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七十三起強圉協洽(丁未)四月,盡著雍涒灘(戊申),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光啟三年(丁未、八八七)#
1夏,四月,甲辰朔‹一›,約逐蘇州刺史張雄,考異曰:吳越備史:「四月,六合鎮將徐約攻陷蘇州。約,曹州人也,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駢用為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壻楊茂實為蘇州刺史,約攻破之,遂有其地。」據實錄,寶以其壻為蘇州刺史,朝廷已除趙載代之。張雄據蘇州必在載後,備史恐誤。今從新紀、傳。帥其眾逃入海‹东海›。此句上更有一「雄」字,文意乃足。張雄據蘇州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
〖译文〗 [1]夏季,四月,甲辰朔(初一),徐约赶走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他的人马逃往海上。
2高駢聞秦宗權將寇淮南,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將百騎屯高郵‹江苏省高邮市›。鐸將以下皆即亮翻。
〖译文〗 [2]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带领一百骑兵驻扎高邮。
時呂用之用事,宿將多為所誅,師鐸自以黃巢降將,常自危。畢師鐸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師鐸有美妾,用之欲見之,師鐸不許;用之因師鐸出,竊往見之,師鐸慚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译文〗 当时吕用之当权,有丰富经验的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因为是从黄巢那里投降过来的将领,常常为自己的安危担忧。毕师铎有一个漂亮的小妾,吕用之想见见她,毕师铎不准许;吕用这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机会,偷偷地前去看那美妾,毕师铎羞愧恼怒,将小妾休掉,为此毕师铎与吕用之结下了仇怨。
師鐸將如高郵,用之待之加厚,師鐸益疑懼,謂禍在旦夕。師鐸子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女,師鐸密與之謀,神劍以為無是事。神劍名雄,人以其善用劍,故謂之「神劍」。考異曰:十國紀年:「張雄,淮南人,善劍,號張神劍。」今欲別於前蘇州刺史張雄,故從妖亂志,但稱神劍。時府中籍籍,亦以為師鐸且受誅,漢書:事籍籍如此。顏師古註云:籍籍,紛紛也。其母使人語之曰:「設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為累!」語,牛倨翻。累,良瑞翻。師鐸疑未決。
〖译文〗 毕师铎将要去高邮,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来越疑虑恐惧,认为大祸就在眼前了。毕师铎的儿子纳娶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为妻,毕师铎去与张神剑秘密商谋,张神剑认为吕用之不会加害毕师铎。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善于用剑,所以叫他张神剑。当时高邮府内众说纷纭,也有的人认为毕师铎将要遭受杀身大祸,毕师铎的母亲派人对毕师铎说:“如果有这样的事,你自己要想方设法离开逃走,不要因为年老的母亲、弱小的儿子拖累了你!”毕师铎犹豫不决。
會駢子四十三郎者素惡用之,惡,烏路翻。欲使師鐸帥外鎮將吏疏用之罪惡,聞於其父,帥,讀曰率。密使人紿之曰:「用之比來頻啟令公,比,毗至翻,近也。襄王熅加駢中書令,故稱令公。紿,徒亥翻。欲因此相圖,已有委曲在張尚書所,當時機密文書謂之委曲。張尚書,謂神劍。宜備之!」師鐸問神劍曰:「昨夜使司有文書,使司,謂淮南節度使司。翁胡不言?」以婚姻呼之為翁。神劍不寤,曰:「無之。」師鐸不自安,歸營,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淮寧‹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軍使鄭漢章,我鄉人‹冤句·山东省东明县南马头集›,按新書高駢傳:駢置淮寧軍於淮口。畢師鐸、鄭漢章皆冤句人。昔歸順時副將也,謂去黃巢歸高駢時也。素切齒於用之,聞吾謀,必喜。」乃夜與百騎潛詣漢章,漢章大喜,悉發鎮兵及驅居民合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師鐸詰張神劍以所得委曲,詰,極吉翻。