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唐紀六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玄黓執徐(壬辰)六月,凡二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中之下#
長興元年(庚寅、九三零)是年二月方改元。#
1春,正月,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劍門‹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辛巳‹十六›,孟知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遣趙季良如梓州脩好。先是,董璋在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與孟知祥鄰鎮而未嘗通問;天成三年,兩鎮因爭鹽利而有違言;去年璋遣使求昏於知祥,今知祥遣報使以脩好,兩釋嫌怨以從講解,懼朝廷加兵也。同舟遇風則胡、越相應如左右手,斯之謂矣。安重誨患兩川之難制,不能因其構隙而鬬之,反從而合之,可以為善謀國乎!兵法曰:合則能離之。安重誨反是。好,呼到翻;下同。
〖译文〗 [1]春季,正月,东川节度使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十六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派其副使赵季良到梓州来与董璋修好,以相结纳。
2鴻臚少卿郭在徽奏請鑄當五千、三千、一千大錢;朝廷以其指虛為實,無識妄言,左遷衛尉少卿、同正。此唐官所謂員外置,同正員者也。
〖译文〗 [2]鸿胪少卿郭在徽奏请铸造当五千、三千、一千使用的大钱,后唐朝廷以为这种指虚为实的主张,是没有见识的胡说,把他贬降为卫尉少卿,比同正员。
3吳‹首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徙平原王澈為德化王。江州德化縣,本漢尋陽縣。宋白曰:南唐所改。
〖译文〗 [3]吴国调迁平原王杨澈为德化王。
4二月,乙未朔‹一›,趙季良還成都,謂孟知祥曰:「董公貪殘好勝,志大謀短,終為西川之患。」史紀趙季良之言,為董璋攻孟知祥張本。
〖译文〗 [4]二月,乙未朔(初一),赵季良从梓州返回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这个人贪残好胜,野心大,谋略短,终究是我们西川的祸害。”
都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將謀以宴日害知祥;先,悉薦翻。知祥詰之,無狀,無謀害之狀也。詰,去吉翻。丁酉‹三›,推始言者軍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斬之。校,戶教翻。都,姓也。春秋時鄭大夫公孫閼字子都,子孫以為氏。戊戌‹四›,就宴,盡去左右,去,羌呂翻。獨詣仁罕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德。」由是諸將皆親附而服之。史言孟知祥能推心以得人死力。
〖译文〗 孟知祥的部属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打算设酒席宴请他,此前二日,有尼姑密告说,这两个属将阴谋在宴请时谋害孟知祥;孟知祥严加查究,没有获得证据。丁酉(初三),归罪于最先传言此事的军校都延昌和王行本,把二人处以腰斩。戊戌(初四),孟知祥去参加宴会,把随从人员都打发开,独自到李仁罕的住宅;李仁罕叩头流涕地说:“我是你的老部下,今后只有尽死命来报答你的恩德。”从此,孟知祥所部诸将都心悦诚服地亲近和依附于他。
5壬子‹十八›,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四川省绵阳市›、遂‹四川省遂宁市›益兵,無不憂恐。閬中建節,謂置保寧軍於閬州;綿、遂益兵,謂武虔裕刺綿州,夏魯奇帥遂州,皆益兵戍之。事並見上卷上年。上‹李嗣源(邈佶烈)本年六十四岁›以詔書慰諭之。
〖译文〗 [5]壬子(十八日),孟知祥与董璋共同向后唐明宗上表称:“东川、西川听说朝廷在阆中建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感到担忧和恐惧。”后唐明宗下诏书慰抚劝导他们。
6乙卯‹二十一›,上祀圜丘,大赦,改元。改元長興。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從曮入朝陪祀,三月,壬申‹八›,制徙從曮為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天成元年,李從曮再鎮鳳翔,至是徙鎮。
〖译文〗 [6]乙卯(二十一日),明宗在圜丘祭天,实行大赦,把年号改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入朝陪祭,三月,壬申(初八),明宗下令把李从调迁为宣武节度使。
