。至玄宗開元二十四年,以穀、洛二水或泛溢,疲費人功,遂出內庫和雇,脩三陂以禦之,一曰積翠,二曰月陂,三曰上陽;爾後二水無勞役之患。壞官寺、民居,壞,音怪。溺死者六千餘人。溺,奴狄翻。

〖译文〗 [6]秋季,七月,癸未(初一),天降大雨,谷、洛二河水涨满,溢出流入洛阳宫中,毁坏官家寺庙与百姓住房,溺死六千多人。

7魏徵上疏,以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漢書藝文志曰:文子,老子弟子,與孔子並時。上,時掌翻。自王道休明,十有餘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盡誠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治,直吏翻。事有得失,或訪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輕而狎;狎則言無不盡,疏則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慧!夫,音扶。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遠,雖竭力盡誠,猶未免有敗,況內懷姦宄,其禍豈不深乎!宄,音軌。夫雖君子不能無小過,苟不害於正道,斯可略矣。既謂之君子而復疑其不信,復,扶又翻。何異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誠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治,直吏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賜手詔褒美曰:「昔晉武帝‹司马炎›平吳之後,志意驕怠,何曾位極台司,不能直諫,乃私語子孫,自矜明智,事見八十七卷晉懷帝永嘉三年。語,牛倨翻。此不忠之大者也。得公之諫,朕知過矣。當置之几案以比弦、韋。」用董安于、西門豹事。

〖译文〗 [7]魏徵上奏疏认为:“《文子》说:‘同样的言语,有时能被信任,可见信任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有时被执行,可见真诚待人在命令之外。’自从大唐美善兴旺,已有十多年了,然而德化的成效不尽人意,是因为君王对待臣下未尽诚信的缘故。如今确立政策,达到大治,必然委之于君子;而事有得失,有时要询访小人。对待君子敬而远之,对待小人轻佻而又亲昵,亲昵则言语表达得充分,疏远则下情难以上达。智力中等的人,岂能没有小聪明!然而并没有经国的才略,考虑问题不远,即使竭尽诚意,也难免有败绩,更何况内心怀有奸诈的小人,对国家的祸患能不深吗?虽然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失,假如对于正道没有太大的害处,就可以略去不计较。既然称之为君子而又怀疑其不真诚,这与立一根直木而又怀疑其影子歪斜有什么不同?陛下如果真能慎择君子,礼遇信任予以重用,何愁不能达到天下大治呢?否则的话,很难保证危亡不期而至呀。”太宗赐给魏徵手书诏令,夸赞道:“以前晋武帝平定东吴之后,意志骄傲懈怠,何曾身处三公高位,不能犯颜直谏,而是私下里说与子孙们听,自诩为明智,此乃最大的不忠。如今得到你的谏言,朕已知错了。当把你的箴言放在几案上,犹如西门豹、董安于佩戴韦弦以自警。”

8乙未‹十三›,車駕還洛陽,自明德宮還洛陽宮。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詔:「洛陽宮為水所毀者,少加脩繕,纔令可居。少,詩沼翻;下同。令,力丁翻。自外眾材,給城中壞廬舍者。令百官各上封事,極言朕過。」上,時掌翻。壬寅‹二十›,廢明德宮及飛山宮之玄圃院,給遭水者。

〖译文〗 [8]乙未(十三日),太宗的车驾从明德宫回到洛阳宫,下诏说:“洛阳宫被水毁坏的部分,稍加修缮,便可以居住。从外面运来的修缮材料,都供给城中屋舍塌坏的人家。命令文武百官各上书言事,极力指出朕的过失。”壬寅(二十日),废除明德宫以及飞山宫中的玄圃院,将其赐给遭受水灾的百姓。

9八月,甲子‹十二›,上謂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遊獵太頻。今天下無事,武備不可忘,朕時與左右獵於後苑,無一事煩民,夫亦何傷!」夫,音扶。魏徵曰:「先王惟恐不聞其過。陛下既使之上封事,止得恣其陳述。苟其言可取,固有益於國;若其無取,亦無所損。」上曰:「公言是也。」皆勞而遣之。勞,力到翻。

〖译文〗 [9]八月,甲子(十二日),太宗对身边大臣说:“上书奏事的人都说朕游猎太频繁,如今天下无事,武备的事不能忘,朕时常与身边的人到后苑射猎,没有一件事烦扰了百姓,这有什么害处呢?”魏徵说:“先王惟恐听不到有人谈论其过错。陛下既然让大臣们上书奏事,就应该听任他们无拘束地陈述意见。如果他们的话可取,固然会对国家有利;假如不可取,听听也没有损害。”太宗说:“你说得很对。”均予慰问,并打发他们回去。

10侍御史馬周上疏,上,時掌翻。以為:「三代及漢,歷年多者八百,少者不減四百,良以恩結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纔二十餘年,皆無恩於人,本根不固故也。陛下當隆禹‹姒文命›、湯‹子天乙›、文‹姬昌›、武‹姬发›之業,為子孫立萬代之基,豈得但持當年而已!今之戶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給役者兄去弟還,道路相繼。陛下雖加恩詔,使之裁損,然營繕不休,民安得息!故有司徒行文書,曾無事實。昔漢之文‹刘恒›、景‹刘启›,恭儉養民,武帝‹刘彻›承其豐富之資,故能窮奢極欲而不至於亂。曏使高祖‹刘邦›之後即傳武帝,漢室安得久存乎!斯確論也。又,京師及四方所造乘輿器用及諸王、妃、主服飾,議者皆不以為儉。乘,繩證翻。夫昧爽丕顯,後世猶怠,左傳晉叔向引讒鼎之銘以為言。杜預註曰: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懈怠。夫,音扶。陛下少居民間,知民疾苦,尚復如此,況皇太子‹李承乾›生長深宮,不更外事,少,詩照翻。復,扶又翻。長,竹兩翻。更,工衡翻。萬歲之後,固聖慮所當憂也。臣觀自古以來,百姓愁怨,聚為盜賊,其國未有不亡者,人主雖欲追改,不能復全。復,扶又翻;下不復同,又音如字。故當脩於可脩之時,不可悔之於已失之後也。蓋幽‹姬宫湦shēng›、厲‹姬胡›嘗笑桀‹姒履癸›、紂‹子受辛›矣,煬帝‹杨广›亦笑周‹北周›、齊‹北齐›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笑煬帝也!貞觀之初,天下饑歉,觀,古玩翻。歉,苦簟diàn翻。穀梁傳曰:一穀不升曰歉。斗米直匹絹,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今比年豐穰,比,毗至翻。匹絹得粟十餘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復念之,多營不急之務故也。復,扶又翻。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畜積多少,在於百姓苦樂。少,詩沼翻。樂,音洛。且以近事驗之,隋貯洛口倉‹河南省巩县境›而李密因之,貯,丁呂翻。東都‹洛阳›積布帛而世充資之,西京‹西安›府庫亦為國家之用,至今未盡。夫畜積固不可無,要當人有餘力,然後收之,不可強斂以資寇敵也。扶,音扶。強,其兩翻。斂,力贍翻。夫儉以息人,陛下已於貞觀之初親所履行,在於今日為之,固不難也。陛下必欲為久長之謀,不必遠求上古,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觀,古玩翻。陛下寵遇諸王,頗有過厚者,時魏王泰有寵於帝,故周言及之。萬代之後,不可不深思也。且【嚴:「且」改「昔」。】魏武帝‹曹操›愛陳思王‹曹植›,及文帝‹曹丕›即世,囚禁諸王,但無縲léi絏xiè耳。事見漢獻帝紀及魏文帝紀。縲,力追翻。絏,息列翻。朱元晦曰:縲,黑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以黑索拘攣罪人。然則武帝愛之,適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治,直吏翻。唯在刺史、縣令,苟選用得人,則陛下可以端拱無為。今朝廷唯重內官而輕州縣之選,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稱職始補外任,朝,直遙翻。稱,尺證翻。邊遠之處,用人更輕。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疏奏,上稱善久之,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選;縣令,宜詔京官【章:十二行本「官」下有「五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已上各舉一人。」

〖译文〗 [10]侍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及汉代,历经年代多者八百年,少者不少于四百年,这是因为上古帝王以恩惠凝聚人心,人们不能忘怀的缘故。汉代以后历代王朝,多者六十年,少者仅二十多年,均因对百姓不施恩惠,根基不牢固的缘故。陛下正应当发扬禹、汤、文、武的帝业,为子孙确立千秋万代的基业,岂能只维持当年的现状!如今全国户口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而服劳役的兄去弟归,道路相断。陛下虽然下了施恩的诏令,减损劳役,然而营缮之事无休无止,老百姓怎么能得到休息呢!所以主管部门徒劳地发放文书,与实际毫不相干。从前汉文帝与汉景帝,谦恭节俭以养护百姓,武帝继承丰富的资产,所以能够穷奢极欲而不至天下大乱。假使汉高祖之后即传位给武帝,汉朝还能那么长久吗?再者,京都长安以及各地所制造的乘舆器物用具和众位亲王、妃嫔、公主的服饰,议论的人都认为这并非节俭。前代君王黎明即起以致力于声名显赫,后人还是有所倦怠,陛下年轻时居于民间,深知百姓的疾苦,尚且如此,何况皇太子生长于深宫高院,不熟悉外部事物,陛下辞世后的事,固然是应当忧虑的。我观察自古以来,百姓愁苦怨恨,便聚合为盗贼,其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虽然想追悔改正,也难以恢复保全。所以修德行应当于可修之时,不可等到失去国家之后再去后悔。当年周幽王、周厉王曾取笑过桀、纣,隋炀帝也曾取笑过周、齐两朝,不可让后代人取笑现在如同现在我们取笑炀帝一样。贞观初年,全国欠收闹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而老百姓毫无怨言,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国忧民的缘故。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可换粟十余斛,然而老百姓怨声不断,是知道陛下不再顾念百姓,多营缮宫殿,不操持国家急务的缘故。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就以近代以来的历史加以考察,隋朝广贮洛口仓而李密加以利用,东都积存布帛而王世充得以借力,西京的府库也为我们大唐所用,至今仍未用完。积蓄储备固然不可缺少,也要百姓有余力,然后收税,不可强加聚敛拱手供给敌方。节俭以使百姓休息,陛下已经在贞观初年亲身实践,今日再这么做,固然不是什么难事。陛下如果想要谋划长治久安的政策,不必远求上古时代,只是像贞观初年那样,则是天下的幸事。陛下宠爱厚待诸王,颇有十分过分的,但不能不深思陛下身后的事情。从前魏武帝宠爱陈思王曹植,等到曹丕即位,便囚禁了诸王,只是没有捆上绳索罢了。这样看来魏武帝的过分宠爱,恰使他们倍受其苦。另外,百姓得以安定,惟在于刺史和县令,如果挑选的人得力,则陛下可以清闲自在。如今朝廷只重中央的官吏而轻视州县地方官的选拔,刺史多用武人,或者是朝官不称职时才补选为地方官,边远地区,用人更加轻视。所以说百姓不安定,大概的原因便在于此。”奏疏上奏后,太宗称赞很久,对身边的大臣说:“刺史应当由朕亲自选拔,县令应诏令朝官以上官员每人荐举一人。”

11冬,十月,癸丑‹二›,詔勳戚亡者皆陪葬山陵。唐制:凡功臣密戚請陪陵葬者聽之,以文武分為左右而列。若宮人陪葬,則陵戶為之成墳。唐會要載昭陵陪葬者,宮嬪、公主、主壻、勳貴及祖父陪陵而子孫從葬者,及四夷君長入宿衛而陪葬者,名氏最多,用此詔也。

〖译文〗 [11]冬季,十月,癸丑(初二),诏令勋贵大臣死后均陪葬于皇陵。

12上獵於洛陽苑,唐六典:洛陽苑在都城之西,北距北邙,西至孝水,南帶洛水支渠,穀、洛二水會於其間,東面十七里,南面三十九里,西面五十里,北面二十里,周迴一百二十六里。有群豕突出林中,上引弓四發,殪四豕。有豕突前,及馬鐙;殪yì,壹計翻。鐙,都鄧翻,鞍鐙。民部尚書唐儉投馬搏之,上拔劍斬豕,顧笑曰:「天策長史不見上將擊賊邪,武德中,帝開天策上將府,以唐儉為長史。長,知兩翻。將,即亮翻。邪,音耶。何懼之甚!」對曰:「漢高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治之;漢陸賈諫高祖之言。治,直之翻。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一獸!」上悅,為之罷獵,復,扶又翻。為,于偽翻。尋加光祿大夫。

〖译文〗 [12]太宗狩猎于洛阳苑,有一群野猪跑出林中,太宗引弓连发四箭,射死四头。有一头野猪奔到马前,将要咬到马蹬;民部尚书唐俭下马近前与猪搏斗,太宗拨出剑砍死野猪,回头对唐俭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朕将要杀掉野兽吗,为什么如此害怕呢?”唐俭答道:“汉高祖从马上得天下,却不以马上治天下;陛下以神威圣武平定四方,怎么能对一头野兽再逞威风呢?”太宗高兴,为此停止捕猎,不久加封唐俭为光禄大夫。

13安州‹总部设湖北省安陆市›都督吳王恪數出畋獵,數,所角翻。頗損居人;侍御史柳範奏彈之。丁丑‹二十六›,恪坐免官,削戶三百。上曰:「長史權萬紀事吾兒,不能匡正,罪當死。」柳範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止畋獵,豈得獨罪萬紀!」上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獨引範謂曰:「何面折我!」折,之舌翻。對曰:「陛下仁明,臣不敢不盡愚直。」古語有之:君仁則臣直。又曰:君明則臣直。故柳範云然。上悅。

〖译文〗 [13]安州都督吴王李恪多次出外游猎,对当地居民造成危害,侍御史柳范上书弹劾他。丁丑(二十六日),李恪因此被免官职,削减食封三百户。太宗说:“长史权万纪事奉我的儿子,不能匡偏正讹,论罪当处死。”柳范说:“房玄龄事奉陛下,还不能阻止陛下狩猎,怎么能只怪罪万纪呢?”太宗勃然大怒,拂袖而去。过了不久,太宗单独召见柳范说:“你为什么当面羞辱朕?”答道:“陛下仁德明察,我不敢不尽愚忠直谏。”太宗高兴了。

14十一月,辛卯‹十一›,上幸懷州‹河南省沁阳县›;丙午‹二十六›,還洛陽宮。

〖译文〗 [14]十一月,辛卯(十一月),太宗巡幸怀州,丙午(二十六日),回到洛阳宫。

15故荊州‹总部设湖北省江陵县›都督武士彠huò女,年十四,上聞其美,召入後宮,為才人。為武氏亂唐張本。彠,一虢翻。考異曰:舊則天本紀,崩時年八十三。唐曆、焦璐唐朝年代記、統紀、馬總唐年小錄、聖運圖、會要皆云八十一。唐錄、政要,貞觀十三年入宮。據武氏入宮年十四。今從吳兢則天實錄為八十二,故置此年。

〖译文〗 [15]已故荆州都督武士的女儿,年方十四岁,太宗听说她貌美,召入后宫,册封为才人。

十二年(戊戌、六三八)#

1春,正月,乙未‹十五›,禮部尚書王珪奏:「三品已上遇親王於路皆降乘,非禮。」乘,繩證翻。上曰:「卿輩苟自崇貴,輕我諸子。」特進魏徵曰:「諸王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為王降乘,誠非所宜當。」為,于偽翻。上曰:「人生壽夭難期,萬一太子‹李承乾›不幸,安知諸王他日不為公輩之主!何得輕之!」時太子承乾有足疾,魏王泰有寵;太宗此言,固有以泰代承乾之心矣。夭,於紹翻。對曰:「自周以來,皆子孫相繼,不立兄弟,所以絕庶孼niè之窺窬,塞禍亂之源本,孼,魚列翻。塞,悉則翻。此為國者所深戒也。」上乃從珪奏。

〖译文〗 [1]春季,正月,乙未(十五日),礼部尚书王上奏称:“三品以上官员遇见亲王都要下车舆站立路旁,这不符合礼仪。”太宗说:“你们随便自我尊贵,轻视诸位皇子。”特进魏徵说:“亲王们地位并列于三公,如今三品以上大臣均是九卿、八座,为亲王们下轿行礼,实在是不合适。”太宗说:“人的生命长短难以预料,万一太子遇到不幸早亡,谁能知道哪个王子他日不能做为你们的君主呢?怎么能轻视他们呢?”答道:“自周代以来,都是子孙相承,不立兄弟即位,这是为了杜绝庶子觊觎皇位,堵塞祸乱的根源,此是治国者应当深以为戒的。”太宗于是听从了王的启奏。

2吏部尚書高士廉、黃門侍郎韋挺、禮部侍郎令狐德棻、中書侍郎岑文本撰氏族志成,上之。令,音鈴。棻,符分翻。撰,士免翻。上,時掌翻。先是,山東‹崤山以东›人士崔、盧、李、鄭諸族,好自矜地望,先,悉薦翻。好,呼到翻。雖累葉陵夷,苟他族欲與為昏姻,白虎通曰:昏者,昏時行禮,故曰昏。姻者,婦人因夫,故曰姻。賢曰:妻父曰婚,壻父曰姻。必多責財幣,或捨其鄉里而妄稱名族,或兄弟齊列而更以妻族相陵。上惡之,惡,烏路翻。命士廉等徧責天下譜諜,質諸史籍,考其真偽,辯其昭穆,譜,博古翻。諜,達協翻。昭,時招翻。第其甲乙,褒進忠賢,貶退姦逆,分為九等。士廉等以黃門侍郎崔民幹為第一。上曰:「漢高祖與蕭、曹、樊、灌皆起閭閻布衣,卿輩至今推仰,以為英賢,豈在世祿乎!高氏偏據山東,梁、陳僻在江南,雖有人物,蓋何足言!況其子孫才行衰薄,行,下孟翻;下德行同。官爵陵替,而猶卬然以門地自負,販鬻松檟jiǎ,依託富貴,棄廉忘恥,不知世人何為貴之!今三品以上,或以德行,或以勳勞,或以文學,致位貴顯。行,下孟翻。彼衰世舊門,誠何足慕!而求與為昏,雖多輸金帛,猶為彼所偃蹇,我不知其解何也!解,猶說也。今欲釐正訛謬,捨名取實,而卿曹猶以崔民幹為第一,是輕我官爵而徇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刊定,專以今朝品秩為高下,更,工衡翻。朝,直遙翻。於是以皇族為首,外戚次之,降崔民幹為第三。九等之次,皇族為上之上,外戚為上之中,崔民幹為上之下。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頒於天下。

〖译文〗 [2]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中书侍郎岑文本编撰《氏族志》,书成,上奏给太宗。这以前,山东崔、卢、李、郑等世家大族,喜欢自我标榜门第族望,虽然好几代已衰落,但如果非世族人家想与他们通婚,定要多索财物,导致当时的风俗有人丢弃原来的里贯而冒称名门士族,有的兄弟二人族望相等便以妻族背景相互比斗。太宗非常厌恶这些,命高士廉等人普查全国的谱牒,质证于史籍,考辨其真伪,辨别其昭穆伦序,编排行次,褒扬奖进忠贤,贬斥奸逆,分做九等。士廉等人将黄门侍郎崔民列为第一。太宗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等人均以布衣起兵,你们至今仍然十分推重景仰,认为是一代英豪,难道在乎他们的世卿世禄地位吗?高氏偏守山东,梁、陈二朝僻居江南,虽然也有个别英豪,又何足挂齿!何况他们的子孙才气衰竭,德行浇薄,官爵降低,然而还很骄傲地以门第族望自负,挂羊头卖狗肉,依赖高贵人家,寡廉鲜耻,不知道世上的人为什么要尊贵他们?如今三品以上公卿大臣,有的以仁德行世,有的以功勋称道,有的以文章练达,致身显赫。那些衰微的世族们,不值得羡慕。然而那些希望与世族们通婚的,即使多供给金银财物,还为他们所看不起,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今想要厘正错谬,舍弃虚名追求实际,而你们仍然将崔民列为第一位,这是轻视大唐的官爵而依循流俗的观念。”于是下令重新刊正,专以当朝品秩高下订定标准,于是便以皇族李姓为首位,外戚次之,将崔民降为第三。共定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行全国。

3二月,乙卯‹五›,車駕西還;自洛陽西還長安。還,從宣翻,又音如字。癸亥‹十三›,幸河北‹山西省芮域县›,觀砥柱‹河南省陕县北›。自西還,便道幸河北縣。河北縣,漢、晉屬河東郡,後魏置河北郡,隋廢郡,復為縣,屬蒲州。縣南河中有砥柱山。貞觀元年,以河北縣度屬陜州。括地志曰:陜州河北縣,本漢大陽縣。

〖译文〗 [3]二月,己卯(初五),太宗车驾自洛阳向西行。癸亥(十三日),巡幸河北县,观看砥柱山。

4甲子‹十四›,巫州‹湖南省黔阳县›獠反,貞觀元年,分辰州之龍標縣置巫州。獠,魯皓翻。夔州‹总部设四川省奉节县›都督齊善行敗之,敗,補邁翻。俘男女三千餘口。

〖译文〗 [4]甲子(十四日),巫州獠民造反,州都督齐善行将其打败,俘虏男女三千多人。

5乙丑‹十五›,上祀禹廟;丁卯‹十七›,至柳谷‹山西省夏县南›,觀鹽池‹山西省运城市南›。禹都安邑,後人立廟於其地。安邑有鹽池,則柳谷亦當在安邑。庚午‹二十›,至蒲州‹山西省永济县›,刺史趙元楷課父老服黃紗單衣迎車駕,盛飾廨舍樓觀,廨,古隘翻。觀,古玩翻。又飼羊百餘頭、魚數百頭以饋貴戚。飼,祥吏翻。上數之曰:「朕巡省河、洛,數,所具翻。又所主翻。省,悉景翻。凡有所須,皆資庫物。卿所為乃亡隋之弊俗也。」甲戌‹二十四›,幸長春宮‹陕西省朝邑县境›。

〖译文〗 [5]乙丑(十五日),太宗祭祀禹庙;丁卯(十七日),到达柳谷,观看盐池。庚午(二十日),到达薄州,刺史赵元楷命令百姓们身穿纱单衣迎接车驾,装饰廨舍楼台观宇,又养了一百多头羊、数百条鱼献给贵族外戚。太宗责备他说:“朕巡行到黄河、洛水一带,凡有所须,均从府库中支取。你所做的乃是已灭亡的隋朝的老毛病了。”甲戌(二十四日),巡幸长春宫。

6戊寅‹二十八›,詔曰:「隋故鷹擊郎將堯君素,雖桀犬吠堯,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風勁草,實表歲寒之心;可贈蒲州刺史,仍訪其子孫以聞。」將,即亮翻。堯君素事始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義寧元年,終一百八十六卷高祖武德二年。漢鄒陽曰:桀之犬可使吠堯。武王伐紂,前徒倒戈,攻其後,以北。吠,扶廢翻。

〖译文〗 [6]戊寅(二十八日),太宗下诏说:“隋朝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如同桀犬吠尧,与倒戈的情况相乖违,然而疾风识劲草,实表明其岁寒之心;可追赠为蒲州刺史,另外再寻访他的子孙上奏。”

7閏月,庚辰朔‹一›,日有食之。

卷194唐紀十_起壬辰(六三二)尽丁酉(六三七)四月凡五年有奇

唐紀十起玄黓執徐(壬辰),盡強圉作噩(丁酉)四月,凡五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上之下#

貞觀六年(壬辰、六三二)觀,古玩翻。#

1春,正月,乙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2癸酉‹十九›,靜州‹广西省梧州市›獠反,將軍李子和討平之。獠,魯皓翻。

〖译文〗 [2]癸酉(十九日),静州獠民反叛,将军李子和率兵征讨平定。

3文武官復請封禪,復,扶又翻。去年諸州朝集使請封禪。上曰:「卿輩皆以封禪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給人足,雖不封禪,庸何傷乎!昔秦始皇‹嬴政›封禪,見七卷始皇二十八年。而漢文帝‹刘恒›不封禪,後世豈以文帝之賢不及始皇邪!邪,音耶。且事天掃地而祭,禮記郊特牲曰:「郊之祭也,大報天也。兆於南郊,就陽位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何必登泰山之巔,封數尺之土,然後可以展其誠敬乎!」群臣猶請之不已,上亦欲從之,魏徵獨以為不可。考異曰:實錄、唐書志及唐統紀皆以為太宗自不欲封禪,而魏文貞公故事及王方慶文貞公傳錄以為太宗欲封太山,徵諫而止。意頗不同,今兩存之。上曰:「公不欲朕封禪者,以功未高邪?」曰:「高矣!」「德未厚邪?」曰:「厚矣!」「中國未安邪?」曰:「安矣!」「四夷未服邪?」曰:「服矣!」「年穀未豐邪?」曰:「豐矣!」「符瑞未至邪?」曰:「至矣!」「然則何為不可封禪?」對曰:「陛下雖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亂之後,戶口未復,倉廩尚虛,而車駕東巡,千乘萬騎,乘,繩證翻。騎,奇寄翻。其供頓勞費,未易任也。易,以豉翻。任,音壬。且陛下封禪,則萬國咸集,遠夷君長,皆當扈從;長,知兩翻。從,才用翻。今自伊、洛以東至于海‹东海›、岱‹泰山›,煙火尚希,灌莽極目,灌,木叢生也。莽,草深茂也。此乃引戎狄入腹中,示之以虛弱也。況賞賚不貲,未厭遠人之望;給復連年,不償百姓之勞;厭,於協翻。復,方目翻。崇虛名而受實害,陛下將焉用之!」焉,於虔翻。會河南、北數州大水,事遂寢。

〖译文〗 [3]文武百官又请行封禅大礼,太宗说:“你们都认为登泰山封禅是帝王的盛举,朕不以为然,如果天下安定,百姓家家富足,即使不去封禅,又有什么伤害呢?从前秦始皇行封禅礼,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代岂能认为文帝的贤德不如秦始皇吗!而且侍奉上天扫地而祭祀,何必要去登泰山之顶峰,封筑几尺的泥土,然后才算展示其诚心敬意呢!”群臣还是不停地请求,太宗也想听从此意见,惟独魏徵认为不可。太宗说:“你不想让朕去泰山封禅,认为朕的功劳不够高吗?”魏徵答道:“够高了!”“德行不厚吗?”答道:“很厚了!”“大唐不安定吗?”答道:“安定!”“四方夷族未归服吗?”答道:“归服了”。“年成没丰收吗?”答道:“丰收了!”“符瑞没有到吗?”答道:“到了!”“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行封禅礼?”答道:“陛下虽然有上述六点理由,然而承接隋亡大乱之后,户口没有恢复,国家府库粮仓还很空虚,而陛下的车驾东去泰山,大量的骑兵车辇,其劳顿耗费,必然难以承担。而且陛下封禅泰山,则各国君主咸集,远方夷族首领跟从,如今从伊水、洛水东到大海、泰山,人烟稀少,满目草木丛生,这是引戎狄进入大唐腹地,并展示我方的虚弱。况且赏赐供给无数,也不能满足这些远方人的欲望;几年免除徭役,也不能补偿老百姓的劳苦。象这样崇尚虚名而实际对百姓有害的政策,陛下怎么能采用呢。”正赶上黄河南北地区数州县发大水,于是就停止封禅事。

4上將幸九成宮‹仁寿宫·陕西省麟游县境›,通直散騎常侍姚思廉諫。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上曰:「朕有氣疾,暑輒頓劇,往避之耳。」賜思廉絹五十匹。

〖译文〗 [4]太宗将要去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谏阻,太宗说:“朕有气喘病,一逢暑天就顿时发作加重,便想前去躲避一阵。”赏赐给姚思廉五十匹绢。

監察御史馬周上疏,監,古銜翻。上,時掌翻。以為:「東宮在宮城之中,而大安宮乃在宮城之西,此因大安宮在西,遂謂帝所居為東宮耳。制度比於宸居,尚為卑小,於四方觀聽,有所不足。宜增修高大,以稱中外之望。稱,尺證翻。又,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視膳。今九成宮去京師三百餘里,太上皇或時思念陛下,陛下何以赴之?又,車駕此行,欲以避暑;太上皇尚留暑中,而陛下獨居涼處,溫凊之禮,竊所未安。記曲禮: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凊qìng,音七正翻。今行計已成,不可復止,復,扶又翻。願速示返期,以解眾惑。又,王長通、白明達皆樂工,韋槃提、斛斯正止能調馬,縱使技能出眾,正可賚之金帛,豈得超授官爵,鳴玉曳履,與士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使,渠綺翻。坐,徂臥翻。臣竊恥之!」上深納之。

〖译文〗 监察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陛下所住的宫殿在宫城之中,而太上皇的大安宫却在宫城之西面,建制规模与陛下宫殿相比,还较为窄小,这在天下人的眼中耳里,未免觉得有些不足。应当增修扩大,以满足中外人士的愿望。再者说,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朝夕侍奉御膳。如今九成宫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如一时想念陛下,陛下怎么能赶回来呢?另外此次车驾外出避暑,太上皇还留在大暑天气里,而陛下却独居凉爽之处,礼制规定,儿女侍奉父母,要让他们冬暖夏凉,陛下这样做,我很不安。如今行期已定,不能中止,希望尽快昭示归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此外,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工,韦提、斛斯正也只能驯马,即使他们的技能出众,正可赏赐金银财物,怎么能破格授予官爵,让他们佩玉饰、拖着鞋,与士大夫们并肩而立、同座而食呢!与他们为伍我感到羞耻。”太宗深信其言,并采纳其意见。