神劍驚曰:「無有。」師鐸聲色浸厲,神劍奮曰:「公何見事之暗!用之姦惡,天地所不容。況近者重賂權貴得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復不行,事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或云謀竊據此土,使其得志,吾輩豈能握刀頭事此妖物邪!要冎此數賊以謝淮海,何必多言!」冎,古瓦翻。禹貢曰:淮海惟揚州。漢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瀝酒,共飲之。乙巳‹二›,眾推師鐸為行營使,為文告天地,移書淮南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以漢章為行營副使,神劍為都指揮使。
〖译文〗 恰好高骈的一个叫四十三郎的儿子一向憎恨吕用之,想让毕师铎率领在外镇守的将领官吏分条陈述吕用之的罪恶行径,报告给他的父亲高骈,并且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年来一再诱导高骈,想要以此来谋害你,已经有机密文书在张神剑那里,应当早作防备!”毕师铎去问张神剑说:“昨天夜间淮南节度使司送来了机密信函,你怎么不对我说?”张神剑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没有什么机密信函。”毕师铎不能安下心来,便回到军营中,与心腹亲信商量对策,都劝毕师铎发兵讨伐吕用之,毕师铎说:“多年来,对吕用之人民怨恨,鬼神愤怒,苍天是不是要借助我的力量来诛灭吕用之呀!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初离开黄巢投奔高骈时是个副将,一向痛恨吕用之,如果知道了我讨伐吕用之的计谋,他一定会高兴的。”于是毕师铎连夜与一百骑兵秘密到达郑汉章那里,郑汉章大为高兴,把镇所的军队全部发动起来又驱使当地百姓总共一千余人跟随毕师铎到达高邮。毕师铎追问张神剑收到的秘密文书,张神剑惊异地说:“根本没有机密信函。”毕师铎的声色更加严厉,张神剑激奋地说道:“你看事情怎么这样糊涂!吕用之奸邪凶恶,是天地所不容的。况且近来他大肆贿赂身居高位有权势的人,得到岭南东道节度使的官职,又不前去赴任,有的人说吕用之是在筹谋夺取这里的地盘,假使他的狂妄野心得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手握刀把为这种妖魔鬼怪做事!我们要把吕用之这几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以答谢淮海一带的人民,还有什么可说的!”郑汉章听后大快,于是命令拿酒来,用刀划破胳膊让血滴到酒里,把酒喝掉,乙巳(初二),大家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传送檄文,说明讨伐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委任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
神劍以師鐸成敗未可知,請以所部留高郵,曰:「一則為公聲援,二則供給糧餉。」師鐸不悅,漢章曰:「張尚書謀亦善,苟終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與共之,今日豈可復相違!」復,扶又翻。師鐸乃許之。戊申‹五›,師鐸、漢章發高郵。
〖译文〗 张神剑因为毕师铎的成功和失败还难以预料,请求带领所部人马留在高邮,他对毕师铎说:“这样,一则为你做声援,二则可供给军粮兵饷。”毕师铎对此不高兴,郑汉章说:“尚书张神剑的计谋也不错,如果你们自始至终同心同德,等到事毕告捷的日子,美女宝玉缎帛共同分享,现在怎么可以不保持一致!”毕师铎于是同意张神剑留守高邮。戊申(初五),毕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
庚戌‹七›,詗騎以白高駢,自高郵東南至揚州一百里。詗,翾正翻,又火迥翻。呂用之匿之。
〖译文〗 庚戌(初七),毕师铎派告密骑兵前往广陵向高骈禀告出师情由,被吕用之隐匿起来。
3朱珍至淄青旬日,應募者萬餘人,又襲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獲馬千匹;時王敬武鎮淄青,朱珍以他鎮之將來募兵,既不能制,又為所襲。蓋群盜縱橫,力強者勝,莫適為主故也。辛亥‹八›,還,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
〖译文〗 [3]朱珍到达淄青召募军队,十几天内就有一万余人应募,朱珍又率众攻打青州,获得马匹一千。辛亥(初八),朱珍返回,到达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业成功了!”