7癸酉‹九›,吳主‹杨溥,本年三十一岁›立江都王璉為太子。璉,立展翻。
〖译文〗 [7]癸酉(初九),吴国君主杨溥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8丙子‹十二›,以宣徽使朱弘昭為鳳翔節度使。
〖译文〗 [8]丙子(十二日),后唐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
9康福‹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奏克保靜鎮‹宁夏永宁县›,斬李匡賔。李匡賔據保靜鎮見上卷上年。
〖译文〗 [9]朔方节度使康福报奏:攻克了保静镇,杀死了叛军首领李匡宾。
10復以安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為昭義軍。梁均王龍德二年,晉王改昭義軍曰安義軍,見二百七十一卷。
〖译文〗 [10]后唐恢复安义军的旧名,仍称昭义军。
11帝將立曹淑妃為后,淑妃謂王德妃‹花见羞›曰:「吾素病中煩,中煩,謂胸中煩熱。倦於接對,妹代我為之。」德妃曰:「中宮敵偶至尊,誰敢干之!」庚寅‹二十六›,立淑妃為皇后。德妃事后恭謹,后亦憐之。
〖译文〗 [11]后唐明宗将要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平素胸中烦热有病,厌倦那些接待应对的事,请你代替我去应承。”德妃说:“入中宫做皇后可以同天子匹偶,平起平坐,谁敢去干预!”庚寅(二十六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对待皇后恭顺谨慎,皇后也怜爱她。
初,王德妃因安重誨得進,常德之。歐史曰:德妃王氏,邠州餅家女也,有美色,號花見羞。少賣為梁將劉鄩侍兒。鄩卒,王氏無所歸。是時帝正室夏夫人已卒,方求別室,有言王氏於安重誨者,以告於帝而納之。帝性儉約,及在位久,宮中用度稍侈,重誨每規諫。妃取外庫錦造地衣,重誨切諫,引劉后為戒;謂莊宗‹李存勖›劉皇后也。妃由是怨之。
〖译文〗 起初,王德妃是由于枢密权臣安重诲的关系才得以入宫的,经常感念安重诲。明宗本来习性俭朴,在位既久,宫内的费用也逐渐奢侈,安重诲时常规劝他。德妃调取外库的锦帛做地毯,安重诲极力谏阻,并引用前朝庄宗时刘皇后的事例以为戒鉴;德妃从此嫌怨安重诲。
12高從誨‹荆南总部江陵府›遣使奉表詣吳,告以墳墓在中國,高季興,陝州硤石‹河南省三门峡市东硖石镇›人也,故云然。恐為唐所討,吳兵援之不及,謝絕之。高季興請附於吳,見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吳遣兵擊之,不克。
〖译文〗 [12]荆南高从诲派使者奉呈表章来到吴国,表示高氏祖坟在北方,害怕被后唐朝廷所讨伐,那时吴兵会来不及援助他,因此,谢绝了吴国对他的笼络。吴国便派兵进攻荆南,没有能攻下来。
13董璋‹东川总部梓州›恐綿州刺史武虔裕窺其所為,按九域志,綿州東南至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一百三十七里。以其逼近,故恐為所窺。夏,四月,甲午朔‹一›,表兼行軍司馬,囚之府廷。以兼行軍司馬誘之,至梓州而囚之。府廷,東川府廷也。
〖译文〗 [13]董璋害怕绵州使武虔裕窥探他的行动,夏季,四月,甲午朔(初一),上表推荐他兼任行军司马,把他诱至梓州,囚押在东川府廷。
14宣武節度使符習,自恃宿將,符習本成德將,從莊宗戰於河上,故自恃為耆宿。論議多抗安重誨,重誨求其過失,奏之;丁酉‹四›,詔習以太子太師致仕。
〖译文〗 [14]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后唐宿将,论事议政常常与枢密使安重诲对抗,重诲寻找他的过错,奏告明宗;丁酉(初四),下诏命令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荣誉名衔告老去官。
15戊戌‹五›,加孟知祥兼中書令,夏魯竒同平章事。
〖译文〗 [15]戊戌(初五),加封孟知祥兼任中书令,夏鲁奇任同平章事。
16初,帝在真定‹镇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正定县›,莊宗同光二年,帝鎮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飲酒爭言,從珂毆重誨,毆,烏口翻。重誨走免;既醒,悔謝,重誨終銜之。至是,重誨用事,自皇子從榮、從厚皆敬事不暇。不暇,謂不敢自暇也。時從珂為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同平章事,重誨屢短之於帝,帝不聽。重誨乃矯以帝命諭河東牙內指揮使楊彥溫使逐之。「河東」當作「河中」。是日,承上戊戌,故曰是日。從珂出城閱馬,彥溫勒兵閉門拒之,從珂使人扣門詰之曰:詰,去吉翻。「吾待汝厚,何為如是?」對曰:「彥溫非敢負恩,受樞密院宣耳。