5上以新令無三師官,二月,丙戌‹二›,詔特置之。唐以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師,正一品,天子所師法,無所總職。

〖译文〗 [5]太宗认为新颁敕令没有太师、太傅、太保三师官,二月,丙戌(初二),下诏特设三师宫。

6三月,戊辰‹十五›,上幸九成宮。

〖译文〗 [6]三月,戊辰(十五日),太宗临幸九成宫。

7庚午‹十七›,吐谷渾‹青海省›寇蘭州‹甘肃省兰州市›,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州兵擊走之。

〖译文〗 [7]庚午(十七日),吐谷浑进犯兰州,州内士兵将其击退。

8長樂公主將出降,唐會要:長樂公主下嫁長孫沖。樂,音洛。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愛之,敕有司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永嘉長公主,高祖女,下嫁竇奉節,又嫁賀蘭僧伽。唐制:皇姑為大長公主,正一品;姊為長公主,女為公主,皆視一品。長,知兩翻;下同。魏徵諫曰:「昔漢明帝‹刘庄›欲封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刘秀›子比!』皆令半楚、淮陽。事見四十五卷漢明帝永平十五年。今資送公主,倍於長主,得無異於明帝之意乎!」上然其言,入告皇后。后歎曰:「妾亟聞陛下稱重魏徵,亟,去吏翻。不知其故,今觀其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與陛下結髮為夫婦,曲承恩禮,每言必先候顏色,不敢輕犯威嚴;況以人臣之疏遠,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因請遣中使齎錢四百緡、絹四百匹以賜徵,使,疏吏翻。考異曰:舊文德皇后傳云:「使齎帛五百匹,詣徵第賜之。」魏文貞公故事云:「遣中使齎錢二十萬、絹百匹詣公宅宣命。」今從舊魏徵傳。且語之曰:語,牛倨翻。「聞公正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宜常秉此心,勿轉移也。」上嘗罷朝,怒曰:「會須殺此田舍翁。」朝,直遙翻。后問為誰,上曰:「魏徵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唐制:皇后之服,褘huī衣者,受冊、助祭、朝會大事之服也。深青織成,為之畫翬huī,赤質、五色、十二等,素紗中單,黼領,朱羅縠hú褾biǎo襈zhuàn,蔽膝隨裳色,以緅zōu領為緣,用翟為章三等,青衣革帶,大帶隨衣色,裨紐約佩,綬如天子,青襪,舄xì加金飾,首飾大小華十二樹,以象袞冕之旒,又有兩博鬢。朝,直遙翻。褾,彼小翻,袖耑duān。襈,皺戀翻,緣也。緅,仄鳩翻。上驚問其故。后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上乃悅。

〖译文〗 [8]长乐公主将要出嫁长孙仲,太宗以公主是皇后亲生,特别疼爱,敕令有关部门所给陪送比皇姑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徵劝谏说:“过去汉明帝想要分封皇子采邑,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均令分给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如今公主的陪送,比长公主多一倍,岂不是与汉明帝的意思相差太远吗?”太宗觉得有理,进宫中告知皇后,皇后感慨系之:“我总是听得陛下称赞魏徵,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见其引征礼义来抑制君王的私情,这真是辅佑陛下的栋梁大臣呀!我与陛下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多蒙恩宠礼遇,每次讲话还都要察言观色,不敢轻易冒犯您的威严。何况大臣与陛下较为疏远,还能如此直言强谏,陛下不能不听从其意见。”于是皇后请求太宗派宦官去魏徵家中,赏赐给四百缗钱,四百匹绢。并且对他说:“听说您十分正直,今日得以亲见,所以赏赐这些。希望您经常秉持此忠心,不要有所迁移。”有一次太宗曾罢朝回到宫中,怒气冲冲地说:“以后找机会一定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惹怒陛下,太宗说:“魏徵常在朝堂上羞辱我。”皇后退下,穿上朝服站在庭院内,太宗惊奇地问这是何故。皇后说:“我听说君主开明则臣下正直,如今魏徵正直敢言,是因为陛下的开明,我怎能不祝贺呢!”太宗才转怒为喜。

9夏,四月,辛卯‹八›,襄州‹总部设湖北省襄阳市›都督鄒襄公張公謹卒。卒,子恤翻。明日,上出次發哀。有司奏,辰日忌哭。彭祖百忌,辰不哭泣。上曰:「君之於臣,猶父子也,情發於衷,安避辰日!」遂哭之。

〖译文〗 [9]夏季,四月,辛卯(初八),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太宗出车辇发丧。有关部门上奏称,这一天是辰日,忌讳哭泣。太宗说:“君与臣同父子关系,哀痛哭泣是感情自然流露,怎么能避忌日呢!”于是痛哭一场。

10六月,己亥‹十七›,金州‹陕西省安康市›刺史酆悼王元亨薨。金州,西城郡,梁置南梁州,西魏置東梁州,尋改曰金州。辛亥‹二十九›,江王囂薨。

〖译文〗 [10]六月,己亥(十七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二十九日),江王李嚣去世。

11秋,七月,丙辰‹四›,焉耆‹新疆焉耆县›王突騎支遣使入貢。初,焉耆入中國由磧路,隋末閉塞,道由高昌‹新疆吐鲁番市›。突騎支請復開磧路以便往來,騎,奇寄翻。使,疏吏翻。磧,七迹翻。塞,悉則翻。復,扶又翻,又音如字。上許之。由是高昌恨之,遣兵襲焉耆,大掠而去。焉耆國東鄰高昌。為討高昌張本。

〖译文〗 [11]秋季,七月,丙辰(初四),焉耆王突骑支派使节献贡品。起初,焉耆从沙漠到达中原王朝,隋朝末年关闭塞北地区,便改道高昌。突骑支请求重开沙漠故道相互往来,太宗允许。于是高昌怀恨在心,派兵突袭焉耆,大肆掠夺而后离去。

12辛未‹十九›,宴三品已上於丹霄殿。上從容言曰:從,千容翻。「中外乂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煬帝威加夷、夏,夏,戶雅翻。頡利跨有北荒,頡,奚結翻。統葉護雄據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與公等所親見,勿矜強盛以自滿也!」

〖译文〗 [12]辛未(十九日),太宗在丹霄殿大宴三品以上官员。太宗语气和缓地说:“中外安定,都是你们的功劳。然而隋炀帝威风八面一统天下,颉利跨有北部广大地区,统叶护占据西域一带,如今它们都已灭亡,这是朕与大家亲眼得见,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一时强盛而自满起来。”

13西突厥‹新疆北部及中亚细亚›肆葉護可汗發兵擊薛延陀‹蒙古西南部›,為薛延陀所敗。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敗,補邁翻。

〖译文〗 [13]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袭击薜延陀,被薜延陀击败。

肆葉護性猜狠信讒,有乙利可汗,功最多,乙利,西突厥小可汗也。狠,戶墾翻。肆葉護以非其族類,誅滅之,由是諸部皆不自保。肆葉護又忌莫賀設之子泥孰,陰欲圖之,泥孰奔焉耆‹新疆焉耆县›。設卑達官與弩失畢‹伊塞克湖西›二部攻之,舊傳作「設卑達官」,考異曰:新傳作「沒卑達干」。今從舊傳。肆葉護輕騎奔康居‹即康国,中亚细亚撒马尔汗›,尋卒。肆葉護立見上卷三年。騎,奇寄翻。卒,子恤翻。國人迎泥孰於焉耆而立之,是為咄陸可汗,遣使內附。咄,常沒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丁酉‹十六›,遣鴻臚少卿劉善因立咄陸為奚利邲咄陸可汗。臚,陵如翻。少,始照翻。邲,毗必翻。咄陸即阿史那彌射。此當參觀高宗顯慶二年考異而詳辨之。考異曰:舊傳「冊為吞阿妻狀奚利邲咄陸可汗」,新傳「冊號吞阿婁拔利邲咄陸可汗」。今從實錄。

〖译文〗 肆叶护狠毒猜忌听信谗言,有个乙利可汗,功劳最大,肆叶护以其并非本族,将他杀掉,于是各部落均难以自保。肆叶护又忌恨莫贺设的儿子泥孰,阴谋要除掉他,泥孰得知后急忙投奔焉耆。西突厥属下的设卑达官和弩失毕二个部落进攻肆叶护,肆叶护率轻骑兵逃奔康居,不久死去。西突厥人前往焉耆迎接泥孰,立为可汗,这便是咄可汗,咄派使节到唐朝请求归附。丁酉(十六日),唐帝国派遣鸿胪寺少卿刘善因前往突厥,立咄为奚利咄可汗。

14閏月,乙卯‹四›,上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徵,昔為仇讎,謂其事隱太子,勸之圖帝也。不謂今日得此同宴。」上曰:「徵、珪盡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徵每諫,我不從,我與之言輒不應,何也?」魏徵對曰:「臣以事為不可,故諫;陛【章:十二行本「陛」上有「若」字;乙十一行本同。】下不從而臣應之,則事遂施行,故不敢應。」上曰:「且應而復諫,庸何傷!」復,扶又翻。對曰:「昔舜戒群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書益稷之言。臣心知其非而口應陛下,乃面從也,豈稷、契事舜之意邪!」契,息列翻。上大笑曰:「人言魏徵舉止疏慢,我視之更覺娬媚,娬,罔甫翻;娬,亦媚也。正為此耳!」為,于偽翻。徵起,拜謝曰:「陛下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數犯顏色乎!」數,所角翻。

〖译文〗 [14]闰八月,乙卯(初四),太宗在丹霄殿大宴亲近的大臣,长孙无忌说:“王、魏徵二人,以前侍奉太子李建成,与陛下为敌,难以料到今日能在此一同饮宴。”太宗说:“魏徵与王尽心竭力地侍奉原来的主人,所以我能重用他们。然而魏徵每次进谏,我不听从;我与他讲话,他也总是不做应答,为什么呢?”魏徵回答说:“我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谏阻;陛下不听从谏阻而我如果答话,那么事情便得到施行,所以不敢应答。”太宗说:“暂且应答而后再谏阻,又有什么伤害呢?”答道:“过去舜帝告诫群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而背后却说另一套。’如果我心里知道不对嘴上却答应陛下的意见,这正是当面顺从。难道这是稷、契侍奉舜帝的本意吗!”太宗大笑着说:“人们都说魏徵行为举止粗鲁傲慢,我看他更觉得妩媚可爱,正是因为如此呀!”魏徵离席起身,拜谢道:“陛下引导让我畅所欲言,所以我得以尽愚诚;如果陛下拒不接受忠言,我又怎么敢屡次犯颜强谏呢!”

15戊辰‹十七›,祕書少監虞世南上聖德論,上,時掌翻。上賜手詔,稱:「卿論太高。朕何敢擬上古,但比近世差勝耳。然卿適覩其始,未知其終。若朕能慎終如始,則此論可傳;如或不然,恐徒使後世笑卿也!」

〖译文〗 [15]戊辰(十七日),秘书少监虞世南进呈《圣德论》一文,太宗赐给手书诏令称:“你的评价太高了。朕怎么敢与上古帝王相比,只是与近代相比略强些。然而你只是刚刚看见开头,未知其终结。如果朕真能善始善终,那么你的高论可传之后世;如若不然,恐怕只会成为后世的笑柄!”

16九月,己酉‹二十九›,幸慶善宮‹陕西省武功县境›,上生時故宅也,以高祖武功舊第為慶善宮。因與貴人宴,賦詩。起居郎清平‹山东省临清市东南›呂才清平縣,屬博州。劉昫曰:本漢貝丘縣,隋曰清平。被之管絃,被,皮義翻。命曰功成慶善樂,使童子八佾為九功之舞,大宴會,與破陳舞偕奏於庭。才有巧思,故命以所賦詩被之管絃以為樂章,以童子六十四人冠進德冠,紫袴褶,長袖,漆髻,屣履而舞,號九功舞,進蹈安徐,以象文德。破陳樂,號七德舞,擊刺往來,發揚蹈厲,以象武功。陳,讀曰陣。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刺史尉遲敬德預宴,同州,馮翊郡。尉,紆勿翻。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諭解之。敬德拳毆道宗,目幾眇。任,音壬。毆,烏口翻。幾,居希翻。考異曰:唐曆云:「嘗因內宴,於御前毆宇文士及曰:『汝有何功,合居吾上!』太宗慰諭之,方止。」今從舊傳。上不懌而罷,謂敬德曰:「朕見漢高祖誅滅功臣,意常尤之,故欲與卿等共保富貴,令子孫不絕。令,力丁翻。然卿居官數犯法,乃知韓、彭葅zū醢,非高祖之罪也。國家綱紀,唯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得,分,扶問翻。數,所角翻。勉自修飾,無貽後悔!」敬德由是始懼而自戢。戢jí,阻立翻。

〖译文〗 [16]九月,己酉(二十九日),太宗临幸庆善宫,这是太宗出生时的旧宅。于是和显贵饮酒赋诗。起居郎、清平人吕才,将赋诗谱成曲弹奏,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六十四名少年站成八行依乐而舞,称《九功之舞》。又大摆酒宴,与《秦王破阵舞》一同在宫庭中表演。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席,见到有人的席位在他之上,勃然大怒,说道:“你有何功劳,竟然坐在我的上方。”任城王李道宗坐在他的下首,反复劝解。尉迟敬德用拳头殴打李道宗,眼睛被打得几乎瞎了一只。太宗很不高兴地罢宴,对尉迟敬德说:“朕见汉高祖刘邦大肆诛杀功臣,内心常常责怪他,所以想和你们一道共同保持富贵,令子子孙孙延绵不绝。然而你身居高官却屡次犯法,由此可知韩信、彭越被碎尸万段、剁成肉酱,并非只是高祖的罪过。朝廷的纲纪法令,无非是赏与罚,非分的恩遇,也不能几次得到,深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到时后悔都来不及!”尉迟敬德从此才知道恐惧而约束自己。

17冬,十月,乙卯‹五›,車駕還京師。帝侍上皇宴於大安宮,帝與皇后更獻飲膳及服御之物,更,工衡翻。夜久乃罷。帝親為上皇捧輿至殿門,為,于偽翻。上皇不許,命太子代之。

〖译文〗 [17]冬季,十月,乙卯(初五),太宗的车驾回到京城。太宗在大安宫设酒宴侍奉太上皇,太宗与皇后轮流端上饮食及用具在帝侍候,直到深夜才罢席。太宗亲自为太上皇抬轿舆至殿门,太上皇不允许,让太子代劳。

18突厥頡利可汗鬱鬱不得意,數與家人相對悲泣,容貌羸憊。厥,九勿翻。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數,所角翻。羸,倫為翻。憊,蒲拜翻。上見而憐之,以虢州‹河南省卢氏县›地多麋鹿,義寧元年,分弘農二縣置虢州、虢郡。宋白曰:帝王世紀云,虢有三:周封虢仲於西虢,虢州之地也;封虢叔於東虢,今成皋也;陝郡平陸是北虢。可以游獵,乃以頡利為虢州刺史;頡利辭,不願往。癸未‹四›,復以為右衛大將軍。復,扶又翻;下勿復、不復同,又音如字。

〖译文〗 [18]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志,多次与家里人相对哭泣,面容十分的疲惫。太宗见到后非常可怜他,当时虢州地带有很多麋鹿活动,可以游猎,太宗便任命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辞谢,不愿意前往。癸未(三十一日),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

19十一月,辛巳‹二›,契苾‹蒙古库伦南›酋長何力帥部落六千餘家詣沙州‹甘肃省敦煌市›降,詔處之於甘‹甘肃省张掖市›、涼‹甘肃省武威市›之間,契,欺結翻。苾,毗必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處,昌呂翻。甘、涼相去五百里。以何力為左領軍將軍。

〖译文〗 [19]十一月,辛巳(初二),契族首领何力率领本部落六千多家前往沙州投降大唐,太宗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凉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20庚寅‹十一›,以左光祿大夫陳叔達為禮部尚書。帝謂叔達曰:「卿武德中有讜言,見一百九十一卷高祖武德九年。讜,音黨,善言直言也。故以此官相報。」對曰:「臣見隋室父子相殘,以取亂亡,當日之言,非為陛下,為,于偽翻。乃社稷之計耳!」

〖译文〗 [20]庚寅(十一日),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太宗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曾直言劝太上皇反隋,所以封你为此官以相报答。”答道:“我当时见隋朝父子相互残害,建议乘乱取而代之,当时的话,并非为陛下考虑,而是为社稷打算啊!”

21十二月,癸丑‹四›,帝與侍臣論安危之本。中書令溫彥博曰:「伏願陛下常如貞觀初,則善矣。」帝曰:「朕比來怠於為政乎?」觀,古玩翻。比,毗至翻。魏徵曰:「貞觀之初,陛下志在節儉,求諫不倦。比來營繕微多,諫者頗有忤旨,此其所以異耳!」比,毗至翻。忤,五故翻。帝拊掌大笑曰:「誠有是事。」

卷193唐紀九_起戊子(六二八)九月尽辛卯(六三一)凡三年有奇

唐紀九起著雍困敦(戊子)九月,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三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上之中#

貞觀二年(戊子、六二八)#

1九月,丙午‹三›,初令致仕官【章:十二行本「官」下有「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在本品之上。按唐會要,是時詔內外文武官年老致仕者,參朝之班,宜在本品見任之上,觀,古玩翻。

〖译文〗 [1]九月,丙午(初三),初次下令年老退休的文武官员在上朝时列于本品现任官之上。

2上曰:「比見群臣屢上表賀祥瑞,比,毗至翻。上,時掌翻。夫家給人足而無瑞,不害為堯、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為桀、紂。夫,音扶。後魏之世,吏焚連理木,煮白雉而食之,豈足為至治乎!」治,直吏翻。丁未‹四›,詔:「自今大瑞聽表聞,按儀制令,凡景星、慶雲為大瑞,其名物六十有四;白狼、赤兔為上瑞,其名物三十有八;蒼烏、朱鴈為中瑞,其名物三十有二;嘉禾、芝草、木連理為下瑞,其名物十四。自外諸瑞,申所司而已。」唐六典:禮部郎中,凡禮瑞應見,皆辯其物名。嘗有白鵲構巢於寢殿槐上,合歡如腰鼓,合,音閤。左右稱賀。上曰:「我常笑隋煬帝好祥瑞。好,呼到翻。瑞在得賢,此何足賀!」命毀其巢,縱鵲於野外。

〖译文〗 [2]太宗说:“近来看见大臣们多次上表章恭贺祥瑞之事,百姓家中富足而没有祥瑞,不影响成为尧、舜;百姓愁苦怨怼,而多有瑞气,不影响成为桀、纣。后魏的时候,官吏焚烧连理树,煮白雉鸡吃,难道连理树、白雉鸡能是盛世的表征吗?”丁未(初四),下诏说:“从今以后大的祥瑞听任上表奏闻,大瑞之外的诸种瑞兆,申报给有关部门即可。”曾有白鹊在皇宫寝殿中的槐树上构巢建窝,合欢交配如腰鼓状,左右的大臣齐声称贺。太宗说:“我常常笑话隋炀帝喜欢祥瑞,得到贤才就是祥瑞,这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命令毁掉其巢穴,放白鹊到野外。

3天少雨,少,詩沼翻。中書舍人李百藥上言:上,時掌翻。「往年雖出宮人,竊聞太上皇宮及掖庭宮人,無用者尚多,豈惟虛費衣食,且陰氣鬱積,亦足致旱。」上曰:「婦人幽閉深宮,誠為可愍。灑掃之餘,亦何所用,灑,所賣翻;掃,素報翻;又並如字。宜皆出之,任求伉儷。」伉,苦浪翻。儷,郎計翻。於是遣尚書左丞戴冑、給事中洹水‹河北省魏县西南›杜正倫洹水縣,周建德六年分臨漳東北界置,屬魏州。洹huán,于元翻。於掖庭西門簡出之,掖,音亦。前後所出三千餘人。

〖译文〗 [3]天干旱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上书说:“往年虽放出过宫女,我私下听说太上皇宫内与掖庭的宫女,深锁宫中的比较多,岂止是白白耗费衣物粮食,而且阴气郁积,也足以造成干旱。”太宗说:“妇人们常年锁在深宫里,实在值得同情,洒扫庭除之外,还有什么用呢?应当全部让她们出宫,听任她们另寻配偶。”于是让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洹水人杜正伦在掖庭西门选择遣返宫女,前后共计三千余人。

4己未‹十六›,突厥‹瀚海沙漠群›寇邊。厥,九勿翻。朝臣或請脩古長城,古長城,秦蒙恬所築者也。自漢至隋,沿邊所築城障非一處,而長城之延袤未有如秦者也。朝,直遙翻。發民乘堡障,上曰:「突厥災異相仍,頡利不懼而脩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朕方為公掃清沙漠,為,于偽翻。安用勞民遠脩障塞乎!」

〖译文〗 [4]己未(十六日),突厥兵侵犯边境。大臣中有人请求修复古代的长城,征发百姓利用城堡以巩固边防,太宗说:“突厥天灾人祸不断,颉利可汗并不因此而积德行善,反而更加暴虐,骨肉相残,其亡日不远了。朕正要为您扫清沙漠上的敌人,何必辛劳百姓到远方去修筑城堡要塞呢!”

5壬申‹二十九›,以前司農卿竇靜為夏州‹总部设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都督。夏,戶雅翻。靜在司農,少卿趙元楷善聚斂,少,始照翻。斂,力贍翻;下重斂同。靜鄙之,對官屬大言曰:司農官屬,有丞、主簿,上林、太倉、鉤盾、導官四署令、丞,太倉、永豐、龍門等倉。司竹、慶善、石門、溫泉湯等監,京都諸宮苑總監,諸園、苑監,苑四面監,九成宮監,諸鹽池監,諸屯監,各有監副、監丞,苑總監又有主簿,諸鹽池、諸屯監無副監。「隋煬帝奢侈重斂,司農非公不可;今天子節儉愛民,公何所用哉!」元楷大慚。

〖译文〗 [5]壬申(二十九日),任命前司农卿窦静为夏州都督。窦静在司农寺时,司农少卿赵元楷,颇擅长搜括民财,窦静鄙视他,曾对属下的官员们大声地说道:“隋炀帝骄奢淫逸、贪渎民财,司农署非得有您不可。现在皇帝自身节俭爱护民众,你又有何用呢!”元楷听后十分的愧疚。

6上問王珪曰:「近世為國者益不及前古,何也?」對曰:「漢世尚儒術,宰相多用經術士,故風俗淳厚;近世重文輕儒,參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治,直吏翻。上然之。

〖译文〗 [6]太宗问王:“近代以来国家政治越来越赶不上古代,为什么呢?”王回答道:“汉代崇尚儒术,宰相多用通经的儒士,所以风俗淳厚;近代以来重文艺而轻儒术,又辅以法律,这便是治世化民之道所以日益衰微的原因。”太宗颇以为然。

7冬,十月,御史大夫參預朝政安吉襄公杜淹薨。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7]冬季,十月,御史大夫、参预朝政、安吉襄公杜淹去世。

8交州‹总部设越南河内市›都督遂安公壽以貪得罪,遂安公壽,宗室也。上以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刺史盧祖尚才兼文武,廉平公直,徵入朝,諭以「交趾久不得人,須卿鎮撫。」祖尚拜謝而出,既而悔之,辭以舊疾。上遣杜如晦等諭旨曰:「匹夫猶敦然諾,敦然諾,猶重然諾也。言既許人,則必踐言。柰何既許朕而復悔之!」祖尚固辭。戊子‹十五›,上復引見,諭之,復,扶又翻。見,賢遍翻。祖尚固執不可。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為政!」命斬於朝堂,閤本太極宮圖:東西朝堂在承天門左右,承天門,外朝也。東朝堂之前有肺石,西朝堂之前有登聞鼓。尋悔之。他日,與侍臣論「齊文宣帝‹高洋›何如人?」魏徵對曰:「文宣狂暴,然人與之爭,事理屈則從之。有前青州‹州政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長史魏愷使於梁還,除光州‹州政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長史,不肯行,長,知兩翻。使,疏吏翻;下同。楊遵彥奏之。文宣怒,召而責之。愷曰:『臣先任大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長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使還,有勞無過,更得小州,此臣所以不行也。』文宣顧謂遵彥曰:『其言有理,卿赦之。』此其所長也。」楊愔,字遵彥,相齊文宣帝,大見親任。上曰:「然。曏者盧祖尚雖失人臣之義,朕殺之亦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復其官蔭,復其官,則得蔭其子若孫。唐制,凡用蔭:一品,子正七品上;二品,子正七品下;三品,子從七品上;從三品,子從七品下;正四品,子正八品上;從四品,子正八品下;正五品,子從八品上;從五品及國公子,從八品下。三品以上,蔭曾孫;五品以上,蔭孫;孫降子一等,曾孫降孫一等,贈官降正官一等,死事者與正官同。郡、縣公子視從五品孫,縣男以上子降一等,勳官二品子又降一等,二王後孫視正三品。

〖译文〗 [8]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因贪污犯罪。太宗认为瀛州刺史卢祖尚文武全才,廉洁奉公,便征召他入朝,命令道:“交趾郡很久没有得力人选,需要你前去镇抚。”卢祖尚拜谢出朝,不久又后悔,以旧病复发相辞。太宗让杜如晦对他传旨道:“一般的人尚能够重然诺守信用,你为什么已答允了朕而又后悔呢!”卢祖尚执意辞退。戊子(二十五日),太宗再次召见他,晓以道理,卢祖尚仍固执己见,拒不从命。太宗大怒道:“我不能对人发号施令,又如何治理国家呢?”下令将卢祖尚斩于朝堂之上,不久又后悔。过了几日,与大臣议论“齐文宣帝是怎么样一个人?”,答道:“齐文宣帝狷狂暴躁,然而人与他争论时,遇到理屈词穷时能够听从对方的意见。当时前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朝还朝,拜为光州长史,不肯赴任,丞相杨遵彦奏与文宣帝。文宣帝大怒,召入宫中大加责备。魏恺说:‘我先前任大州的长史,出使归来,有功劳没有过失,反而改任小州的长史,所以我不愿意成行。’齐文宣帝回头对杨遵彦说:‘他讲得有道理,你就宽赦他吧。’这是齐文宣帝的长处。”太宗说:“有道理。先前卢祖尚虽然缺少做大臣的道义,朕杀了他也过于粗暴,如此说来,还不如齐文宣帝!”下令恢复卢祖尚子孙的门荫。

徵狀貌不逾中人,而有膽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顏苦諫;或逢上怒甚,徵神色不移,上亦為霽威。人主之威,重於雷霆。霽威,言猶雨霽則雷霆亦收威。為,于偽翻。嘗謁告上冢,上,時掌翻。還,言於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终南山›,外皆嚴裝已畢,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初實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輟耳。」嗔,昌真翻。上嘗得佳鷂,自臂之,望見徵來,匿懷中;徵奏事固久不己,鷂竟死懷中。

〖译文〗 魏徵相貌平平,但是很有胆略,善于挽回皇帝的主意,常常犯颜直谏。有时碰上太宗非常恼怒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太宗的神威也为之收敛。他曾经告假去祭扫祖墓,回来后,对太宗说:“人们都说陛下要临幸南山,外面都已严阵以待、整装完毕,而您最后又没去,不知为什么?”太宗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害怕你又来嗔怪,所以中途停止了。”太宗曾得到一只好鹞鹰,将它置于臂膀上,远远望见魏徵走过来,便藏在怀里;魏徵站在那里上奏朝政大事,很久不停下来,鹞鹰最后竟死在太宗的怀里。

9十一月,辛酉‹十九›,上祀圜丘。武德元年,制每歲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圜丘,以景皇帝配。

〖译文〗 [9]十一月,辛酉(十九日),太宗在圜丘祭祀。

10十二月,壬午‹十›,以黃門侍郎王珪為守侍中。上嘗閒居,閒,讀曰閑。與珪語,有美人侍側,上指示珪曰:「此廬江王瑗之姬也,廬江王瑗反死,見一百九十一卷武德九年。瑗,于眷翻。瑗殺其夫而納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納之為是邪,非邪?」邪,音耶。上曰:「殺人而取其妻,卿何問是非!」對曰:「昔齊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仲以為無異於郭公。齊桓公過郭氏之墟‹山东省聊城市东北郭城›,問父老曰:「郭何故亡?」對曰:「善善惡惡。」公曰:「若子之言,何至於亡?」對曰:「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此其所以亡也。」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為聖心是之也。」上悦,即出之,還其親族。考異曰:實錄、新舊書皆云「帝雖不出此美人而甚重其言」。按太宗賢主,既重珪言,何得反棄而不用乎!且是人汎侍左右,又非嬖寵著名之人,太宗何愛而留之!今從貞觀政要。

