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55梁紀十一_起辛亥(五三一)尽壬子(五三二)凡二年

梁紀十一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玄黓困敦(壬子),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一#

中大通三年(辛亥、五三一)#

1春,正月,辛巳‹十›,上‹萧衍,本年六十八岁›祀南郊,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巳(初十),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

2魏尚書右僕射鄭先護聞洛陽不守,士眾逃散,遂來奔。去年,魏敬宗遣鄭先護討東郡。丙申‹二十五›,以先護為征北大將軍。

〖译文〗 [2]北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听说洛阳城失守,部队四散而逃,就前来投奔梁朝。丙申(二十五日),梁朝任命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3二月,辛丑‹一›,上祀明堂。

〖译文〗 [3]二月,辛丑(初一),梁武帝祭祀明堂。

4魏自敬宗‹元子攸›被囚,宮室空近百日。被,皮義翻。近,其靳翻。去年十二月壬寅,爾朱兆渡河,囚敬宗;甲寅,遷晉陽;是月己巳,節閔帝即位,始入宮。爾朱世隆鎮洛陽,商旅流通,盜賊不作。世隆兄弟密議,以長廣王疏遠,又無人望,欲更立近親。更,工衡翻。儀同三司廣陵王恭,羽之子也。廣陵王羽,魏孝文帝之弟。好學有志度,正光中領給事黃門侍郎,以元叉擅權,託瘖病居龍華佛寺,好,呼到翻。瘖yīn,於今翻。華,讀曰花。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陽瘖,將有異志,考異曰:伽藍記云:「莊帝疑恭姦詐,夜,遣人盜掠衣物,拔刀劍欲殺之,恭張口以手拈舌,竟乃不言。莊帝信其真,放令歸第。」今從魏書。恭懼,逃於上洛山‹陕西省商州市境›,上洛山在洛州上洛郡上洛縣界。洛州刺史執送之,魏洛州刺史治上洛。繫治久之,以無狀獲免。無狀者,無反狀也。治,直之翻。關西大行臺郎中薛孝通說爾朱天光曰:「廣陵王‹元恭›,高祖‹元宏›猶子,禮曰:兄弟之子,猶子也。廣陵王羽,高祖之弟,恭則猶子也。高祖,孝文廟號。說,式芮翻。夙有令望,沈晦不言,沈,持林翻。多歷年所,若奉以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與世隆等謀之,疑其實瘖,使爾朱彥伯潛往敦諭,且脅之,恭乃曰:「天何言哉!」用論語孔子之言。世隆等大喜。孝通,聰之子也。薛聰見一百四十卷齊明帝建武元年。

〖译文〗 [4]北魏自从孝庄帝被囚禁以后,宫室空虚已近百日。尔朱世隆镇守洛阳,商人行旅流通,盗贼不敢骚扰。尔朱世隆兄弟暗中商议,认为长广王与皇族嫡系比较疏远,而且又素无声望,于是打算重新立一位嫡系近亲为帝。仪同三司广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儿子,好学而又有远志,正光年间任给事黄门侍郎,因元叉专权,元恭便假托嗓子哑,住到了龙华佛寺,不再与外人交往。永安末年,有人向孝庄帝报告说广陵王装哑,将别有企图。元恭很害怕,便逃到了上洛山,洛州刺史将他抓住送到了洛阳,被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没有发现他有谋反的证据,才释放了他。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对尔朱天光说:“广陵王是高祖的侄子,早有好声望,沉默不言,已经多年,如果推奉他为帝,一定会天人和谐。”尔朱天光跟尔朱世隆等商议立元恭为帝,又怀疑他确实嗓子哑不能说话,于是便派尔朱彦伯秘密前往敦请元恭,并加以胁迫,至此,元恭才说出:“天何言哉!”四字来,尔朱世隆等人大喜过望。薛孝通是薛聪的儿子。

己巳‹二十九›,長廣王‹元晔›至邙山‹洛阳城北›南,世隆等為之作禪文,為,于偽翻。使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太守遼西‹河北省卢龙县北›竇瑗執鞭獨入,守,式又翻。瑗,于眷翻。啟長廣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廣陵‹元恭›,願行堯、舜之事。」遂署禪文。廣陵王奉表三讓,然後即位,帝諱恭,字脩業,廣陵惠王羽之子也。大赦,改元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敘敬宗枉殺太原王榮之狀,節閔帝‹元恭›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耳。」成濟弒高貴鄉公事見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因顧左右取筆,自作赦文,直言:「門下:魏、晉以來出命皆由門下省,故其發端必曰「敕門下」。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屬,之欲翻。樂,音洛。春秋莊二十二年,肆大眚。杜預註曰:赦有罪也。易稱赦過宥罪,書稱眚災肆赦,傳稱肆眚圍鄭,皆放赦罪人,蕩滌眾故以新其心。帝‹元恭›閉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為明主,望至太平。「至」,一作「致」。

〖译文〗 己巳(二十九日),长广王来到邙山南侧,尔朱世隆等已替他作好了禅让文告,派泰山太守辽西人窦瑗持鞭独入帐中。窦瑗向长广王启奏道:“天意人心,尽归于广陵,希望您行尧、舜禅代之事。”于是便让长广王签署了禅文。,广陵王奉表辞让了三次,然后才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起草了赦文,文中记述了孝庄帝枉杀太原王尔朱荣的情况,节闵帝说道:“孝庄帝亲手剪灭强臣,并非为失德之举,只是由于天意还没有厌恶祸乱,所以才重蹈成济杀高贵乡公的灾祸罢了。”因回头命左右取来笔砚,亲自起草赦文,直截了当地写道:“门下省:朕以寡德之身,有幸受到众人推举为帝,朕愿与天下万民,共同庆贺。大赦罪人,一依以往定式。”元恭闭口不言达八年之久,至此才说话,朝廷内外无不欣然,认为他是一位贤明之君,希望他能使天下太平。

庚午‹三十›,詔以「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代稱『王』,蓋遞為沖挹,謂皇降稱帝,帝降稱王,蓋遞為謙下也。自秦以來,競稱『皇帝』,予今但稱『帝』,亦已褒矣。」加爾朱世隆儀同三司,贈爾朱榮相國、晉王,加九錫。世隆使百官議榮配饗,司直劉季明曰:杜佑通典曰:後魏永安三年,高道穆奏廷尉置司直十人,位在正、監上,不署曹事,唯覆理御史檢劾事。「若配世宗‹元恪›,於時無功;宣武帝廟號世宗。若配孝明‹元诩›,親害其母;謂殺胡后也。若配莊帝‹元子攸›,為臣不終。孝武帝始改諡敬宗曰莊帝,此時當稱為懷帝。以此論之,無所可配。」世隆怒曰:「汝應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首,依禮而言,不合聖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榮配高祖‹元宏›廟廷。又為榮立廟於首陽山‹河南省偃师县西北,邙山山脉最高处›,為,于偽翻。因周公舊廟而為之,以為榮功可比周公。廟成,尋為火所焚。因周公舊廟而祀爾朱榮,周公豈以奪余饗xiǎng為嫌哉?天人之心固不許也。

〖译文〗 庚午(三十日),北魏节闵帝元恭下诏书道:“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大致是越来越谦让,从秦朝以来,竞相称‘皇帝’,我现在只称‘帝’,就已经是很高的褒扬了。”加封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为相国、晋王,加九锡。尔朱世隆让文武百官商议让尔朱荣的神位升入皇室宗庙中配飨之事,司直刘季明说:“如果配飨宣武帝的话,尔朱荣在那朝并无功勋;如果配飨孝明帝的话,尔朱荣又曾亲手杀害了孝明帝的母亲胡太后;如果配孝庄帝的话,尔朱荣又为臣不终。由此看来,没有可以配飨的。”尔朱世隆恼怒地说道:“你罪该万死!”刘季明道:“我既然身为谏议官之首,就应该依礼直陈意见,如有不合尊意之处,是杀是剐,任听裁处!”尔朱世隆听后也没敢加罪于他。最后将尔朱荣配飨于孝文帝庙廷。又为尔朱荣在首阳山立了庙,在周公旧庙的基址上建成,以此表示尔朱荣的功绩可以跟周公相比。庙建成后,不久便被一场大火焚烧掉了。

爾朱兆‹时在晋阳山西省太原市›以不預廢立之謀,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爾朱彥伯往諭之,乃止。

〖译文〗 尔朱兆因没能参预废立皇帝的谋划,非常恼怒,打算攻打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赶忙派尔朱彦伯前往尔朱兆处进行劝说,尔朱兆才按兵未发。

初,敬宗‹元子攸›使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陽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嶺,侍中源子恭鎮河內‹河南省沁阳市›,及爾朱兆南向,仵龍、文義帥眾先降,由是子恭之軍望風亦潰,兆遂乘勝直入洛陽。事見上卷上年。仵,疑古翻。行,戶剛翻。帥,讀曰率。降,下江翻。至是,爾朱世隆論仵龍、文義之功,各封千戶侯,魏主‹元恭›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功,於國無勳。」竟不許。爾朱仲遠鎮滑臺‹河南省滑县›,表用其下都督為西兗州‹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刺史,魏收志:西兗州領沛、濟陰郡。先用後表,詔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爾朱天光之滅万俟醜奴也,事見上卷上年。万,莫北翻。俟,渠夷翻。始獲波斯‹伊朗›所獻師子,送洛陽,波斯獻師子見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及節閔帝即位,詔曰:「禽獸囚之則違其性。」命送歸本國。使者以波斯道遠不可達,於路殺之而返,有司劾違旨,帝曰:「豈可以獸而罪人!」遂赦之。史言節閔帝賢明而不終者,制於強臣也。使,疏吏翻。劾,戶概翻,又戶得翻。

〖译文〗 当初,北魏孝庄帝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率三千士兵镇守太行岭,派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等到尔朱兆大军南下之时,史仵龙、阳文义率军先投降了尔朱兆,因此源子恭的部队也望风而溃,正因为这样,尔朱兆才得以乘胜直入洛阳城。到现在,尔朱世隆为史仵龙、阳文义二人表功,要将他二人各封为千户侯,节闵帝说道:“史仵龙、阳文义二人对您有功,但于国家却无功。”终未答应。尔朱仲远镇守滑台,上表朝廷请求批准其属下的一位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任用之后才上表奏闻朝廷,节闵帝下诏答复说:“既然已经能够就近补用了,何必还远奏于朝廷呢!”尔朱天光灭万俟奴之时,才得到波斯国向北魏朝廷进献的狮子,于是派人将这头狮子送到了洛阳城。等到节闵帝即位后,下诏道:“禽兽被囚禁则违背了它的天性。”便命人将狮子送还给波斯国。使者因波斯国路途遥远,难以到达,便于中途杀掉了狮子返回朝廷,有关部门弹劾使者违背了圣上旨意,节闵帝说道:“怎么可以因为一头野兽而加罪于人呢!”于是便赦免了使者。

5魏鎮遠將軍清河‹东清河郡·山东省淄博市南›崔祖螭chī等聚青州七郡之眾圍東陽‹山东省青州市›,青州領齊、北海、樂安、勃海、高陽、河間、樂陵七郡,治東陽。旬日之間,眾十餘萬。刺史東萊‹山东省莱州市›王貴平帥城民固守,帥,音率。使太傅諮議參軍崔光伯出城慰勞,其兄光韶曰:「城民陵縱日久,蓋言東陽之民,挾州家之勢,陵暴屬郡,恣縱之日久矣。勞,力到翻。眾怒甚盛,非慰諭所能解,家弟往,必不全。」貴平強之,強,其兩翻。既出外,人射殺之。射,而亦翻。

〖译文〗 [5]北魏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等人聚集起青州七郡之众包围了州治东阳,十日之内,达十余万人。青州刺史东莱人王贵平率东阳城中的百姓固守城池,同时派太傅谘议参军崔光伯出城劝慰安抚崔祖螭。崔光伯的哥哥崔光韶说:“东阳城之民欺凌其属郡百姓时日已久,属郡之民怒气很盛,不是靠劝慰调停所能化解的,我弟弟此次前往,一定难以生还。”但王贵平逼崔光伯前往,崔光伯出城后,便被人射杀了。