時蔡‹河南省汝南县›人方寇汴州,其將張晊zhì屯北郊,秦賢屯板橋‹大梁西郊›,北郊,謂汴州城北郊原之地,即赤岡也。據舊史,板橋在汴州城西。各有眾數萬,列三十六寨,連延二十餘里。全忠謂諸將曰:「彼蓄銳休兵,方來擊我,未知朱珍之至,謂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擊之。」乃自引兵攻秦賢寨,士卒踊躍爭先;賢不為備,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為神。
〖译文〗 当时蔡州人正在寇略汴州,他们的将领张晊屯守在汴州城北的郊外,秦贤屯驻在板桥,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分成三十六个营寨,彼此连接,延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诸位将领说:“他们先让士兵养精蓄锐,然后才来攻打我们,而不知道朱珍的人马已经到来,认为我们士兵少,只会害怕胆怯闭城自守而已;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先攻打他们。”于是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竞相奋勇向前;秦贤没有防备,被朱全忠接连攻克了四个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惊恐,认为是神兵降临。
全忠又使牙將新野‹河南省新野县›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总部陕州›,得萬餘人而還。陝,失冉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朱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到河阳、陕州、虢州一带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4畢師鐸兵奄至廣陵城下,城中驚擾。壬子‹九›,呂用之引麾下勁兵,誘以重賞,出城力戰。誘,音酉。師鐸兵少卻,用之始得斷橋塞門為守備。是日,駢登延和閣,斷,丁管翻。塞,悉則翻。延和閣,駢所起,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聞諠譟聲,左右以師鐸之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眾思歸,為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處,昌呂翻。計尋退散;儻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願令公勿憂!」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為之,勿使吾為周侍中!」周侍中,謂周寶也,事見上卷本年。言畢,慘沮;久之,用之慙懅而退。懅jù,亦慚也,音遽。
〖译文〗 [4]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来到广陵城下,城中的军民都惊慌失措。壬子日,吕用之带领麾下的精兵,用厚重的赏赐引诱他们,出了广陵城,奋力作战。毕师铎的军队稍微退却,吕用之才得以砍断壕堑上的桥梁,把城门堵住了,来加固防守。这一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嚣鼓噪的声音,左右的人把毕师铎发动叛变的消息报告给他。高骈非常吃惊,立刻把吕用之召来诘问,吕用之从容地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回去,被城门的卫兵阻止了,我刚才已经随机应变地做了恰当的处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撤退散去,如果毕师铎还不停止的话,只有烦劳九天玄女的一个力士来平定他们了,希望您不要忧愁。”高骈说:“近来我觉得你虚妄不实的地方太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如同周宝那样众叛亲离。”说完后神色沮丧了很长时间,吕用之羞惭地退下去了。
師鐸退屯山光寺‹扬州市北›,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扬州市›城堅兵多,甚有悔色;癸丑‹十›,遣其屬孫約與其子詣宣州‹安徽省宣州市›,乞師於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帥,所類翻。會師鐸館客畢慕顏自城中逃出,言「眾心離散,用之憂窘,若堅守之,不日當潰。」師鐸乃悅。
〖译文〗 毕师铎退兵屯守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防守坚固,士兵众多,露出了后悔的神色。癸丑日,毕师铎派遣他的部属孙约和他的儿子到宣州去,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派兵支援,并且许诺攻克了广陵城之后迎接秦彦做统帅。恰逢毕师铎馆舍的客人毕慕颜从广陵城里逃出来,说“城里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困窘,如果坚决防守,用不了几天吕用之的部众一定溃败。”毕师铎这才高兴起来。
是日未明,駢召用之,問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實對,駢曰:「吾不欲復出兵相攻,復,扶又翻。君可選一溫信大將,溫,柔和也。信,誠實不妄言者也。以我手札諭之,若其未從,當別處分。」處,昌呂翻。按書及春秋「分器」。記曲禮「分毋求多」,漢書「分職」、「分部」,並音扶問翻;則處分之分亦當同音。今人讀為分判之分,誤也。用之退,念諸將皆仇敵,必【章:十二行本「必」上有「往」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利於己,甲寅‹十一›,遣所部討擊副使許戡,齎駢委曲委曲,即駢手札也。及用之誓狀并酒殽出勞師鐸,勞,力到翻。師鐸始亦望駢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姦惡,披泄積憤,披,開也,分也。決壅為泄。見戡至,大罵曰:「梁纘、韓問何在,乃使此穢物來!」戡未及發言,已牽出斬之。乙卯‹十二›,師鐸射書入城,射,而亦翻。用之不發,即焚之。