〖译文〗 [10]十二月,壬午(初十),任命黄门侍郎王为守侍中。太宗曾闲居无事,与王交谈,有一个美女子在旁侍侯,太宗指给王说:“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妾,李瑗杀了她的丈夫而收纳她。”王离开座位说道:“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她为妾是对还是不对?”太宗说:“杀了人而娶他妻子为妾,你怎么还要问对错呢?”王答道:“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公灭亡的原因,在于喜好良言而不能采用,而桓公本人弃置进良言的人,管仲认为这与郭公没什么两样。现在这个美女子还在您身边,我认为陛下是认为庐江王做得对。”太宗听了非常高兴,即刻将此女子放出宫去,让她回到自己父母身边。

上使太常少卿祖孝孫教宮人音樂,不稱旨,少,始照翻。稱,尺證翻。上責之。溫彥博、王珪諫曰:「孝孫雅士,今乃使之教宮人,又從而譴之,臣竊以為不可。」上怒曰:「朕置卿等於腹心,當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為孝孫遊說邪!」為,于偽翻。說,輸芮翻。彥博拜謝。珪不拜,曰:「陛下責臣以忠直,今臣所言豈私曲邪!邪,音耶。此乃陛下負臣,非臣負陛下!」上默然而罷。明日,上謂房玄齡曰:「自古帝王納諫誠難,朕昨責溫彥博、王珪,至今悔之。考異曰:魏文貞公故事:「太宗曰:『人皆以祖孝孫為知音,令教聲曲,多不諧韻,此其未至精妙,為不存意乎?』乃敕所司令舉其罪。公進諫曰:『陛下生平不愛音聲,今忽為教女樂責孝孫,臣恐天下怪愕。』太宗曰:『汝等並是我心腹,應須中正,何乃附下罔上為孝孫辭!』溫彥博等拜謝。公及王珪進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置之樞近,今臣所言,豈是為私。不意陛下責臣至此!常奉明旨,「勿以臨時嗔怒,即便曲從,成我大過,」臣等不敢失墜,所以每觸龍鱗。今以為責,只是陛下負臣,臣終不負陛下。』太宗怒未已,懍然作色。公又曰:『祖孝孫學問立身,何如白明達?陛下平生禮遇孝孫,復何如白明達?今過聽一言,便謂孝孫可疑,明達可信,臣恐群臣眾庶有以窺陛下。』太宗怒乃解。」今從舊傳。公等勿為此不盡言也。」為,于偽翻;下為朕同。

〖译文〗 太宗让太常寺少卿祖孝孙教授宫女们音乐,不称太宗的心意,太宗责怪他。温彦博、王劝谏道:“孝孙乃高雅之士,却让他去教宫女们,进而又谴责他,我们觉得不该如此。”太宗大怒道:“朕将你们视为心腹,应当竭尽忠心正直来为我服务,现在却附合下面欺罔君上,难道是为孝孙说情吗?”温彦博行礼谢罪。王不行礼,说:“陛下责令我尽忠效诚,现在我所说的话难道有私情吗!这便是陛下有负于我,并不是我有负于陛下!”太宗沉默良久才作罢。次日,太宗对房玄龄说:“自古以来帝王虚心纳谏的确很难,朕昨天责备温彦博和王,到现在还在后悔。你们不要因此事而不能畅所欲言。”

11上曰:「為朕養民者,唯在都督、刺史,朕常疏其名於屏風,坐臥觀之,得其在官善惡之跡,皆注於名下,以備黜陟。縣令尤為親民,不可不擇。」乃命內外五品已上,各舉堪為縣令者,以名聞。

〖译文〗 [11]太宗说:“为朕养护百姓的,唯有都督、刺史,朕常常将他们的名字书写在屏风上,坐卧都留心观看,得知在任内的善恶事迹,均注于他们的名下,以备升迁和降职时参考。县令尤其与百姓亲近,不可不慎加选择。”于是下令朝廷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荐举能胜任县令职位的人,呈报他们的姓名。

12上曰:「比有奴告其主反者,比,毗至翻。此弊事。夫謀反不能獨為,必與人共之,何患不發,何必使奴告邪!邪,音耶。自今有奴告主者,皆勿受,仍斬之。」

〖译文〗 [12]太宗说:“近有奴婢告其主子谋反的,这是个弊端。谋反不是一个人干的事,必然有其同伙,还担心事情不会暴露吗?何必让其奴婢告发呢?从今以后有奴婢告其主子的,均不受理,仍行处斩。”

13西突厥‹新疆东北部及中亚东部›統葉護可汗為其伯父所殺;伯父自立,是為莫賀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咄,當沒翻。俟,渠之翻。國人不服,弩矢畢部推泥孰莫賀設為可汗,西突厥有五弩矢畢部,泥孰亦一啜之部帥。泥孰不可。統葉護之子咥力特勒咥,徒結翻,又丑栗翻。避莫賀咄之禍,亡在康居‹康国·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泥孰迎而立之,是為乙毗鉢羅肆葉護可汗,與莫賀咄相攻,連兵不息,俱遣使來請婚。使,疏吏翻。上不許,曰:「汝國方亂,君臣未定,何得言婚!」且諭以各守部分,勿復相攻。分,扶問翻。復,扶又翻。於是西域諸國及敕勒‹新疆北部及蒙古国北部›先役屬西突厥者皆叛之。史言天方福華,東西突厥皆亂。厥,九勿翻。

〖译文〗 [13]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其伯父杀死,其伯父自立为首领,是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应允。统叶护的儿子力特勒,为躲避莫贺咄的祸乱,逃到了康居,泥孰迎回他立为首领,这便是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相攻伐,争斗不息,都派使臣请求与唐朝通婚。太宗不应允,说:“你们的国家刚发生内部争斗,君臣尚未确定,怎么能谈得上求婚呢?”而且传谕各部保持稳定,不要再相攻伐。于是先前依附西突厥的敕勒和西域各国均叛离。

14突厥北邊諸姓多叛頡利可汗歸薛延陀,共推其俟斤夷男為可汗,頡,奚結翻。俟,渠之翻。夷男不敢當。上方圖頡利,遣遊擊將軍喬師望間道齎冊書拜夷男為真珠毗伽可汗,間,古莧翻。伽,求迦翻。賜以鼓纛。纛,徒到翻。夷男大喜,遣使入貢,使,疏吏翻。建牙於大漠之鬱督軍山‹蒙古国杭爱山›下,東至靺鞨‹黑龙江下游›,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磧,靺,音末。鞨,音曷。磧,七迹翻。北至俱倫水‹内蒙古呼伦湖›;迴紇、拔野古‹内蒙古呼伦湖西›、阿跌‹蒙古国乌兰巴托市西北›、同羅‹蒙古国北部›、僕骨‹蒙古国东部›、霫‹辽河以北›諸部皆屬焉。史言突厥衰而薛延陀強於漠北。霫,而立翻。

〖译文〗 [14]突厥北面的各部族大多叛离颉利可汗归附薛延陀,共同推举薛延陀的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担当此任。太宗正欲图谋突厥颉利可汗,便派游击将军乔师望择小道带着册书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并赐给鼓和大旗。夷男十分高兴,派使臣进献贡品,建牙帐于大漠中郁督军山下,东至,西到西突厥,南接沙漠,北临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各部均为其附属。

三年(己丑、六二九)#

1春,正月,戊午‹十六›,上‹李世民,本年三十二岁›祀太廟;癸亥‹二十一›,耕藉於東郊。初議藉田方面所在,給事中孔穎達曰:「禮,天子藉田於南郊,諸侯於東郊。晉武帝猶於東南。今於城東,不合古禮。」帝曰:「禮緣人情,亦何常之有。且虞書云:『平秩東作。』則是堯、舜敬授人時,已在東矣。又乘青輅、載黛耜sì者,所以順於春氣,故知合於東方。且朕見居少陽之地,田於東郊,蓋其宜也。」於是遂定。按帝自謂居少陽之地,蓋以即位以來居東宮也。藉,秦昔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午(十六日),太宗祭祀于太庙;癸亥(二十一日),在东郊行耕田礼。

2沙門法雅坐妖言誅。妖,一遙翻。司空裴寂嘗聞其言,辛未‹二十九›,寂坐免官,遣還鄉里。寂請留京師‹长安›,上數之曰:數,所具翻,又所主翻。「計公勳庸,安得至此!直以恩澤為群臣第一。武德之際,貨賂公行,紀綱紊亂,皆公之由也,上皇聞帝此言,其心為如何?紊,音問。但以故舊不忍盡法。得歸守墳墓,幸已多矣!」寂遂歸蒲州‹山西省永济市›。裴寂本蒲州桑泉人。未幾,又坐狂人信行言寂有天命,寂不以聞,當死;流靜州‹广西昭平县›。武德四年,以始安郡之龍平、豪靜,蒼梧郡之蒼梧置靜州靜平郡。幾,居豈翻。會山羌作亂,以為山羌,則當是劍南之靜州。然劍南之靜州,武后時方置。若以為嶺南之靜州,則「羌」當作「蠻」。或言劫寂為主。上曰:「寂當死,我生之,必不然也。」俄聞寂率家僮破賊。上思其佐命之功,徵入朝,會卒‹年六十岁›。帥,讀曰率。朝,直遙翻;下同。卒,子恤翻。

〖译文〗 [2]和尚法雅以妖言惑众被处死。司空裴寂曾听过他的言论,辛未(二十九日),裴寂也因此事被免职,勒令遣送回老家。裴寂请求留在长安,太宗数落他说:“你的功劳平庸,怎么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高祖皇帝恩泽才使你列居群臣第一。武德年间,贪污受贿风气盛行,朝廷政纲混乱,均与你有关,只是因为你是开国老臣,所以不忍心完全依法令处置。能够回家守着坟墓,已经是够幸运的人。”裴寂于是回到老家蒲州。不久,有一个狂人信行称裴寂面有天相。裴寂并没上报朝廷,依法令当处死;太宗将其流放到静州。正赶上当地的山羌族叛乱,有人说叛军劫持裴寂为其首领。太宗说:“裴寂依罪当处死,我留给他生路,他肯定不会走这条路。”不久听说裴寂率领僮仆家丁打败叛军。太宗考虑他有佐命之功,征召他入进朝,裴寂恰好死去。

3二月,戊寅‹六›,以房玄齡為左僕射,杜如晦為右僕射,以尚書右丞魏徵守祕書監,參預朝政。

〖译文〗 [3]二月,戊寅(初六),任命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尚书右丞魏徵为秘书监,参预朝政。

4三月,己酉‹八›,上錄繫囚。有劉恭者,頸有「勝」文,自云「當勝天下」,坐是繫獄。上曰:「若天將興之,非朕所能除;若無天命,『勝』文何為!」乃釋之。

〖译文〗 [4]三月,己酉(初八),太宗考察、记录囚犯的罪过。有个囚犯刘恭,脖颈上刻有“胜”字,自称“定当取胜于天下”,因此入狱。太宗说:“假如上天将要使他兴起,不是朕所能除掉的;如没有天命照应,刻有‘胜’文又有何用!”于是释放刘恭。

5丁巳‹十六›,上謂房玄齡、杜如晦曰:「公為僕射,當廣求賢人,隨才授任,此宰相之職也。唐六典:左、右僕射,左、右丞相之職也,掌總領六官,紀綱百揆。比聞聽受辭訟,比,毗至翻;下比見、比來同。日不暇給,安能助朕求賢乎!」因敕「尚書細務屬左右丞,屬,之欲翻,付也。唯大事應奏者,乃關僕射。」

〖译文〗 [5]丁巳(十六日),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身为仆射,应当广求天下贤才,因才授官,这是宰相的职责。近来听说你们受理辞讼案情,日不暇接,怎么能帮助朕求得贤才呢?”因此下令“尚书省琐细事务归尚书左右丞掌管,只有应当奏明的大事,才由左右仆射处理。”

玄齡明達政事,輔以文學,夙夜盡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寬平,聞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求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與杜如晦引拔士類,常如不及。至於臺閣規模,皆二人所定。上每與玄齡謀事,必曰:「非如晦不能決。」及如晦至,卒用玄齡之策。蓋玄齡善謀,如晦能斷故也。卒,子恤翻。斷,丁亂翻。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國,故唐世稱賢相,推房、杜焉。玄齡雖蒙寵待,或以事被譴,輒累日詣朝堂,稽顙請罪,恐懼若無所容。史言房玄齡忠謹。被,皮義翻。朝,直遙翻。稽,音啟。

卷192唐紀八_起丙戌(六二六)九月尽戊子(六二八)七月凡二年

唐紀八起柔兆閹茂(丙戌)九月,盡著雍困敦(戊子)七月,凡二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下之下#

武德九年(丙戌、六二六)#

1九月,突厥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上‹李世民›不受,自是年八月甲子以後,凡稱上者,皆太宗也。厥,九勿翻。但詔歸所掠中國戶口,徵溫彥博還朝。彥博沒於突厥,見上卷八年。朝,直遙翻。

〖译文〗 [1]九月,突厥颉利可汗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头羊,唐太宗推辞不受,只是下诏令其归还所掠夺的中原人口,并征召上一年被突厥俘虏的温彦博回到朝中。

丁未‹二十二›,上引諸衛將卒習射於顯德殿庭,是年八月,上即位於東宮顯德殿,是後常御之。將,即亮翻;下同。諭之曰:「戎狄侵盜,自古有之,患在邊境少安,則人主逸遊忘戰,少,詩照翻;下同。是以寇來莫之能禦。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築苑,專習弓矢,居閒無事,則為汝師,突厥入寇,則為汝將,庶幾中國之民可以少安乎!」將,即亮翻。幾,居希翻。少,始紹翻。於是日引數百人教射於殿庭,上親臨試,中多者賞以弓、刀、帛,其將帥亦加上考。唐考功之法,上、中、下皆分三等。中多之中,竹仲翻。帥,所類翻。群臣多諫曰:「於律,以兵刃至御在所者絞。今使卑碎之人張弓挾矢於軒陛之側,陛下親在其間,萬一有狂夫竊發,出於不意,非所以重社稷也。」韓州‹山西省襄垣县›刺史封同人詐乘驛馬入朝切諫。唐舊志:武德三年,分同州之河西、韓城、郃陽置西韓州;又於陝州界置南韓州。封同人當是自韓城乘驛入朝也。上皆不聽,曰:「王者視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內,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其腹中,柰何宿衛之士亦加猜忌乎!」由是人思自勵,數年之間,悉為精銳。

〖译文〗 丁未(二十二日),太宗带领各卫将士在显德殿庭院练习箭术,并当面训话道:“自古以来就有周边的戎狄等族的侵扰,值得忧虑的是边境稍微安宁,君主就放逸游荡,而忘记战争的威胁,因而一俟敌人来犯则难以抵御。现在朕不让你们修池榭筑宫苑,而是专门熟习射箭技术。闲居无事时,朕就当你们的老师,一旦突厥入侵,则做你们的将领,这样,中原的百姓也许能过上安宁的日子!”从此,太宗皇帝每日带领数百人在宫殿庭院里,教他们射箭,并亲自测试,射中箭靶多的士兵赏赐给弓、刀、布帛,他们的将领考核成绩时列为上等。许多大臣劝谏道:“依照大唐律令,在皇帝住处手持兵刃的要处以绞刑。现在陛下您让这些卑微之人张弓挟箭在殿宇之旁,陛下身处其中,万一有一个狂徒恣肆妄为,就会出现意外事故,这不是重视社稷江山的办法。”韩州刺史封同人假称有事,骑驿马来到朝廷直言苦谏。大宗均听不进去,他说:“真正的君主视四海如同一家,大唐辖境之内,都是朕的忠实臣民。我对每个人都能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却为何要对保卫朕的将士横加猜忌呢?”从此人人想着自强自励,几年之间,都成为精锐之士。

上嘗言:「吾自少經略四方,頗知用兵之要,少,詩照翻。每觀敵陳,則知其強弱,陳,讀曰陣;下其陳同。常以吾弱當其強,強當其弱。彼乘吾弱,逐奔不過數十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陳後反擊之,無不潰敗,所以取勝,多在此也!」

〖译文〗 太宗曾说过:“我从小南征北战,东略西讨,颇知用兵之道。每次观察敌军阵势,即知道它的强弱,并常以我军弱旅抵挡其强兵,而以强师击其弱旅。敌军追逐我方弱旅不过走数百步,我军攻其弱旅,一定要突至其阵后乘势反击,敌军无不溃败奔逃,这就是我的取胜之道!”

2己酉‹二十四›,上面定勲臣長孫無忌等爵邑,長,知兩翻。命陳叔達於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敘卿等勳賞或未當,宜各自言。」當,丁浪翻。於是諸將爭功,紛紜不已。將,即亮翻。淮安王神通曰:「臣舉兵關西,首應義旗,事見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義寧元年。今房玄齡、杜如晦等專弄刀筆,功居臣上,臣竊不服。」上曰:「義旗初起,叔父雖首唱舉兵,蓋亦自營脫禍。及竇建德吞噬山東,叔父全軍覆沒;事見一百八十八卷武德二年。劉黑闥再合餘燼,叔父望風奔北。事見一百八十九卷四年。玄齡等運籌帷幄,坐安社稷,論功行賞,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國之至親,朕誠無所愛,但不可以私恩濫與勳臣同賞耳!」諸將乃相謂曰:「陛下至公,雖淮安王尚無所私,吾儕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悅服。儕,士皆翻。分,扶問翻。房玄齡嘗言:「秦府舊人未遷官者,皆嗟怨曰:『吾屬奉事左右,幾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宮、齊府人之後。』」上曰:「王者至公無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與卿輩日所衣食,皆取諸民者也。故設官分職,以為民也,為,于偽翻。當擇賢才而用之,豈以新舊為先後哉!必也新而賢,舊而不肖,安可捨新而取舊乎!今不論其賢不肖而直言嗟怨,豈為政之體乎!」

〖译文〗 [2]己酉,(二十四日),太宗与群臣当面议定开国元勋长孙无忌等人的爵位田邑,命陈叔达在宫殿下唱名公布,太宗说:“朕分等级排列你们的功劳赏赐,如有不当之处,可以各自申明。”于是各位将领纷纷争功,议论不休,淮安王李神通说:“我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只是捉刀弄笔,功劳却在我之上,我感到难以心服。”太宗说:“叔父虽然首先响应义旗举兵,这也是自谋摆脱灾祸。等到窦建德侵吞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纠集余部,叔父丢兵弃甲,望风脱逃。房玄龄等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使大唐江山得以安定,论功行赏,功劳自然在叔父之上。叔父您是皇族至亲,朕对您确实毫不吝惜,但不可循私情滥与有功之臣同等封赏。”众位将领于是相互议论道:“陛下如此公正,即使对皇叔淮安王也不循私情,我们这些人怎么敢不安本分呢。”大家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说:“秦王府的旧僚属未能升官的,皆满腹怨言道:‘我等跟随侍奉陛下身边,也有许多年了,现今拜官,反而都在前太子东宫、齐王府僚属的后面。’”太宗说:“君主大公无私,因此能使天下人心服。朕与你们平日的衣食,都取自百姓。因此设官吏定职守都是为了百姓,理应选择贤才加以任用,怎么能以新人旧人来做为选拔人才的先后顺序呢?如果新人贤能,故旧不才,怎么可以放弃新人而只取故旧呢!现在你们不论其是否贤能而只是怨声不断,这岂是为政之道?”

3詔:「民間不得妄立妖祠。妖,於驕翻。自非卜筮正術,其餘雜占,悉從禁絕。」

〖译文〗 [3]太宗下诏;“民间百姓不得私自设立妖祠。除了正当的卜筮术,其余杂滥占卜,一律禁绝。”

4上於弘文殿聚四部書二十餘萬卷,歐陽修曰:歷代盛衰,文章與時高下,然其變態百出,不可窮極,何其多也!自漢以來,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為六藝、七略,至唐始分為四類,曰經、史、子、集,以甲、乙、丙、丁為次,謂之四庫書,亦曰四部書。置弘文館於殿側,唐會要:武德四年,於門下省置修文館,至九年三月,改為弘文館。至其年九月,太宗即位,於弘文殿聚四部書二十餘萬卷,於殿側置弘文館,貞觀三年移於納義門西。按閣本太極宫圖:弘文館在門下省東,而不載弘文殿。納義門在嘉德門之西。即我朝之崇文館也,避宣祖諱,改「弘」為「崇」。精選天下文學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歐陽詢、蔡允恭、蕭德言等,以本官兼學士,令更日宿直,聽朝之隙,引入內殿,講論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罷。唐太宗以武定禍亂,出入行間,與之俱者,皆西北驍武之士。至天下既定,精選弘文館學生,日夕與之議論商榷者,皆東南儒生也。然則欲守成者,捨儒何以哉!更,工衡翻。朝,直遙翻。行,下孟翻。榷,訖岳翻。又取三品已上子孫充弘文館學士。【章:十二行本「士」作「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译文〗 [4]太宗聚集经史子集四部书二十余万卷藏于弘文殿,并于殿旁设置弘文馆。遴选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国内精通学术之人,以原职兼任弘文馆学士,让他们轮流值宿,皇上在听政之暇,领他们进入内殿,讲论先哲言行,商榷当朝大政,有时要到午夜时分才结束。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弘文馆学生。

5冬,十月,丙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冬季,十月,丙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6詔追封故太子建成為息王,諡曰隱;齊王元吉為剌【章:十二行本「剌」作「海陵」二字,「王」下有「諡曰剌」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王,息,古國名。諡法:隱拂不成曰隱。不思忘愛曰剌;暴戾無親曰剌。諡,神至翻。剌là,盧達翻。以禮改葬。葬日,上哭之於宜秋門,甚哀。太極宮圖:宜秋門在千秋殿之西,百福門之東。魏徵、王珪表請陪送至墓所,考異曰:高祖實錄、建成元吉傳:「太宗踐阼,改葬加諡。」太宗實錄及本紀皆不書葬月日,唯唐曆在此年十月。貞觀政要此表在二年。據此年七月魏徵為諫議大夫,宣慰山東,王珪亦未為黃門侍郎,葬建成、元吉恐在後,但別無年月日可附,今且從唐曆。上許之,命宮府舊僚皆送葬。

〖译文〗 [6]太宗下诏追封已故太子皇兄李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皇弟齐王李元吉谥号为剌,以皇家丧礼重新安葬。安葬那一天,太宗皇帝在宜秋门大哭一场,显得十分哀痛。魏徵、王上表请求陪送灵车到安葬地,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命令原东宫和齐王府的旧僚属都去送葬。

7癸亥‹八›,立皇子中山王承乾為太子,生八年矣。生於承乾殿,因以名之。

〖译文〗 [7]癸亥(初八),朝廷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时年仅八岁。

8庚辰‹二十五›,初定功臣實封有差。唐爵九等:一曰王,食邑萬戶,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戶,從一品;三曰國公,食邑三千戶,從一品;四曰開國郡公,食邑二千戶,正二品;五曰開國縣公,食邑千五百戶,從二品;六曰開國縣侯,食邑千戶,從三品;七曰開國縣伯,食邑七百戶,正四品上;八曰開國縣子,食邑五百戶,正五品上;九曰開國縣男,食邑三百戶,從五品上。凡封戶,三丁以上為率,歲租三之一入于朝廷;食實封者,得真戶分食諸州。

〖译文〗 [8]庚辰(二十五日),唐朝初步规定功臣实得食邑封户的等级差别。

9初,蕭瑀薦封德彝於上皇‹李渊›,上皇以為中書令。及上‹李世民›即位,瑀為左僕射,德彝為右僕射。議事已定,德彝數反【章:十二行本「反」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於上前,瑀,音禹。射,寅謝翻。數,所角翻。由是有隙。時房玄齡、杜如晦新用事,皆疏瑀而親德彝,太宗初政之時,以房、杜之賢,蕭瑀之直,而不相親,乃親封德彝者,蓋以瑀之疏直,難與共事於危疑之時,而封德彝之狡數,不與之親密,則不能得其情也。後之為相者,其心無所權量,但曰親君子,遠小人,未有能濟者也。瑀不能平,遂上封事論之,上,時掌翻。辭指寥落,由是忤旨。忤,五故翻。會瑀與陳叔達忿爭於上前,庚辰‹二十五›,瑀、叔達皆坐不敬,免官。考異曰:舊傳,「太宗以玄齡等功高,由是忤旨,廢于家。俄拜少師,復為左僕射,坐與叔達忿爭免。」按實錄忿爭在作少師前,今從之。

〖译文〗 [9]起初,萧向高祖荐举封德彝,高祖任命他为中书令。到了太宗即位,改任萧为尚书左仆射。封德彝为右仆射,二人商定将要上奏的事,到了太宗面前封德彝屡次变易,由此二人之间产生隔阂。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当权,均疏远萧而亲近封德彝,萧愤愤不平,于是上密封的奏章理论,辞意凄凉,由此触犯圣意。适逢萧与陈叔达又在太宗面前含怒争辩,庚辰(二十五日),萧、陈叔达皆以对皇上不恭敬的罪名,被罢官免职。

10甲申‹二十九›,民部尚書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踐者,厥,九勿翻。踐,慈演翻。請戶給絹一匹。」上曰:「朕以誠信御下,不欲虛有存恤之名而無其實,戶有大小,豈得雷同給賜乎!」於是計口為率。

〖译文〗 [10]甲申(二十九日),民部尚书裴矩进言:“对遭受突厥暴虐践踏的百姓,请求每户赐给绢帛一匹。”太宗说:“朕以诚、信二字统治下属,不想徒有抚恤百姓的名声而没有实在的东西,每户中人数多少不等,怎么能整齐划一,赏赐都一样呢?”于是计算人口以它为赏赐的标准。

11初,上皇欲強宗室以鎮天下,故皇再從、三從弟同曾祖為再從兄弟,同高祖為三從兄弟。從,才用翻。及兄弟之才,雖童孺皆為王,王者數十人。封宗室為郡王,見一百九十卷五年。上從容問群臣:「徧封宗子,於天下利乎?」從,千容翻。封德彝對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為王,自餘非有大功,無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兩漢以來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給力役,力役,蓋防閤庶僕白直之類。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為天子,所以養百姓也,豈可勞百姓以養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五›,降宗室郡王皆為縣公,惟有功者數人不降。

〖译文〗 [11]起初,高祖想以加强皇室宗族的力量来威镇天下,所以与皇帝同曾祖、同高祖的远房堂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即使童孺幼子均封为王,达数十人。为此,太宗语气和缓地征求群臣的意见:“遍封皇族子弟为王,对天下有利吗?”封德彝回答道:“前世只有皇帝的儿子及兄弟才封为王,其他宗亲如果不是有大功勋,便没有封王的。太上皇亲善厚待皇亲国戚,大肆分封宗室,自东西汉以来都没有如此之多。封给的爵位既高,又多赐给劳力仆役,这恐怕不能向天下人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吧!”太宗说:“有道理。朕做天子,就是为了养护百姓,怎么可以劳顿百姓来养护自己的宗族呢!”十一月,庚寅(初五),将宗室郡王降格为县公,只有功勋卓著的几位不降。

12丙午‹二十一›,上與群臣論止盜。或請重法以禁之,上哂之笑不壞顏為哂。哂,式忍翻。曰:「民之所以為盜者,由賦繁役重,官吏貪求,飢寒切身,故不暇顧廉恥耳。朕當去奢省費,去,羌呂翻。輕傜薄賦,選用廉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法邪!」邪,音耶。自是數年之後,海內升平,路不拾遺,外戶不閉,商旅野宿焉。

〖译文〗 [12]丙午(二十一日),太宗与群臣讨论防盗问题。有人请求设严刑重法以禁盗,太宗微笑着答道:“老百姓之所以做盗贼,是因为赋役繁重,官吏贪财求贿,百姓饥寒交集,所以便顾不得廉耻了。朕主张应当杜绝奢移浪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老百姓吃穿有余,自然不去做盗贼,何必用严刑重法呢!”从此经过数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人旅客可在野外露宿。

上又嘗謂侍臣曰:「君依於國,國依於民。刻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君富而國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來,常由身出。夫欲盛則費廣,費廣則賦重,賦重則民愁,民愁則國危,國危則君喪矣。夫,音扶。喪,息浪翻。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縱欲也。」

〖译文〗 太宗曾对身边的大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仰仗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如同割下身上的肉来充腹,腹饱而身死,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忧虑,不来自于外面,而常在于自身。凡欲望多则花费大,花费大则赋役繁重,赋役繁重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国家危急,国家危急则君主地位不保。朕常常思考这些,所以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

13十二月,己巳‹十五›,益州‹总部设四川省成都市›大都督竇軌奏稱獠反,是年六月,廢大行臺,置大都督府。是後分諸州都督府為上、中、下三等:大州都督從二品,長史從三品,司馬從四品;中州都督正三品,別駕正四品,長史正五品上,司馬正五品下;下州都督從三品,別駕、長史、司馬亦皆遞降一品。獠,魯皓翻。請發兵討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時出鼠竊,乃其常俗;牧守苟能撫以恩信,自然帥服,守,式又翻。帥,與率同。安可輕動干戈,漁獵其民,比之禽獸,豈為民父母之意邪!」邪,音耶。竟不許。