6幽、安、營、并四州行臺劉靈助,自謂方術可以動人,又推算知爾朱氏將衰,乃起兵自稱燕王、開府儀同三司、大行臺,聲言為敬宗復讎,燕,因肩翻。為,于偽翻。且妄述圖讖,云「劉氏當王」。讖,七譖翻。由是幽‹府设蓟县北京市›、瀛‹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滄‹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冀‹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之民多從之,魏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滄州,治饒安城,領浮陽、樂陵、安德三郡。從之者夜舉火為號,不舉火者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河北省安平县›之安國城‹河北省安国市›。魏收志,博陵郡安國縣有安國城,北平蒲陰縣亦有安國城,故稱博陵以別之。

〖译文〗 [6]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称其方术可以号召民众,又推算说知道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便起兵叛乱,自封为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扬言要为孝庄帝报仇,而且胡编图谶,说“刘氏当王”。因此幽、瀛、沧崐、冀州的百姓很多前来投奔他。投奔刘灵助的人以夜间举火把为号,不举火把的,各村就一起把他们杀光。刘灵助率军南下来到了博陵郡的安国城。

爾朱兆遣監軍孫白鷂至冀州‹信都河北省冀县›,監,工咸翻。鷂yào,弋照翻。託言調發民馬,調,徒釣翻。欲俟高乾兄弟送馬而收之。乾等知之,與前河內‹河南省沁阳市›太守封隆之等合謀,潛部勒壯士,襲據信都,殺白鷂,考異曰:北史作「白雞」。今從北齊書。執刺史元嶷。嶷,魚力翻。乾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鄉里,我不如封皮」,皮,封隆之小字也。乃奉隆之行州事,為敬宗‹元子攸›舉哀,為,于偽翻。將士皆縞素,將,即亮翻;下同。縞,古老翻。升壇誓眾,移檄州郡,共討爾朱氏,仍受劉靈助節度。隆之,磨奴之族孫也。封磨奴見一百一十九卷宋高祖永初元年。

〖译文〗 尔朱兆派监军孙白鹞来到冀州,假托征调百姓的马匹,打算等高乾兄弟送马来的时候收捕他们。高乾等已知道孙白鹞的用意,便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合谋,暗中部署部队,袭击并占据了信都,杀掉了孙白鹞,抓获了冀州刺史元嶷。高乾等想推举高乾的父亲高翼主持冀州的行政事务,高翼推辞道:“集聚乡里百姓,我不如封隆之。”于是推举封隆之代行州政,并为孝庄帝举哀,将士们都身穿孝服,升坛誓师,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受刘灵助指挥。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

殷州‹府设广阿河北省隆尧县›刺史爾朱羽生將五千人襲信都‹河北省冀县›,高敖曹不暇擐甲,將十餘騎馳擊之,擐,音宦。騎,奇計翻。乾在城中繩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敗走。敖曹馬矟絕世,矟shuò,色角翻。左右無不一當百,時人比之項籍。

〖译文〗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五千人马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披挂铠甲,便率领十余人骑马迎击,高乾从城中用绳子吊放下来五百人,追救高敖曹没能赶上,高敖曹已与尔朱羽生的部队交战,尔朱羽生大败而逃。高敖曹的槊术盖世无双,他的部下也个个都以一当百,当时人称高敖曹是项羽再生。

高歡屯壺關‹山西省潞城县西›大王山,魏收地形志:上黨郡屯留縣有鳳凰山,一名大王山。按魏太平真君九年二月,詔於壺關東北大王山累石為三封,又斬其北鳳凰山南足以斷之,以其有王氣也。後高歡果屯兵於其地。六旬,乃引兵東出,聲言討信都。信都人皆懼,高乾曰:「吾聞高晉州雄略蓋世,爾朱榮用歡為晉州刺史,故稱之。其志不居人下。且爾朱無道,弒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會,今日之來,必有深謀,吾當輕馬迎之,密參意旨,參,候也。諸君勿懼也。」乃將十餘騎與封隆之子子繪潛謁歡於滏口‹河北省武安市南›,說歡曰:「爾朱酷逆,痛結人神,凡曰有知,孰不思奮!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傾心,若兵以義立,則屈強之徒不足為明公敵矣。屈,與倔同,其勿翻。強,其兩翻。屈強之徒,指爾朱氏之黨也。鄙州雖小,戶口不下十萬,穀秸之稅足濟軍資,秸,工八翻,藁也。願公熟思其計。」乾辭氣慷慨,歡大悅,與之同帳寢。

〖译文〗 高欢驻军于壶关大王山,六十天后,才率兵东进,扬言讨灭信都。信都人都很惊惶恐惧,高乾却说道:“我听说高欢雄才武略,盖世无双,他岂肯久居人下。况且尔朱兆无道,上弑君主,下虐百姓,这正是英雄立功的机会,今日高欢到信都来,肯定有更深的谋划,我应当轻骑前往迎接,暗中观察其意图,诸位不必担心害怕。”于是高乾率十余骑人马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秘密至滏口求见高欢,高乾劝高欢说:“尔朱氏残暴叛逆,人神共怨,凡是明白事理的人,谁不想奋起讨伐!明公您平素威德卓著,天下之人倾心归慕,您若能据道义兴兵,则那些倔强之徒,均不足以跟您相抗衡。我们冀州虽然很小,但户数却不下十万,赋税足够接济军资的,希望您深思熟虑。”高乾言辞慷慨激昂,高欢非常高兴,当夜与高乾同帐而卧。

初,河南太守趙郡‹河北省赵县›李顯甫,喜豪俠,喜,許既翻。集諸李數千家於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殷州西山,廣阿之西山也。顯甫卒,子元忠繼之。家素富,多出貸求利,元忠悉焚券契,約也,即古所謂券也。【章:胡註「契,約也。」與正文不應,當是刻誤;甲十一行本正作「契」;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免責,鄉人甚敬之。免責,不責其償也。時盜賊蠭起,清河‹山东省临清市›有五百人西戍,還,經趙郡,以路梗,共投元忠;梗,塞也。元忠遣奴為導,曰:「若逢賊,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賊皆舍避。舍,讀曰捨。及葛榮起,元忠帥宗黨作壘以自保,帥,讀曰率。坐大槲樹下,槲hú,胡谷翻。前後斬違命者凡三百人,賊至,元忠輒擊卻之。葛榮曰:「我自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至此,連為趙李所破,李氏,趙郡之大姓,時號為趙李。何以能成大事!」乃悉眾攻圍,執元忠以隨軍。賊平,就拜南趙郡‹府广阿›太守,此言爾朱榮平葛榮時事。魏太和之十一年,分趙郡之平鄉、柏人、中丘,鉅鹿之南蠻、鉅鹿、廣阿為南鉅鹿郡,後改為南趙郡,屬殷州。好酒無政績。好,呼到翻。

〖译文〗 当初,河南太守赵郡人李显甫,性喜豪放行侠,集聚了数千户李姓人家居住于殷州西山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李显甫死后,他的儿子李元忠承继了家业。李家一直很富足,过去多将钱出借他人以获利息,李元忠将契约全部焚烧掉,免除了所有借钱人的债务,因此乡亲们都非常敬重他。当时盗贼四起,清河县有五百人西戍边关,回来时经过赵郡,因道路不通,便一同来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手下仆人为他们作向导,并对他们说:“如果遇上贼寇的话,只说是李元忠派来的。”这些人按李元忠吩咐的话去说,那些贼寇果然都对他们回避、放行。等到葛荣起兵后,李元忠率宗族亲党修筑堡垒以御敌自卫,他亲自坐在大树下,前后共斩违抗命令者达三百人,葛荣的贼军前来骚扰时,李元忠每次都将其击退。葛荣说道:“我从中山到这里,连连被李氏所打败,这样怎能崐成就我的大事!”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围攻李元忠所部,抓获了李元忠,将他随军羁押。葛荣的叛乱被平定之后,北魏任命李元忠为南赵郡太守,李元忠在太守任上喜好饮酒,没有做出过什么政绩。

及爾朱兆弒敬宗,元忠棄官歸,謀舉兵討之。會高歡東出,元忠乘露車,載素箏濁酒以奉迎,歡聞其酒客,未即見之。元忠下車獨坐,酌酒擘脯食之,謂門者曰:「本言公招延俊傑,今聞國士到門,不吐哺輟洗,其人可知,以周公、漢祖之事責歡也。洗,先典翻。還吾刺,勿通也!」門者以告,歡遽見之,引入,觴再行,元忠車上取箏鼓之,長歌慷慨,歌闋,闋,苦穴翻,歌終也。謂歡曰:「天下形勢可見,明公猶事爾朱邪?」歡曰:「富貴皆因彼所致,安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來未?」高乾,字乾邕。時乾已見歡,歡紿之曰:「從叔輩粗,何肯來!」歡與乾兄弟同出於勃海,故稱從叔。紿,待亥翻。從,才用翻。元忠曰:「雖粗,並解事。」解,胡買翻,曉也。歡曰:「趙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孫騰進曰:「此君天遣來,不可違也。」歡乃復留與語,復,扶又翻。元忠慷慨流涕,歡亦悲不自勝。勝,音升。元忠因進策曰:「殷州小,無糧仗,不足以濟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為明公主人。魏冀州治信都,高乾邕兄弟據之,故云然。殷州便以賜委。冀、殷既合,滄、瀛、幽、定自然弭服,唯劉誕黠胡或當乖拒,劉誕亦契胡種也,時為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刺史,鎮鄴。黠,下八翻。然非明公之敵。」歡急握元忠手而謝焉。

〖译文〗 等到尔朱兆弑杀了孝庄帝以后,李元忠便弃官回乡,策划兴兵讨伐尔朱兆。正赶上高欢出兵东进,李元忠便乘一辆敞篷车,车上载着素筝浊酒前来迎接高欢。高欢听说李元忠是一位酒徒,便没有立即会见他。李元忠下车后独自坐下,倒酒撕肉,边饮边吃,对高欢的门卫说:“本以为高公能招揽英雄豪杰,现在他既然已知道国士到了门前,却并不像周公那样放下饭碗、停止洗发去迎接贤士,他这个人也可想而知了,请退还我的名片,不必通报了。”门卫报告给高欢,高欢听后马上接见了李元忠,引入大帐之中。两杯酒喝过,李元忠从车上取下筝弹奏起来,长歌一曲,慷慨激昂,唱完歌,李元忠对高欢说道:“而今天下形势已昭然可见,明公您还要为尔朱氏效力吗?”高欢道:“我的功名富贵都得之于尔朱氏,怎敢不为尔朱氏尽节!”李元忠道:“您如此怎称得上是英雄啊!高乾兄弟来过没有?”当时高乾已经见过了高欢,但高欢却哄骗李元忠说:“我堂叔等性格粗犷,怎肯前来见我!”李元忠道:“高乾兄弟虽性情粗犷,却都明晓事理。”高欢说道:“您真是喝醉了。”于是让人将李元忠扶出去。李元忠不肯起身,孙腾向高欢进言道:“这个人乃是上天派来的,您不能违背了天意啊。”高欢于是又留下李元忠,与他交谈。李元忠陈述时事言辞慷慨,泪流满面,高欢也不禁悲从中来。李元忠趁机向高欢献计道:“殷州太小,缺乏粮草兵器,不能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乾兄弟定会成为明公的东道主,倾心事公,殷州便可赐委我李元忠。这样冀州、殷州既已联为一体,那么沧州、瀛州、幽州、定州等自然顺服了,只有刘诞这个狡猾的胡人也许会抗拒,但他远不是明公您的对手。”高欢听后紧紧握住李元忠的手,向他称谢道歉。

歡至山東,約勒士卒,絲毫之物不聽侵犯,每過麥地,歡輒步牽馬,遠近聞之,皆稱高儀同將兵整肅,益歸心焉。爾朱氏加歡儀同三司,故當時以稱之。史言高歡能收眾心,以傾爾朱。將,即亮翻。

〖译文〗 高欢率部队到了太行山东面,对士兵严加约束,一丝一毫的东西不许侵犯。每次行军路过麦地,高欢总是牵马步行,远近之人听说之后,都称赞高欢带兵有方,纪律严明,也就更加归心于他了。

歡求糧於相州刺史劉誕,誕不與;相,息亮翻。有車營租米,「車營」,北齊紀作「軍營」。歡掠取之。進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開門納之。高敖曹時在外略地,聞之,以乾為婦人,遺以布裙;裙,渠云翻,婦人下裳也。遺,于季翻。歡使世子澄以子孫禮見之,敖曹乃與俱來。敖曹以歡敘群從子姪之禮乃來,孰謂其粗也。