〖译文〗 这一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高骈把吕用之召来,询问他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吕用之这才说出了实情,高骈说:“我不愿意再派军队出城攻打他,你可以挑选一个温和诚信的大将,拿我的亲笔信晓谕毕师铎。如果他不听从劝告,就再做另外处置。”吕用之退了下去,想到诸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如果派他们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遣他的部将讨击副使许戡拿着高骈的亲手信与吕用之的誓言,连同美酒佳肴出了广陵城,去慰劳毕师铎。毕师铎开始时也希望高骈的旧部将出城来犒劳慰问,然后乘机陈述吕用之的奸邪罪恶,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恨,但是看到来的人是许戡,就大声怒骂说:“梁缵、韩问他们到哪里去了,竟然这种污秽下贱的东西来!”许戡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拉出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内,吕用之连看都没看,就烧毁了。
丁巳‹十四›,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見駢於延和閣下,駢大驚,匿于寢室,久而後出,曰:「節度使所居,無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大懼,出子城南門,舉策指之曰:「吾不可復入此!」復,扶又翻。自是高、呂始判矣。
〖译文〗 丁巳日,吕用之带领一百名身穿战甲的士兵到延和阁下去看高骈,高骈非常吃惊,隐藏在卧室中,很久之后才出来,说:“你竟然无故带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是想造反吗!”命令左右的侍卫把他们赶出去。吕用之大为恐惧,从子城的南门逃出去,手举马鞭指着子城说:“我绝不再来这里了!”从此,高骈与吕用之才分开。
是夜,駢召其從子前左金吾衛將軍傑密議軍事;戊午‹十五›,署傑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親信五百人給之。
〖译文〗 这一天夜里,高骈把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召来,秘密商谋军事要务。戊午日,高骈署任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眼泪勉励他,授给他亲信兵卒五百人。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索,山客翻。無問朝士、書生,悉以白刃驅縛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數,所角翻。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也。
〖译文〗 吕用之命令各位部将大肆搜索广陵城中的壮丁,不过问他们是朝中人士,还是书生,都用雪亮锐利的刀剑逼迫他们,并且捆绑着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开站立在城墙上,从早晨一直到晚上,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与城外毕师铎的人暗中联络,屡次更换他们防守的地方,家人送饭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广陵城中的人们因此都怨恨毕师铎为什么不早日攻入城中。
駢遣大將石鍔鍔è,逆各翻。以師鐸幼子及其母書并駢委曲至揚子‹扬州市南长江渡口›諭師鐸,師鐸遽遣其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願以妻子為質。」質,音致。駢恐用之屠其家,收師鐸母妻子置使院。使院,節度使司官屬治事之所。
〖译文〗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的小儿子以及他的母亲的信并同高骈的亲笔信到扬子县,告谕毕师铎,毕师铎立刻把他的儿子遣返,对高骈说:“您只要把吕用之与张守一斩首了,我绝对不敢辜负您的恩惠,愿意用我的妻子、儿子作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就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及儿子都安置在使院。
辛酉‹十八›,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至揚子助師鐸。壬戌‹十九›,宣州軍攻南門,不克;癸亥‹二十›,又攻羅城東南隅,城幾陷者數四。幾,居依翻。甲子‹二十一›,羅城西南隅守者焚戰格以應師鐸,戰格,列木為之,漢人謂之笓格,今謂之排杈。師鐸毀其城以內其眾。用之帥其眾千人力戰于三橋北,帥,讀曰率。師鐸垂敗,會高傑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師鐸,用之乃開參佐門北走。駢召梁纘以昭義軍百餘人保子城。
〖译文〗 辛酉日,秦彦派遣他的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到达扬子县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队对广陵城南门发动攻击,没有攻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的东南角,多次差一点就攻破了。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护卫士兵烧毁防守的木栅,来接应毕师铎,毕师铎捣毁那里的外围小城的城墙,接纳里面的众人。吕用之率领他的部众一千人在三桥北面奋力作战,毕师铎眼看就要战败了,恰好高杰带领牢城军队从内城杀了出来,想要抓住吕用之,然后把他交给毕师铎,吕用之于是把参佐门打开,向北逃走了。高骈召来梁缵所带领的一百名昭义兵保卫子城。
乙丑‹二十二›,師鐸縱兵大掠。駢不得已,命徹備,與師鐸相見於延和閣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師鐸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仍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各遷官有差。