〖译文〗 [13]十二月,己巳(十五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声称当地的獠民造反,请求朝廷派兵讨伐。太宗说:“獠民依仗山林,时常出来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这是他们的平常习惯。地方官如果能以恩信安抚,他们自然会顺服。怎么可以轻易动干戈,捕、打獠民,把他们当做禽兽一般?这难道是当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最后没有准许出兵。

14上謂裴寂曰:「比多上書言事者,比,毗志翻。朕皆粘之屋壁,粘,女廉翻。得出入省覽,省,悉景翻。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寢。公輩亦當恪勤職業,副朕此意。」

〖译文〗 [14]太宗对大臣裴寂说:“近来很多上书言事的奏章,朕都将它们贴在寝宫的墙壁上,以便进出时观看,朕时常思考为政之道,有时要到深夜才能入睡。希望你们也要恪尽职守,与朕的这一心意相称。”

上厲精求治,數引魏徵入臥內,訪以得失;治,直吏翻。數,所角翻;下者數同。徵知無不言,上皆欣然嘉納。上遣使點兵,使,疏吏翻。封德彝奏:「中男雖未十八,其軀幹壯大者,亦可并點。」唐制:民年十六為中男,十八始成丁,二十一為丁,充力役。上從之。敕出,魏徵固執以為不可,不肯署敕,按唐制,中書舍人則署敕。魏徵時為諫議大夫,抑太宗亦使之連署邪?至于數四。上怒,召而讓之曰:「中男壯大者,乃姦民詐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執至此!」對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眾多。陛下取其壯健,以道御之,足以無敵於天下,何必多取細弱以增虛數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誠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無欺詐。』今即位未幾,失信者數矣!」幾,居豈翻。數,所角翻。上愕然曰:「朕何為失信?」對曰:「陛下初即位,下詔云:『逋負官物,悉令蠲免。』蠲juān,圭淵翻。有司以為負秦府國司者,非官物,徵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為天子,國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關中免二年租調,關外給復一年。』既而繼有敕云:『已役已輸者,以來年為始。』散還之後,方復更徵,調,徒弔翻。給復,方目翻。方復,扶又翻;下復點同。言既散還其已輸之物而復徵之。百姓固已不能無怪。今既徵得物,復點為兵,何謂以來年為始乎!又陛下所與共治天下者在於守宰,治,直之翻。守,式又翻。居常簡閱,咸以委之;至於點兵,獨疑其詐,豈所謂以誠信為治乎!」治,直吏翻;下同。上悅曰:「曏者朕以卿固執疑卿不達政事,今卿論國家大體,誠盡其精要。夫號令不信,則民不知所從,天下何由而治乎!夫,音扶。治,直吏翻;下同。朕過深矣!」乃不點中男,賜徵金甕一。

〖译文〗 太宗励精求治,多次让魏徵进入卧室内,询问政治得失。魏徵知无不言,太宗均高兴地采纳。太宗派人征兵,封德彝上奏道:“中男虽不到十八岁,其中身体魁梧壮实的,也可一并征发。”太宗同意。敕令传出,魏徵固执己见加以反对,不肯签署,如是往返四次。太宗大怒,将他召进宫中责备道:“中男中魁梧壮实的,都是那些奸民虚报年龄以逃避徭役的人,征召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如此固执!”魏徵答道:“军队在于治理得法,而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召身体壮健的成丁,用正确的方法加以管理,便足以无敌于天下,又何必多征年幼之人以增加虚数呢!而且陛下总说:》‘朕以诚、信治理天下,欲使臣下百姓均没有欺诈行为。’现在陛下即位没多久,却已经多次失信了!”太宗惊愕地问道:“朕怎么失信了?”魏徵答道:“陛下刚即位时,就下诏说:‘百姓拖欠官家的财物,一律免除。’有关部门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家财物,仍旧征求索取。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是官家之物又是什么呢?又说:‘关中地区免收二年的租调,关外地区免除徭役一年。’不久又有敕令说:‘已纳税和已服徭役的,从下一年开始免除。’如果退还已纳税物之后,又重新征回,这样百姓不能没有责怪之意。现在是既征收租调,又指派为兵员,还谈什么从下一年开始免除呢!另外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都是地方官,日常公务都委托他们办理;至于征点兵员,却怀疑他们使诈,这难道是以诚信为治国之道吗?”太宗高兴地说:“以前朕认为你比较固执,怀疑你不通达政务,现在看到你议论国家大政方针,确实都切中要害。朝廷政令不讲信用,则百姓不知所从,国家如何能得到治理呢?朕的过失很深呐!”于是不征点中男做兵员,并且赐给魏徵一只金瓮。

上聞景州‹河北省沧州市›錄事參軍張玄素名,景州,漢平原郡鬲縣地,隋置弓高縣,屬觀州。唐平河北,分弓高置景州。上州錄事參軍,從七品上,掌勾稽省署抄目;錄事掌受事發辰,兼勾稽失。召見,問以政道,對曰:「隋主好自專庶務,好,呼到翻。不任群臣;群臣恐懼,唯知稟受奉行而已,莫之敢違。以一人之智決天下之務,借使得失相半,乖謬已多,下諛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誠能謹擇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敗以施刑賞,何憂不治!又,臣觀隋末亂離,其欲爭天下者不過十餘人而已,其餘皆保鄉黨、全妻子,以待有道而歸之耳。乃知百姓好亂者亦鮮,但人主不能安之耳。」好,呼到翻。鮮,息善翻。上善其言,擢為侍御史。

〖译文〗 太宗素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的大名,便召他进宫,问他为政之道,张玄素答道:“隋朝皇帝好独揽各种政务,而不委任给群臣;群臣内心恐惧,只知道禀承旨意加以执行,没有人敢违命不遵。然而以一个人的智力决断天下事务,即使得失参半,乖谬失误之处已属不少,加上臣下谄谀皇上受蒙蔽,国家不灭亡更待何时!陛下如能慎择群臣而让他们各司其事,自己高拱安坐、清和静穆,考察臣下的成败得失据以实施刑罚赏赐,国家还能治理不好!而且,我观察隋末大动乱,其中想要争夺天下的不过十几人而已,其余大部分都想保全乡里和妻子儿女,等待有道之君而归附。由此可知百姓很少有好作乱的,只是君主不能使他们安定罢了。”太宗欣赏他的言论,提拔他为侍御史。

前幽州記室直中書省張蘊古上大寶箴,唐諸州無記室,唯王國有記室參軍,從六品上。蘊古蓋廬江王瑗督幽州時為記室也。唐制,資序未至,以它官入省者為直。上,時掌翻。其略曰:「聖人受命,拯溺亨屯,屯,陟倫翻。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壯九重於內,所居不過容膝;治,直之翻。重,直龍翻。彼昏不知,瑤其臺而瓊其室。羅八珍於前,所食不過適口;周禮:膳夫,珍用八物。註云:珍,謂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擣dǎo珍、漬zì、熬、肝膋liáo也。淳,之純翻。毋,莫胡翻,一音武由翻。牂,作郎翻。膋,力彫翻。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沒沒而闇,勿察察而明,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tǒu纊kuàng塞耳而聽於無聲。」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纊充耳,所以塞聰。師古曰:以黃緜為圜,用兩組掛之於冕,垂兩耳旁,示不外聽也。黈,他口翻。塞,悉則翻。上嘉之,賜以束帛,唐制:凡賜十段,其率絹三匹,布三端,綿四屯;若雜綵十段,則絲布二匹,紬chóu二匹,綾二匹,縵四匹;若賜蕃客錦綵,率十段,則錦一張,綾二匹,縵四匹,綿四屯;凡時服稱一具者全給之,一副者減給之。正冬之會,稱賜束帛有差者,五品已上五匹,六品已下二匹;命婦視其夫、子。除大理丞。大理丞,正六品,掌分判寺事。

〖译文〗 前幽州记室参军、直中书省张蕴古,呈给太宗一篇《大宝箴》。大略写道:“圣人上承天命,拯黎民于水火,救时世之危难。所以以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以天下专奉一人。”又写道:“内廷重屋叠室、宽大无比,而帝王所居住的不过一片狭小之地;他们却昏庸无知,大肆修筑瑶台琼室。席前堆着山珍海味,而帝王所吃的不过合口味的几样;他们却忽发狂想,堆糟成丘、以酒为池。”又写道:“不要无声无息、糊里糊涂,也不要苛察小事,自以为精明,应该虽有冕前的垂旒遮住双眼却能看清事物的未成形状态,虽有纩挡住耳朵却能听到尚未发出的声音。”太宗深为嘉许,赏赐给束帛,任命他为大理丞。

15上召傅奕,賜之食,謂曰:「汝前所奏,幾為吾禍。事見上卷是年六月。幾,居依翻。然凡有天變,卿宜盡言皆如此,勿以前事為懲也。」上嘗謂奕曰:「佛之為教,玄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對曰:「佛乃胡中桀黠,黠xiá,戶八翻。誑耀彼土。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玄談,飾以妖幻之語,用欺愚俗,無益於民,有害於國,臣非不悟,鄙不學也。」上頗然之。

〖译文〗 [15]太宗召见傅奕,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六月所奏金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当有天下,差一点害我遭殃,不过今后凡有天象变化,你应一如既往,言无不尽,不要心有余悸,总记着过去的事。”太宗曾对傅奕说:“佛作为宗教,道理玄妙可以师法,为何惟独你不明悟其道理?”傅奕答道:“佛是胡族中的狡诈之人,欺言诳世炫耀于西域。中国的一些邪避之人,择取庄子、老子玄谈理论,用妖幻之语加以修饰,用来欺蒙愚昧的民众,这既不利于百姓,更有害于国家,我不是不能明悟,而是鄙视它不愿意接触它。”太宗颇以为然。

16上患吏多受賕,枉法受賂曰賕。賕,音求。密使左右試賂之。有司門令史受絹一匹,司門郎,屬刑部,掌天下門關出入往來之籍賦而審其政,有令史六人。唐令,布帛皆闊尺八寸長四丈為匹。上欲殺之,民部尚書裴矩諫曰:「為吏受賂,罪誠當死;但陛下使人遺之而受,遺,于季翻。乃陷人於法也,恐非所謂『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引論語孔子之言。道,讀曰導。上悅,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當官力爭,不為面從,儻每事皆然,何憂不治!」治,直吏翻。

〖译文〗 [16]太宗担心官吏中多有接受贿赂的,便秘密安排身边的人去试探他们。有一个刑部的司门令史收受绢帛一匹,太宗得悉后想要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道:“当官的接受贿赂,罪的确应当处死;但是陛下派人送上门去让其接受,这是有意引人触犯法律,恐怕不符合孔子所谓‘用道德加以诱导,以礼教来整齐民心’的古训。”太宗听了很高兴,召集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对他们说:“裴矩能够做到在位敢于力争,并不一味地顺从我,假如每件事情都能这样做,国家怎么能治理不好呢!”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於隋而忠於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樂聞直言,則佞化為忠。惡,烏路翻。樂,音洛。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動則景隨矣。

卷191唐紀七_起甲申(六二四)六月尽丙戌(六二六)八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起閼逢涒灘(甲申)六月,盡柔兆閹茂(丙戌)八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七年(甲申、六二四)#

1六月,辛丑‹一›,上幸仁智宮避暑。帝作仁智宮於宜州之宜君縣。

〖译文〗 [1]六月,辛丑(初三),高祖前往仁智宫避暑。

2辛亥‹十三›,瀧州‹广东省罗定市南›、扶州‹南扶州·广东省信宜市›獠作亂,遣南尹州‹总部设广西贵港市›都督李光度等擊平之。瀧州,永熙郡,漢端溪縣地。又瀧州信義縣,武德元年分置懷德縣,仍置南扶州。南尹州,鬱林郡,漢廣鬱縣地。後漢谷永為鬱林太守,降烏許人十餘萬,開置七縣,即此地也。瀧,呂江翻。獠,魯皓翻。

〖译文〗 [2]辛亥(十三日),泷州、扶州獠人发生叛乱,高祖派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人进击并平定了他们。

3丙辰‹十八›,吐谷渾寇扶州,此扶州以生羌之地置,註已見上。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刺史蔣善合擊走之。

〖译文〗 [3]丙辰(十八日),吐谷浑侵犯扶州,扶州刺史蒋善合将他们击退。

4壬戌‹二十四›,慶州‹总部设甘肃省庆阳县›都督楊文幹反。慶州弘化郡,漢北地馬嶺、方渠縣地。按宋白續通典:慶州弘化郡東南三里有不窋zhú城,後魏大統十一年置朔州,隋文帝改置合川鎮,十六年,置慶州,以慶美取其嘉名。今郡城名尉李城,在白馬兩川交口,亦曰不窋城。附郭安化縣,隋置合水縣,武德改合川縣,貞觀改弘化縣,尋隨郡改縣名。管下華池縣,漢歸德縣地;樂盤縣,漢富平縣地;馬領、方渠,則為通遠軍地矣。史記正義曰:漢郁郅縣,今慶州弘化縣是。

〖译文〗 [4]壬戌(二十四日),庆州都督杨文反叛朝廷。

初,齊王元吉勸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當為兄手刃之!」為,于偽翻;下迭為、復為同。世民從上幸元吉第,元吉伏護軍宇文寶於寢內,欲刺世民;刺,七亦翻。建成性頗仁厚,遽止之。元吉慍曰:「為兄計耳,於我何有!」

〖译文〗 当初,齐王李元吉劝说太子李建成除去秦王李世民,他说:“我自当替哥哥亲手将他杀掉!”李世民随从高祖前往李元吉的府第,李元吉将护军宇文宝埋伏在寝室里面,准备刺杀李世民,李建成生性颇为仁爱宽厚,连忙制止了他。元吉恼怒地说:“我这是为哥哥着想,对我有什么好处!”

建成擅募長安及四方驍勇二千餘人為東宮衛士,慍,於問翻。驍,堅堯翻。分屯左、右長林,號長林兵。東宮有左、右長林門。考異曰:舊傳云:「建成私召四方驍勇,并募長安惡少年二千餘人,畜為宮甲,分屯左、右長林,號長林兵。」實錄云:「元吉見秦王有大功,每懷妬害,言論醜惡,譖害日甚。每謂建成曰:『當為大哥手刃之。』建成性頗仁厚,初止之;元吉數言不已,建成後亦許之。元吉因令速發,遂與建成各募壯士,多匿罪人,賞賜之,圖行不軌。其記室榮九思為詩以刺之曰:『丹青飾成慶,玉帛擅專諸。』而弗悟也。典籤裴宣儼因免官改事秦府,謂泄其事,又鴆之。自殺斯人已後,人皆振恐,知其事,莫有敢言。後乃連結宮闈,與建成俱通德妃尹氏,以為內援。」舊傳又云:「厚賂中書令封德彝以為黨助。由是高祖頗疏太宗而加愛元吉。」今但擇取其可信者書之。又密使右虞候率可達志從燕王李藝發幽州‹北京市›突騎三百,置宮東諸坊,欲以補東宮長上。可達,虜複姓。騎,奇寄翻。燕,因肩翻。唐六典:凡應宿衛官,各從番第。諸衛將軍、中郎將、郎將及諸衛率、副率、千牛備身、備身左右、太子千牛并上;折衝、果毅應宿衛者,並一日上,兩日下;諸色長上若司階、中候、司戈並五日上,十日下。上,時掌翻;下上變同。為人所告,上召建成責之,流可達志於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巂,音髓。

〖译文〗 李建成擅自召募长安及各地的骁勇之士两千多人,充当东宫卫士,让他们分别在东宫左右长林门驻扎下来,号称长林兵。李建成还暗中让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那里调集来幽州骁勇精锐的骑兵三百人,将他们安置在东宫东面的各个坊市中,准备用他们来补充在东宫担任警卫的低级军官,结果被人告发。于是,高祖把李建成叫去责备了一番,将可达志流放到州去了。

楊文幹嘗宿衛東宮,建成與之親厚,私使募壯士送長安。上將幸仁智宮,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從。守,手又翻;下同。從,才用翻。建成使元吉就圖世民,曰:「安危之計,決在今歲。」又使郎將爾朱煥、校尉橋公山以甲遺文幹。二人至豳州‹陕西省彬县›,上變,豳州,漢漆縣地;漢末置新平郡,東北有古豳亭,後魏置豳州。爾朱煥等至豳州,言有急變,豳州以聞,遂得至仁智宮。遺,于季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告太子使文幹舉兵,使【章:十二行本「使」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表裏相應;考異曰:統記云:「建成遣郎將爾朱煥、校尉橋公山齎甲以賜文幹,令起兵;煥等行至豳州,懼罪,告之。」劉餗sù小說云:「人妄告東宮。」今從實錄。又有寧州‹甘肃省宁县›人杜鳳舉亦詣宮言狀。上怒,託他事,手詔召建成,令詣行在。建成懼,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師謩mó勸之據城舉兵;考異曰:統記作「師譽」。今從實錄。詹事主簿趙弘智勸之貶損車服,屏從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詣上謝罪,建成乃詣仁智宮。未至六十里,悉留其官屬於毛鴻賓堡‹陕西省淳化县东›,後魏將毛鴻賓所築,因以為名。宋白曰:三原縣有鴻賓柵,後魏孝昌中,蕭寶寅亂,毛鴻賓立柵捍之,其故城在縣北一十五里。以十餘騎往見上,騎,奇寄翻。叩頭謝罪,奮身自擲,幾至於絕。幾,居依翻。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鄭康成曰:在上曰幕,幕或在地展陳于上。飼以麥飯,飼,祥吏翻。使殿中監陳福防守,遣司農卿宇文穎馳召文幹。漢初置治粟內史,景帝改曰大農,武帝加司字;梁置十二卿曰司農卿,掌邦國倉儲委積之事。穎至慶州‹甘肃省庆阳县›,以情告之,文幹遂舉兵反。上遣左武衛將軍錢九隴與靈州‹总部设宁夏灵武市›都督楊師道擊之。

〖译文〗 杨文曾经在东宫担任警卫,李建成亲近并厚待他,私下里让他募集勇士,送往长安。高祖准备前往仁智宫,命令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与李元吉一起随行。李建成让李元吉乘机图谋李世民,他说:“无论我们的打算是平安无事还是面临危险,都要在今年决定下来。”李建成又指使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将盔甲赠给杨文。两人来到豳州的时候,上报发生变故,告发太子指使杨文起兵,让他与自己内外呼应。还有一位宁州人杜风举也前往仁智宫讲了这一情形。高祖大怒,借口别的事情,以亲笔诏书传召李建成,让他前往仁智宫。李建成心中害怕,不敢前去。太子舍人徐师劝他占据京城,发兵起事;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免去太子的车驾章服,屏除随从人员,到高祖那里去承认罪责。于是,李建成决定前往仁智宫。还没有走完六十里的路程,李建成便将所属官员,全部留在北魏毛鸿宾遗留下来的堡栅中,带领十多个人骑马前去进见皇帝,向皇帝伏地叩头,承认罪责,把身子猛然用力撞了出去,弄得几乎晕死过去。但是,高祖的怒气仍然没有消除。这一天夜里,高祖将他放在帐篷里,给他麦饭充饥,让殿中监陈福看守着他,派遣司农卿宇文颖速去传召杨文。宇文颖来到庆州,将情况告诉了杨文。于是,杨文起兵造反。高祖派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进击杨文。

甲子‹二十六›,上召秦王世民謀之,世民曰:「文幹豎子,敢為狂逆,計府僚已應擒戮;若不爾,正應遣一將討之耳。」將,即亮翻。上曰:「不然。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蜀兵脆弱,脆,此芮翻。他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易,以豉翻。

〖译文〗 甲子(二十六日),高祖传召秦王李世民商量此事。李世民说:“杨文这小子竟敢做这种狂妄叛逆的勾当,想来他幕府的僚属应当已经将他擒获并杀掉了。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派遣一员将领去讨伐他。”高祖说:“不能这样,杨文的事情关连着建成,恐怕响应他的人为数众多。你最好亲自前往,回来以后,我便将你立为太子。我不愿意效法隋文帝去诛杀自己的儿子,届时就把李建成封为蜀王。蜀中兵力薄弱,如果以后他能够事奉你,你应该保全他的性命;如果他不肯事奉你,你要捉拿他也容易一些啊。”

上以仁智宮在山中,恐盜兵猝發,夜,帥宿衛南出山外,帥,讀曰率。行數十里,東宮官屬【章:十二行本「屬」下有「將卒」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繼至,皆令三十人為隊,分兵圍守之。明日,復還仁智宮。考異曰:實錄云:「高祖之出山也,建成憂憤,臥於幕下。天策兵曹杜淹請因亂襲之,建成左右亦有斯請,今上並拒而不納。」唐統紀云:「太宗之從內出,夜經建成幕,度建成侍衛左右唯有十人,並來跪捧太宗足,皆云:『今日之事,一聽王旨,若遣屏除,今其時也。』太宗叱而止之。既而還向府僚說其事,眾僚文武並進曰:『文幹為儲君作逆,天下共知;假手宮臣,正合天意。』太宗曰:『寡人始奉恩旨,何忍旋踵!即有所違,卿與之言,必無此理。』府僚又請,終拒而不聽。」按是時高祖無誅建成意,左右何敢輒殺之!今不取。

〖译文〗 仁智宫建造在山中,高祖担心盗兵突然发难,便连夜率领担任警卫的军队从南面开出山来。走了数十里地的时候,太子东宫所属的官员相继到来,高祖让大家一概以三十人为一队,分派军队包围、看守着他们。第二天,高祖才又返回仁智宫。

世民既行,元吉與妃嬪更迭為建成請,封德彝復為之營解於外,為,于偽翻。上意遂變,復遣建成還京師居守。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太子中允王珪、左衛率韋挺、左右衛率掌東宮羽衛兵仗之政令,正四品上。率,所律翻。天策兵曹參軍杜淹,並流於巂州。巂,音髓。挺,沖之子也。韋沖事隋文帝,招撫叛胡,以赴長城之役,又著績於南方。初,洛陽既平,杜淹久不得調,調,徒弔翻。欲求事建成。房玄齡以淹多狡數,恐其教導建成,益為世民不利,乃言於世民,引入天策府。

〖译文〗 李世民出发以后,李元吉与嫔妃轮番替李建成讲情,封德彝又在外朝设法解救李建成。于是,高祖改变了原意,又让李建成回去驻守京城。高祖只以兄弟关系不睦责备他,将罪责推给了太子中允王、左卫率韦挺和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将他们一并流放到了州。韦挺是韦冲的儿子。当初,洛阳平定以后,杜淹长时间没有得到升迁,打算谋求事奉李建成。房玄龄认为杜淹狡诈的招数很多,担心他会教唆引导李建成,越发对李世民不利,便向李世民进言,将杜淹推荐到天策府任职。

5突厥寇代州‹山西省代县›之武周城‹山西省左云县›,武周縣,漢屬鴈門郡,魏、晉省,後魏屬代郡,隋廢入朔州雲內縣。杜佑曰:朔州馬邑郡治善陽縣,有秦馬邑城、武周塞。厥,九勿翻。州兵擊破之。

〖译文〗 [5]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代州兵马打败了他们。

6秋,七月,己巳‹一›,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總管秦武通擊卻之。

〖译文〗 [6]秋季,七月,己巳(初一),苑君璋带领突厥兵马侵犯朔州,总管秦武通击退了他们。

7楊文幹襲陷寧州,宋白曰:寧州以安寧取稱。九域志:北至慶州一百二十里。驅掠吏民出據百家堡‹甘肃省庆阳县境›。百家堡在慶州馬嶺縣。秦王世民軍至寧州,其黨皆潰。癸酉‹五›,文幹為其麾下所殺,傳首京師。獲宇文穎,誅之。

〖译文〗 [7]杨文掩袭并攻陷宁州,驱赶劫掠官吏与百姓出城,占据了百家堡。秦王李世民的军队来到宁州以后,杨文的党羽便全部溃散。癸酉(初五),杨文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他的头颅被传送到京城。李世民捉获了宇文颖,将他杀掉。

8丁丑‹九›,梁師都行臺白伏願來降。降,戶江翻。

〖译文〗 [8]丁丑(初九),梁师都的行台白伏愿前来投降。

9戊寅‹十›,突厥寇原州;遣寧州刺史鹿大師救之,又遣楊師道趨大木根山‹内蒙古鄂托克前旗›。【章:十二行本「山」下有「邀其歸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大木根山,在雲中河之西,拓跋氏之先所居也。庚辰‹十二›,突厥寇隴州‹陕西省陇县›;遣護軍尉遲敬德擊之。尉,紆勿翻。

〖译文〗 [9]戊寅(初十),突厥侵犯原州,高祖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前去援救,又派遣杨师道奔赴大木根山。庚辰,(十二日),突厥侵犯陇州,高祖派遣护军尉迟敬德进击突厥。

10吐谷渾‹青海省›寇岷州‹甘肃省岷县›。辛巳‹十三›,吐谷渾、党項寇松州‹四川省松潘县›。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10]吐谷浑侵犯岷州。辛巳(十三日),吐谷浑与党项侵犯松州。

11癸未‹十五›,突厥寇陰盤‹甘肃省平涼市东›。陰盤縣,漢屬安定,晉屬京兆,後魏置平涼郡,隋、唐屬涇州,唐後改陰盤曰潘原。

〖译文〗 [11]癸未(十五日),突厥侵犯阴盘。

12甲申‹十六›,扶州刺史蔣善合擊吐谷渾於松州赤磨鎮‹四川省松潘县西北›,破之。

〖译文〗 [12]甲申(十六日),扶州刺史蒋善合在松州赤磨镇进击吐谷浑,并打败了他们。

13己丑‹二十一›,突厥吐利設與苑君璋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3]己丑(二十一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

14甲子‹二十六›,車駕還京師。

〖译文〗 [14]甲午(疑误),高祖返回京城。

15或說上曰:說,輸芮翻。「突厥所以屢寇關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厥,九勿翻。若焚長安而不都,則胡寇自息矣。」上以為然,遣中書侍郎宇文士及踰南山‹秦岭山脉终南山›至樊‹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鄧‹襄樊市北›,行可居之地,踰長安南山出商州,即至樊、鄧。行,下孟翻。將徙都之。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裴寂皆贊成其策,蕭瑀等雖知其不可而不敢諫。瑀,音禹。秦王世民諫曰:「戎狄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聖武龍興,光宅中夏,夏,戶雅翻。精兵百萬,所征無敵,柰何以胡寇擾邊,遽遷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漢廷一將,猶志滅匈奴;霍去病曰:「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將,即亮翻。況臣忝備藩維,願假數年之期,請係頡利之頸,致之闕下。頡,奚結翻。若其不效,遷都未晚。」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噲欲以十萬眾橫行匈奴中,事見十二卷漢惠帝三年。秦王之言得無似之!」世民曰:「形勢各異,用兵不同,樊噲小豎,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章:十二行本「非」下有「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虛言也!」為太宗滅突厥張本。上乃止。建成與妃嬪因共譖世民曰:「突厥雖屢為邊患,得賂即退。秦王外託禦寇之名,內欲總兵權,成其篡奪之謀耳!」

〖译文〗 [15]有人劝高祖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地区,是由于我们的人口与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烧毁长安,不在这里定都,那么胡人的侵犯便会自然平息下来了。”高祖认为所言有理,便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终南山,来到樊州、邓州一带,巡视可以居留的地方,准备将都城迁徙到那里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和裴寂都赞成这一策略,萧等人虽然知道不应当如此,但没有谏阻的胆量。秦王李世民劝谏说:“戎狄造成祸患,从古时候起,就时有发生。陛下凭着自己的圣明英武,创建新的王朝,统辖着中国的领土,拥有上百万的精锐兵马,所向无敌,怎么能够因有胡人搅扰边境,便连忙迁徙都城来躲避他们,给举国臣民留下羞辱,让后世来讥笑陛下呢?那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一员将领,尚且决心消灭匈奴,何况我还愧居藩王之位呢!希望陛下给我几年时间,请让我把绳索套在颉利的脖子上,将他送到宫阙之下。如果不能获得成功,那时再迁徙都城,也为时不晚。”高祖说:“讲得好。”李建成说:“当年樊哙打算率领十万兵马在匈奴人中间纵横驰骋,秦王的话该不会是与樊哙相似的吧!”李世民说:“面对的情况各有区别,采取军事行动的方法也不相同。樊哙那小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会超过十年时间,我肯定能够将沙漠以北地区平定下来,这可并不是凭空妄言的啊!”于是,高祖不再迁徙都城。李建成与嫔妃因而共同诬陷李世民说:“虽然突厥屡次造成边疆上的祸患,但是只要他们得到财物就会撤退。秦王表面上假托抵御突厥的名义,实际上是打算总揽兵权,成就他篡夺帝位的阴谋罢了!”