〖译文〗 高欢向相州刺史刘诞索要粮食,刘诞没有给,这时恰有车营租米,高欢便派兵将米抢夺过来。部队前进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打开城门迎接高欢入城。高敖曹当时正在外面攻城略地,听说此事之后,认为高乾真是妇人之见,于是送给了他一件裙子。高欢特派长子高澄执子孙之礼往见高敖曹,高敖曹这才与高澄一起回到信都。

7癸酉‹三›,魏封長廣王曄為東海王,以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刺史魯郡王肅為太師,淮陽王欣為太傅,爾朱世隆為太保,長孫稚為太尉,趙郡王諶為司空,諶,氏壬翻。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刺史爾朱仲遠、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爾朱天光並為大將軍,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爾朱兆為天柱大將軍;賜高歡爵勃海王,徵使入朝。高歡之先本勃海人,爾朱氏爵之為本郡王,欲以誘致之。朝,直遙翻。長孫稚固辭太尉,世衰難佐,故辭。乃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計翻。爾朱兆辭天柱,曰:「此叔父所終之官,我何敢受!」固辭,不拜,尋加都督十州諸軍事,十州,南盡汾、晉,北極雲、朔。世襲并州刺史。高歡辭不就徵。爾朱仲遠徙鎮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復加兗州刺史。大梁,兗州統內,故加兗州。復,扶又翻;下無復、不復同。

〖译文〗 [7]癸酉(初三),北魏朝廷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淮阳王元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元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二人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位为勃海王、征召高欢入朝。长孙稚坚决要求辞去太尉之职,于是便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推辞不受天柱大将军之职,他说:“这是我叔父生前的最后官职,我怎敢接受呢!”坚决推辞,于是没有授与尔朱兆天柱大将军之职,不久又加封尔朱兆为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推辞不肯应召入朝。尔朱仲远改镇大梁,又加封为兖州刺史。

爾朱世隆之初為僕射也,大通二年,魏爾朱榮入洛,以世隆為尚書僕射。畏爾朱榮之威嚴,深自刻厲,留心几案,案亦几屬,應文書皆陳於几案而省覽之。留心几案,謂留心於尚書省文書也。又案,據也,凡官文書留以為據者,亦謂之案。應接賓客,有開敏之名。及榮死,無所顧憚,為尚書令,家居視事,坐符臺省,事無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書郎宋遊道、邢昕在其聽事東西別坐,受納辭訟,稱命施行;稱命者,稱世隆之命也。昕,許斤翻。聽,讀曰廳。公為貪淫,生殺自恣;又欲收軍士之意,汎加階級,皆為將軍,無復員限,自是勳賞之官大致猥濫,人不復貴。猥,雜也。是時,天光專制關右,兆奄有并、汾,仲遠擅命徐、兗,世隆居中用事,競為貪暴。而仲遠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誣以謀反,籍沒其婦女財物入私家,私家,謂仲遠私家也。投其男子於河,如是者不可勝數。勝,音升。自滎陽已東,租稅悉入其軍,不送洛陽。東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遠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惡爾朱氏,而憚其強,莫敢違也。為爾朱氏敗張本。守,式又翻。惡,烏路翻。

〖译文〗 尔朱世隆当初作尚书仆射的时候,畏惧尔朱荣的威严,很谨慎小心,对尚书省文书也多留心处理,应对接洽宾客,有贤明敏达之名。等到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害怕了,身为尚书令,竟在家中处理公事,指挥台省,无论事情大小,若不先禀告尔朱世隆,有关部门便不敢执行。尔朱世隆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大厅东西两旁分坐,接受各种呈告诉讼文书,一切均要称尔朱世隆之命方能执行;尔朱世隆公然贪赃淫佚,他人生死,全由其随意定夺;尔朱世隆还想收买军心,对将士滥加提拔,都提为将军,没有员额限制,从此授勋奖赏之官,大都很杂很滥,人们不再看重官爵。这时期,尔朱天光专制关右,尔朱兆奄有并州、汾州,尔朱仲远独擅徐、兖二州,尔朱世隆则身居朝中,大权独揽,四人一个更比一个贪婪、残暴。其中尤以尔朱仲远为最,尔朱仲远所辖境内的富家大族,大多被其诬为谋反,籍没妇女财产入于尔朱仲远私家,将男子投入河中,这类事情数不胜数。从荥阳以东,租税全部充补其军用,不向京城洛阳上交。东南各州郡自牧守以下到普通的士卒百姓,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一般。因此四方百姓都很憎恶尔朱氏,只是由于畏惧尔朱氏的强大,不敢反抗罢了。

8己丑‹十九›,魏以涇州刺史賀拔岳為岐州‹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刺史,渭州‹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刺史侯莫陳悅為秦州‹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刺史,並加儀同三司。涇、渭荒殘而秦、岐差完,故以內遷為進律。

〖译文〗 [8]己丑(十九日),北魏任命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任命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二人均加封仪同三司。

9魏使大都督侯淵‹时在定州州政府中山›、驃騎大將軍代人叱列延慶討劉靈助,至固城‹河北省定州市北›,叱列,虜複姓。固城,當在中山城東北,安國城西南。淵畏其眾,欲引兵西入,據關拒險以待其變,延慶曰:「靈助庸人,假妖術以惑眾,妖,於驕翻。大兵一臨,彼皆恃其符厭,厭,一協翻。謂劉靈助書為符敕以厭勝也。豈肯戮力致死,與吾兵爭勝負哉!不如出營城外,詐言西歸,靈助聞之必自寬縱,然後潛軍擊之,往則成擒矣。」淵從之。出頓城西,聲云欲還,丙申‹二十六›,簡精騎一千夜發,直抵靈助壘;靈助戰敗,斬之,傳首洛陽。初,靈助起兵,自占勝負,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爾朱氏不久當滅。」及靈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史言用兵不可徒信占驗而無方略。

〖译文〗 [9]北魏派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郡人叱列延庆率军讨伐刘灵助。兵至固城,侯渊畏惧刘灵助兵力强盛,打算引兵往西入关,然后据关凭险以等待时机变化。叱列延庆对侯渊说:“刘灵助乃是庸人,假借妖术迷惑众人,我军一到,他的军队便都只想凭仗其符咒取胜,怎肯拼死厮杀,跟我军决胜负呢!我们不如扎营城外,诈称要领兵往西回去,刘灵助听说后一定会戒备松懈,之后我们秘密出兵袭击敌人,定能擒获刘灵助。”侯渊采纳了叱列廷庆的计策。出城驻扎于固城西面,声言要回师。丙申(十四日),侯渊等挑选一千名精锐骑兵夜间出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战败被杀,首级被送至洛阳。当初,刘灵助起兵之时,自己曾占卜胜负,说:“三月底,我一定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要灭亡。”等到刘灵助首级用匣子装着送到定州的时候,果真是这月之末。

10夏,四月,乙巳‹六›,昭明太子統卒‹萧统,年三十一岁›。太子自加元服,天監十四年,太子加元服。上即使省錄朝政,省,悉景翻。朝,直遙翻。百司進事,填委於前,太子辯析詐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按劾,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平斷法獄,多所全宥,寬和容眾,喜慍不形於色。好讀書屬文,斷,丁亂翻。好,呼報翻。屬,之欲翻。引接才俊,賞愛無倦;出宮二十餘年,言自禁中出居東宮也。不畜聲樂。每霖雨積雪,遣左右周行閭巷,視貧者賑之。行,下孟翻。賑,之忍翻。此所謂好行小惠也。天性孝謹,在東宮,雖燕居,坐起恆西向,必西向者,不敢背上臺也。恆,戶登翻。謹,居忍翻。或宿被召當入,隔夜為宿。被,皮義翻。危坐達旦。及寢疾,恐貽帝憂,敕參問,輒自力手書。言帝出敕候問,太子輒力疾手書,自為奏答。及卒,朝野惋愕,建康男女,奔走宮門,號泣道路。卒,子恤翻。朝,直遙翻。惋,烏貫翻。愕,五各翻。奔,甫門翻。走,音奏。號,戶刀翻。

〖译文〗 [10]夏季,四月,乙巳(初六),梁朝昭明太子萧统去世。昭明太子自从举行冠礼以后,梁武帝便开始让他处理朝政,各部门的官员前来奏事,都汇集到太子哪里。昭明太子善于辨析真伪谬误,对不实之处,洞察入微,但只是命有关部门改正,并不追究罪责。太子断案公正,对犯人往往多加保全宽宥,待人宽和,能容人,喜怒不形于色。昭明太子喜欢读书作文章,引进接待才俊之士,赞叹爱重,毫无倦怠。太子出居东宫二十多年,不蓄养乐工歌伎。每当天降大雨或积雪不化之时,昭明太子总要派手下人巡视一番大街小巷,发现有穷苦之人则加以赈济。昭明太子天性孝顺,居处东宫,即便是悠闲无事之时,一起一坐,都要面朝西边,如事先接到诏令,召他明日入宫,则正襟危坐直到天明。太子病重之后,惟恐梁武帝担忧,每次派人送来问候的敕文,太子总是要亲自写回信奏答。等到昭明太子去世的时候,朝野上下都非常惊愕、惋惜,建康城中的男女老少,奔向宫门,沿途道路哭声不断。

卷154梁紀十_庚戌(五三〇)一年

梁紀十上章閹茂(庚戌),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

中大通二年(庚戌,五三零)#

1春,正月,己丑‹十三›,魏益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刺史長孫壽、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元儁等遣將擊嚴始欣,斬之,蕭玩等亦敗死,玩援始欣見上卷上年。長,知兩翻。將,即亮翻。失亡萬餘人。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丑(十三日),北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派将领攻打严始欣,将其斩首,萧玩等也战败而死,逃失走散一万余人。

2辛亥‹二十五›,魏東徐州‹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城民呂文欣等殺刺史元大賓,據城反,魏孝昌元年,置東徐州於下邳。魏遣都官尚書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樊子鵠討之;二月,甲寅‹八›,斬文欣。

〖译文〗 [2]辛卯(十五日),北魏东徐州城百姓吕文欣等人杀死了刺史元大宾,占据东徐州城而反乱,北魏派遣都官尚书平城人樊子鹄讨伐吕文欣。二月,甲寅(初八),斩杀了吕文欣。

3万俟醜奴侵擾關中,万,莫北翻。俟,渠之翻。魏爾朱榮遣武衛將軍賀拔岳討之。岳私謂其兄勝曰:「醜奴,勍敵也,勍,其京翻。今攻之不勝,固有罪,勝之,讒嫉將生。」勝曰:「然則柰何?」岳曰:「願得爾朱氏一人為帥而佐之。」帥,所類翻。勝為之言於榮,為,于偽翻。榮悅,以爾朱天光為使持節、都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後魏雍州治長安,北雍州治華原縣,東雍州治鄭縣‹陕西省华县›,岐州治扶風雍縣‹陕西省凤翔县›,南岐州治河池故道縣‹陕西省凤县›。使,疏吏翻。雍,於用翻。驃,匹妙翻。騎,奇計翻。以岳為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悅為右大都督,侯莫陳,其先魏之別部也,居庫斛真水,世為渠帥,遂以為氏,其後鎮代郡武川,因家焉。並為天光之副以討之。

〖译文〗 [3]万俟奴侵扰关中地区,北魏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万俟奴。贺拔岳私下里对他哥哥贺拔胜说:“万俟奴是一个强敌,现在攻讨他若不能取胜,固然有罪,但如果打败了他,谗佞嫉妒之言也会产生。”贺拔胜问道:“那么如何办呢?”贺拔岳说:“希望让一位尔朱氏家族的人为统帅,我作助手辅佐他。”于是贺拔胜向尔朱荣讲了贺拔岳的建议,尔朱荣听了很高兴,便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二人均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以征讨万俟奴。

天光初行,唯配軍士千人,發洛陽以西路次民馬以給之。時赤水蜀‹陕西省华县北巴蜀移民›賊斷路,水經註:赤水在鄭縣北,即山海經之灌水也,北注于渭。蜀賊,本蜀人之遷關中者,乘亂相聚為賊。斷,丁管翻。‹元子攸,本年二十四岁›詔侍中楊侃先行慰諭,并稅其馬,華陰諸楊仕魏,奕世貴顯,關西所歸重,故使之先行慰諭也。賊持疑不下。軍至潼關,天光不敢進,岳曰:「蜀賊鼠竊,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岳遂進擊蜀於渭北,破之,獲馬二千匹,簡其壯健以充軍士,又稅民馬合萬餘匹。以軍士尚少,少,詩沼翻。淹留未進。榮怒,遣騎兵參軍劉貴乘驛至軍中責天光,杖之一百,以軍士二千人益之。