〖译文〗 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军队大肆掠夺。高骈迫不得已,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在延和阁下见面,互相行礼,如同主人和宾客一样,高骈署任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然承制加封他为左仆射,擢升郑汉章等人的官职,各有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將,高駢置左、右莫邪都,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入見駢,說之曰:說,式芮翻。「師鐸逆黨不多,【章:十二行本「多」下有「諸門尚未有守者」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請令公及此選元從三十人,及此,言及此時也。從,才用翻。夜自教場門出,比師鐸覺之,追不及矣。比,必利翻,及也。然後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駢猶豫不聽。楚靈王‹芈围›有言:「大福不再,祇取辱耳。」高駢蓋知行留皆禍,故猶豫不聽。及恐語泄,遂竄匿,會張雄至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張雄棄蘇州逃入海,又自海泝江而上,至揚州東塘。及往歸之。
〖译文〗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健将,他入城拜谒高骈,游说他说:“毕师铎这个逆贼的党徒不多,请求趁着这个机会挑选原先就跟随您的亲信三十人,在今天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到毕师铎发觉,再去追赶就来不及了。然后再发动各个镇所的军队,回来攻取广陵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您必须在一两天之内决定这件事,再拖延恐怕形势会更加危急紧迫,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左右事奉了。”申及说完这些话,就流下了眼泪,高骈迟疑不定,没有采纳申及的建议。申及怕自己的话泄漏出去,所以逃窜躲藏起来,恰好遇到张雄来到东塘,申及就前往投奔张雄了。
丙寅‹二十三›,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師鐸入居使院,秦稠以宣‹首府宣州›軍千人分守使宅及諸倉庫。使,疏吏翻。丁卯‹二十四›,駢牒請解所任,以師鐸兼判府事。
〖译文〗 丙寅日,毕师铎果真分派军队守卫广陵城的各个城门,搜索逮捕吕用之的亲信、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进入使院居住,秦稠派遣一千名宣州兵分别守卫使宅以及所有仓库。丁卯日,高骈上呈公文请求解除他所担任的职务,任命毕师铎兼管府中的事务。
師鐸遣孫約至宣城‹宣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宣州市›,趣秦彥過江。趣,讀曰促。或說師鐸曰:說,式芮翻。「僕射曏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姦邪暴橫,橫,戶孟翻。高令公坐自聾瞽,不能區理,區,分別也。理,調治也。故順眾心為一方去害。去,羌呂翻。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并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悛,丑緣翻,改也。乃机上肉耳,柰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豈惟受制於人,終恐自相魚肉!前日秦稠先守倉庫,其相疑已可見。且秦司空為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為之下乎!廬州,楊行密。壽州,張翱。僕見戰攻之端未有窮已,豈惟淮南之人肝腦塗地,竊恐僕射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亟,紀力翻,急也。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不敢輕進;粗,坐五翻。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為高氏忠臣也。」師鐸大以為不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禍,竟不復出。復,扶又翻。
〖译文〗 毕师铎把孙约派到宣城,催促秦彦渡江。有人游说毕师铎说:“您之前兴起兵事,是因为吕用之一伙人奸邪残暴蛮横,高骈坐在那里如同耳聋眼瞎一样,不能处理政务,因此顺从大家的心愿,翦除这个地方的祸害。现在吕用之既已失败,广陵城内的军府也都肃清了,您应当再尊奉高骈,并且辅佐他,只要您总领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吕用之只是淮南的一名叛将,把檄文移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能擒获他。如此一来,您在外面获得了推奉高骈的美名,在里面又得到了吞并他人力量的实惠,纵使朝廷得知了,你也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假使高骈聪明的话,内心必然会感到羞惭;假使高骈并不能醒悟改过,他也只是菜板上任人摆布的肉罢了,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功业交付给他人,那样岂不只能受到他人的牵制,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昨天秦稠抢先守卫仓库,他的可疑之处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何况一旦秦彦做了淮南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又哪里肯屈居在他之下!我预见攻占征伐的事端将不会有终止的一天,岂是只有淮南的百姓要惨遭战祸,肝脑涂地,我私下担心你的功名和成败还不可预知!不如趁着现在赶紧阻止秦司空,不能让他渡过长江,如果他还能大略意识到安危的情势,一定不敢轻易前进。就算日后秦彦责备您背弃了先前的约定,您仍然还是高骈的忠诚臣子。”毕师铎却完全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些话对郑汉章说了,郑汉章说:“这是一个有智谋人啊!”四处寻找他,这个人畏惧祸患,竟然不再露面了。
戊辰‹二十五›,駢遷家出居南第,師鐸以甲士百人為衛,其實囚之也。是日,宣軍以所求未獲,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寶貨悉為煨燼。新書高駢傳: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寶貨山積於進奉樓。按駢乾符末始自浙西徙淮南,中和二年罷兵權利權,貢獻始絕矣。煨,烏回翻。燼,徐刃翻。己巳‹二十六›,師鐸於府廳視事,凡官吏非有兵權者皆如故,復遷駢於東第。復,扶又翻;下同。自城陷,諸軍大掠【章:十二行本「掠」下有「晝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已,至是,師鐸始以先鋒使唐宏為靜街使,禁止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