上校獵城南,太子、秦、齊王皆從,從,才用翻。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胡馬,肥壯而喜蹶,喜,許記翻。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騎,奇寄翻。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蹶,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復,扶又翻。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聞之,因令妃嬪譖之於上令,力丁翻。嬪,毗賓翻。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後召世民入,責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邪,音耶。世民免冠頓首,請下法司案驗。下,遐嫁翻。上怒不解,會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勞勉世民,命之冠带,與謀突厥。厥,九勿翻。勞,力到翻。冠,古玩翻。閏月,己未‹二十一›,詔世民、元吉將兵出豳州以禦突厥,將,即亮翻。上餞之於蘭池‹陕西省咸阳市东›。蘭池,即秦始皇遇盜之地。史記註曰:地理志,渭城縣有蘭池宮。正義曰:括地志,蘭池陂即古之蘭池,在咸陽縣界。秦記曰:始皇引渭水為池,築為蓬瀛,刻石為鯨,長二百丈;遇盜之處也。上每有寇盜,輒命世民討之,事平之後,猜嫌益甚。

〖译文〗 高祖在京城南面设场围猎,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都随同前往,高祖让这三个儿子骑马射猎,角逐胜负。李建成有一匹胡马,膘肥体壮,但是喜欢尥蹶子,李建成将这匹胡马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跑得很快,能够越过几丈宽的涧水。弟弟善于骑马,骑上它试一试吧。”李世民骑着这匹胡马追逐野鹿,胡马忽然尥起后蹶,李世民跃身而起,跳到数步以外立定,胡马站起来以后,李世民便再次骑到这匹马上,这样连续发生了三次。李世民回过头来看着宇文士及说:“他打算借助这匹胡马杀害我,但是生死是命运主宰着的,难道他能够伤害我什么吗?”李建成听到此言,于是让嫔妃向高祖诬陷李世民说:“秦王自称:上天授命于我,正要让我去当天下的共主哩,怎么会白白死去呢!”高祖非常生气,先将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叫来,然后又把李世民叫来,责备他说:“谁是天子,自然会有上天授命于他,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够谋求的。你谋求帝位怎么这般急切呢!”李世民摘去王冠,伏地叩头,请求将自己交付执法部门查讯证实,高祖仍然怒气不息。适逢有关部门奏称突厥前来侵扰,高祖这才改变了生气的脸色,转而劝勉李世民,让他戴上王冠,系好腰带,与他商议对付突厥的办法。闰七月,己未(二十一日),高祖颁诏命令李世民与李元吉率领兵马由豳州进发,前去抵御突厥,在兰池为他们饯行。每当发生敌情,高祖总是命令李世民前去讨伐敌人,但在战事平息以后,高祖对李世民的猜疑却越发严重了。

卷190唐紀六_起壬午(六二二)尽申申(六二四)五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六起玄黓敦牂(壬午),盡閼逢涒灘(甲申)五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六二二)#

1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以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徵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琮,藏宗翻。斌,音彬。竇建德時文武悉復本位。其設法行政,悉師建德,而攻戰勇決過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年号为天造,都城设在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了原来的职位。刘黑闼的法令行政,全部效法窦建德,但他作战勇猛果敢则超过窦建德。

2丙戌‹四›,同安‹安徽省潜山县›賊帥殷恭邃以舒州‹同安郡改舒州›來降。舒州,隋之同安郡。宋白曰:舒州,漢皖縣,屬廬江郡;晉置晉熙郡,梁置南豫州,復為晉州;北齊改江州,隋初改熙州,大業改同安郡;唐改舒州,以其地古舒子之國也。帥,所類翻。降,戶江翻。

〖译文〗 [2]丙戌(初四),同安盗贼首领殷恭邃以舒州降唐。

3丁亥‹五›,濟州‹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別駕劉伯通執刺史竇務本,以州附徐圓朗‹首都兖州山东省兖州市›。濟,子禮翻。

〖译文〗 [3]丁亥(初五),唐济州别驾刘伯通捉住刺史窦务本,以济州归附徐圆朗。

4庚寅‹八›,東鹽州‹河北省海兴县›治中王才藝殺刺史田華,以城應劉黑闥。滄州鹽山縣,本漢高成縣地,去年,置東鹽州,以清池縣隸之。

〖译文〗 [4]庚寅(初八),唐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以城池响应刘黑闼。

5秦王世民軍至獲嘉‹河南省获嘉县›,按宋白續通典:隋開皇四年,移獲嘉縣於脩武故城。劉黑闥棄相州‹河南省安阳市›,退保洺州。宋白曰:洺州城,春秋晉曲梁之地。相,息相翻。丙申‹十四›,世民復取相州,考異曰:實錄云:「祿州人殺刺史獨孤徹以城應黑闥。」按地理志無祿州,蓋字誤耳;新書作相州,尤誤也。按劉黑闥攻拔相州,執刺史房晃,秦王兵至,乃棄相州,故秦王復取之。新書帝紀,拔相州,殺房晃在正月乙酉,相州人殺獨孤徹叛附黑闥在丙申,其誤明矣。祿州既莫考其地,然黑闥之拔相州,與秦王之復相州,本末甚明,與祿州全不相干。而新書所書殺房晃,拔相州,月日亦誤。復,扶又翻,又音如字。進軍肥鄉‹河北省肥乡县›,肥鄉縣,漢魏郡邯溝縣地,曹魏置肥鄉縣,屬廣平郡。武德初屬紫州,去年廢紫州,以肥鄉屬磁州。九域志:肥鄉在洺州東南三十五里。列營洺水‹流经州城南›之上以逼之。水經:洺水東逕曲梁城。曲梁即永年,洺州所治也。

〖译文〗 [5]秦王李世民的大军到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撤退保卫州。丙申(十四日),李世民收复相州,进军肥乡,在水边布营进逼刘黑闼。

6蕭銑既敗,散兵多歸林士弘,軍勢復振。林士弘為張善安所敗,兵勢自此衰,見一百八十四卷隋義寧元年。

〖译文〗 [6]萧铣败亡后,他的散兵大部分投靠了林士弘,林士弘的军队因此重振势力。

7己酉‹二十七›,嶺南‹南岭以南›俚帥楊世略以循‹广东省惠州市›、潮‹广东省潮州市›二州來降。循州,龍川郡,秦、漢龍川、博羅縣地;南朝置郡,隋置州。潮州,義安郡,漢南海郡揭陽縣地;梁置東揚州,尋改瀛州,隋平陳,改潮州。俚,音里。帥,所類翻。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7]己酉(二十七日),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以循、潮二州降唐。

8唐使者王義童下泉‹福建省福州市›、睦‹浙江省淳安县›、建‹福建省建瓯市›三州。睦州,遂安郡,漢富春、歙縣地。劉昫曰:武德四年,以建安郡之建安縣置建州。蓋隋置泉州建安郡治閩縣,景雲元年,改為閩州,開元十三年改為福州。聖曆二年,分泉州之南安、龍溪、莆田三縣置武榮州,景雲二年,更武榮州為泉州。是今之福州乃唐初之泉州,今之泉州乃景雲二年之泉州也。使,疏吏翻。

〖译文〗 [8]唐朝使者王义童夺取泉、睦、建三州。

9幽州‹总部设北京市›總管李藝將所部兵數萬會秦王世民討劉黑闥,黑闥聞之,留兵萬人,使范願守洺州,自將兵拒藝。夜,宿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隋以漢襄國縣為龍岡縣,又分龍岡置沙河縣,時屬邢州。宋白曰:沙河即湡yú水也。水經云:湡水出趙郡襄國縣西山,東過沙河縣,沙河在縣南五里。范成大曰:臨洺鎮東去洺州三十五里,過洺河三十里至沙河縣,二十五里至邢州。將,即亮翻;下同。程名振載鼓六十具,於城西二里隄上急擊之,城中地皆震動。范願驚懼,馳告黑闥;黑闥遽還,遣其弟十善與行臺張君立將兵一萬擊藝於鼓城‹河北省晋州市›。壬子‹三十›,戰於徐河‹今漕河,流经河北省保定市北,注入海河›,鼓城縣,舊曰曲陽,後齊廢;隋開皇十六年分置晉陽縣,十八年,改為鼓城。按水經註,下曲陽縣有鼓聚,此因春秋鼓子之國以名縣也;唐屬趙州。水經:徐水出廣昌縣東南大嶺下,東北逕五回縣,又逕北平縣界,東南出山,又東逕清苑城北,又東至高陽入河。范成大曰:徐河在清苑北十里。十善、君立大敗,所失亡八千人。

〖译文〗 [9]唐幽州总管李艺率领他的几万部队会同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闻讯,留下一万兵力,命范愿守卫州,自己率军抵抗李艺。夜晚,刘黑闼在沙河县宿营,程名振带六十面大鼓,在州城西二里处的河堤上猛擂鼓,城中的地面都感到震动。范愿惊慌失措,派飞骑报告刘黑闼,刘黑闼迅速返回州,派他的弟弟刘十善和行台张君立率领一万兵马在鼓城攻打李艺。壬子(三十日),双方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八千人。

10洺水‹河北省曲周县›人李去惑隋志:洺水縣,舊曰斥漳,後齊省入平恩。開皇六年,分置曲周,大業初,廢曲周入洺水;唐末,省洺水入曲周。去,羌呂翻。據城來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將千五百騎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劉黑闥引兵還攻洺水,癸亥‹十一›,行至列人‹河北省肥乡县北›;列人縣,漢屬廣平國,後漢屬魏郡,晉復屬廣平,後魏復屬魏郡,隋廢。九域志:洺州有列人城,在漢斥丘縣東北,武安縣西南。杜佑曰:漢列人縣故城,在肥鄉縣東北。騎,奇寄翻。秦王世民使秦叔寶邀擊,破之。考異曰:實錄:「癸亥,秦王擊劉黑闥於列人,大破之。」革命記:「十一月,太宗渡河入相州,劉黑闥從洺州勒兵拒王師,置營於鄴縣東三十里。每日兩軍皆挑戰,而大兵皆不出。經十餘日,洺水縣人李去惑、李潘買、李開弼等為車騎、驃騎,領兵在劉黑闥營,去惑等背賊營來入洺州城,誑人云:『劉黑闥已敗,先走得歸。』乃喚得宗室子弟二百餘人,守城定,遣使間道以告太宗。太宗遣彭國公王君廓領馬軍一千五百騎入洺州。經十許日,黑闥引兵攻洺州,行至故列人城西,秦叔寶等以五千騎擊之。叔寶等為闥所敗,又以伏兵從河下起,橫擊黑闥,敗之。會日暮,收軍。其夜三更,賊兵總至洺州城東營,即於城兩門掘壕豎柵,防王君廓之走。洺州城四面有水,闊五十步已上,深皆三四尺,黑闥於東北角兩處,填柴運土,作甬道,以撞車攻城。太宗三度將兵擊之,賊置陣拒官軍,攻城愈急。」按高祖、太宗實錄皆以去年十二月命太宗討黑闥,今年正月始至河北,無十一月渡河之事。太宗實錄亦無列人戰事。蓋叔寶破賊,秦王奏之耳。又按洺水,洺州屬縣。去惑、君廓所據者洺水縣城,「水」字誤作「州」耳。

〖译文〗 [10]水县人李去惑占据城池降唐,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名骑兵赴水,进城与李去惑共同守城。二月,刘黑闼带军回师攻打水,癸亥(十一日),走到列人县,秦王李世民命秦叔宝截击并打败了刘黑闼。

11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賊帥張善安以虔‹江西省赣州市›、吉‹江西省吉安市›等五州來降,拜洪州總管。洪州,豫章郡;虔州,南康郡;吉州,廬陵郡;皆隋平陳所置州。帥,所類翻。

〖译文〗 [11]豫章盗贼首领张善安以虔、吉等五州降唐,官拜洪州总管。

12戊辰‹十六›,金鄉‹山东省金乡县›人陽孝誠叛徐圓朗,以城來降。金鄉縣,漢屬山陽郡,晉屬髙平郡,隋屬曹州;武德四年,置金州,是年廢州,以縣屬戴州。

〖译文〗 [12]戊辰(十六日),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以金乡县城降唐。

13己巳‹十七›,秦王世民復取邢州‹河北省邢台市›。辛未‹十九›,井州‹河北省井陉县西北›人馮伯讓以城來降。隋開皇十六年,以恆州井陘縣置井州,大業初廢,武德元年復置。考異曰:實錄作「并州」。按并州未嘗失城。蓋是時於井陘縣置井州,字之誤也。

〖译文〗 [13]己巳(十七日),秦王李世民收复邢州。辛未(十九日),井州人冯伯让以城降唐。

14丙子‹二十四›,李藝取劉黑闥定‹河北省定州市›、欒‹河北省赵县›、廉‹河北省藁城市›、趙‹河北省隆尧县›四州,隋開皇十六年,分趙州廣阿縣置欒州,大業初,州廢,併為趙州。新志:武德五年,改趙州為欒州。按趙州治平棘,欒州治廣阿。竇建德、劉黑闥相繼跨有山東,蓋自置欒州。是年黑闥破走之後,始并趙州為欒州也。武德元年,分恆州藁城縣置廉州。考異曰:實錄作「定、率、廉、隋四州」。按河北無率、隋二州。今從唐統紀。獲黑闥尚書劉希道,引兵與秦王世民會洺州。洺,彌并翻。

〖译文〗 [14]丙子(二十四日),李艺夺取刘黑闼占据的定、栾、廉、赵四州,抓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然后带兵与秦王李世民在州会师。

15劉黑闥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廣五十餘步,廣,古曠翻。黑闥於城東北築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闥拒之,不得進。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諸將謀之,將,即亮翻。李世勣曰:「若甬道達城下,城必不守。」行軍總管郯tán勇公羅士信請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帥其徒力戰,潰圍而出;士信帥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帥,讀曰率。黑闥晝夜急攻,會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二十五›,城陷。黑闥素聞其勇,欲生之,士信詞色不屈,乃殺之,時年二十。考異曰:高祖實錄:「王君廓知不可守,潰圍而出,秦王謂諸將曰:『誰能代者?』士信曰:『願以死守。』因遣之。」按君廓若已潰圍而出,則黑闥圍守益固,士信何以復得入城!革命記曰:「太宗知賊勢盛,恐王君廓不能固,以問諸將,士信以為無慮,太宗使士信入守之。太宗登段王墓,以旗招王君廓從南門突圍,不得;即向北門,併兵攻捉,門人少退,得出,士信亦以左右二百人入城。經八日,晝夜被攻,木石俱盡,士信被左右執之以降賊。五年正月,城陷,李去惑以數十人突圍出,歸太宗。去惑後授秦州都督,李潘買拜檀州刺史,李開弼城陷而沒,贈上柱國,以公禮葬。」今從之。高祖實錄,士信死時年二十八,舊傳云年二十。按士信始從張須陀擊王薄等,時年十四,若死時年二十八,則在大業四年,於時王薄未為盜。年二十,則在大業十二年,是歲須陀死。今從之。

〖译文〗 [15]刘黑闼攻水很猛。水城四周都是水,水宽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建二条甬道用来攻城;秦王李世民三次带军救援,都受到刘黑闼的阻拦,无法前进。李世民怕王君廓守不住城池,召集众将领商议救援之事,李世说:“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池必定失守。”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于是登上城南的高坟,用旗语招王君廓,王君廓率领部下奋战,突出包围,罗士信趁机率二百士卒进城,代替王君廓坚守城池。刘黑闼昼夜猛攻水,恰逢大雪,唐军无法增援,经过八天,丁丑(二十五日),水城陷落。刘黑闼早就听说罗士信勇猛,不想杀他,罗士信言语态度威武不屈,于是刘黑闼杀了他,当时罗士信仅二十岁。

16戊寅‹二十六›,汴州‹总部设河南省开封市›總管王要漢攻徐圓朗杞州‹河南省杞县›,拔之,獲其將周文舉。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16]戊寅(二十六日),唐汴州总管王要汉攻打徐圆朗占据的杞州,夺取了城池,抓获徐圆朗的将领周文举。

17庚辰‹二十八›,延州道‹陕西省延安市›行軍總管段德操延州,漢上郡膚施之地,元魏之末,置東夏州,西魏改曰延州,隋曰延安郡。擊梁師都石堡城‹陕西省榆林市›,師都自將救之;將,即亮翻。德操與戰,大破之,師都以十六騎遁去。上‹李渊,本年五十七岁›益其兵,使乘勝進攻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克其東城,騎,奇寄翻。夏,戶雅翻。師都以數百人保西城。會突厥救至,厥,九勿翻。詔德操引還。還,從宣翻。

〖译文〗 [17]庚辰(二十八日),唐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击梁师都的石堡城,梁师都亲自带兵救援,段德操与梁师都交锋,大败梁师都,梁师都只带十六名骑兵逃跑。高祖增加了段德操的兵力,让他乘胜进军攻打夏州,段德操攻克了夏州东城,梁师都带几百人保守夏州西城,恰好突厥救援梁师都的军队到达,高祖下诏命段德操撤军。

18辛巳‹二十九›,秦王世民拔洺水。洺,彌并翻。三月,世民與李藝營於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闥數挑戰,數,所角翻。挑,徒了翻。世民堅壁不應,別遣奇兵絕其糧道。壬辰‹十一›,黑闥以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高會。李世勣引兵逼其營,雅賢乘醉,單騎逐之,世勣部將潘毛刺之墜馬,將,即亮翻。刺,七亦翻。左右繼至,扶歸,未至營而卒。卒,子恤翻。甲午‹十三›,諸將復往逼其營,復,扶又翻。潘毛為王小胡所擒。黑闥運糧於冀‹河北省冀州市›、貝‹河北省清河县›、滄‹河北省盐山县西南›、瀛‹河北省河间市›諸州,水陸俱進,程名振以千餘人邀之,沈其舟,焚其車。沈,持林翻。

〖译文〗 [18]辛巳(二十九日),秦王李世民攻下水。三月,李世民和李艺在水以南扎营,分兵驻扎在水以北。刘黑闼多次来挑战,李世民坚壁不应战,却另派奇兵切断了刘黑闼的粮食运输线。壬辰(十一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举行盛大宴会。李世带兵逼近刘黑闼军营,高雅贤趁酒醉,单枪匹马追逐李世,李世的部将潘毛把他刺下马,高雅贤随从继后赶到,扶高雅贤回营,未到营地高雅贤就死了。甲午(十三日),唐军诸将领再次前进逼近刘黑闼的营地,潘毛被王小胡抓获。刘黑闼从冀、贝、沧、瀛各州运粮,水陆并进,程名振用一千多人截击,弄沉了运粮船,烧毁了运粮车。

19宋州‹总部设河南省商丘县›總管盛彥師帥齊州‹总部设山东省济南市›總管王薄攻須昌‹山东省东平县›,帥,讀曰率。徵軍糧於潭州‹山东省济南市东北›;刺史李義滿與薄有隙,閉倉不與。及須昌降,降,戶江翻。彥師收義滿,繫齊州獄,詔釋之。使者未至,義滿憂憤死獄中。使,疏吏翻。薄還,過潭州,戊戌‹十七›夜,義滿兄子武意執薄,殺之;「潭州」當作「譚州」,武德二年,李義滿以齊州之章丘縣來降,於平陵置譚州,并置平陵縣,蓋因春秋譚子之國以名州也。彥師亦坐死。坐死者,朝廷以義滿之死為彥師罪而殺之。

〖译文〗 [19]唐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攻打须昌,向潭州征调军粮;潭州刺史李义满因与王薄有矛盾,关闭粮仓不给军粮。待须昌投降,盛彦师逮捕了李义满,关入齐州监狱,高祖下诏命令释放李义满。朝中下达诏令的使者还没到齐州,李义满因为忧愤,已经死在狱中。王薄回师,经过潭州,戊戌(十七日)夜晚,李义满的侄子李武意捉住王薄并杀了他;盛彦师也获罪被处死。

20上遣使賂突厥頡利可汗,且許結婚。使,疏吏翻。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頡利乃遣漢陽公瓌、鄭元璹shú、長孫順德等還,瓌等被留,事見上卷四年。瓌guī,工回翻。璹,殊玉翻。長,知兩翻。庚子‹十九›,復遣使來修好,復,扶又翻。好,呼到翻。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熱寒、阿史那德等還。還,從宣翻。并州‹总部设山西省太原市›總管劉世讓屯鴈門‹山西省代县›,頡利與高開道‹燕王,首都怀戎河北省怀来县›,苑君璋‹基地马邑山西省朔州市›合眾攻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不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月餘,乃退。考異曰:舊世讓傳云:「時鴻臚卿鄭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來說之,世讓厲聲曰:『大丈夫乃為夷狄作說客邪!』經月餘,虜乃退,及元璹還,述世讓忠貞勇幹,高祖下制褒美之。」按高祖稱元璹蘇武弗之過,安肯為可汗遊說!脫或果爾,則元璹唯恐帝知之,安肯稱世讓忠貞,說之不下邪!據實錄世讓傳無此事,今不取。

〖译文〗 [20]高祖派遣使节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且答应与颉利结为婚姻之好,于是颉利送汉阳公李、郑元、长孙顺德等人返回唐朝,庚子(十九日),颉利重新派遣使节来唐修好,高祖也送突厥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回突厥。唐并州总管刘世让驻扎在雁门,颉利与高开道、苑君璋合兵攻打刘世让,一个多月才退军。

21甲辰‹二十三›,以隋交趾‹越南河内市›太守丘和為交州‹交趾郡改交州›總管,以交趾郡為交州。宋白曰:交州,周為越裳重譯之地,漢交趾、日南二郡界。按交趾之稱,今南方夷人,其足大指開廣,若並足而立,其指相交,故曰交趾。吳黃武中,以交趾縣遠,分為二州,割合浦以北海東四郡立廣州,交趾以南立交州。守,式又翻。和遣司馬高士廉奉表請入朝,朝,直遙翻。詔許之,遣其子師利迎之。義師之向長安,丘師利以兵來附。

〖译文〗 [21]甲辰(二十三日),唐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并派丘和的儿子丘师利前往迎接。

22秦王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餘日。黑闥潛師襲李世勣營,世民引兵掩其後以救之,為黑闥所圍,尉遲敬德帥壯士犯圍而入,尉,紆勿翻。帥,讀曰率。世民與略陽公道宗乘之得出。道宗,帝之從子也。從,才用翻。世民度黑闥糧盡,必來決戰,度,徒洛翻。乃使人堰洺水‹滏阳河支流›上流,洺,彌并翻。謂守吏曰:「待我與賊戰,乃決之。」丁未‹二十六›,黑闥帥步騎二萬南渡洺水,壓唐營而陳,陳,讀曰陣。世民自將精騎擊其騎兵,破之,乘勝蹂其步兵。蹂,人九翻。黑闥帥眾殊死戰,帥,讀曰率。自午至昏,戰數合,黑闥勢不能支。王小胡謂黑闥曰:「智力盡矣,宜早亡去。」遂與黑闥先遁,餘眾不知,猶格戰。守吏決堰,洺水大至,深丈餘,洺,彌并翻。深,式禁翻。黑闥眾大潰,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人,黑闥與范願等二百騎奔突厥,山東‹崤山以东›悉平。騎,奇寄翻。厥,九勿翻。按秦王之討黑闥,前後接戰,黑闥之眾皆決死確鬬。特秦王大展方略,黑闥智力俱困而敗走耳。秦王之平群盜,黑闥最為堅敵。

〖译文〗 [22]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多天。刘黑闼暗中率军袭击李世的营地,李世民带兵突然袭击刘黑闼的背后以救援李世,结果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领壮士冲入包围圈,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趁势脱险。李道宗是皇帝的侄子。李世民推测刘黑闼的粮食已经吃光,必定前来决战,于是命人在水上游筑坝截断河水,对看守堤坝的官吏说:“等我和敌人交战时,就决开堤坝。”丁未(二十六日),刘黑闼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向南渡过水,逼近唐军营寨列阵,李世民亲自统率精锐骑兵攻打刘黑闼的骑兵,打败了刘军,乘胜用马踩踏刘的步兵。刘黑闼带领部队殊死战斗,从中午到黄昏,几度交锋,刘黑闼的兵力无法再坚持下去。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我们的智能体力都已耗尽,应该快点逃走。”王小胡便和刘黑闼先逃跑,其余的将士不知道头领已经逃走,还在继续格斗。唐看守堤坝的官吏决开堤坝,水一下子涌到战场,水深一丈多,刘黑闼的军队大败,一万多人被杀,几千人被淹死,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人骑马逃入突厥,唐平定了整个山东地区。

卷189唐紀五_起辛巳(六二一)三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唐紀五起重光大荒落(辛巳)三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德四年(辛巳、六二一)#

1三月,庚申‹二›,以靺鞨‹黑龙江下游›渠帥突地稽為燕州‹总部设辽宁省大凌河市›總管。靺鞨有七種,粟末靺鞨居最南,本附高麗。隋煬帝初,其渠帥突地稽率其部來降,居之柳城。新志曰:隋於營州之境汝羅故城置遼西郡,以處靺鞨降人;武德元年曰燕州。「突地稽」,隋書作「度地稽。」帥,所類翻。靺,音末。鞨,音曷。燕,因肩翻。

〖译文〗 [1]三月庚申(初二),唐任命首领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2太子建成獲稽胡千餘人,釋其酋帥數十人,酋,才由翻。帥,所類翻。授以官爵,使還,招其餘黨,劉仚成亦降。仚xiān,許延翻。降,戶江翻;下同。建成詐稱增置州縣,築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圍而殺之,死者六千餘人,考異曰:實錄,前言四千餘戶,後云六千餘計,蓋前言戶,後言口也。仚成覺變,亡奔梁師都‹首都朔方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

〖译文〗 [2]唐太子李建成俘获一千多名稽胡,释放了几十名稽胡酋长、首领,授予他们官爵,让他们返回部落,招降同党,刘成也投降。李建成假称增置州县,要修建城邑,下令投降的稽胡年纪在二十岁以上的集中起来,然后派军队包围全部杀死,共杀死了六千多人,刘成发觉情况不对,逃跑投奔了梁师都。

3行軍總管劉世讓攻竇建德黃州‹地望应在河北省南部›,拔之。黃州闕。洺州嚴備,世讓不得進。會突厥‹瀚海沙漠群›將入寇,上召世讓還。

〖译文〗 [3]唐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的黄州,夺取了黄州。但州却严加防备,刘世让不能推进。恰值突厥准备进犯,高祖召刘世让回师。

竇建德所署普樂‹河北省鸡泽县›令平恩‹河北省曲周县东南›程名振來降,上遙除名振永寧令,新志:平恩縣屬洺州;又所領雞澤縣有普樂縣,竇建德平後,廢入雞澤。永寧縣屬洛州;本熊耳,義寧二年更名,時屬熊州。按舊書除名振永年令。此承新書之誤。永年,漢廣平縣也,隋仁壽元年,改曰永年,帶洺州。舊志曰:永年,本漢曲梁縣地。杜佑曰:洺州,春秋赤狄之地。洺,彌并翻。厥,九勿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樂,音洛。使將兵徇河北‹黄河以北›。名振夜襲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鎮›,舊志:鄴縣屬相州,後魏於鄴置相州;周末尉遲迥既平,乃焚鄴,以安陽為相州理所。煬帝復於鄴故都大慈寺置鄴縣。將,即亮翻。俘其男女千餘人。去鄴八十里,閱婦人乳有湩dòng者,九十餘人,悉縱遣之,鄴人感其仁,為之飯僧。湩,竹用翻;乳汁。為,于偽翻。飯,扶晚翻。

〖译文〗 窦建德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高祖任命程名振为永宁县令,让他带兵攻略河北。程名振于夜晚袭击邺县,俘虏了一千多男女。离开邺县巳八十里,看见有九十多名妇女乳汁流出,就全都将她们放了回去,邺人受他仁义之心的感动,为他施僧求福。

4突厥頡利可汗承父兄之資,頡利者,啟民之子,始畢、處羅之弟。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士馬雄盛,有憑陵中國之志。妻隋義成公主,公主從弟善經,從,才用翻。避亂在突厥,與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說頡利曰:使,疏吏翻;下同。說,式芮翻。「昔啟民為兄弟所逼,脫身奔隋,賴文皇帝‹杨坚›之力,有此土宇,事見隋文帝紀。子孫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孫,可汗宜奉楊政道以伐之,楊政道時居定襄。以報文皇帝之德。」頡利然之。上以中國未寧,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厭,於鹽翻。言辭驕慢。甲戌‹十六›,突厥寇汾陰‹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汾陰縣本屬蒲州,時為泰州治所。

〖译文〗 [4]突厥颉利可汗继承了父兄的兵马,势力强盛,颇有侵辱中原王朝的志向。颉利的妻子是隋朝的义成公主,公主的堂弟杨善经在突厥躲避战乱,杨善经和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同劝颉利道:“过去启民可汗遭兄弟逼迫,脱身后投奔隋朝,全靠文皇帝的力量,才拥有了突厥的领土君权,子孙后代享用不尽。现在唐天子非隋文皇帝的子孙,可汗您应当立杨政道为帝并伐唐,来报答昔日文皇帝的恩德。”颉利也深表赞同。唐高祖因为中原尚未平定,对待突厥十分优厚,而颉利可汗要求无度,言辞又很傲慢。甲戌(十六日),突厥侵犯汾阴县。

5唐兵圍洛陽,掘塹築壘而守之。塹,七豔翻。城中乏食,絹一匹直粟三升,布十匹直鹽一升,服飾珍玩,賤如土芥。民食草根木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餅食之,皆病,身腫腳弱,死者相枕倚於道。枕,職任翻。皇泰主‹杨侗›之遷民入宮城也,見一百八十三卷隋義寧元年四月。凡三萬家,至是無三千家。雖貴為公卿,糠覈不充,孟康曰:覈hé,麥糠中不破者也。晉灼曰:覈,音紇。京師人謂粗屑為紇頭。尚書郎以下,親自負戴,負以肩背,戴以首。往往餒死。