〖译文〗 尔朱天光开始出发时,只配备了一千名士兵,靠征发洛阳以西沿途百姓的马匹装备了这支部队。当时,赤水的蜀贼切断了道路,朝廷便诏令侍中杨侃先到叛贼处抚慰劝谕,并征集他们的马匹,叛贼将领犹疑不决。北魏军队到潼关后,尔朱天光便不敢再前进了,贺拔岳对他说:“这些蜀贼都是些鸡鸣鼠窃之辈,您尚且如此迟疑不决,如果遇到大敌的话,又将如何应敌呢!”尔朱天光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就全部委托给你了。”贺拔岳于是便向渭水北岸的蜀贼进击,大破贼军,缴获战马二千匹,挑选贼军中健壮的士卒以充实北魏军队,又征集百姓的马匹合计一万多匹。由于兵力还比较少,因此部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赶至军中,责斥尔朱天光,将他打了一百杖,又增兵二千人。

三月,醜奴自將其眾圍岐州,遣其大行臺尉遲菩薩、李延壽曰:其先魏之別號尉遲部,因以為氏。尉,音鬱。菩,薄胡翻。薩,桑葛翻。僕射万俟仵自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南渡渭,攻圍趣柵,仵,疑古翻。考異曰:北史作「万俟行醜」。今從周書。天光使賀拔岳將千騎救之。菩薩等已拔柵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岳故殺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薩率步騎二萬至渭北。挑,徒了翻。帥,讀曰率。岳以輕騎數十自渭南與菩薩隔水而語,稱揚國威,菩薩令省事傳語,省事,蓋猶今之通事,兩敵相向,使之往來通傳言語。省,悉井翻。岳怒曰:「我與菩薩語,卿何人也!」射殺之。射,而亦翻。明日,復引百餘騎隔水與賊語,復,扶又翻。稍引而東,至水淺可涉之處,岳即馳馬東出。賊以為走,乃棄步兵,輕騎南渡渭追岳,岳依橫岡設伏兵以待之,賊半渡岡東,岳還兵擊之,賊兵敗走。岳既還兵擊賊,伏兵又發,故敗走。岳下令,賊下馬者勿殺,賊悉投馬,俄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仍渡渭北,降步卒萬餘,並收其輜重。降,戶江翻。重,直用翻。醜奴聞之,棄岐州,北走安定‹泾州州政府所在县·甘肃省泾川县›,走,音奏。置柵於平亭‹泾川县北›。天光方自雍至岐,與岳合。平亭在涇州北。自雍至岐,自雍州至岐州也。

〖译文〗 三月,万俟奴亲自率众包围了岐州,派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从武功南渡渭水,围攻北魏军队的营盘。尔朱天光先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前往救援,尉迟菩萨等叛将已拔起营盘返回了,贺拔岳故意大肆杀害掠夺万俟奴的官吏百姓,以此来激怒敌人,但是尉迟菩萨已率二万步兵和骑兵回到了渭水北岸。贺拔岳率数十轻骑在渭河南岸与北岸的尉迟菩萨隔河对话,特意称赞崐张扬北魏的国威。尉迟菩萨不亲自出面,只命令传话的使者向贺拔岳传话,贺拔岳大怒,说道:“我跟尉迟菩萨说话,你算什么人!”于是用箭射杀了他。第二天,贺拔岳又带了一百多名骑兵隔着渭水跟贼军说话,渐渐地将贼军引向了东边,到了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水地带,贺拔岳立即驰马向东跑去,贼军以为贺拔岳要逃跑,便抛下步兵,轻骑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的部队,贺拔岳已经在一条横向土冈背后设下伏兵等待贼军,等贼军一半人马刚渡过冈东,贺拔岳回兵反击,贼军败逃而去。贺拔岳下令,贼军凡下马者不杀,贼军于是纷纷下马,很快俘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丢掉,最后捉获了尉迟菩萨。北魏军队于是渡过渭水北岸,贼军万余步兵投降,连同其辎重都被缴获过来了。万俟奴听说了之后,放弃了岐州,向北逃至安定,在平亭设置了营栅。尔朱天光这才从雍州至岐州,跟贺拔岳会合。

夏,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間,汧水出汧縣‹陕西省千阳县›西北而入于渭。汧,口堅翻。停軍牧馬,宣言:「天時將熱,未可行師,俟秋涼更圖進止。」獲醜奴覘候者,縱遣之。覘,丑廉翻,又丑豔翻。醜奴信之,散眾耕於細川‹甘肃省灵台县境›,據令狐德棻後周書,百里、細川在岐州北。又據元豐九域志,涇州靈臺縣有百里鎮,蓋即細川之地。細川、平亭當亦相近。使其太尉侯伏侯元進將兵五千,據險立柵,侯伏侯,虜三字姓。將,即亮翻。其餘千人以下為柵者甚眾。天光知其勢分,晡時,密嚴諸軍,相繼俱發,黎明,圍元進大柵,拔之,所得俘囚,一皆縱遣,諸柵聞之皆降。唐末,高仁厚平阡能等亦用此術。降,戶江翻;下同。天光晝夜徑進,抵安定城下,賊涇州刺史侯幾長貴以城降。侯幾,虜複姓。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俟幾氏。俟、侯字相近。醜奴棄平亭走,欲趣高平‹宁夏固原县›,九域志:鎮戎軍,古高平地也。趣,七喻翻。天光遣賀拔岳輕騎追之,丁卯‹二十二›,及於平涼‹甘肃省华亭县›。賊未成列,直閤代郡侯莫陳崇單騎入賊中,於馬上生擒醜奴,因大呼,眾皆披靡,呼,火故翻。披,普彼翻。無敢當者,後騎益集,賊眾崩潰,遂大破之。天光進逼高平‹宁夏固原县›,城中執送蕭寶寅以降。万俟醜奴,胡琛之將也,普通六年,破魏將崔延伯,其眾始盛。蕭寶寅大通元年叛魏,至二年敗,奔醜奴,及是皆平。

〖译文〗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的部队来到了水和渭水之间,部队停下来,放养战马,并声言:“天气就要变热了,不能行军作战,等到秋天凉爽了以后再考虑进军或退兵。”北魏军队抓获了万俟奴的侦察兵,又放回去。万俟奴相信了这些话,于是便解散部队,令部队在细川耕作,并派其太尉侯伏侯元进率五千士兵,凭据险要设立营栅,其余一千人以下便设立营栅的很多。尔朱天光了解到万俟奴的兵势已经分散,傍晚时分,暗中督责各个部队,前后相继出发,黎明时分,包围并攻取了侯伏侯元进的大寨,所俘获的俘虏,全部放了回去,其他各营栅的贼军听说了之后,都投降了北魏军队。尔朱天光昼夜前进,抵达安定城下,万俟奴的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率城而降。万俟奴放弃平亭城出逃,想去高平城,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骑追击万俟奴,丁卯(二十二日),到了平凉追上了敌人。贼军还未列成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闯入,从马上生擒了万俟奴,并趁势高呼,贼军都望风披靡,没有人敢阻挡侯莫陈崇,北魏的后续骑兵聚集得越来越多,贼军全线崩溃,于是大破贼军。尔朱天光又进逼高平,城中人抓住萧宝寅将其送到北魏军中请降。

4壬申‹二十七›,以吐谷渾王佛輔為西秦、河二州刺史。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4]壬申(二十七日),梁朝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州、河州两州的刺史。

5甲戌‹二十九›,魏以關中平,大赦。万俟醜奴、蕭寶寅至洛陽,置閶闔門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觀凡三日。丹楊王蕭贊表請寶寅之命,贊以寶寅為叔父,故請其命。吏部尚書李神儁、黃門侍郎高道穆素與寶寅善,欲左右之,左右,讀曰佐佑。言於魏主‹元子攸›曰:「寶寅叛逆,事在前朝。」朝,直遙翻。會應詔王道習自外至,應詔,猶漢之待詔也,帝問道習:「在外何所聞?」對曰:「惟聞李尚書、高黃門與蕭寶寅周款,周,至也,密也。款,愛也。並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謂寶寅叛逆在前朝,寶寅為醜奴太傅,豈非陛下時邪?賊臣不翦,法欲安施!」帝乃賜寶寅死於駝牛署‹年四十四岁›,邪,音耶。後魏官有駝牛都尉;署者,其寺舍也。五代志:太僕寺之屬有駝牛署,掌飼駝騾驢牛,有令丞。斬醜奴於都市。

〖译文〗 [5]甲戌(二十九日),北魏因关中已经平定,于是大赦天下。万俟奴、萧宝寅被押至洛阳,置于阊阖门外的大街之中,洛阳城中的男女老少聚集围观了三天。丹扬王萧赞上表请求孝庄帝饶萧宝寅一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平素与萧宝寅关系密切,也想帮萧宝寅求情,于是便对孝庄帝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这时正赶上应诏官王道习从外面进来,孝庄帝问王道习:“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说:“只听到有人说李尚书、高黄门跟萧宝寅关系亲密,这二人都处在便于向皇帝进言的官位上,一定能够保全萧宝寅。而且这两个人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萧宝寅为万俟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在陛下当政之时么?贼臣若不剪除掉,王法还能施加于谁呢!”孝庄帝于是便赐萧宝寅死于驼牛署,将万俟奴于都市中斩首。

6六月,丁巳‹十三›,帝復以魏汝南王悅為魏王。復,扶又翻。考異曰:梁帝紀:「中大通元年,正月,甲子,魏汝南王悅求還本國,許之。二年,六月,丁巳,遣悅還北,為魏主。」按魏書悅傳,悅未嘗歸魏復入梁,今刪去元年事。

〖译文〗 [6]六月,丁巳(十三日),梁武帝又加封原北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

7戊寅‹十四›,魏詔胡氏親屬受爵於朝者皆黜為民。謂靈后親屬也。朝,直遙翻。

〖译文〗 [7]戊寅(疑误),北魏孝庄帝下诏,凡胡氏家族的亲属在朝廷受过爵位的一律罢黜为平民。

8庚申‹十六›,以魏降將范遵為安北將軍、司州牧,從魏王悅北還。范遵,魏北海王顥之舅,蓋與顥同來奔。降,戶江翻。將,即亮翻。

〖译文〗 [8]庚申(十六日),梁朝任命北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跟随魏王元悦北还。

9万俟醜奴既敗,自涇、豳‹府设定安甘肃省宁县›以西至靈州‹府设回乐宁夏灵武县›,薄骨律镇改,後魏滅赫連,以赫連果城置薄骨律鎮,至孝昌中改鎮為靈州。杜佑曰:薄骨律鎮,今靈武郡;富平,今迴樂縣。唐靈州治迴樂。括地志云:薄骨律鎮城在河渚之中,隨水上下,未嘗陷沒,故號靈州也。賊黨皆降於魏,唯所署行臺万俟道洛帥眾六千逃入山中,不降。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時高平大旱,爾朱天光以馬乏草,退屯城東五十里,遣都督長孫邪利帥二百人行原州事以鎮之。魏太延二年,置高平鎮;正光五年,改曰原州,治高平城,領高平、長城二郡。道洛潛與城民通謀,掩襲邪利,并其所部皆殺之。天光帥諸軍赴之,道洛出戰而敗,帥其眾西入牽屯山‹宁夏泾源县北›,班志:幵頭山在安定郡涇陽縣西,涇水所出。師古註曰:幵jiān,音牽。此山在今靈州東南,俗語訛謂之幵屯山。杜佑曰:牽屯山在今原州高平縣。據險自守。爾朱榮以天光失邪利,不獲道洛,復遣使杖之一百,復,扶又翻。使,疏吏翻。以詔書黜天光為撫軍將軍、雍州刺史,降爵為侯。

〖译文〗 [9]万俟奴兵败后,从泾州、幽州以西直到灵州,原来万俟奴的贼党都归降了北魏,只有万俟奴任命的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部众逃入深山之中,拒不投降。当时高平一带大旱,尔朱天光由于马匹缺少水草,便退兵屯驻在高平城东五十里的地方,并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管理原州的军政事务,镇守在高平城内。万俟道洛暗中跟高平城中百姓合谋,偷袭了长孙邪利,连同其部下都杀害了。尔朱天光率各路人马赶赴高平城救援,万俟道洛出城迎战,结果战败,率其部下向西逃进了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因尔朱天光损失了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便又派使者打了尔朱天光一百杖,以皇帝诏书的名义贬黜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位为侯。