樞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今堂帖謂之省劄,宣謂之密劄。請公入朝。」從珂止于虞鄉‹山西省永济市东虞乡镇,河中府东三十千米›,九域志:虞鄉縣在河中府東六十里。遣使以狀聞。使者至,壬寅‹九›,帝問重誨曰:「彥溫安得此言?」謂言受樞密院宣也。對曰:「此姦人妄言耳,宜速討之。」帝疑之,欲誘致彥溫訊其事,訊,問也。誘,音酉。除彥溫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重誨固請發兵擊之,乃命西都‹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留守索自通、索,蘇各翻,姓也。步軍都指揮使藥彥稠將兵討之。藥,姓也,漢有藥崧。按薛史:藥彥稠,沙陀三部落人,必非崧後。帝令彥稠必生致彥溫,吾欲面訊之。召從珂詣洛陽。從珂知為重誨所構,馳入自明。
〖译文〗 [16]以前,后唐明宗镇守真定时,其养子李从珂与安重诲曾在饮酒时争吵,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躲避,才得以免遭殴打;酒醒以后,李从珂悔悟道歉,安重诲始终记恨他。到此时,安重诲掌权用事,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尊敬他不敢怠慢。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多次在明宗面前说他的坏话,明宗不听。安重诲便假造明宗意旨,谕令河中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驱逐他。这一天,李从珂出城检阅战马,杨彦温领兵关了城门,拒绝让他进城。李从珂命人扣门,质问他说:“我待你很厚重,你怎么能这样做?”杨彦温回答说:“我彦温不敢对您负恩,我是受枢密院的宣示,请您入朝。”李从珂暂驻扎在虞乡,派使者把情况向朝廷报告。使者到了以后,壬寅(初九),明宗问安重诲说:“杨彦温怎么能这么说呢?”安重诲回答说:“这是坏人杨彦温的胡说,应该赶快派兵征讨他。”明宗怀疑此事,想把杨彦温引诱来讯问情况,便调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派兵攻打杨彦温,朝廷便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统兵讨伐他。明宗指令药彦稠:“务必把杨彦温活着抓回来,我要当面讯问他。”又召唤李从珂到京城洛阳来。李从珂知道是被安重诲所陷害,赶快入朝自己进行表白。

17加安重誨兼中書令。
〖译文〗 [17]后唐加安重诲兼任中书令。
18李從珂至洛陽,上責之使歸第,絕朝請。薛史曰:歸清化里第。
〖译文〗 [18]李从珂来到洛阳,明宗责令他回自己的府第,断绝入朝请见。
辛亥‹十八›,索自通等拔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斬楊彥溫,承安重誨指,斬楊彥溫以滅口。為潞王殺藥彥稠、索自通自投於水張本。癸丑‹二十›,傳首來獻。上怒藥彥稠不生致,不生致楊彥溫也。深責之。
〖译文〗 辛亥(十八日),索自通等攻下河中,斩杀了杨彦温,癸丑(二十日),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来献报朝廷。明宗恼怒药彦稠不把他活着送来,严厉地责备药彦稠。
安重誨諷馮道、趙鳳奏從珂失守,宜加罪。上曰:「吾兒為姦黨所傾,未明曲直,公輩何為發此言,意不欲置之人間邪?此皆非公輩之意也。」言二人為安重誨所使。二人惶恐而退。他日,趙鳳又言之,上不應。明日,重誨自言之,上曰:「朕昔為小校,校,戶教翻。家貧,賴此小兒拾馬糞自贍,以至今日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處之於卿為便?」上亦以此語激安重誨。處,昌呂翻。重誨曰:「陛下父子之間,臣何敢言!惟陛下裁之!」上曰:「使閒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復言!」復,扶又翻。
〖译文〗 安重诲指使冯道、杨凤表奏李从珂失于职守,应该加罪。明宗说:“我儿被奸党所倾害,是非曲直还未弄明白。你们二位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想不让他活在人间,这些都不是你们二位的意思哟。”冯、杨二人吓得惶恐而退。过些天,赵凤又奏谈此事,明宗不表态。第二天,安重诲自己奏言其事,明宗说:“我从前当小校,家里贫穷,依赖这个孩子拣拾马粪养家,到了今天我当了皇帝,就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样处置他对你才合适?”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为臣何敢乱说!只能听凭陛下裁夺!”明宗说:“让他闲居在自己家里也就可以了,何必再多谈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