〖译文〗 [5]唐军包围洛阳,挖沟筑垒困守。洛阳城内缺粮,一匹绢才值三升粟,十匹布才值一升盐,服饰珍玩,贱如土芥。百姓把草根树叶都吃光了,就一起澄取浮泥,放入米屑作成饼吃,食后都得病,身体肿胀脚跟发软,饿死的人交错着倒在路上。当初皇泰主迁百姓入宫城时,有三万家,到这时不足三千家。就是地位高贵的公卿,这时连粗糠都吃不饱,尚书郎以下官吏,需自己亲自参加劳动,还往往饿死。

竇建德使其將范願守曹州‹济阴郡改·山东省定陶县›,將,即亮翻;下同。悉發孟海公、徐圓朗‹总部兖州山东省兖州市›之眾,西救洛陽。至滑州‹河南省滑县›,王世充行臺僕射韓洪開門納之。己卯‹二十一›,軍于酸棗‹河南省延津县›。酸棗縣隋屬鄭州,此時屬東梁州。

〖译文〗 窦建德命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调孟海公、徐圆朗的所有兵马,向西救援洛阳。到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己卯(二十一日),军队到酸枣。

6壬午‹二十四›,突厥寇石州‹山西省离石县›,石州,隋之離石郡。刺史王集擊卻之。

〖译文〗 [6]壬午(二十四日),突厥侵犯石州,石州刺史王集打退了进犯的突厥兵。

7竇建德陷管州,殺刺史郭士安;又陷滎陽‹河南省荥阳市›、陽翟‹河南省禹州市›等縣,滎陽縣屬鄭州。陽翟縣,隋屬汝州,時屬嵩州。水陸並進,汎舟運糧,泝河西上。上,時掌翻。王世充之弟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行臺世辯徐州,隋之彭城郡。遣其將郭士衡將兵數千會之,將,即亮翻。合十餘萬,號三十萬,軍於成皋之東原,築宮板渚‹荥阳市北黄河南岸›,成皋即虎牢;東原即東廣武。水經:河水過成皋而東,合汜水,又東逕板城北。註云:有津,謂之板城渚口。遣使與王世充相聞。

〖译文〗 [7]窦建德攻陷管州,杀了管州刺史郭士安;又攻陷了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用船运粮,向西溯黄河而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遣手下的将领郭士衡带几千兵马与窦建德会合,共十几万人,号称有三十万,在成皋东原扎营,在板渚修筑宫室,派人和王世充互通消息。

先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使,疏吏翻。先,悉薦翻。遺,于偽翻。請退軍潼關‹陕西省潼关县›,返鄭侵地,復脩前好。好,呼到翻。世民集將佐議之,將,即亮翻。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唐諱虎,改虎牢為武牢。伺間而動,破之必矣!」間,古莧翻。記室薛收曰:「世充保據東都‹洛阳›,府庫充實,所將之兵,皆江、淮精銳,即日之患,但乏糧食耳。以是之故,為我所持,求戰不得,守則難久。建德親帥大眾,遠來赴援,帥,讀曰率。亦當極其精銳。若【章:十二行本「若」上有「致死於我」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縱之至此,兩寇合從,從,子容翻。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偃兵無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溝高壘,世充出兵,慎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銳,先據成皋,帥,讀曰率。驍,堅堯翻。厲兵訓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善之。收,道衡之子也。薛道衡為隋煬帝所殺。隋之伐陳,道衡知其必克。收之識時審勢,蓋有父風。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皆曰:「吾兵疲老,世充憑守堅城,未易猝拔,瑀,音禹。屈,居勿翻。易,以豉翻;下同。建德席勝而來,鋒銳氣盛,吾腹背受敵,非完策也,不若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曰:「世充兵摧食盡,上下離心,不煩力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將驕卒惰,吾據武牢,扼其咽喉。將,即亮翻;下同。咽,音煙。彼若冒險爭鋒,吾取之甚易。易,弋豉翻。若狐疑不戰,旬月之間,世充自潰。城破兵強,氣勢自倍,一舉兩克,在此行矣。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不能守;兩賊併力,其勢必強,何弊之承!吾計決矣!」通等又請解圍據險以觀其變,世民不許。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齊王元吉圍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千五百人東趣武牢。驍,堅堯翻。趣,七喻翻,又逡須翻。時正晝出兵,歷北邙‹洛阳城北›,抵河陽‹河南省孟县›,趨鞏‹河南省巩县›而去。鞏在東都之東一百一十里。時世民大軍,據都城西北以臨世充而圍之,故出兵向武牢,歷北邙,抵河陽而趨鞏。趨,與趣同,音七喻翻。王世充登城望見,莫之測也,竟不敢出。

〖译文〗 当初,窦建德写信给秦王李世民,请唐军退到潼关,退还夺取的郑国土地,重修原来的睦邻关系。李世民召集将佐商议此事,众人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兵锋,郭孝恪说:“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马上就会成阶下囚,窦建德远道而来救助王世充,这是天意要郑、夏两国灭亡。我们应当凭借武牢之险抵御窦建德,视情况而动,肯定能打败他们!”记室薛收说:“王世充保据东都,仓库充实,统帅的兵马,都是江淮地区的精锐,现在的困难只不过是缺粮。因为这个缘故,被我们拖住,想打打不了,要坚守又难以持久。窦建德亲自统帅大军远道赴援,也会尽出其精锐。如果放他到此,两寇合兵,将河北的粮食运来供给洛阳,那么大战才展开,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统一天下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了。现在我们应当分出兵力围困洛阳,加深壕沟增高壁垒,如果王世充出兵,要小心不和他交战,大王您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磨快兵器训练兵马,等他们到来,以逸待劳,一定能够克敌。打败窦建德后,王世充自然也就败亡,不出二十天,就会捉住两个国君!”李世民十分赞赏他的计策。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屈突通、封德彝都认为:“我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王世充凭借坚城固守,不容易很快攻克,窦建德挟胜利之势而来,士气高涨锐不可挡,我军腹背受敌,不是好办法,不如撤退保守新安,以便等待时机。”李世民说:“王世充损兵折将,粮食吃尽,上下离心,我们不必花气力攻打,可以坐等他败亡。窦建德刚刚打败了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卒疲惫,我们占据武牢,等于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决战,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打败他;如果他犹豫不决,不来交战,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王世充自己就会溃败。破城后兵力增强,士气军势自然倍增,一下打败两个敌人,就在这一仗了。如果不迅速进军,窦建德进入武牢,周围各城新归附,必然不能坚守;两敌合力,势力必然强大,怎么会有机可乘呢?我的计划决定了!”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洛阳之围,凭借险要以观敌人变化,李世民不答应。于是将军队平分为两部分,由屈突通等人辅助齐王李元吉围困东都,李世民率领三千五百名骁勇向东赴武牢。李世于正午时分出发,过北邙,至河阳,取道巩县而去。王世充登上洛阳城望见唐军行动,不知唐军意图,竟不敢出城交战。

癸未‹二十五›,世民入武牢;甲申‹二十六›,將驍騎五百,出武牢東二十餘里,覘建德之營。覘,丑廉翻,又丑豔翻。緣道分留從騎,從,才用翻;下同。使李世勣、程知節、秦叔寶分將之,伏於道旁,纔餘四騎,與之偕進。世民謂尉遲敬德曰:騎,奇寄翻。尉,紆勿翻。「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隨,槊,色角翻。雖百萬眾若我何!」又曰:「賊見我而還,上策也。」還,從宣翻。去建德營三里所,建德遊兵遇之,以為斥候也。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呼,火故翻。射,而亦翻;下同。斃其一將。將,即亮翻。建德軍中大驚,出五六千騎逐之,從者咸失色。從,才用翻。世民曰:「汝弟前行,吾自與敬德為殿。」弟,大計翻,但也。漢書多用此弟字,可考也。殿,丁練翻。於是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引弓射之,輒斃一人。追者懼而止,止而復來,復,扶又翻;下同。如是再三,每來必有斃者,世民前後射殺數人,敬德殺十許人,追者不敢復逼。世民逡巡稍卻以誘之,逡,七荀翻。誘,音酉;下同。入於伏內,世勣等奮擊,大破之,斬首三百餘級,獲其驍將殷秋、石瓚以歸。瓚,藏旱翻。乃為書報建德,諭以「趙、魏之地,久為我有,為足下所侵奪。但以淮安見禮,公主得歸,故相與坦懷釋怨。武德二年,竇建德盡取趙、魏,虜淮安王神通及同安公主,待淮安以客禮,次年八月,遣公主歸。世充頃與足下修好,已嘗反覆,武德二年,王、竇結好;世充篡,建德絕之,尋有疆埸之爭。好,呼到翻。今亡在朝夕,更飾辭相誘,足下乃以三軍之眾,仰哺他人,千金之資,坐供外費,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左傳:隨武子曰:「前茅慮無。」杜預註云:軍行前有斥候蹹tà伏。茅,明也,備慮有無也。或曰:以茅為旌識。郊勞未通,能無懷愧。古者諸侯相見有郊勞之禮。言建德來救世充,阻於唐兵,使命不得通也。勞,力到翻。故抑止鋒銳,冀聞擇善,欲使之擇善而從。若不獲命,恐雖悔難追。」

〖译文〗 癸未(二十五日),李世民进入武牢。甲申(二十六日),带领五百骁骑,出武牢,到城东二十多里处,观察窦建德的营地。沿路分别留下随行的骑兵,让李世、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统领,埋伏在路旁,只带四名骑兵和他一起前去。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着弓箭,你手握长枪跟着我,就是来一百万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又说:“敌人看见我就返回,是上策。”离窦建德营地三里处,李世民等与窦建德的游兵相遇,游兵以为他们是侦察敌情的斥候。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对方一员将领。窦建德军中大为惊慌,出动五六千骑兵追赶,跟随李世民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在前面走,我自己和敬德殿后。”于是勒住缰绳慢慢走,追兵快赶上了就拉弓放箭,每射一箭都杀死一人。追兵惧怕便停止了追击,停一会儿又重新追赶,几次三番,每次追赶上必定有人被杀死,李世民先后射杀了几个人,尉迟敬德杀死十几人,追兵不敢再进逼。李世民有意徘徊或稍稍后退引诱追兵到埋伏圈内,李世等人就奋力战斗,大败追兵,斩首三百多级,俘获窦建德的将领殷秋、石瓒返回武牢。于是李世民致函窦建德,说明:“赵、魏地区,历来为我大唐所有,现被您侵夺,只因为淮安王被俘受到您的礼遇,又蒙送回同安公主,所以彼此真诚相待放弃旧怨。王世充最近与您修好,但已有多次反复,现在王世充的灭亡就在眼前,却花言巧语引诱您,您于是就率领三军之众,来听从调遣,千金的军费,白白为别人而消耗,实在不是上策。如今与您的前哨相遇,他们不堪一击,您与王世充还没能相见,能不心中有愧吗?我所以稍挫您的锐气,是希望您能听从善意的劝告,如果您不听,恐怕将会后悔莫及。”

8立秦王世民之子泰為衛王。

〖译文〗 [8]唐立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卫王。

9夏,四月,己丑‹二›,豐州‹总部设内蒙古五原县›總管張長遜入朝。時言事者多云,長遜久居豐州‹内蒙古五原县›,張長遜,隋末守豐州,唐興來降,至是入朝。豐州至長安二千六百六里。朝,直遙翻;下同。為突厥所厚,非國家之利。厥,九勿翻。長遜聞之,請入朝,上許之。會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長遜帥所部會之,因入朝,拜右武侯將軍。帥,讀曰率;下同。益州‹四川省成都市›行臺左僕射竇軌帥巴、蜀兵來會秦王,擊王世充;以長遜檢校益州行臺右僕射。

〖译文〗 [9]夏季,四月己丑(初二),唐丰州总管张长逊回到朝中。当时许多议论政事的人都说,张长逊长期在丰州,受到突厥的重视,不利于国家。张长逊听到这些议论,请求回朝,高祖准许了他的请求。恰好太子李建成北伐稽胡,张长逊率领部队与建成汇合,顺势回朝,官拜右武候将军。唐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率领巴、蜀兵马前来与秦王会师攻打王世充,唐任命张长逊为益州行台右仆射。

10己亥‹十二›,突厥頡利可汗寇鴈門,李大恩擊走之。可,從刊入聲。汗,音寒。

〖译文〗 [10]己亥(十二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击退来敌。

11壬寅‹十五›,王世充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引兵出戰,騎,奇寄翻。將,即亮翻。單,音善。齊王元吉擊之,不利,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

〖译文〗 [11]壬寅(十五日),王世充的骑将杨公卿、单雄信带兵出战,齐王李元吉迎击,失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

12太子‹李建成›還長安。

〖译文〗 [12]太子李建成返回长安。

13王世充平州‹河南省孟津县北›刺史周仲隱以城來降。洛州河陰縣,古平陰也。王世充當於此置平州。降,戶江翻。

〖译文〗 [13]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隐以城池前来降唐。

14戊申‹二十一›,突厥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初,處羅可汗與劉武周相表裏,寇并州;上遣太常卿鄭元璹shú往諭以禍福,處羅不從。未幾,處羅遇疾卒,處,昌呂翻。璹,殊玉翻。幾,居豈翻。卒,子恤翻。考異曰:舊書鄭元璹傳作「叱羅可汗」。今從實錄。國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漢陽公瓌guī賂頡利可汗以金帛,頡利欲令瓌拜,瓌不從,亦留之。瓌,古回翻。又留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驍,堅堯翻。長,知兩翻。上怒,亦留其使者。瓌,孝恭之弟也。孝恭時鎮夔州‹重庆市奉节县›。

〖译文〗 [14]戊申(二十一日),突厥侵犯并州。当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内外呼应,侵犯并州;高祖派太常卿郑元前去晓以祸福,处罗不听。不久,处罗患病身亡,突厥国的人怀疑是被郑元毒死,扣留了郑元,不许他回国。高祖又派汉阳公李用金子布帛贿赂颉利可汗,颉利想让李行礼,李不从,也被扣留了下来。突厥还扣留了唐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唐高祖很气愤,也扣留了突厥的使者。李是李孝恭的弟弟。

15甲寅‹二十七›,封皇子元方為周王,元禮為鄭王,元嘉為宋王,元則為荊王,元茂為越王。

〖译文〗 [15]甲寅(二十七日),唐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

16竇建德迫於武牢不得進,留屯累月,考異曰:舊書,停留七十餘日;新書,六十餘日。按二月戊午,沈悅始以武牢降唐,至五月己未,建德敗,纔六十二日。若沈悅今日降唐,明日建德即至,亦不能自固。又吳兢太宗勳史:「三月己卯,建德率兵十二萬次于酸棗。」去敗纔四十一日,故但云「留屯累月」。戰數不利,數,所角翻。將士思歸。丁巳‹三十›,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抄,楚交翻。又破之,獲其大將軍張青特。

〖译文〗 [16]窦建德在武牢受阻不能前进,停留了一个多月,打了几仗都未能取胜,将士们人心思归。丁巳(三十日),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抢夺窦建德的运粮队,再次打败了他,并俘获窦建德的大将军张青特。

凌敬言於建德曰:「大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建旗,踰太行,入上黨‹山西省长治市›,行,戶剛翻。徇汾‹山西省吉县›、晉‹山西省临汾市›,趣蒲津‹山西省永济县西黄河渡口›,趣,七喻翻。如此有三利:一則蹈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則拓地收眾,形勢益強;三則關中震駭,鄭圍自解。為今之策,無以易此。」凌敬之策善矣。當是時,洛城危急,秦王定計而堅守之,蓋計日而收功;吾恐建德未得至蒲州,洛城已破矣。建德將從之,而王世充遣使告急相繼於道,王琬、長孫安世朝夕涕泣,請救洛陽,使,疏吏翻。長,知兩翻。又陰以金玉啗建德諸將,以撓其謀。啗,徒濫翻。將,即亮翻。撓,奴巧翻,又奴教翻。諸將皆曰:「凌敬書生,安知戰事,其言豈可用也!」建德乃謝敬曰:「今眾心甚銳,天贊我也,因之決戰,必將大捷,不得從公言。」敬固爭之,建德怒,令扶出。令,力丁翻。其妻曹氏謂建德曰:「祭酒之言不可違也。凌敬蓋為建德國子祭酒。今大王自滏口‹大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西南›乘唐國之虛,連營漸進以取山北,建德都洺州,時在山南,并、代、汾、晉,皆山北也。滏,音釜。又因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救,厥,九勿翻。抄,楚交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鄭圍何憂不解!若頓兵於此,老師費財,欲求成功,在於何日?」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吾來救鄭,鄭今倒懸,亡在朝夕,吾乃捨之而去,是畏敵而棄信也,不可。」

〖译文〗 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您不如出动全部兵力渡过黄河,攻取了怀州、河阳,派重将守卫,又擂响战鼓竖起战旗,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略地汾州、晋州,奔赴蒲津,这样做有三点好处:一是进入无人之境,取胜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二是开拓了领士召收兵马,国势更加强盛;三是关中的唐受震骇,郑国洛阳之围自然会解除。眼下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妥当的了。”窦建德准备按照凌敬的建议行事,但是王世充连续不断地派人来告急,王琬、长孙安世也日夜哭泣,请求窦建德援救洛阳,又暗地里用金玉收买窦建德手下的将领,阻挠凌敬的计划。诸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打仗的事,他的话怎么能听呢?”于是窦建德向凌敬道歉说:“现在大家士气很高,这是上天在帮助我,趁此机会决战,必定能大胜,不能照您的意见办了。”凌敬再三争辩,窦建德不高兴,命人把他架了出去。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对他说:“祭酒凌敬的话不能不遵从。现在大王从滏口趁唐国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并、代、汾、晋等地,又借助突厥的军队向西抄掠关中,唐军必然回师自救,还用担心郑国的东都之围不解吗?如果在此地停顿不前,磨灭了士气,消耗了财力,要想成功,就没有日期了!”窦建德说:“这不是女人能懂的!我来救郑,郑如今处境很危急,就要亡国,我弃他而去,是畏惧敌人而背信弃义,不能这么做。”

卷188唐紀四_起己卯(六一九)十一月尽辛巳(六二一)二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四起屠維單閼(己卯)十一月,盡重光大荒落(辛巳)二月,凡一年有奇。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上#

武德二年(己卯、六一九)#

1十一月,己卯‹十四›,劉武周寇浩州。武周復寇西河。

〖译文〗 [1]十一月,己卯(十四日),刘武周侵犯浩州。

2秦王世民引兵自龍門‹山西省河津县西黄河断崖›乘冰堅渡河,屯柏壁‹山西省新绛县南›,柏壁在龍門關東北。宋白曰:柏壁在正平縣西南二十里。正平,絳州治所。與宋金剛相持。時河東州縣,此河東,通言大河以東,非專指河東一郡。俘掠之餘,未有倉廩,人情恇擾,恇,去王翻。恇,懼也。聚入城堡,徵斂無所得,斂,力贍翻。軍中乏食。世民發教諭民,民聞世民為帥而來,莫不歸附,此豈可以聲音笑貌致之。帥,所類翻。自近及遠,至者日多,然後漸收其糧食,軍食以充。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民已信之,足食足兵,當知所先後也。乃休兵秣馬,唯令偏裨乘間抄掠,間,古莧翻。抄,楚交翻。大軍堅壁不戰,由是賊勢日衰。

〖译文〗 [2]秦王李世民乘冰冻坚硬,带兵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对峙。当时黄河以东的州县遭抢劫后,没有粮仓,人情惧怕侵扰,聚居在城堡中,征集不到东西,军队缺粮。李世民发布王教晓谕百姓,百姓听说李世民率军前来,无不前来归顺,由近及远,前来的人日益增加,然后唐军逐渐征收粮食,军粮因此充足。于是休兵喂马,只命非主力部队的将佐找空子抄掠,大军则坚壁不战,宋金刚的势力因此日益衰落。

世民嘗自帥輕騎覘敵,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覘,丑廉翻,又丑豔翻;下同。騎皆四散,世民獨與一甲士登丘而寢。俄而賊兵四合,初不之覺,會有蛇逐鼠,觸甲士之面,甲士驚寤,遂白世民俱上馬,史言世民之有天命。上,時掌翻。馳百餘步,為賊所及,世民以大羽箭射殪yì其驍將,史言世民不惟有天命,亦武藝絕人。射,而亦翻。殪,一計翻。驍,堅堯翻;下同。將,即亮翻;下同。賊騎乃退。

〖译文〗 李世民曾经亲自带轻骑兵去侦察敌情,随从的骑兵四下分散,世民只和一名穿铠甲的士卒登上山丘睡觉。不久,敌人从四下包围了二人,开始二人毫不知觉,恰巧蛇追老鼠,碰到了甲士的脸,甲士惊醒后告诉了李世民,二人一起上马,才走了百余步,就被敌人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了敌人的骁将,敌骑兵于是退去。

3李世勣欲歸唐,恐禍及其父,謀於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竇氏,動則見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後可圖也。」世勣從之。襲王世充獲嘉‹河南省获嘉县›,破之,是年閏二月,王世充殺李育德,取獲嘉。多所俘獲,以獻建德,建德由是親之。

〖译文〗 [3]李世想归顺唐,又怕牵连了老父,便和郭孝恪商量。郭孝恪说:“我才跟随窦建德,一做事就受猜忌,您应当先立功取得信任,然后就可以谋划归唐了。”李世听从了他的劝告。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攻陷了城池,俘虏了许多人并缴获很多东西,都献给窦建德,窦建德因此对李世很好。

初,漳南‹河北省故城县东›人劉黑闥tà,少驍勇狡獪,舊志:貝州漳南縣,漢東陽縣地;後魏省東陽縣;隋開皇六年,分棗強、清平二縣地,復置東陽縣於東陽古城,十八年,改為漳南。宋白曰:取地居漳水之南為名。少,詩照翻。驍,堅堯翻。獪,古外翻。與竇建德善,後為群盜,轉事郝孝德、李密、王世充。世充以為騎將,每見世充所為,竊笑之。世充使黑闥守新鄉‹河南省新乡市›,舊志:隋分汲、獲嘉二縣地,於古新樂城置新鄉縣,時屬義州,後屬殷州。宋白曰:漢書,武帝將幸緱gōu氏,至汲縣之新中鄉,即此地。新樂城,十六國時,燕樂安王臧所築。李世勣擊虜之,獻於建德。建德署為將軍,賜爵漢東公,常使將奇兵東西掩襲,或潛入敵境覘視虛實,黑闥往往乘間奮擊,克獲而還。間,古莧翻。還,從宣翻。

〖译文〗 当初,漳南人刘黑闼,年轻时勇猛又狡猾,与窦建德很要好,后来当了强盗,相继跟随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骑将,刘黑闼每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为,常常暗地里嘲笑他。王世充让刘黑闼守卫新乡,李世袭击并俘虏了刘黑闼,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命刘黑闼为将军,赐予汉东公的爵位,常常让他率奇兵四处偷袭,或者潜入敌人的境内侦察敌军的情况,刘黑闼往往乘机攻击,得胜后回军。

4十二月,庚申‹二十五›,上獵于華山。華,戶化翻。

〖译文〗 [4]十二月庚申(二十五日),唐高祖在华山打猎。

5于筠yún說永安王孝基急攻呂崇茂,說,輸芮翻。獨孤懷恩請先成攻具,然後進,孝基從之。崇茂求救於宋金剛,金剛遣其將善陽‹马邑郡郡政府所在县·山西省朔州市›尉遲敬德、尋相將兵奄至夏縣‹山西省夏县›。孝基表裏受敵,軍遂大敗,將,即亮翻。舊志:朔州善陽縣,漢定襄縣地,有秦時馬邑城、武周塞,後魏置桑乾郡,隋大業初,置善陽縣。尉,紆勿翻。尋,姓也。姓苑、晉有尋曾。相,息亮翻。是年十月,呂崇茂據夏縣。夏,戶雅翻。考異曰:高祖實錄云:「戰于下邽縣。」按下邽乃在關中,去夏縣殊遠,實錄之誤也,今從舊書孝基傳。孝基、懷恩、筠、唐儉及行軍總管劉世讓皆為所虜。敬德名恭,以字行。

〖译文〗 [5]于筠劝永安王李孝基抓紧攻击吕崇茂,独孤怀恩请求先准备好攻城器械,然后进攻,李孝基答应了他的请求。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援,宋金刚派遣手下将领善阳人尉迟敬德、寻相带兵很快赶到夏县。李孝基腹背受敌,于是打了大败仗,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以及行军总管刘世让都作了俘虏。尉迟敬德名叫尉迟恭,平素称其字敬德。

上徵裴寂入朝,責其敗軍,下吏,朝,直遙翻。敗,補邁翻。下,遐嫁翻。既而釋之,寵待彌厚。

〖译文〗 高祖征召裴寂入朝,责备他打了败仗,交给有关部门审问,不久又释放了他,对他的优宠有增无减。

尉遲敬德、尋相將還澮州‹北浍州·山西省翼城县›,澮kuài,古外翻。秦王世民遣兵部尚書殷開山、總管秦叔寶等邀之於美良川‹山西省夏县北›,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頃之,敬德、尋相潛引精騎援王行本於蒲反,騎,奇寄翻;下同。世民自將步騎三千從間道夜趨安邑‹即虞州·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安邑,古縣,時屬虞州。將,即亮翻。間,古莧翻。趨,七喻翻。邀擊,大破之。敬德、相僅以身免,悉俘其眾,復歸柏壁。

〖译文〗 尉迟敬德、寻相就要回浍州,秦王李世民派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人在美良川截击,大败尉迟敬德,杀了二千多人。不久,尉迟敬德、寻相又秘密带精骑往蒲反援救王行本,李世民自己率领三千步兵骑兵从小路连夜赶到安邑,截击并大败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寻相二人只身逃脱,部下全部被俘,李世民又回到柏壁。

諸將咸請與宋金剛戰,世民曰:「金剛懸軍深入,精兵猛將,咸聚於是,將,即亮翻;下同。武周據太原,倚金剛為扞蔽。軍【章:十二行本「軍」上有「金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無蓄積,以虜掠為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分兵汾‹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衝其心腹,汾、隰,隋龍泉、西河二郡之地也。孫愐曰:汾州,本漢西河郡茲氏縣地,魏於茲氏置西河郡,今州城是也。左傳曰:重耳居蒲,即隰川縣故蒲城是也。漢為蒲子縣,後魏、齊、周之間為汾州,隋為隰州。爾雅曰:下濕曰隰。以州帶泉泊下濕,故以隰名。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

〖译文〗 各位将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麾下集中了精兵猛将,刘武周占据太原,依仗宋金刚为屏障。宋金刚的军队没有储备,靠掠夺补充军需,利于速战。我们关闭营门不出,养精蓄锐,可以挫败他的锐气;分兵攻汾州、隰州,骚扰他的要害之地,他们粮尽无计可施,自然会退军。我们应当等待这个机会,目前不宜速战。”

永安壯王孝基謀逃歸,劉武周殺之。

〖译文〗 永安壮王李孝基谋划逃归,被刘武周杀死。

6李世勣復遣人說竇建德曰:「曹‹山东省定陶县›、戴‹山东省成武县›二州,戶口完實,隋置曹州於濟陰,戴州於成武;大業初,廢二州,併為濟陰郡;大業亂,復為州。復,扶又翻。說,式芮翻。孟海公竊有其地,與鄭人外合內離;王世充國號鄭。‹首都洛阳·皇帝王世充›若以大軍臨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以臨徐、兗,王世充時遣王世辯據徐州,徐圓朗據兗州。河南可不戰而定也。」建德以為然,欲自將徇河南,先遣其行臺曹旦等將兵五萬濟河,考異曰:實錄在來年正月。今從革命記。世勣引兵三千會之。

〖译文〗 [6]李世又派人劝窦建德说:“曹、戴二州,户口充实,孟海公占据二州,与东都的郑国貌合神离,如果发大军进取二州,指日可待。得孟海公后,再率兵逼近徐州、兖州,黄河以南可不战而定。”窦建德认为这意见很对,便准备亲自领兵攻取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人率五万兵马渡过黄河,李世带三千兵马与他们会合。

三年(庚辰、六二零)#

1春,正月,將軍秦武通攻王行本於蒲反‹山西省永济县›。行本出戰而敗,糧盡援絕,欲突圍走,無隨之者,戊寅‹十四›,開門出降。降,戶江翻。辛巳‹十七›,上‹李渊,本年五十五岁›幸蒲州,斬行本。蒲州治蒲反。宋白曰:蒲州,漢之河東郡蒲反縣,本舜都,周為虞、虢、耿、揚、芮之地,戰國時魏地,漢置河東郡,後魏初置雍州,延和元年,改泰州,後周改蒲州。秦王世民輕騎謁上於蒲州。騎,奇寄翻;下同。宋金剛圍絳州‹山西省新绛县›。絳州治正平。癸巳‹二十九›,上還長安。