天光追擊道洛於牽屯,道洛敗走,入隴‹甘肃、陕西二省交界处›,隴,隴山也。歸略陽‹甘肃省秦安县东北›賊帥王慶雲。晉武帝分天水置略陽郡,隋廢為隴城縣,屬秦州。考異曰:魏帝紀作「白馬龍涸胡王慶雲」。今從爾朱天光傳。帥,音所類翻。道洛驍果絕倫,驍,堅堯翻。慶雲得之,甚喜,謂大事可濟,遂稱帝於水洛城‹甘肃省庄浪县›,水經註:水洛水導源隴山,西逕水洛亭西,南注略陽川。九域志:水洛城在德順軍西南一百里。范仲淹曰:朝那之西,秦亭之東,有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為大將軍。

〖译文〗 尔朱天光率军至牵屯山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战败逃走,进入陇山,投奔了略阳的贼军首领王庆云。万俟道洛骁勇绝伦,王庆云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以为这样一来大事便能成功了,于是王庆云便在水洛城称帝,设置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秋,七月,天光帥諸軍入隴,至水洛城,慶雲、道洛出戰,天光射道洛中臂,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失弓還走,拔其東城。賊併兵趣西城,趣,七喻翻。城中無水,眾渴乏,有降者言慶雲、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諭慶雲使早降,降,戶江翻。曰:「若未能自決,當聽諸人,今夜共議,明晨早報。」慶雲等冀得少緩,因待夜突出,少,詩沼翻。乃報曰:「請俟明日。」天光因使謂曰:「知須水,須者,意所欲也。今相為小退,為,于偽翻。任取澗水飲之。」賊眾悅,無復走心。天光密使軍士多作木槍,各長七尺,此即拒馬槍也。杜佑曰:拒馬槍,以木徑二尺,長短隨事,十字鑿孔,縱橫安檢,長丈,銳其端以塞要路。昏後,繞城布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槍中,備其衝突,兼令密縛長梯於城北。其夜,慶雲、道洛果馳馬突出,遇槍,馬各傷倒,伏兵起,即時擒之。軍士緣梯入城,餘眾皆出城南,遇槍而止,窮窘乞降。降,戶江翻。丙子‹三›,天光悉收其仗而阬之,死者萬七千人,分其家口。於是三秦、河‹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渭‹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瓜‹府设敦煌甘肃省敦煌市›、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鄯州‹府设乐都青海省乐都县›皆降。三秦,秦‹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東秦‹府设汧城陕西省陇县›、南秦‹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也。河州,乞伏之地也。魏太武真君六年,置枹罕鎮,後改為河州,領金城、武始、洪和、臨洮郡。渭州領隴西、南安、南安陽、廣寧郡。瓜州,即古敦煌之地。鄯州,禿髮氏之地,漢金城西部都尉所統也。師古曰:瓜州,即左傳所云允姓之戎居于瓜州者也。其地今猶出大瓜,長者,狐入瓜中食之,首尾不出。

〖译文〗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诸军进入陇地,来到了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尔朱天光用箭射中了万俟道洛的胳臂,万俟道洛丢下弓箭回马便走,尔朱天光趁势攻下了贼军的东城。贼军聚集起兵力退至西城,城中无水,士兵们又渴又乏,有投降北魏的士兵告诉尔朱天光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打算突围逃走。尔朱天光担心敌人逃掉,于是便派人招降王庆云,让他早日投降,对他说:“如果自己还不能决定的话,应该叫大家今夜共同商议一下,明天早晨回话。”王庆云等贼将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以便等待夜间突围出逃,于是便回报说:“请等到明天吧。”尔朱天光通过使者告诉王庆云等贼将说:“我军知道你们想得到水,现在我军为此稍微后退一些,让你们任意取山涧水饮用。”贼兵大喜,便不再有逃走之意。尔朱天光暗中让士兵们多做拒马枪,各长七尺,天黑后,环绕城边布置好,险要路口布置得更多一些,同时又让士兵埋伏在枪丛中,以防备敌人冲锋突围,还让人暗中在城北捆扎长梯子以备攻城之用。这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驰马突围出逃,遇上了北魏军队布置好的拒马枪,战马各自受伤倒下,北魏伏兵又起,当时便抓获了王庆云、万俟道洛二人。北魏士兵沿长梯登上城墙进入城内,其余贼兵都从城南突出,遇上拒马枪后也被阻止住了,贼兵走投无路只好请降。丙子(初三),尔朱天光收缴崐了降兵的武器,将他们全部活埋了,死者达一万七千人,将他们的家属分赏将士。这样一来,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也都投降了北魏。

天光頓軍略陽。詔復天光官爵,尋加侍中、儀同三司。以賀拔岳為涇州刺史,侯莫陳悅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謀殺刺史駱超,南秦州城民謀殺刺史辛顯,超、顯皆覺之,走歸天光,天光遣兵討平之。

〖译文〗 尔朱天光驻军于略阳。北魏朝廷下诏恢复了尔朱天光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封他为侍中、仪同三司。北魏朝廷还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辛显,骆超、辛显都发觉了这一图谋,便投奔了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兵讨伐平定了秦州、南秦州的叛乱。

步兵校尉宇文泰從賀拔岳入關‹潼关›,以功遷征西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彫弊,泰撫以恩信,民皆感悅,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輩豈從亂乎!」為宇文泰得賀拔岳之眾以創大業於關西張本。

〖译文〗 步兵校尉宇文泰跟从贺拔岳进入关内,因功升迁至征西将军,管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经济凋弊,宇文泰以恩德信义抚慰百姓,当地百姓非常感激、喜悦,都说:“要是早点遇到宇文使君的话,我们怎会跟着参预叛乱呢!”

10八月,庚戌‹七›,上餞魏王悅於德陽堂,遣兵送至境上。考異曰:悅傳云:「立為魏主,號年更興。衍遣其將軍王僧辯送至境上,以冀侵逼。」按僧辯傳未嘗送悅,蓋王弁耳。

〖译文〗 [10]八月,庚戌(初七),梁武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兵将元悦送到边境上。

11魏爾朱榮雖居外藩‹根据地在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遙制朝政,朝,直遙翻。樹置親黨,布列魏主左右,伺察動靜,大小必知。伺,相吏翻。魏主雖受制於榮,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數親覽辭訟,理冤獄,數,所角翻。榮聞之,不悅。史言魏主不能養晦。帝又與吏部尚書李神儁議清治選部,治,直之翻。選,須絹翻;下同。榮嘗關補曲陽‹河北省晋州市›縣令,據榮傳,即上曲陽縣也,漢、晉屬常山郡,後魏屬中山郡。關補者,先補授而後關吏部。五代志:趙州鼓城縣,舊曰曲陽。劉昫曰:漢上曲陽縣,隋改曰恆陽,唐元和十五年,復曰曲陽。趙州之曲陽,下曲陽也。神儁以階懸,不奏,言階級相去懸絕,其人不應補為縣令。別更擬人。榮大怒,即遣所補者往奪其任;神儁懼而辭位,榮使尚書左僕射爾朱世隆攝選。榮啟北人為河南諸州,帝未之許;太宰天穆入見面論,見,賢遍翻。帝猶不許。天穆曰:「天柱‹尔朱荣›既有大功,為國宰相,若請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違之,如何啟數人為州,遽不用也!」帝正色曰:「天柱若不為人臣,朕亦須代;如其猶存臣節,無代天下百官之理。」榮聞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誰得立!今乃不用我語!」

〖译文〗 [11]北魏尔朱荣虽居处京城之外的藩镇,却遥控朝政,广树党羽,布置于孝庄帝左右,以便窥伺观察朝中动静,因此朝中不管大事小事,他都知晓。孝庄帝虽然受到尔朱荣的控制,但生性勤于政事,从早到晚不疲倦,多次亲自察览诉状,审理冤案。尔朱荣听说这些之后,很不高兴。孝庄帝又跟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官吏的选拔,尔朱荣过去曾补授过一位曲阳县令,但是报到吏部之后,李神俊以官阶相差太悬殊为由,没有批准,而另外又选了别人。尔朱荣对此大为恼怒,于是便派他所补授的人前往曲阳县抢夺县令之职。李神俊很恐惧,便辞了官职,尔朱荣便让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取代李神俊来主持吏部。尔朱荣向孝庄帝启请北方人为河南各州的刺史,孝庄帝没有同意。太宰元天穆入见孝庄帝,当面请求批准,孝庄帝还是没有答应。元天穆说道:“天柱将军尔朱荣既然对国家有大功,身为宰相,如果他要求调换全国的所有官员的话,恐怕陛下您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旨,为什么他启奏几个人为河南诸州的刺史,您竟然不允许呢!”孝庄帝严肃地说道:“天柱将军如果不想做人臣的话,朕也可以被他取代;如果他还想保持臣节的话,绝无更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了后,非常恼怒怨恨,说道:“他的天子之位靠谁才得以坐上的,现在却竟然不采纳我的意见了!”

爾朱皇后性妬忌,屢致忿恚。帝遣爾朱世隆語以大理,恚,於避翻。語,牛倨翻。大理,謂事理之大致也。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復決。」決,判也,謂天下事有判決也。復,扶又翻。世隆曰:「止自不為,「止」當作「正」。若本自為之,臣今亦封王矣。」

〖译文〗 尔朱皇后生性妒忌,多次向孝庄帝发泄怨恨不满之意。孝庄帝派尔朱世隆向她晓以大义,皇后却说:“天子是由我家设立的,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当初如果自己作皇帝的话,现在什么事情也就决定了。”尔朱世隆说道:“正是由于自己没有作皇帝,如果当初他自己作了皇帝,我现在也可封王了。”

帝既外逼於榮,內逼皇后,恆怏怏不以萬乘為樂,恆,音常。怏,於兩翻。乘,繩正翻。樂,音洛;下同。唯幸寇盜未息,欲使與榮相持。及關、隴既定,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謂尚書令臨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無賊。」彧見帝色不悅,曰:「臣恐賊平之後,方勞聖慮。」帝畏餘人怪之,還以他語亂之曰:「然。撫寧荒餘,荒餘,謂兵荒之餘民也。彌成不易。」易,以豉翻。榮見四方無事,奏稱「參軍許周勸臣取九錫,臣惡其言,已斥遣令去。」榮時望得殊禮,故以意諷朝廷,帝實不欲與之,因稱歎其忠。

〖译文〗 孝庄帝既然外受逼于尔朱荣,内又受逼于尔朱皇后,因此总是怏怏不乐,并不以自己是皇帝而感到快乐,唯可庆幸的是寇盗尚未平息,希望寇盗与尔朱荣相抗衡。等到关、陇地区已经平定,捷报传到朝廷之时,魏主却并不感到十分高兴,只是对尚书令临淮王元说道:“从今以后天下便无贼寇了。”元见孝庄帝脸色不悦,说道:“我担心贼寇平定以后,才真正会使圣上您多费思虑呢。”孝庄帝怕其他人感到奇怪,赶忙用别的话打乱他搪塞道:“是的,抚慰安定兵荒后残剩的百姓,也实在不容易。”尔朱荣见四方平定无事,便向孝庄帝上奏道:“参军许周劝我取得九锡的特殊荣宠,我很厌恶他的话,已经斥责了他一通,让他离开了。”尔朱荣当时希望能够得到孝庄帝特殊的礼遇,所以故意以此来委婉地向魏主暗示自己的愿望,孝庄帝实在不想给尔朱荣以特殊礼遇,因此只是大加称赞了一番尔朱荣的忠诚之心。