〖译文〗 [1]春季,正月,唐将军秦武通在蒲反攻打王行本。王行本出军迎战,打了败仗,粮草已尽,没有后援,打算突围逃走,又没有跟随的人。戊寅(十四日),开城门出城投降。辛巳(十七日),唐高祖临幸蒲州,斩王行本。秦王李世民轻骑到蒲州谒见高祖。宋金刚包围了绛州。癸巳(二十九日),高祖返回长安。

2李世勣謀俟竇建德至河南,掩襲其營,殺之,冀得其父并建德土地以歸唐。會建德妻產,久之不至。

〖译文〗 [2]李世计划待窦建德到河南,便偷袭他的营地,杀窦建德,希望找回父亲并且以窦建德的地盘回归唐朝。恰巧窦建德的妻子生产,久等不到。

曹旦,建德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擾,諸賊羈屬者皆怨之。賊帥魏郡‹河南省安阳市›李文相,號李商胡,帥,所類翻。相,息亮翻。考異曰:革命記作「傷胡」。今從河洛記。聚五千餘人,據孟津中潬‹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中小岛›;此即河陽中潬城也。宋白曰:中潬城,東魏所築,仍置河陽關。潬tān,徒旱翻。母霍氏,亦善騎射,自稱霍總管。考異曰:革命記,商胡母張氏,號「女將軍」。今從河洛記。世勣結商胡為昆弟,入拜商胡之母。母泣謂世勣曰:「竇氏無道,如何事之!」世勣曰:「母無憂,不過一月,當殺之,相與歸唐耳!」世勣辭去,母謂商胡曰:「東海公‹李世勣›許我共圖此賊,事久變生,何必待其來,不如速決。」是夜,商胡召曹旦偏裨二十三人,飲之酒,盡殺之。飲,於鴆翻。旦別將高雅賢、阮君明尚在河北未濟,商胡以巨舟四艘濟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流,悉殺之。有獸醫游水得免,獸醫,以能醫牛馬從軍。將,即亮翻。艘,蘇遭翻。至南岸,告曹旦,旦嚴警為備。商胡既舉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與曹旦連營,郭孝恪勸世勣襲旦,世勣未決,聞旦已有備,遂與孝恪帥數十騎來奔。帥,讀曰率。商胡復引精兵二千復,扶又翻。北襲阮君明,破之。高雅賢收眾去,商胡追之,不及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曹旦是窦建德妻子的哥哥,在河南大肆掠夺骚扰,归附的各路盗贼都愤愤不平。盗贼首领魏郡人李文相,号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据了孟津中城;他的母亲霍氏,也善于骑马射箭,自称霍总管。李世和李商胡结拜为兄弟,入内室拜见李商胡的母亲。霍氏流着泪对李世说:“窦氏丧失了道德信义,怎么能够侍奉他?”李世说:“母亲不要担心,不超过一个月,我们就杀了他,一起归顺唐了!”李世告辞走后,霍氏对李商胡说:“东海公答应与我们共同杀了窦建德这贼,时间长了会发生变化,何必要等到他来,不如速战速决。”当晚,李商胡召来曹旦手下的二十三位偏将,用酒把他们灌醉,然后全部杀死。曹旦的别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黄河北岸没有过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运河北岸的三百士兵过河,船到河中心,将三百人全部杀光。一位兽医游泳逃脱,到南岸,报告了曹旦,曹旦严加警戒以为防备。李商胡起事后,才派人通知李世。李世营地与曹旦相接,郭孝恪劝李世袭击曹旦,李世犹豫不决,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便和郭孝恪率数十骑兵投奔唐。李商胡又带二千精兵,向北袭击阮君明,打败了他。高雅贤收拾部众退却,李商胡追击,没有追赶上而回军。

建德群臣請誅李蓋,建德曰:「世勣,唐臣,為我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也,朝,直遙翻。其父何罪!」遂赦之。

〖译文〗 窦建德的诸位大臣请求杀掉李盖,窦建德说:“世是唐臣,被我俘虏,仍不忘唐朝,这是忠臣,他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李盖。

甲午‹三十›,世勣、孝恪至長安。曹旦遂取濟州‹山东省茌平县西南›,武德之初,張青特據濟北。濟北郡即濟州。是後建德與唐相持於虎牢,張青特運糧為唐所獲,蓋先以濟州降曹旦也。濟,子禮翻。復還洺州。復,扶又翻;下同,又音如字。

〖译文〗 甲午(三十日),李世、郭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取得济州,之后又回到州。

3二月,庚子‹六›,上幸華陰‹陕西省华阴市›。華,戶化翻。

〖译文〗 [3]二月庚子(初六),唐高祖临幸华阴。

4劉武周‹定杨天子,首都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遣兵寇潞州‹山西省长治市›,陷長子‹山西省长子县›、壺關‹山西省壶关县›。二縣皆屬潞州。宋白曰:潞州,春秋潞子國,秦、漢為上黨郡;後周立潞州,以其浸汾潞為名。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禦,上以將軍河東‹山西省永济县›王行敏助之。河東縣帶蒲州,即蒲反也。隋開皇十六年,析蒲反置縣,大業初,并蒲反入焉。行敏與子武不叶,或言子武將叛,行敏斬子武以徇。乙巳‹十一›,武周復遣兵寇潞州,行敏擊破之。

〖译文〗 [4]刘武周派兵侵犯潞州,攻陷长子、壶关二县。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御刘武周军的攻势,高祖派将军河东人王行敏援助郭子武。王行敏与郭子武不和,有人说郭子武要叛唐,王行敏杀了郭子武以示众。乙巳(十一日),刘武周又派兵侵犯潞州,被王行敏击退。

5壬子‹十八›,開州‹重庆市开县›蠻冉肇則陷通州‹四川省达川市›。舊志:開州,隋巴東郡之盛山縣;盛山,漢巴郡之朐qú䏰rěn縣也。義寧元年,析巴東之盛山、新浦,通川之萬世、西流,置萬州。武德元年,改開州。通州,漢宕渠縣地,梁置萬州,元魏改通州,隋為通川郡,武德元年復為通州。孫愐曰:通州本漢宕渠縣,內有地萬餘頃,因名為萬州;後魏以萬州居四達之路,改為通州;宋為達州。

〖译文〗 [5]壬子(十八日),开州蛮冉肇则攻陷通州。

6甲寅‹二十›,遣將軍桑顯和等攻呂崇茂於夏縣‹山西省夏县›。夏,戶雅翻。

〖译文〗 [6]甲寅(二十日),唐派遣将军桑显和等人在夏县攻打吕崇茂。

卷187唐紀三_起己卯(六一九)正月尽十月不满一年

唐紀三起屠維單閼(己卯)正月,盡十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六一九)#

1春,正月,壬寅‹二›,王世充悉取隋朝顯官、名士為太尉府官屬,朝,直遙翻;下同。杜淹、戴冑皆預焉。冑,安陽‹河南省安阳市›人也。安陽縣帶相州。隋將軍王隆帥屯衛將軍張鎮周、煬帝改左、右領軍衛為左、右屯衛。帥,讀曰率。考異曰:高祖實錄作「鎮州」。今從隋書陳稜傳。都水少監蘇世長等以山南‹秦岭以南›兵始至東都‹洛阳›。義寧元年七月,遣王隆會兵東都,今始至。少,始照翻。王世充專總朝政,事無大小,悉關太尉府;臺省監署,莫不闃然。闃qù,苦鵙jú翻。世充立三牌於府門外:一求文學才識,堪濟時務者;一求武勇智略,能摧鋒陷敵者;一求身有冤滯,擁抑不申者。於是上書陳事【章:乙十一行本「事」下有「者」字;張校同。】日有數百,世充悉引見,躬自省覽,省,悉景翻。殷勤慰諭,人人自喜,以為言聽計從,然終無所施行。下至士卒廝養,析薪為廝,炊烹為養。廝,音斯。養,羊尚翻。世充皆以甘言悅之,而實無恩施。施,式智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寅(初二),王世充让所有隋朝的显要官吏、名士充当太尉府的官吏,杜淹、戴胄也都在其中。戴胄是安阳人。隋朝的将军王隆统率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等,率领山南军队刚刚到达东都。王世充专揽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要通过太尉府;隋的台、省、监、署各官府,都无事可做。王世充在太尉府的门外树立三个牌子:一个牌子招求有文学才识、足能成就时务的人;一个牌子招求有武勇智略、能带头摧锋陷敌的人;一个牌子招求遭受到冤屈、郁郁不得申说的人。于是,每天都有数百人上书陈事,王世充都招来接见,亲自阅文,殷勤慰问,人人自喜,以为王世充会言听计从,然而,最后王世充什么事也没有做。甚至于到士兵仆役这层人,王世充都以好话来取悦他们,但实际上并没给他们什么恩惠。

隋馬軍總管獨孤武都為世充所親任,其從弟司隸大夫機煬帝置司隸臺,以大夫為之長,掌諸巡察,正四品。從,才用翻。與虞部郎楊恭慎、六典:周禮,地官有山虞、澤虞,蓋虞部之職也。魏始有虞曹郎中,晉因之,梁、陳為侍郎;後周冬官有虞部下大夫;梁、陳、後魏、北齊並祠部尚書領之,隋工部尚書領之,煬帝曰虞曹郎。前勃海郡‹山东省阳信县›主簿孫師孝、煬帝改滄州為勃海郡。步兵總管劉孝元、李儉、崔孝仁謀召唐‹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兵,使孝仁說武都曰:「王公徒為兒女之態以悅下愚,而鄙隘貪忍,不顧親舊,豈能成大業哉!圖讖之文,應歸李氏,人皆知之。說,輸芮翻;下同。讖,楚譖翻。唐起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奄有關內,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懷待物,舉善責功,不念舊惡,據勝勢以爭天下,誰能敵之!吾屬託身非所,坐侍夷滅。今任管公兵近在新安‹唐政府穀州·河南省新安县›,任瓌guī以穀州刺史鎮新安,封管國公。任,音壬。又吾之故人也,若遣間使召之,使夜造城下,間使,上古莧翻,下疏吏翻。造,七到翻。吾曹共為內應,開門納之,事無不集矣。」武都從之。事泄,世充皆殺之。恭慎,達之子也。達,隋觀德王雄之弟。

〖译文〗 隋朝的马军总管独孤武都受王世充信任,独孤武都的唐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划招引唐兵前来,便让崔孝仁对独孤武都说:“王世充只是以儿女情长取悦下属,实际上卑鄙、狭隘,贪婪、残忍,不顾亲旧,怎么能成大业呢!按图谶之文所说,天下应归李氏,人人都知道。唐从晋阳举事,占据关内,军队未遇阻滞,英雄景仰攀附。而且李氏待人处事襟怀坦荡,任用善人,勉励有功的人,不念旧恶,据有优胜之势来争夺天下,谁能与其相匹敌呢?我们这些人托身于不该托身的地方,只能坐等被消灭。现在,任管公的军队近在新安,又是我们的旧交,假如能暗中派使者把他们招来,让他们夜里来到城下,我们共同作为内应,开门纳入,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独孤武都听从了此计。但事情泄露了,他们都被王世充杀死。杨恭慎是杨达的儿子。

2癸卯‹三›,‹李渊,本年五十四岁›命秦王世民出鎮長春宮‹陕西省大荔县东›。長春宮在同州朝邑縣,後周宇文護所建。

〖译文〗 [2]癸卯(初三),唐高祖李渊命令秦王李世民出京镇守长春宫。

3宇文化及攻魏州‹总部设河北省大名县›總管元寶藏,四旬不克。魏徵往說之,丁未‹七›,寶藏舉州來降。魏徵本元寶藏官屬。說,式芮翻。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3]宇文化及带兵攻打魏州总管元宝藏,经四十天攻打不下。魏徵前去游说,丁未(初七),元宝藏举州投降唐朝。

4戊午‹十八›,淮安王神通擊宇文化及於魏縣‹河北省大名县西南›,化及不能抗,東走聊城‹山东省聊城市›。聊城縣時屬魏州,武德四年,分為博州。神通拔魏縣,斬獲二千餘人,引兵追化及至聊城,圍之。

〖译文〗 [4]戊午(十八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进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抵抗不住,向东逃往聊城。李神通攻克魏县,杀死、俘虏两千多人,带兵追击宇文化及到聊城,并包围聊城。

5甲子‹二十四›,以陳叔達為納言。

〖译文〗 [5]甲子(二十四日),唐高祖任命陈叔达为纳言。

6丙寅‹二十六›,李密所置伊州刺史張善相來降。相,息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6]丙寅(二十六日),李密所任命的伊州刺史张善相前来降唐。

7朱粲有眾二十萬,剽掠漢、淮之間,剽,匹妙翻。遷徙無常,每破州縣,食其積粟未盡,復他適,復,扶又翻;下同。將去,悉焚其餘資;又不務稼穡,民餒死者如積。粲無可復掠,軍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婦人、嬰兒噉之,噉,徒濫翻,又徒覽翻。曰:「肉之美者無過於人,但使他國有人,何憂於餒!」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六典:著作佐郎修國史。宋百官春秋云:常道鄉公咸熙百官名,有著作佐郎三人。晉制,著作佐郎始到職,必撰名臣傳一人。宋氏之初,國朝始建,未有合撰者,此制遂替。後周,春官府置著作中士,即著作佐郎之任。通事舍人,即秦之謁者。漢書百官表:謁者,掌賓贊受事。舊儀云:謁者有缺,選郎中美鬚眉大音者補。晉初中書置舍人、通事各一人,東晉令舍人、通事兼謁者之任,通事舍人之名由此始也。隋初,罷謁者官,置通事舍人。煬帝改通事舍人為通事謁者。顏愍楚,蓋大業前為舍人。謫官在南陽‹河南省邓州市›,南陽鄧州。粲初引為賓客,其後無食,闔家皆為所噉。愍楚,之推之子也。顏之推仕於高齊之季。又稅諸城堡細弱以供軍食,諸城堡相帥叛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7]朱粲有二十万人,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迁徒没有规律,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又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又不注重农业,饿死的老百姓堆的像山那样高。朱粲没有再可掠夺的了,军队中缺乏吃的,就教士兵烧煮妇女、小孩吃,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了,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发愁呢!”隋朝的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被贬官住在南阳。朱粲起初都请来作自己的宾客,以后朱粲缺乏吃的,二人全家都被朱粲吃掉。颜愍楚是颜之推的儿子。朱粲又征收各城堡的妇人小孩供给军队为军粮,各城堡相继背叛了他。

淮安土豪楊士林、田瓚起兵攻粲,後魏置東荊州於比陽,西魏改為淮州。梁置淮安縣於桐柏,并立上川郡。隋開皇廢郡,改淮安為桐柏縣,改淮安郡曰顯州,領比陽、平氏、桐柏等七縣。大業改顯州為淮安郡。瓚zàn,藏旱翻。諸州皆應之。粲與戰于淮源‹河南省信阳市西北›,水經註:淮水出平氏縣桐柏大復山,山南有淮源廟。唐州桐柏淮源縣廟碑,漢延熹六年立,其文曰:「淮出平氏,始於大復,潛行地中,見於陽口。」大敗,帥餘眾數千奔菊潭‹河南省内乡县›。帥,讀曰率。菊潭,舊曰酈縣,開皇初改焉,時屬鄧州;山有菊,人飲其水多壽,故以名縣。士林家世蠻酋,酋,慈由翻。隋末,士林為鷹揚府校尉,殺郡官而據其郡‹淮安郡城河南省泌阳县›。校,戶教翻。既逐朱粲,己巳‹二十九›,帥漢東四郡遣使詣信州總管廬江王瑗請降,大業改隋州為漢東郡。梁置信州於魚復,大業改為巴東郡,唐復為信州。使,疏吏翻。瑗,于眷翻。詔以為顯州道‹淮安郡改显州›行臺。宋白曰:後魏置東荊州於比陽,後改淮州;隋文帝改顯州,取界內顯望岡為名。士林以瓚為長史。

〖译文〗 淮安当地的豪强杨士林、田瓒起兵攻打朱粲,各州县都响应。朱粲在淮源和他们交战,大败,率领数千名残兵逃奔菊潭。杨士林家族世代都是蛮族首领,隋末,杨士林当鹰扬府校尉,杀了郡里官员占据了郡县,赶跑朱粲以后,已巳(二十九日),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派遣使节到唐信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处请求投降,唐高祖下诏任命杨士林为显州道行台,杨士林又任命田瓒作长史。

8初,王世充既殺元、盧,元、盧,元文都、盧楚,世充殺之,事見一百八十五卷元年七月。慮人情未服,猶媚事皇泰主‹杨侗,本年十六岁›,禮甚謙敬。又請為劉太后‹刘良娣›假子,尊號曰聖感皇太后。既而漸驕橫,嘗賜食於禁中,還家大吐,橫,戶孟翻。吐,土故翻。疑遇毒,自是不復朝謁。復,扶又翻。朝,直遙翻。皇泰主知其終不為臣,而力不能制,唯取內庫綵物大造幡花;又出諸服玩,令僧散施貧乏以求福。施,式智翻。世充使其黨張績、董濬守章善、顯福二門,東都皇城南面三門,中曰應天,左曰興教,右曰光政;興教之內曰會昌,其北曰章善;光政之內曰廣運,其北曰顯福。宮內雜物,毫釐不得出。是月,世充使人獻印及劍。又言河水清,欲以耀眾,為己符瑞云。

〖译文〗 [8]当初,王世充杀掉元文都、卢楚之后,担心人情不服,还谄媚皇泰主,礼节相当谦敬。又请求作刘太后的干儿子,尊称刘太后为圣感皇太后。以后,王世充便渐渐变得骄横了,有一次在宫中吃了赏赐的食物,回到家里大吐,他便怀疑食物被人下了毒,自那以后,王世充就不再上朝拜谒了。皇泰主知道王世充最后不会甘当臣下,而自己又无力制服他,只能从宫内仓库中取来丝织品,做了许多幡花;又拿出各种衣服玩物,让僧人到处施舍给贫穷、缺少东西的人,以求福佑。王世充让其党羽张绩、董浚守住章善、显福二门,宫内的杂物,毫厘不得拿出。当月,王世充让人献给他印玺和宝剑。他又说黄河水清了,想以此向众人炫耀,为自己制造祥瑞。

9上遣金紫光祿大夫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靳孝謨安集邊郡,靳,居焮翻。為梁師都‹梁,首都朔方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所獲。孝謨罵之極口,師都殺之。二月,詔追賜爵武昌縣公,諡曰忠。

〖译文〗 [9]唐高祖派金紫光禄大夫武功人靳孝谟带兵安定边郡,靳孝谟被梁师都俘获。靳孝谟破口大骂梁师都,被梁师都杀掉。二月,唐高祖下诏,追赐靳孝谟为武昌县公,谥号为“忠”。

10初定租、庸、調法,每丁租二石,絹二匹,綿三兩;租、庸、調之法,以人丁為本,梁、陳、齊、周各有損益。唐制,凡授田者,丁歲輸粟二斛,稻三斛,謂之租。丁,随鄉所出,歲輸絹二匹,綾絁shī二丈,布加五之一,綿三兩,麻三斤;非蠶鄉,則輸銀十四兩,謂之調。用人之力,歲二十日,閏加二日;不役者日為絹三尺,謂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調;三十日者,租調皆免;通正役不過五十日。調,徒釣翻;下同。自茲以外,不得橫有調斂。橫,戶孟翻。斂,力瞻翻。

〖译文〗 [10]初步制定租、庸、调法,每个成年男子每年交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征暴敛。

11丙戌‹十六›,詔:「諸宗姓居官者在同列之上,未仕者免其傜役;每州置宗師一人以攝總,別為團伍。」

〖译文〗 [11]丙戌(十一日),高祖下诏:“皇室各同族中做官的,位在同品级官员之上,没有做官的,免除其徭役;每州设立一个宗师加以管理,另为编制。”

12張俟德至涼‹首都涼州甘肃省武威市›,去年八月,遣張俟德冊拜李軌。李軌召其群臣廷議曰:「唐天子,吾之從兄,從,才用翻;下同。今已正位京邑。一姓不可自爭天下,吾欲去帝號,受其封爵,可乎?」去,羌呂翻。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稱王稱帝者,奚啻一人!唐帝關中,涼帝河右,固不相妨。且已為天子,柰何復自貶黜!復,扶又翻。必欲以小事大,請依蕭詧chá事魏故事。」蕭詧事魏事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三年。軌從之。戊戌‹二十八›,軌遣其尚書左丞鄧曉入見,見,賢遍翻。奉書稱「皇從弟大涼皇帝臣軌」而不受官爵。帝怒,拘曉不遣,始議興師討之。

〖译文〗 [12]张俟德到达凉州,李轨召集他的群臣在朝廷上议论说:“唐天子是我的堂兄,现在已在京邑做上皇帝。一姓之人不应自相争夺天下,我想去掉帝号,接受唐朝的封爵,合适吗?”曹珍说:“隋朝失去天下,天下人共争君位,称王称帝的,岂只一人!唐朝在关中称帝,凉朝在河右称帝,本来不相妨碍。况且您已经做了天子,何必又自己贬黜自己呢!如果您想以小事大的话,就请依照过去梁朝萧服从魏朝的那种做法吧。”李轨听从了曹珍的话。戊戌(二十八日),李轨派遣他的尚书左丞邓晓入京见唐朝皇帝,献书上自称“皇帝的堂弟、大凉国皇帝、臣下李轨”,而不接受唐朝的官爵。高祖很生气,拘留了邓晓,不让他返回。同时开始议论兴师讨伐李轨之事。

初,隋煬帝自征吐谷渾‹青海省›,吐谷渾可汗伏允以數千騎奔党項,事見一百八十一卷煬帝大業五年。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騎,奇寄翻。煬帝立其質子順為主,質,音致。使統餘眾,不果入而還。會中國喪亂,還,從宣翻,又如字。喪,息浪翻。伏允復還收其故地。復,扶又翻。上受禪,順自江都‹江苏省扬州市›還長安,煬帝既弒,順逃還長安。上遣使與伏允連和,使擊李軌,許以順還之。伏允喜,起兵擊軌,數遣使入貢請順,上遣之。為後太宗立順以統吐谷渾之眾張本。遣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当初,隋炀帝亲自征讨吐谷浑,吐谷浑的可汗伏允带领几千骑兵逃到党项,隋炀帝扶立吐谷浑在隋作人质的伏允之子伏顺为吐谷浑君主,让伏顺统帅留下的部众,但伏顺没能回到吐谷浑便返回中原。恰逢中国丧乱,伏允又返回吐谷浑收回原有的领地。皇上即位时,伏顺从江都回到长安,高祖派使者与伏允联合,让伏允进攻李轨,许愿归还伏顺。伏允很高兴,发兵进攻李轨,几次派遣使者给唐朝进贡,请求归还伏顺,皇上遣返伏顺回吐谷浑。

13閏月,朱粲遣使請降,降,戶江翻。詔以粲為楚王,聽自置官屬,以便宜從事。

〖译文〗 [13]闰二月,朱粲派使者到唐朝请求投降,高祖下诏立朱粲为楚王,听凭朱粲自己设立官属,视方便办事。

14宇文化及以珍貨誘海曲諸賊,賊帥王薄‹王薄基地在长白山山东省邹平县南›帥眾從之,誘,羊久翻。賊帥,所類翻。薄帥,讀曰率。與共守聊城‹山东省聊城市›。

〖译文〗 [14]宇文化及用珍奇货物引诱海边的贼众,贼帅王薄率贼众服从宇文化及,与宇文化及一起守护聊城。

竇建德謂其群下曰:「吾為隋民,隋為吾君;今宇文化及弒逆,乃吾讎也,吾不可以不討!」乃引兵趣聊城。趣,七喻翻,又逡須翻。

〖译文〗 窦建德对其群下说:“我是隋朝百姓,隋是我的君主;现在宇文化及叛逆杀了皇帝,就是我的仇人,我不能不讨伐!”于是带兵开赴聊城。

淮安王神通攻聊城,化及糧盡,請降,神通不許。安撫副使崔世幹勸神通許之,降,戶江翻;下同。使,疏吏翻。神通曰:「軍士暴露日久,賊食盡計窮,克在旦暮,吾當攻取以示國威,且散其玉帛以勞將士,勞,力到翻。若受其降,將何以為軍賞乎!」世幹曰:「今建德方至,若化及未平,內外受敵,吾軍必敗。夫不攻而下之,為功甚易,夫,音扶。易,以豉翻。柰何貪其玉帛而不受乎!」神通怒,囚世幹於軍中。去年十月,遣神通安撫山東,書崔民幹為副,今書「世幹」,當有一誤。既而宇文士及自濟北‹山东省茌平县西南›餽之,濟北郡,濟州。濟,子禮翻。化及軍稍振,遂復拒戰。復,扶又翻;下同。神通督兵攻之,貝州‹清河郡改·河北省清河县›刺史趙君德攀堞先登,時復以清河郡為貝州。宋白曰:貝州清河郡,春秋為晉東陽之地,亦為齊境;秦為鉅鹿郡地;漢分鉅鹿郡,置清河郡,理清陽。石趙移郡理平晉城,即今博州清平縣。後周平齊,於清河縣置貝州。清河,後漢之甘陵清陽縣,又兼有漢貝丘縣之地,貝州以此得名。堞,徒協翻。神通心害其功,收兵不戰,君德大詬而下,詬,苦候翻。遂不克。建德軍且至,神通引兵退。

〖译文〗 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宇文化及没有了粮食,请求投降,李神通不准。安抚副使崔世劝李神通准许宇文化及投降,李神通说:“军队、士卒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敌人粮尽计穷,马上就能取胜,我要攻下聊城以宣扬国威,并且分了他的财宝慰劳将士,如果接受他投降,那么用什么来作赏赐军队的费用呢?”崔世说:“现在窦建德就要抵达,如果还没有平定宇文化及,里外受敌,我军必然失败。不打就降服了敌人,作为功劳来得太容易了,怎么还能贪图他的财宝而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很生气,把崔世囚禁在军中。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运粮接济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的兵力逐渐恢复,于是又重新抵抗。李神通督率军队攻城,贝州刺史赵君德率先攀着城堞登上城墙,李神通心中嫉妒他的功劳,收兵不战,赵君德大骂下了城,于是未能攻克。窦建德的军队即将抵达,李神通于是带兵撤退。

建德與化及連戰,大破之,化及復保聊城。建德縱兵四面急攻,王薄開門納之。建德入城,生擒化及,先謁隋蕭皇后,語皆稱臣,素服哭煬帝盡哀;收傳國璽及鹵簿儀仗,璽,斯氏翻。撫存隋之百官,然後執逆黨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集隋官而斬之,梟首軍門之外。梟,堅堯翻。以檻車載化及并二子承基、承趾至襄國‹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斬之。煬帝改邢州為襄國郡。杜佑曰:邢州,古邢國,治龍岡縣;秦為信都,項羽改襄國,隋改龍岡。考異曰:隋書云:「載之河間,斬之。」唐書云:「至大陸,斬之。」河洛記云:「建德將化及并蕭后、南陽公主隨軍,于時襄國郡尚為隋守,建德因其迴兵,欲攻之,營於城下,遣大理官引化及出營東南二里許,宣令數其罪,并二子一號魏王,一號蜀王,同時受戮。」按蜀王乃士及所封,今不取。化及且死,更無餘言,但云:「不負夏王‹窦建德›!」夏,戶雅翻。

〖译文〗 窦建德和宇文化及连续交锋,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重又保守聊城。窦建德率兵从四面猛攻,王薄开城门迎入窦军。窦建德进城,活捉了宇文化及,先去拜谒了隋萧皇后,言语都自称臣下,身着白色服装哭隋炀帝以尽哀节;收拾隋传国玉玺及车驾仪仗,安抚隋朝的百官,然后,捉住派逆的同党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合隋朝官员当面斩了这几个人,割下首级悬挂于军营门外。用槛车载宇文化及和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到襄国,将他们斩首。宇文化及临死,没有什么要说的,只说道:“不负复王!”