榮好獵,惡,烏路翻。好,呼報翻。不捨寒暑,列圍而進,令士卒必齊壹,雖遇險阻,不得違避,一鹿逸出,必數人坐死。有一卒見虎而走,榮謂曰:「汝畏死邪!」即斬之,自是每獵,士卒如登戰場。嘗見虎在窮谷中,榮令十餘人空手搏之,毋得損傷,死者數人,卒擒得之,魏道武帝因搏熊而謝于栗磾,爾朱榮反是,嗜殺人者烏能定天下邪!卒,音子恤翻。以此為樂,其下甚苦之。太宰天穆從容謂榮曰:樂,音洛。從,千容翻。「大王勳業已盛,四方無事,唯宜脩政養民,順時蒐狩,禮,春蒐sōu、夏苗、秋獮xiǎn、冬狩。杜預曰:蒐,索擇取不孕者。苗,為苗除害也。獮,殺也;以殺為名,順秋氣也。狩,圍守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也。何必盛夏驅逐,感傷和氣?」榮攘袂曰:「靈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乃人臣常節。葛榮之徒,本皆奴才,乘時作亂,譬如奴走,擒獲即已。頃來受國大恩,未能混壹海內,何得遽言勳業!如聞朝士猶自寬縱,今秋欲與兄戒勒士馬,校獵嵩高,令貪汙朝貴,入圍搏虎。朝,直遙翻。仍出魯陽‹河南省鲁山县›,歷三荊‹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南荆州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悉擁生蠻,北填六鎮,杜佑曰:北荊州,今即伊陽縣;東荊州,後改曰淮州,今淮安郡;荊州,今南陽郡。余按榮言出魯陽,則已越伊陽而南矣。五代志:舂陵郡,後魏置南荊州。當以此足三荊之數。生蠻,謂諸蠻戶之未附於魏者。六鎮叛亂,鎮戶荒殘,故欲填之。回軍之際,掃平汾‹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胡。稽胡皆居汾州界,謂之汾胡。明年,簡練精騎,分出江、淮,蕭衍若降,乞萬戶侯;騎,奇計翻。降,戶江翻。乞,丘計翻,與也。如其不降,以數千騎徑渡縛取。然後與兄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稱勳耳。今不頻獵,兵士懈怠,安可復用也!」懈,七隘翻。復,扶又翻。

〖译文〗 尔朱荣喜好打猎,不管寒暑,使军队列队四面围狩,令士卒一定要整齐划一,行动一致,即便遇到艰难险阻,也不得逃避。如果一只鹿逃出去,必定会有几个人因此而处死。有一士兵看到老虎后吓得逃开了,尔朱荣对他说道:“你怕死吗?”当即便将那个士兵斩杀了,从此每次打猎,士卒们便如同上了战场一般。有一次在一条幽僻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只老虎,尔朱荣命十几个人空手与那只老虎搏斗,而且不能损伤老虎,死了好几个人,最后才擒获了老虎。尔朱荣以此为乐,他的部下却为此吃尽了苦头。太宰元天穆曾很随意地对尔朱荣说:“大王已经建立了丰功伟业,现在四方安定无事,正应该兴修德政,休养生息,按着季节行围打猎,为什么一定要在盛夏时狩围打猎,伤害自然的和谐之气呢?”尔朱荣挽起袖子说道:“胡灵太后,身为女主,行为不正,推奉天子,乃是做臣子的常节。葛荣之徒,本来都是些奴才之辈,乘时发动叛乱,好比是奴婢逃跑,擒获了就是了。近来我等受国家大恩,却还未能统一海内,怎能说是已建立了功勋业绩!如果听到朝内官员还是松松垮垮,今年秋天想与你整顿兵马,到嵩山围猎,让那些贪官显贵到围子中与虎搏斗。然后再出兵鲁阳,扫平三荆之地,将南方蛮贼一并擒获,向北镇抚六镇之后,回军的时候,再铲除汾州界内的胡匪。明年,挑选精锐骑兵,分道出兵长江、淮河,萧衍如果投降的话,给他一个万户侯;如果不投降,便率数千骑兵直渡江、淮,将其擒缚。然后我与你侍奉天子,巡视四方,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建立了功勋啊。现在如果不频频围猎的话,士兵们就会懈怠,怎么能够再用呢!”

卷153梁紀九_己酉(五二九)一年

梁紀九屠維作噩(己酉),一年。

高祖武皇帝九#

中大通元年(己酉、五二九)是年十月方改元。#

1春,正月,甲寅‹二›,魏于暉所部都督彭樂帥二千餘騎叛奔韓樓‹时驻幽州,州政府设蓟县北京市›,暉引還。不敢復進軍討邢杲。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初二),北魏于晖的部下、都督彭乐率二千余骑兵反叛,投奔了韩楼,于晖只好回师。

2辛酉‹九›,上‹萧衍,本年六十六岁›祀南郊,大赦。

〖译文〗 [2]辛酉(初九),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3甲子‹十二›,魏汝南王悅求還國,許之。悅來奔見上卷上年。

〖译文〗 [3]甲子(十二日),原北魏汝南王元悦请求梁武帝允许他回到北魏,梁武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4辛巳‹二十九›,上祀明堂。

〖译文〗 [4]辛巳(二十九日),梁武帝在明堂祭祀。

5二月,甲午‹十二›,魏主‹元子攸,本年二十三岁›尊彭城武宣王‹元勰›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元宏›為伯考,大司馬兼錄尚書臨淮王彧表諫,以為「漢高祖‹刘邦›立太上皇廟於香街,香街,在漢長安故城內,左馮翊府東北。光武‹刘秀›祀南頓君於舂陵‹湖北省枣阳市南›。事見四十三卷建武十九年。元帝‹刘奭›之於光武已疏絕服,服至袒免則無服,謂之絕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漢元帝以大宗則上距景帝五世,以祖孫世數數之,則上距景帝七世,光武上接景帝亦七世。五服之次,親盡無服,而光武中興,以赤劉九九之符,繼元帝為九世,而別為舂陵節侯以下立四親廟於舂陵。高祖‹元宏›德洽寰中,道超無外,肅祖‹元勰›雖勳格宇宙,猶北面為臣。又,二后皆將配饗,乃是君臣並筵,嫂叔同室,竊謂不可。」吏部尚書李神儁亦諫,不聽。彧又請去「帝」著「皇」,請去「帝」著「皇」,亦引漢悼皇、共皇為據。去,羌呂翻。著,則略翻。亦不聽。

〖译文〗 [5]二月甲午(十二日),北魏国主孝庄帝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尊自己的母亲李妃为文穆皇后。他打算将父母的牌位迁到太庙,尊奉孝文帝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元上表劝谏,认为:“汉高祖将太上皇庙立在香街,汉光武帝将南顿君庙立在舂陵。汉元帝跟汉光武帝的关系早已超出了五服,汉光武帝却仍奉行后代子孙之道,入继大宗。孝文帝德满天下,道充环宇,肃祖虽然功盖宇宙,但终究是臣子。再者,两位皇后也都要享有这种祭祀的礼遇,这就如同君臣共筵,叔嫂同室,我私下以为不可这样做。”吏部尚书李神俊也上表劝谏,但孝庄帝均未采纳他们的谏议。元又请求去掉“帝”而保留“皇”,也未被接受。

6詔更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為四十四班。天監七年,定將軍為二十四班。是年,有司奏移寧遠將軍班中明威將軍進輕車班中,以輕車班中征遠度入寧遠班中。又置安遠將軍代貞武,宣遠代明烈;其戎夷之號亦加附擬。選序則依此承用,遂以定制。轉則進一班,黜則退一班。班即階也。同班以優劣為前後,有鎮、衛、驃騎、車騎同班,四中、四征同班,八安同班,四平、四翊同班,忠武、軍師同班,武臣、爪牙、龍騎、雲麾、冠軍同班,鎮兵、翊師、宣毅、宣惠四將軍,東、西、南、北四中郎將同班;智威、仁威、勇威、信威、嚴威同班,智武、仁武、勇武、信武、嚴武同班,謂為五德將軍;輕車、振朔、武旅、貞毅、明威同班,寧遠、安遠、征遠、振遠、宣遠同班,威雄、威猛、威烈、威振、威信、威勝、威略、威風、威力、威光同班,武猛、武略、武勝、武力、武毅、武健、武烈、武威、武銳、武勇同班,猛毅、猛烈、猛威、猛銳、猛震、猛進、猛智、猛略、猛勝、猛駿同班,壯武、壯勇、壯烈、壯猛、壯銳、壯盛、壯毅、壯志、壯意、壯力同班,驍雄,驍桀、驍猛、驍烈、驍武、驍勇、驍銳、驍名、驍勝、驍迅同班,雄猛、雄威、雄明、雄烈、雄信、雄武、雄勇、雄毅、雄壯、雄健同班,忠勇、忠烈、忠猛、忠銳、忠壯、忠毅、忠捍、忠信、忠義、忠勝同班,明智、明略、明遠、明勇、明烈、明威、明勝、明進、明銳、明毅同班,光烈、光明、光英、光遠、光勝、光銳、光命、光勇、光戎、光野同班,飈勇、飈猛、飈烈、飈銳、飈奇、飈決、飈起、飈略、飈勝、飈出同班,龍驤、虎視、雲旗、風烈、電威、雷音、馳銳、追銳、羽騎、突騎同班,開遠、略遠、貞威、決勝、清野、堅銳、輕銳、拔山、雲勇、振旅同班,超武、鐵騎、樓船、宣猛、樹功、克敵、平虜、稜威、昭威、威戎同班,伏波、雄戟、長劍、衝冠、雕騎、佽飛、勇騎、破敵、克敵、威虜同班,前鋒、武毅、開邊、招遠、全威、破陣、蕩寇、殄虜、橫野、馳射同班,牙門、期門同班,候騎、熊渠同班,中堅、典戎同班,執訊、行陣同班,伏武、懷奇同班,偏、裨將軍同班:凡二百四十號,為四十四班。

〖译文〗 [6]梁武帝下诏将二百四十种称号的将军重新确定为四十四班。

7壬寅‹二十›,魏詔濟陰王暉業兼行臺尚書,濟,子禮翻。考異曰:梁書作「徽業」。今從魏書。都督丘大千等鎮梁國‹河南省商丘县›。暉業,小新成之曾孫也。小新成見一百二十九卷宋孝武帝大明五年。

〖译文〗 [7]壬寅(二十日),北魏孝庄帝下诏令,任命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统领丘大千等人镇守梁国。元晖业是拓跋小新成的曾孙。

8三月,壬戌‹十一›,魏詔上黨王天穆討邢杲,以費穆為前鋒大都督。

〖译文〗 [8]三月壬戌(十一日),北魏孝庄帝诏令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任命费穆为前锋大都督。

9夏,四月,癸未‹二›,魏遷肅祖及文穆皇后神主于太廟,又追尊彭城王劭為孝宣皇帝。臨淮王彧諫曰:「茲事古所未有,言自古未有以皇帝追尊其兄者。今按自唐高宗以後,率多追諡其子弟為皇帝,作俑者魏敬宗也。陛下作而不法,後世何觀!」用左傳曹劌guì語意。弗聽。

〖译文〗 [9]夏季,四月癸未(初二),北魏孝庄帝将肃祖元勰及文穆皇后的神位迁至太庙,又追谥彭城王元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劝谏道:“这种事自古从未有过,陛下您这样做不合法度,后世之人会怎么想呢?”孝庄帝未听他的谏言。

10魏元天穆將擊邢杲,以北海王顥方入寇,集文武議之,眾皆曰:「杲眾強盛,宜以為先。」行臺尚書薛琡曰:琡shū,昌六翻。「邢杲兵眾雖多,鼠竊狗偷,非有遠志。顥,帝室近親,顥,北海王詳之子,於魏主從兄弟也。來稱義舉,其勢難測,宜先去之。」去,羌呂翻。天穆以諸將多欲擊杲,又魏朝亦以顥為孤弱不足慮,將,即亮翻。朝,直遙翻。命天穆等先定齊地,還師擊顥,遂引兵東出。

〖译文〗 [10]北魏元天穆将要攻打邢杲,由于北海王元颢正在进犯北魏,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此事。众人都认为:“邢杲军力强盛,应该先讨伐邢杲。”行台尚书薛却认为:“邢杲的军队数量虽多,但都是些偷鸡摸狗之徒,并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元颢是皇室的近亲,此番前来号称义举,其势难以推测,应该首先消灭他。”元天穆因为将领们大多都希望先讨代邢杲,加之北魏朝廷也认为元颢势力孤单,力量微弱,不足为虑,命令元天穆等人先平定齐地邢杲的叛乱,崐再回师攻打元颢,于是元天穆率军东进。

顥與陳慶之乘虛自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進拔滎城‹河南省虞城县西南›,遂至梁國;水經註,春秋沙隨之地。杜預註以為即梁國寧陵縣北之沙陽亭,俗謂之堂城,「滎」「堂」字相近,意即此地而字訛也。銍,陟栗翻。魏丘大千有眾七萬,分築九城以拒之。慶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壘,大千請降。降,戶江翻;下同。顥登壇燔燎,即帝位於睢陽城南,改元孝基。睢,音雖。考異曰:魏帝紀,去年十月蕭衍以顥為魏主,號年孝基,入據銍城。顥傳,「永安二年四月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年號孝基。」今從之。濟陰王暉業帥羽林兵二萬軍考城‹河南省民权县东›,前漢梁國有甾縣,後漢章帝更名考城,屬陳留郡,晉省,宋屬濟陽郡。五代志曰:梁郡考城縣,後魏曰考陽,置北梁郡,隋復為考城縣,屬宋州。帥,讀曰率。慶之攻拔其城,擒暉業。考異曰:魏書帝紀,克考城在辛丑後,今從梁帝紀。