建德每戰勝克城,所得資財,悉以分將士,身無所取。又不噉肉,常食蔬,茹粟飯;妻曹氏,不衣紈綺,將,即亮翻。噉,徒覽翻,又徒濫翻。衣,於既翻。紈,音丸。綺,區几翻。所役婢妾,纔十許人。及破化及,得隋宮人千數,即時散遣之。以隋黃門侍郎裴矩為左僕射、掌選事,選,宣絹翻。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考異曰:革命記作「君秀」。今從舊建德傳。少府令何稠為工部尚書,漢書百官表,少府,秦官,至北齊,不置少府,以其屬官併太府寺。隋煬帝大業三年,始分太府為少府監,置監、少監,其後改監為令,少監為少令。少,始照翻。右司郎中柳調為左丞,六典:左右司郎中,前代不置。煬帝三年,尚書都司始置左右司郎各一人,掌都省之職,品同諸曹郎,從五品。司馬彪續漢書云:尚書丞一人,秦所置,漢因之。成帝置列曹尚書,更置丞四人,至光武減其二,惟置左、右丞各一人。丞者,承也,言承助令僕、總理臺事也。虞世南為黃門侍郎,歐陽詢為太常卿。詢,紇之子也。歐陽紇見一百七十卷陳宣帝太建元年。紇hé,下沒翻。自餘隨才授職,委以政事。其不願留,欲詣關中及東都者亦聽之,仍給資糧,以兵援之出境。隋驍果尚近萬人,亦各縱遣,任其所之。驍,堅堯翻。近,其靳翻。又與王世充結好,好,呼到翻。遣使奉表於隋皇泰主‹杨侗›,使,疏吏翻。皇泰主封為夏王。建德起於群盜,雖建國,未有文物法度,裴矩為之定朝儀,制律令,為,于偽翻。朝,直遙翻。建德甚悅,每從之諮訪典禮。

〖译文〗 窦建德每次打了胜仗、攻陷城池,得到的物资财产,全部用来分给将士,自己不留任何东西。他又不吃肉,经常吃蔬菜,下粗米饭,妻子曹氏,不穿绫绢做的衣服,役使的奴婢侍妾,才十几个人。待到打败宇文化及,获得一千多名隋朝宫女,当即遣散。窦建德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官吏的选拔,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的隋朝官员也都量才授官,交给他们政事。对不愿留下的人,准备去关中或东都的,听任他们前往,并给予路费粮食,派兵保护他们出境。隋骁果还有近一万人,也分派遣返,听任他们选择去处。窦建德又与王世充联合交好,派遣使节进表于皇泰主,黄泰主封他为夏王。窦建德出身盗贼,虽然建国,但没有典章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仪,修订法律,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向裴矩请教礼仪典章之事。

15甲辰‹四›,上考第群臣,以李綱、孫伏伽為第一,伽,求加翻。因置酒高會,謂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驕臣諂亡天下,朕即位以來,每虛心求諫,然惟李綱差盡忠款,孫伏伽可謂誠直,餘人猶踵敝風,俛眉而已,豈朕所望哉!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懷必盡,勿自隱也!」因命捨君臣之敬,極歡而罷。

〖译文〗 [15]甲辰(初四),唐高祖考核群臣高下,李纲、孙伏伽为第一,于是设盛大宴会,对裴寂等人说:“隋朝因为君主骄奢,臣子谄媚,丢了天下,朕即位以来,经常虚心求谏,但是唯有李纲比较能竭尽忠诚,孙伏伽可以称的正直,其余的仍然沿袭隋朝恶劣的风气,只是俯首贴耳,这岂是朕所希望的!朕视各位犹如爱子,各位应当将朕当作慈父,有什么看法一定要畅所欲言,不要埋在心里。”于是下令免去君臣之间的礼数,尽兴而罢。

16遣前御史大夫段確使於朱粲。使,疏吏翻。

卷186唐紀二_起戊寅(六一八)八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唐紀二起著雍攝提格(戊寅)八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中#

武德元年(戊寅、六一八)#

1八月,薛舉遣其子仁果進圍寧州‹甘肃省宁县›,西魏置寧州於定安,置豳州於新平。隋志并定安、新平二縣皆屬北地郡。大業初,廢新平之豳州,改定安之寧州為豳州。唐初析北地之新平、三水置豳州,而以北地郡為寧州,治定安。刺史胡演擊卻之。郝瑗言於舉曰:郝,呼各翻。瑗,于眷翻。「今唐兵新破,關中騷動,宜乘勝直取長安。」舉然之,會有疾而止。辛巳‹九›,舉卒。卒,子恤翻。太子仁果立,居於折墌城,新志:涇州保定縣有折墌故城。「折」,杜佑作「析」,音思歷翻。墌zhuó,章恕翻。諡舉曰武帝。

〖译文〗 [1]八月,薛举派他的儿子薛仁果进军围攻宁州,唐宁州刺史胡演击退了薛仁果。郝瑗对薛举说:“现在唐兵刚刚战败,关中骚动不安,应当乘胜直接攻取长安。”薛举同意他的意见,恰巧生了病没有实行。辛巳(初九),薛举去世。太子薛仁果继位,居住在折城,追谥薛举为武帝。

2上‹李渊›欲與李軌‹首都武威›共圖秦、隴‹秦帝薛仁果疆域›,薛舉父子時據秦、隴。遣使潛詣涼州‹即武威郡›,復武威郡為涼州。宋白曰:涼州之地,本月氏居之,後為匈奴右地。漢武帝置涼州,兼統河、隴之地,而河西之地列置武威、酒泉、敦煌、張掖四郡。東都之季,河西諸郡以去州隔遠,自求立州,為立雍州,晉惠帝末,張軌為涼州刺史,治姑臧,為會府。後分置諸州,而武威始專涼州之名。使,疏吏翻;下同。招撫之,與之書,謂之從弟。從,才用翻。軌大喜,遣其弟懋入貢。上以懋為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俟德冊拜軌為涼州總管‹武威郡改涼州›,封涼王。臚,陵如翻。少,始照翻。

〖译文〗 [2]唐高祖打算和李轨共同谋取秦、陇的薛举父子,派使节秘密地到凉州,招抚李轨,致李轨的书信,称李轨为堂弟。李轨非常高兴,派遣弟弟李懋入贡于唐。高祖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拜李轨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3初,朝廷以安陽‹河南省安阳市›令呂珉為相州‹州政府设安阳›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為巖州‹林虑改·河南省林州市›刺史。是年五月,王德仁來降;先受朝命,德仁未能有相州也。六月,呂珉以相州來降,故正授之。新志以林慮縣置巖州,正德仁所據地。朝廷,直遙翻。相,息亮翻。德仁由是怨憤,甲申‹十二›,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達入林慮山‹林州市西北›而殺之,誘,音酉。慮,音廬。叛歸王世充。

〖译文〗 [3]当初,朝廷任命安阳令吕珉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王德仁因为此事愤恨不平,甲申(十二日),引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进林虑山并杀了他,叛唐归附了王世充。

4己丑‹十七›,以秦王世民為元帥,帥,所類翻。擊薛仁果。

〖译文〗 [4]己丑(十七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攻打薛仁果。

5丁酉‹二十五›,臨洮‹甘肃省临潭县›等四郡來降。後周武帝逐吐谷渾以置洮陽郡,尋置洮州;大業初,改州為臨洮郡。洮táo,土刀翻。

〖译文〗 [5]丁酉(二十五日),临洮等四郡前来降唐。

6隋江都太守陳稜求得煬帝之柩,取宇文化及所留輦輅鼓吹,粗備天子儀衛,守,式又翻。柩,音舊。吹,昌瑞翻。粗,坐五翻。改葬於江都宫西吳公臺下,今揚州城西北有雷塘,塘西有吳公臺,相傳以為陳吳明徹攻廣陵所築弩臺,以射城中。其王公以下,皆列瘞於帝塋之側。瘞,於計翻。塋,音營。

〖译文〗 [6]隋江都太守陈棱寻找到隋炀帝的灵柩,用宇文化及留下的车驾鼓吹,大体备齐了天子所用的仪仗,将炀帝改葬在江都宫西面的吴公台下。当时遇难的王公以下大臣,都依次埋葬在炀帝坟茔的两侧。

7宇文化及之發江都也,是年四月,化及發江都。以杜伏威為歷陽‹安徽省和县›太守;義寧元年春,伏威據歷陽。伏威不受,仍上表於隋皇泰主‹杨侗›,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

〖译文〗 [7]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时,以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没有接受他的任命,仍然向隋上表称臣,皇泰主拜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

沈法興亦上表於皇泰主,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上,時掌翻。承制置百官,以陳杲仁為司徒,新書作「陳果仁」。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左僕射,殷芊為左丞,徐令言為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百藥,德林之子也。李德林歷事齊、周、隋。選,宣絹翻。掾,于絹翻。

〖译文〗 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圣旨设置百官,以陈杲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

8九月,隋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通守陳君賓來降,拜邢州‹襄国郡改邢州›刺史。復以襄國郡為邢州。宋白曰:邢州,禹貢衡漳之地,春秋邢侯之國;邢遷于夷儀,即其地。秦兼天下,於此置信都郡,項羽改曰襄國,蓋以趙襄子諡名之也。石氏置襄國郡。隋置邢州,取古邢國為名。守,式又翻。降,戶江翻。君賓,伯山之子也。伯山,陳文帝‹陈蒨›之子。

〖译文〗 [8]九月,隋襄国通守陈君宾前来投降,官拜邢州刺史。君宾是陈伯山的儿子。

9虞州‹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刺史韋義節義寧元年,以安邑、虞鄉、夏三縣置安邑郡,武德元年曰虞州。攻隋河東通守堯君素,久不下,軍數不利;數,所角翻。壬子‹十›,以工部尚書獨孤懷恩代之。

〖译文〗 [9]唐虞州刺史韦义节攻打隋河东通守尧君素,很久未能攻下,军队好几次陷于不利形势;壬子(初十),命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替代韦义节。

10初,李密既殺翟讓,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一月。翟,萇伯翻。頗自驕矜,不恤士眾,倉粟雖多,無府庫錢帛,戰士有功,無以為賞;又厚撫初附之人,眾心頗怨。徐世勣嘗因宴會刺譏其短;密不懌,使世勣出鎮黎陽,雖名委任,實亦疏之。此敘密致敗之由,非一時之事。

〖译文〗 [10]当初,李密杀了翟让后,很有点骄矜,不体恤广大士卒;虽然仓库里的粮食很多,但是没有钱币布帛,战士立了功,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行赏;对新来归附的人又极其优待,广大士卒心里很不满。徐世曾趁宴会讽刺他的短处,李密不高兴,让徐世去镇守黎阳,名义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疏远他。

密開洛口倉‹河南名巩县东›散米,無防守典當者,當,主當也。當,丁浪翻。又無文券,取之者隨意多少;或離倉之後,離,力智翻。力不能致,委棄衢路,自倉城至郭門,郭,郛fú郭也。米厚數寸,厚,戶豆翻。為車馬所躪踐;躪,良刃翻。踐,慈演翻。群盜來就食者并家屬近百萬口,近,其靳翻。無甕盎,織荊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之間,望之皆如白沙。密喜,謂賈閏甫曰:「此可謂足食矣!」閏甫對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今民所以襁負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襁,居兩翻。而有司曾無愛吝,屑越如此,吝,惜也。屑越,猶言狼籍而棄之也。荀子曰:貨財粟米者,彼將日月棲遲薛越之中野,我今將畜積并聚之於倉廩。竊恐一旦米盡民散,明公孰與成大業哉!」密謝之,即以閏甫判司倉參軍事。

〖译文〗 李密打开洛口仓分发粮食,没有防守和主管的人,又没有凭证,取米的人随便取多少;有的人离开粮仓后,拿不动,丢散在街道上,从仓城到外城门,路上的米有几寸厚,被车马践踏;前来这儿要粮吃的各路盗贼及其家属有近百万人,没有容器,就用荆条编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范围内,看上去象蒙上一层白沙。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称得上是足食了!”贾闰甫回答:“国家的根本是老百姓,老百姓生存靠的是粮食。现在老百姓所以背着扛着像潮水一样涌来,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在这里的缘故。而有关官署却毫不爱惜,这样糟踏,我恐怕一旦没有米了百姓也就走散了,明公您又靠什么来完成大业呢?”李密感谢他的这番话,就任命闰甫为判司仓参军事。

密以東都兵數敗微弱,而將相自相屠滅,謂旦夕可平;王世充既專大權,厚賞將士,繕治器械,亦陰圖取密。時隋軍乏食,而密軍少衣,數,所角翻。將,即亮翻。治,直之翻。少,詩沼翻。世充請交易,密難之;長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邴,即古丙姓。長,知兩翻。勸密許之。先是,東都人歸密者,日以百數;先,悉薦翻。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译文〗 李密因为东都的军队几次打败仗,力量微弱,而且将相之间自相残杀,认为短期内就可以平东都;王世充专擅大权之后,重赏将士,修治器械,也在暗中准备谋取李密。当时隋朝的军队缺粮,而李密的部队少衣,王世充请求相互交换,李密感到为难,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劝李密答应交换。原来东都每天有几百人归顺李密,得到粮食之后,投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后悔,停止了交换。

密破宇文化及還,還,從宣翻。其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世充欲乘其弊擊之,恐人心不壹,乃詐稱左軍衛士張永通三夢周公,令宣意於世充,當勒兵相助擊賊;乃為周公立廟,周公作洛,世充假之以作士氣。令,力丁翻;下同。為,于偽翻。每出兵,輒先祈禱。世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僕射急討李密,當有大功,不即兵皆疫死。不,讀曰否。世充兵多楚人,信妖言,皆請戰。妖,於驕翻。世充簡練精銳得二萬餘人,馬二千餘匹。壬子‹十›,出師擊密,旗幡之上皆書永通字,軍容其盛。以張永通宣周公之意,故旗幡書永通字以表神助。癸丑‹十一›,至偃師‹河南省偃师县›,營於通濟渠南,作三橋於渠上。通濟渠,大業元年所開。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阻邙山‹洛阳城北›以待之。

〖译文〗 李密打败宇文化及回师,丧失了很多精兵好马,士兵也疲劳,生了病。王世充准备乘李密军队疲困进攻,又怕大家不一条心,于是谎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到周公,让他转告王世充,应该统帅军队互相协助打击敌人。于是建周公庙,每次出军作战,都先祈祷。王世充命巫者宣称周公准备命仆射迅速讨伐李密,肯定会立大功,否则士兵都会染上疾病死去。王世充的士兵很多是楚人,相信这种妖言,都请求出战。王世充挑出二万多精锐,马二千多匹。壬子(初十),出兵攻打李密,旗帜上都写上“永通”的字,军容很强大。癸丑(十一日),到偃师,驻扎在通济渠南边,在渠水上搭设了三座桥梁。李密留王伯当守卫金墉城,自己带领精兵去偃师,以邙山为屏障等候王世充的军队。

密召諸將會議,將,即亮翻。裴仁基曰:「世充悉眾而至,洛下必虛,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東,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逼東都。傍,步浪翻。世充還,還,從宣翻。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則我有餘力,彼勞奔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今東都兵有三不可當:兵仗精銳,一也;決計深入,二也;食盡求戰,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鬬不得,求走無路,不過十日,世充之頭可致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皆曰:「計世充戰卒甚少,屢經摧破,悉已喪膽。少,詩沼翻。喪,息浪翻。兵法曰,『倍則戰』,況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機展其勳效,及其鋒而用之,可以得志。」於是諸將諠然,欲戰者什七八,密惑於眾議而從之。將,即亮翻。仁基苦爭不能得,擊地歎曰:「公後必悔之。」魏徵言於長史鄭頲曰:「魏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多死,長,知兩翻。頲,他鼎翻。驍,堅堯翻。將,即亮翻;下同。戰士心怠,此二者難以應敵。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戰,難與爭鋒,未若深溝高壘以拒之,不過旬月,世充糧盡,必自退,追而擊之,蔑不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徵曰:「此乃奇策,何謂常談!」拂衣而起。

〖译文〗 李密召集各位将领开会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到这儿,洛阳必然空虚,我们可以分出兵力把守王世充军队要经过的要道,使他不能再向东前进,另挑选三万精兵,沿黄河向西进逼东都。王世充回军,我方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军,我方就再逼东都。这样,我方还有富余的力量,对方疲于奔命,肯定能打败他。”李密说:“您说得很好。但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个不可抵挡:武器精良,这是一;决计深入我方,这是二;粮食吃完了决战,这是三。我们只要利用城池坚守,保持力量等待,对方想交战打不成,求退兵又没退路,过不了十天,王世充的头就可以到我们手中。”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算算王世充的士兵少得很,又好几次打了败仗,都已经吓破了胆。《兵法》说,‘己方力量是对方一倍则作战’,何况不止是一倍!况且刚刚来归附的江淮人士,正希望乘此机会一展身手建立功勋,趁他们的锐气利用他们作战,正可以成功。”于是众将领大声表示赞同,想打的占十分之七八,李密受众人的意见影响,决定照办。裴仁基苦苦争辩却不能说服众人,敲着地叹息道:“阁下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魏徵对长史郑说:“魏公虽然屡次打了胜仗,但是精兵骁将伤亡很多,战士心身很疲倦,有这两点很难应敌,况且王世充缺粮,志在决一死战,很难和他争战以决胜负,不如挖深壕沟,加高壁垒以拒敌,过不了十天半个月,王世充粮食吃完了,必然自己退兵,那时再追击他,没有不胜的。”郑说:“这是老生常谈了。”魏徵道:“这是奇策,怎么说是老生常谈!”拂袖而去。

程知節將內馬軍與密同營在北邙山上,單雄信將外馬軍營於偃師城北。單,慈淺翻。世充遣數百騎渡通濟渠攻雄信營,密遣裴行儼與知節助之。行儼先馳赴敵,中流矢,墜於地;騎,奇寄翻;下同。中,竹仲翻。知節救之,殺數人,世充軍披靡,披,普彼翻。乃抱行儼重騎而還;重,直龍翻。二人共騎一馬曰重騎。還,從宣翻,又如字。為世充騎所逐,刺槊洞過,知節迴身捩liè折其槊,刺,七亦翻。槊,色角翻。捩,練結翻,拗捩也。折,而設翻。兼斬追者,與行儼俱免。會日暮,各斂兵還營。密驍將孫長樂等十餘人皆被重創。驍,堅堯翻。樂,音洛。被,皮義翻。創,初良翻。

〖译文〗 程知节带领内马军同李密一起扎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带领外马军驻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派遣数百名骑兵渡过通济渠攻打单雄信的营寨,李密派遣裴行俨和程知节援助单雄信。裴行俨率先奔赴战场,中流箭,倒在地下;程知节救起裴行俨,杀了几个人,王世充军队所向披靡,于是程知节抱着裴行俨骑着一匹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赶上,长枪直刺过来,程知节返身折断了刺来的长枪,又杀了追赶的人,和裴行俨一起脱身。恰好天色暗了,双方各自收兵回营。李密手下的猛将孙长乐等十几人都受了重伤。

密新破宇文化及,有輕世充之心,不設壁壘。世充夜遣二百餘騎潛入北山,北山,即北邙山。伏谿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甲寅‹十二›旦,將戰,世充誓眾曰:「今日之戰,非直爭勝負;死生之分,在此一舉。若其捷也,富貴固所不論;若其不捷,必無一人獲免。所爭者死,非獨為國,為,于偽翻。各宜勉之!」遲明,遲,直二翻。引兵薄密。密出兵應之,未及成列,世充縱兵擊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剽,匹妙翻。出入如飛。世充先索得一人貌類密者,縛而匿之,索,山客翻。戰方酣,使牽以過陳前,陳,讀曰陣。譟曰:「已獲李密矣!」考異曰:革命記曰:「世充先於眾中覓得一人眉目狀似李密者,陰畜之而不令出。師至偃師城下,與李密未大相接,遽令數十騎馳將所畜人頭來,云殺得李密,充佯不信,遣眾共看,咸言是密頭也。遂於城下勒兵,擲頭與城中人,城中人亦言是密頭也,遂以城降。」今從壺關錄。士卒皆呼萬歲。其伏兵發,乘高而下,馳壓密營,縱火焚其廬舍。密眾大潰,其將張童仁、陳智略皆降,壓,於甲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下同。密與萬餘人馳向洛口。

〖译文〗 李密刚刚打败了宇文化及,有些轻视王世充,不设防御敌人的围墙。王世充派二百多骑兵夜里秘密进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喂好马匹吃饱饭。甲寅(十二日)清晨,准备出击,王世充告诫众将士说:“今天这一仗,不仅仅是争胜负,而是生与死全在此一举。如果胜了,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如果败了,一个人也逃不了。我们争相赴死,不单是为了国家,各位要努力作战!”天亮后,带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应战,还没来得及排好队,王世充就放兵攻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长江、淮河流域的人,剽悍勇猛,出入迅捷。王世充事先找到一个长得很象李密的人,捆起来藏好,战斗正激烈时,让人牵着通过阵前,大喊:“已经捉住李密了!”士兵们都呼万岁。王世充埋伏的骑兵出击,从高处冲下来,驰向李密营地,放火焚烧房屋。李密部众溃散,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王世充,李密和一万多人逃往洛口。

世充夜圍偃師;鄭頲守偃師,其部下翻城納世充。初,世充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至滑臺,又隨王軌入李密,密留於偃師,欲以招世充。及偃師破,世充得其兄世偉、子玄應、虔玄恕、瓊等,又獲密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十人。世充於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鄭虔象母及密諸將子弟,皆撫慰之,令潛呼其父兄。令,力丁翻。

〖译文〗 夜晚王世充包围偃师,郑守卫偃师,他的部下反而开城放王世充入城。当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随宇文化及至滑台,又随王轨到了李密部队,李密把王世充家属留在偃师,打算用他们招降王世充。待到偃师城破,王世充寻回哥哥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玄)怒、王琼等人,又俘虏李密的将佐裴仁基、郑、祖君彦等几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兵马向洛口进发,得到邴元真的妻子、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众位将领的子弟,都加以安慰,让他们暗中招呼各自的父兄。

初,邴元真為縣吏,坐贓亡命,從翟讓於瓦岡;翟,萇伯翻。讓以其嘗為吏,使掌書記。及密開幕府,妙選時英,讓薦元真為長史;密不得已用之,此義寧元年春二月事。長,知兩翻。行軍謀畫,未嘗參預。密西拒世充,留元真守洛口倉。元真性貪鄙,宇文溫謂密曰:「不殺元真,必為公患。」密不應。元真知之,陰謀叛密;楊慶聞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是,密將入洛口城,元真已遣人潛引世充矣。密知而不發,因與眾謀,待世充兵半濟洛水,然後擊之。世充軍至,密候騎不時覺,比將出戰,比,必寐翻。世充軍悉已濟矣。單雄信等又勒兵自據;密自度不能支,度,徒洛翻。帥麾下輕騎奔虎牢,元真遂以城降。降,戶江翻。

〖译文〗 当初,邴元真作县吏,犯了贪污罪逃跑在外,跟随翟让到瓦岗,翟让因为他曾经作过小官,让他掌文书。到李密开设幕府,挑选当时的出色人物时,翟让推荐邴元真为长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为长史,但从未让他参与过军事行动的谋划。李密到西边抵抗王世充,留邴元真守洛口仓。邴元真性情贪婪浅薄,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了邴元真,必然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答应。邴元真知道了此事,阴谋反叛李密;杨庆听说后,把邴元真的阴谋报告了李密,李密才真的怀疑邴元真。到此时,李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秘密派人招来王世充。李密知道后没有声张,乘机和众人商量,等王世充军队一半渡过洛水,然后攻击。王世充军到洛水,李密的骑哨兵没有及时发现,临到要出击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过了河。单雄信等人又领兵自保;李密自己估计不能坚持,率领部下轻装乘马逃往虎牢,于是邴元真以洛口投降了王世充。

初,雄信驍捷,善用馬槊,名冠諸軍,帥,讀曰率;下同。冠,古玩翻。軍中號曰「飛將」。將,即亮翻。彥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密除之;彥藻,房彥藻也。是年二月彥藻死,此亦叙日前事。密愛其才,不忍也。及密失利,雄信遂以所部降世充。史敘邴元真、單雄信事,皆言李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译文〗 当初,单雄信勇猛敏捷,善长骑马和使用长枪,名声为各军首位,军中称为“飞将”。房彦藻因为单雄信对去留很轻率,劝李密除掉他;但李密爱惜单雄信的才能,不忍心。待李密失利,单雄信便率领他的部下投降了王世充。

密將如黎陽,或曰:「殺翟讓之際,徐世勣幾死,事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一月。幾,居希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時王伯當棄金墉保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密自虎牢歸之,引諸將共議。密欲南阻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將,即亮翻。行,戶剛翻。諸將皆曰:「今兵新失利,眾心危懼,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盡。又人情不願,難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眾也,眾既不願,孤道窮矣。」欲自刎以謝眾。刎,扶粉翻。伯當抱密號絕,號,戶刀翻。眾皆悲泣,密復曰:復,扶又翻。「諸君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身雖無功,諸君必保富貴。」府掾柳燮曰:「明公與唐公同族,兼有疇昔之好;謂自唐公起與之連和也。掾,于絹翻。好,呼到翻。雖不陪起兵,然阻東都,斷隋歸路,斷,丁管翻。使唐公不戰而據長安,此亦公之功也。」眾咸曰:「然。」密又謂王伯當曰:「將軍室家重大,豈復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漢王與項羽相距,蕭何悉遣子弟詣軍,天下既定,論功行封。上曰:「何舉宗數十人隨我。」復,扶又翻;下同。伯當恨不兄弟俱從,從,才用翻。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去就乎!縱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從密入關者凡二【張:「二」作「三」。】萬人。於是密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朱粲亦遣使降隋,將,即亮翻。帥,所類翻。降,戶江翻。使,疏吏翻。皇泰主以粲為楚王。

〖译文〗 李密将要去黎阳,有人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差点死了,现在失利了去投奔他,怎么能保险呢!”当时王伯当丢弃了金墉城保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回到河阳,召诸将共同商议。李密想南面凭仗黄河,北面守住太行,东面连结黎阳,以此设法进取。众将都说:“现在军队刚失利,大家心中胆怯,如果再停留,恐怕要不了几天人就叛逃光了。而且人情不愿,也难以成功。”李密说:“孤所依靠的就是大家,大家既然不愿意,孤没路可走了。”打算自刎以谢众人。王伯当抱住李密哭得昏了过去,大家也都伤心落泪,李密又说:“有幸诸位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密自己虽然没有功劳,诸位必定保有富贵。”府掾柳燮说:“明公和唐公是同一宗族,又加上有过去联合的友谊;虽然没有随唐公一同起兵,但阻隔东都,切断了隋军的归路,使唐公不战而占领了长安,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的确如此。”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您的家庭重要,怎么可以又和孤一同走呢?”王伯当说:“过去萧何率领所有的子弟跟随汉王,伯当遗憾的是兄弟们不能都跟着您,怎么能因为您今天失利就不看重去留了呢?纵然是粉身碎骨葬身原野,也心甘情愿跟随您!”周围的人无不深受感动。跟随李密入关的有二万人。于是李密原有的将帅、州县大多归顺了隋。朱粲也派使节投降了隋,皇泰主以朱粲为楚王。

11甲寅‹十二›,秦州總管‹总部设甘肃省天水市›竇軌擊薛仁果,不利;驃騎將軍劉感鎮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宋白曰:魏黃初中,分隴右為秦州,因秦初封也,與州同理冀城,冀城改為隴城縣。時復以隴西郡為秦州,安定郡為涇州。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仁果圍之。城中糧盡,感殺所乘馬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噉,唯煮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數矣;數,所角翻。會長平王叔良將士至涇州,「士」,當作「兵」。仁果乃揚言食盡,引兵南去;乙卯‹十三›,又遣高墌人偽以城降。墌zhuó,章恕翻。考異曰:實錄云:「乙卯,宇文欣攻高墌城,下之。」今從劉感傳。叔良遣感帥眾赴之;帥,讀曰率;下同。己未‹十七›,至城下,扣【章:十二行本「扣」下有「門」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云「城」字屬下句。】城中人曰:「賊已去,可踰城入。」感命燒其門,城上下水灌之。感知其詐,遣步兵先還,自帥精兵為殿。帥,讀曰率。殿,丁練翻。俄而城上舉三烽,仁果兵自南原大下,戰於百里細川‹甘肃省灵台县达溪河支流›,唐軍大敗,感為仁果所擒。仁果復圍涇州,令感語城中云:語,牛倨翻。「援軍已敗,不如早降。」降,戶江翻。感許之,至城下,大呼曰:呼,火故翻。「逆賊飢餒,亡在旦夕,秦王帥數十萬眾,四面俱集,城中勿憂,勉之!」仁果怒,執感,於城旁埋之至膝,馳騎射之;至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射,而亦翻。聲色逾厲。叔良嬰城固守,僅能自全。感,豐生之孫也。劉豐生,高齊將,死於潁川。

〖译文〗 [11]甲寅(十二日),唐秦州总管窦轨进攻薛仁果,不利;骠骑将军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果包围了泾州。泾州城中粮食吃光了,刘感把自己骑的马杀了分给将士们,自己没有吃一点肉,只用煮马骨的汤拌了木屑吃。城池几次濒临陷落;恰好长平王李叔良带兵至泾州,薛仁果于是扬言粮食吃完了,带兵向南而去。乙卯(十三日),薛仁果又派高人假装以城池降唐。李叔良派遣刘感率部下赴高;己未(十七日),到高城下,敲城门,城里的人说:“贼已经走了,可以翻城墙进城。”刘感下令烧高城门,城上人倒水浇下来,刘感知道城里人是诈降,让步兵先回师,自己带领精兵走在最后。一会儿,城上点燃三座烽火,薛仁果的军队从南原大批涌下来,与刘感军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果抓获。薛仁果又包围了泾州,命令刘感向城中喊话说:“援军已经被打败了,不如尽快投降。”刘感答应了,到城下却大声喊道:“反贼没粮食挨饿,很快就要灭亡了,秦王率领几十万军队从四面赶来,城里的人不要担心,努力守城!”薛仁果很恼火,捉住刘感,在城旁把刘感活埋到膝盖,骑马跑着用箭射刘感;一直到死,刘感声音愈来愈高、态度愈来愈愤怒。李叔良环城坚守,仅能保全自己,无力救刘感。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