〖译文〗 元颢与陈庆之乘北魏空虚之际,从城进发,率军攻占了荥城,随后便打到了梁国城。北魏守将丘大千有军队七万人,分别构筑了九座城堡以抵抗元颢军队。陈庆之率兵攻打梁国城,从早晨直至下午申时,攻下了守军的三个堡垒,丘大千只好请求投降。元颢登坛烧柴祷告,在睢阳城南登基即位,改年号为“孝基”。北魏济阴王元晖业率领的二万羽林军驻扎在考城,陈庆之率军攻取考城,活捉了元晖业。

11辛丑‹二十›,魏上黨王天穆及爾朱兆破邢杲於濟南‹山东省济南市›,濟,子禮翻。杲降,送洛陽,斬之。兆,榮之從子也。從,才用翻。

〖译文〗 [11]辛丑(二十日),北魏上党王元天穆和尔朱兆在济南打败了邢杲,邢杲投降,被押送至洛阳,斩了首。尔朱兆是尔朱荣的侄子。

12五月,丁巳‹六›,魏以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滎陽‹河南省荥阳市›,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侍中爾朱世承鎮崿岅‹河南省偃师县东南›。崿,五各翻。岅bǎn,與坂同,音反。乙丑‹十四›,內外戒嚴。

〖译文〗 [12]五月丁巳(初六),北魏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命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命侍中尔朱世承镇守。乙丑(十四日),北魏朝廷内外实行戒严。

戊辰‹十七›,北海王顥克梁國。顥以陳慶之為衛將軍、徐州‹府彭城›刺史、引兵而西。引兵而西,直指洛陽。楊昱擁眾七萬,據滎陽,慶之攻之,未拔,顥遣人說昱使降,昱不從。說,式芮翻。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將大軍前後繼至,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將,即亮翻;下同。梁士卒皆恐,慶之解鞍秣馬,諭將士曰:「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為不少;少,詩沼翻。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亦無算矣;天穆之眾,皆是仇讎。我輩眾纔七千,虜眾三十餘萬,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虜騎多,不可與之野戰,當及其未盡至,急攻取其城而據之。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膾kuài。」乃鼓之,使登城,將士即相帥蟻附而入,帥,讀曰率。癸酉‹二十二›,拔滎陽,執楊昱。楊昱輕慶之兵少,不料其肉薄急攻,故城陷。傳曰:「敵無小,不可輕也。」又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諸將三百餘人伏顥帳前請曰:「陛下渡江三千里,無遺鏃之費,昨滎陽城下一朝殺傷五百餘人,願乞楊昱以快眾意!」顥曰:「我在江東聞梁主言,初舉兵下都,袁昂為吳郡‹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不降,每稱其忠節。事見一百四十四卷齊和帝中興元年。降,戶江翻。楊昱忠臣,柰何殺之!此外唯卿等所取。」於是斬昱所部統帥三十七人,皆刳其心而食之。帥,所類翻。俄而天穆等引兵圍城,慶之帥騎三千背城力戰,大破之,帥,讀曰率。背,蒲妹翻。天穆、吐沒兒皆走。慶之進擊虎牢,爾朱世隆棄城走,獲魏東中郎將辛纂。魏東中郎府在虎牢。

〖译文〗 戊辰(十七日),北海王元颢攻克梁国城。元颢任命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率军西进,直指洛阳。杨昱拥有七万大军,据守着荥阳城,陈庆之去攻打未能攻克。元颢派人劝杨昱投降,杨昱没有答应。元天穆和骠骑大将军尔朱吐没儿率大军前后相继来到荥阳。梁军士卒都很恐惧,陈庆之解下马鞍边喂马边告谕将士们说:“我们到这里以来,屠城夺地,确实已经不少;你们大家杀戮人家的父兄、掠取人家的子女,也不计其数了,元天穆的部下,都是我们的仇敌。我军才七千人,而敌军则有三十余万之多,所以眼下之事,大家只有抱着必死之心才有可能免遭杀戮。敌人的骑兵很多,我们不能同他们在野外作战,应当乘他们还没全部到来之时,急速攻下荥阳城而作为据守之处。各位不要再有什么疑虑了,否则就是选择了任人宰割的道路。”于是擂鼓助战,命将士登城攻坚,将士们当即蜂拥着攻入城中,癸酉(二十二日),攻下了荥阳,抓住了杨昱。元颢的部将三百余人俯伏在元颢账前请求道:“陛下渡江北进三千里,连一枝箭的损耗都不曾有,而昨日荥阳城下一战,我军便伤亡五百余人,我们希望您把杨昱交给我们处置,以解大家的心头之恨!”元颢说:“我在江东时听梁朝国主讲,他当初举兵南下,到达建康时,吴郡太守袁昂便曾据城不降,梁朝国主常常称赞袁昂这种忠贞气节。杨昱是一位忠臣,为什么要杀掉他呢!除杨昱之外,其他人任你们处置。”于是斩杀了杨昱部将三十七人,这些人都被挖出心来吃掉了。很快,元天穆等人率军包围了荥阳城,陈庆之率三千骑兵背靠荥阳城,奋勇拼搏,大败元天穆军,元天穆、尔朱吐没儿都落荒而逃。随即,陈庆之又进击虎牢城,尔朱世隆弃城逃走,陈庆之军抓获了北魏东中郎将辛纂。

魏主將出避顥,未知所之,或勸之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曰:「關中荒殘,何可復往!復,扶又翻。顥士眾不多,乘虛深入,由將帥不得其人,故能至此。陛下【章:甲十一行本「下」下有「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親帥宿衛,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親帥,讀曰率;下同。高募重賞,背城一戰,臣等竭其死力,破顥孤軍必矣。或恐勝負難期,則車駕不若渡河,徵大將軍天穆、大丞相榮各使引兵來會,犄角進討,犄,居蟻翻。旬月之間,必見成功,此萬全之策也。」魏主從之。甲戌‹二十三›,魏主北行,夜,至河內郡‹河南省沁阳市›北,河內郡治野王。魏主自洛北如河內,當夜至郡城南,不應至郡城北,恐誤。命高道穆於燭下作詔書數十紙,布告遠近,於是四方始知魏主所在。乙亥‹二十四›,魏主入河內。

〖译文〗 北魏孝庄帝打算离开京城躲避元颢的大军,但不知该去哪里好。有人劝他到长安去,中书舍人高道穆说道:“关中地区荒凉残破,怎么能再到那里去呢?元颢的军队不多,却乘虚而入,这是由于我们选用将帅不当,所以才能攻到这里。陛下若能亲自率领禁卫军,以重金招募士兵,多加奖赏,背城与敌决一死战,我等竭尽全力,就一定能够打败元颢的这支孤军的。若您还担心胜负难以预料的话,那么您不如渡过黄河,命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各自率军前来会合,构成犄角之势,进讨元颢的军队,一月之内,一定会取得胜利,这是万全之策。”孝庄帝采纳了高道穆的意见。甲戌(二十三日),孝庄帝一行向北进发,夜间,来到了河内郡郡城的北边。孝庄帝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起草了几十张诏书,公告天下,于是四方才知道皇帝在哪儿。乙亥(二十四日),孝庄帝一行进入河内郡。

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帥百僚,封府庫,備法駕迎顥。考異曰:彧傳無迎顥事,而梁陳慶之、北齊宋遊道傳有之,盖魏史為彧諱也。丙子‹二十五›,顥入洛陽宮,改元建武,大赦。以陳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增邑萬戶。楊椿在洛陽,椿弟順為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兄子侃為北中郎將,從魏主在河北。顥意忌椿,而以其家世顯重,恐失人望,未敢誅也。楊播、楊椿兄弟仕魏,一門貴盛,子姪通顯,累朝榮赫。侃,播之子也。或勸椿出亡,椿曰:「吾內外百口,何所逃匿!正當坐待天命耳。」

〖译文〗 临淮王元和安丰王元延明,带领文武百官,封存府库,备好法驾迎接元颢。丙子(二十五日),元颢进入洛阳宫,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元颢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加封邑一万户。杨椿当时在洛阳,他的弟弟杨顺是冀州刺史。侄子杨侃为北中郎将,正跟随北魏孝庄帝在河北。元颢心里很忌恨杨椿,但由于杨椿家世显赫,担心失去众望,所以没有敢杀掉杨椿。有人劝说杨椿离开洛阳逃走,杨椿说:“我家老小上百口,能逃到哪儿去呢?只有听天由命罢了。”

顥後軍都督侯暄守睢陽為後援,睢陽,即梁國。睢,音雖。魏行臺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馳往圍暄,晝夜急攻,戊寅‹二十七›,暄突走,擒斬之。

〖译文〗 元颢的后军都督侯暄镇守睢阳作为后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率军急速前往睢阳包围了侯暄,昼夜猛攻睢阳城,戊寅(二十七日),侯暄突围逃走,被北魏军抓住杀掉了。

上黨王天穆等帥眾四萬攻拔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大梁,即陳留浚儀縣。分遣費穆將兵二萬攻虎牢,顥使陳慶之擊之。天穆畏顥,將北渡河,謂行臺郎中濟陰‹山东省定陶县西›溫子昇曰:「卿欲向洛,為隨我北渡?」天穆開兩端以問子昇。濟,子禮翻。子昇曰:「主上以虎牢失守,守,式又翻。致此狼狽。元顥新入,人情未安,今往擊之,無不克者。大王平定京邑‹洛阳›,奉迎大駕,此桓、文之舉也。捨此北渡,竊為大王惜之。」為,于偽翻。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遂引兵渡河。費穆攻虎牢,將拔,聞天穆北渡,自以無後繼,遂降於慶之。降,戶江翻。慶之進擊大梁、梁國,皆下之。睢陽即梁國。下,遐稼翻。慶之以數千之眾,自發銍縣‹安徽省宿州市西南›至洛陽,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皆克。

〖译文〗 上党王元天穆等率四万军队攻下了大梁,又分派费穆带二万人攻打虎牢城,元颢派陈庆之攻击费穆。元天穆畏惧元颢,打算北渡黄河,便对行台郎中、济阴人温子说:“你想去洛阳,还是想随我北渡流黄河?”温子说:“国主因虎牢失守,才弄得如此窘迫。元颢新来,民心还未安定,现在您如果前去攻击他,一定会成功。大王您平定了京邑后,再奉迎皇帝大驾,这乃是齐桓公、晋文公才有过的举动啊!现在您舍此而不为,却要北渡黄河,我私下里真为您感到惋惜。”元天穆觉得温子的意见很好,但却不能采纳,于是率军渡过了黄河。费穆攻打虎牢城,眼看就要攻取了,听说元天穆向北渡过了黄河,认为这样一来自己便没有了后继援兵,于是便投降了陈庆之。陈庆之率军进击大梁、梁国两城,群攻下了。陈庆之凭数千之众,从城出发至洛阳,共攻占了三十二座城池,大小四十七战,所向无敌。

顥使黃門郎祖瑩作書遺魏主曰:遺,于季翻。「朕泣請梁朝,誓在復恥,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於桎梏。朝,直遙翻。桎,之日翻。梏,苦沃翻。卿託命豺狼,委身虎口,假獲民地,本是榮物,固非卿有。顥言爾朱榮擅命,顥所得一民尺地皆爾朱榮之物,非魏主之有。今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則皇魏再興;脫或不然,在榮為福,於卿為禍。卿宜三復,三,蘇暫翻。復,扶又翻。富貴可保。」

〖译文〗 元颢命黄门郎祖莹起草了一封信给北魏孝庄帝,信中写道:“朕哭泣恳请梁朝发兵,誓在报仇雪耻,正是要向尔朱荣问罪,解救你于桎梏之中。你现在托命于豺狼,委身于虎口,我就是获取了一些百姓、土地,也本来是尔朱荣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所有。当今国家的兴隆废替,全在于你我二人。如果上天助我成功,那么大魏又可再次中兴;若不能这样的话,那么对于尔朱荣来说便是福,而对于你则是祸。你应该反复好好想想,荣华富贵方可保住。”

顥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齊州‹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議所從,曰:「北海、長樂,俱帝室近親,顥,北海王詳之子;魏主,彭城王勰之子,同出於顯祖。樂,音洛。今宗祏shí不移,杜預曰:宗祏,今廟中藏主石室也。祏,音石。我欲受赦,諸君意何如?」在坐莫不失色。坐,徂臥翻。軍司崔光韶獨抗言曰:「元顥受制於梁,引寇讎之兵以覆宗國,此魏之亂臣賊子也;豈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齒,下官等皆受朝眷,朝眷,謂朝廷恩眷也。朝,直遙翻。未敢仰從!」長史崔景茂等皆曰:「軍司議是。」欣乃斬顥使。使,疏吏翻;下同。光韶,亮之從父弟也。崔亮貴顯於延昌、熙平之間。從,才用翻。於是襄州‹府设赭阳河南省方城县›刺史賈思同、魏孝昌中置襄州,領襄城、舞陰、南安、期城、宣義、建城等郡,治赭陽。廣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刺史鄭先護、魏主置廣州,治魯陽,領南陽、順陽、定陵、魯陽、汝南、漢廣、襄城郡。南兗州‹府设谯城安徽省亳州市›刺史元暹xiān魏正光中置南兗州,治譙城,領陳留、梁郡、下蔡、譙郡、北梁郡、沛郡、馬頭郡。亦不受顥命。思同,思伯之弟也。賈思伯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四年。顥以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元孚為東道行臺、彭城郡王,孚封送其書於魏主。平陽王敬先起兵於河橋以討顥,不克而死。

〖译文〗 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了他。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何去何从,元欣说:“北海王和长乐王,都是皇室近亲,现在皇位并未落入外人之手,我打算接受元颢的赦免,诸位认为如何?”在座的文武官员莫不大惊失色。只有军司崔光韶高声反对,他说:“元颢受梁朝节制,勾结仇敌之兵来颠覆自己的国家,他是大魏朝的乱臣贼子。难道仅是因为大王您一家的事情而对他切齿痛恨,我等下官均受朝廷的恩典,所以不敢听从您的意见!”长史崔景茂等人都说:“军司说的很对。”元欣便杀了元颢派来的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于是这样一来,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兖州刺史元暹等,也都不承认元颢的政权。贾思同是贾思伯的弟弟。元颢封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元孚将元颢的委任书封好,派人送给了孝庄帝。平阳王元敬先在河桥起兵讨伐元颢,未能成功而死。

魏以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為使持節、行臺僕射、大將軍、相州刺史,鎮鄴城。相,息亮翻。

〖译文〗 北魏加封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

魏主之出也,單騎而去,侍衛後宮皆按堵如故。顥一旦得之,號令己出,四方人情想其風政。而顥自謂天授,遽有驕怠之志,宿昔賓客近習,咸見寵待,干擾政事,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從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高道穆兄子儒自洛陽出從魏主,魏主問洛中事,子儒曰:「顥敗在旦夕,不足憂也。」

〖译文〗 北魏孝庄帝出奔时,只是单骑而去,宫廷侍卫及后宫嫔妃都依旧留在京城。元颢一旦取得了政权,各种号令全由他自己发出,四方百姓都希望他励精图治,但元颢自以为天授皇位,很快便产生了骄傲怠惰之心。他过去的宾朋老友、亲近之人,都受到了他的宠爱、厚待,这些人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为乐,毫不体恤军国大事,而元颢从南朝带来的梁兵,更在城中欺凌百姓,因而使得朝野上下对他大失所望。高道穆的哥哥高子儒从洛阳逃出追随孝庄帝,孝庄帝问他洛阳城中之事,高子儒说:“元颢很快就会失败,您不用担忧。”

卷152梁紀八_戊申(五二八)一年

梁紀八著雍涒灘(戊申),一年。

高祖武皇帝八#

大通二年(戊申、五二八)#

1春,正月,癸亥‹五›,魏以北海王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刺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相,息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亥(初五),北魏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2魏北道行臺楊津守定州城‹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居鮮于脩禮、杜洛周之間,迭來攻圍;津蓄薪糧,治器械,治,直之翻。隨機拒擊,賊不能克。津潛使人以鐵券說賊黨,賊黨有應津者,遺津書曰:「賊所以圍城,正為取北人耳。說,式芮翻。遺,于季翻。為,于偽翻。城中北人,宜盡殺之,不然,必為患。」津悉收北人內子城中而不殺,眾無不感其仁。

〖译文〗 [2]北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定州城,处于鲜于礼和杜洛周两军之间,鲜于礼和杜洛周不断来围攻定州城。杨津积蓄柴草粮食,修治兵甲器械,相机抵御抗击贼军,敌军不能攻克定州城。杨津暗中派人持铁券游说贼军,贼军中有响应杨津的人,给杨津写信说:“贼军之所以包围定州城,只是为了得到城中北方人罢了,城中的北方人,应全部杀掉,不这样的话,一定成为后患。”于是,杨津将定州城中的北方人全部集中于内城中,却并未杀掉他们,这些北方人对杨津的仁义之举无不感激。

及葛榮代脩禮統眾,榮得脩禮之眾,見上卷普通七年。使人說津,許以為司徒,津斬其使,固守三年。普通七年春,津守定州,至是三年。說,式芮翻。其使,疏吏翻。杜洛周圍之,魏不能救。津遣其子遁突圍出,詣柔然‹瀚海沙漠群›頭兵可汗求救。遁日夜泣請,頭兵遣其從祖吐豆發帥精騎一萬南出;前鋒至廣昌‹河北省涞源县›,賊塞隘口,廣昌縣自漢以來屬代郡。自廣昌東南山南出倒馬關,至中山上曲陽縣,關山險隘,實為深峭,石磴逶迤,沿塗九曲。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從,才用翻。帥,讀曰率;下同。塞,悉則翻。柔然遂還。乙丑‹七›,津長史李裔引賊入,執津,欲烹之,既而捨之。史言城無糧援,雖善守者不能支久。瀛州‹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刺史元寧以城降洛周。降,戶江翻。

〖译文〗 等到葛荣代替鲜于礼统领军队后,派人向杨津游说,许诺让杨津做司徒。杨津杀掉了葛荣的使者,固守定州城三年。因杜洛周包围着定州城,北魏的军队不能来相救。杨津派自己的儿子杨遁突围出去,来到柔然国向头兵可汗求救。杨遁日夜哭泣恳请,于是头兵可汗派他的堂祖父吐豆发率一万精锐骑兵南下救援。前锋行至广昌县时,贼兵扼守住了隘口,柔然军队于是又退了回去。乙丑(初七),杨津的部下长史李裔引贼军进入了城中,抓住了杨津,贼军打算烹了杨津,后来又放了他。瀛州刺史元宁率全城投降了杜洛周。

3乙丑‹七›,魏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為後胡后立女張本。嬪,毗賓翻。丙寅‹八›,大赦,改元武泰。

〖译文〗 [3]乙丑(初七),北魏孝明帝的潘嫔生了一个女儿,胡太后诈称是皇子。丙寅(初八),北魏实行大赦,改元为武泰。

4蕭寶寅圍馮翊‹陕西省高陵县›,未下;長孫稚軍至恆農‹河南省三门峡市›,長,知兩翻。恆,戶登翻。行臺左丞楊侃謂稚曰:「昔魏武與韓遂、馬超據潼關‹陕西省潼关县›相拒,遂、超之才,非魏武敵也,然而勝負久不決者,扼其險要故也。事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六年。今賊守禦已固,雖魏武復生,無以施其智勇。復,扶又翻。不如北取蒲反‹山西省永济县›,此用前漢書地理志「蒲反」字。渡河而西,入其腹心,此亦魏武之故智也。置兵死地;則華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之圍不戰自解,五代志:馮翊郡,後魏置華州。華,戶化翻。潼關之守必內顧而走,支節既解,長安‹西安›可坐取也。若愚計可取,願為明公前驅。」稚曰:「子之計則善矣;然今薛脩義圍河東‹蒲坂·山西省永济县›,薛鳳賢據安邑‹山西省运城市›,宗正珍孫守虞坂‹山西省平陆县北二十千米中条山口›不得進,水經註曰:虞坂,即左傳所謂顛軨líng,在傅巖東北十餘里,東西絕澗,於中築以成道,指南北之路,謂之軨橋。橋之東北有虞原,上道東有虞城,其城北對長坂二十餘里,謂之虞坂。戰國策曰:「昔騏驥駕鹽車上虞坂,遷延不能進。」正此處也。坂,音反。如何可往?」侃曰:「珍孫行陳一夫,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因緣為將,將,即亮翻。可為人使,安能使人!河東治在蒲反,治,謂治所也。西逼河漘,漘chún,船倫翻,水厓也。上平坦而下水深曰漘。封疆多在郡東。脩義驅帥士民西圍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來至,皆有內顧之心,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子彥與侃帥騎兵自恆農北渡,據石錐壁‹山西省运城市西南›,五代志,河東郡虞鄉縣有石錐山,於此築壘壁也。侃聲言:「今且停此以待步兵,且觀民情向背。命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俟臺軍舉三烽,當亦舉烽相應;其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於是村民轉相告語,背,蒲妹翻。語,牛倨翻。降,戶江翻;下同。雖實未降者亦詐舉烽,一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其故,各自散歸;脩義亦逃還,與鳳賢俱請降。丙子‹十八›,稚克潼關,遂入河東。

〖译文〗 [4]萧宝寅包围了冯翊县城,没有攻下。长孙稚的军队到了恒农,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曹操跟韩遂、马超在潼关交战,相持不下,韩遂、马超的才能,远不能与魏武帝相匹敌,但是却很长时间决不出胜负来,原因就在于韩遂、马超扼守住了险要关口。现在敌人守备防御已经稳固。即使魏武帝曹操再生,也施展不出他的本事。您不如向北夺取蒲反城,渡过黄河向西,进入敌人的腹地,置军于必死之地。这样华州之围便会不战而自解,潼关守敌必定顾虑后方而逃走。周围的城池解决了,长安城便可坐而取之。如果我的计策可行的话,我愿意为您做前锋。”长孙稚说:“您的计策倒是很好,但是崐现在薛义包围着河东、薛凤贤据守着安邑,宗正珍孙把守着虞坂,无法通过,怎么能到达呢?”杨侃说:“珍孙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因偶然的机缘得以成为将领,他只能被人驱使,哪能指挥得了别人!河东郡的治所在蒲反城,蒲反城西边靠近黄河,所辖区域大部分在郡治所的东部。薛义率军队、百姓向西包围了郡的治所蒲反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却还都留在原来的村庄,一旦听说官军到了,他们都会有内顾之忧的,一定会望风披靡不战自溃。”长孙稚于是便派儿子长孙子彦与杨侃一起率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占据了石锥壁。杨侃声言:“现在暂时停在这里等待步兵,并且看一看民心所向。”于是命令那些送来投降者的名单的人各自回到村子,并且告诉他们:“等到官军燃起三堆烽火时,你们也要燃举烽火相呼应。那些不举烽火相呼应的人,便是贼军的同党,要杀掉他们,将没收的财产犒赏军队。”于是村民们相互转告,即使内心不想投降的人也假装举起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围攻蒲反城的贼兵不知其中原委,各自溃散逃归。薛义也逃回了老家,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丙子(十八月),长孙稚攻克了潼关,于是进入了河东郡。

會有詔廢鹽池稅,魏朝蓋謂弛鹽利以與民,可以得民也。稚上表以為:「鹽池天產之貨,密邇京畿‹盐池在山西省运城市南,属京畿司州›,唯應寶而守之,均贍以理。今四方多虞,府藏罄竭,冀‹府信都›、定‹府中山›擾攘,冀、定二州時為葛榮、杜洛周攻圍。常調之絹不復可收,唯仰府庫,藏,徂浪翻。調,徒弔翻。復,扶又翻。仰,魚向翻。有出無入。略論鹽稅,一年之中,準絹而言,不下三十萬匹,乃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今若廢之,事同再失。前此宣武帝用甄琛之言,廢鹽池稅,已為失計;今又廢之,是為再失。臣前仰違嚴旨,不先討關賊,徑解河東者,非緩長安而急蒲反,一失鹽池,三軍乏食。天助大魏,茲計不爽。爽,乖也。昔高祖‹元宏›昇平之年無所乏少,少,詩沼翻。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非與物競利,恐由利而亂俗也。況今國用不足,租徵六年之粟,調折來歲之資,調,徒弔翻。折,之列翻。此皆奪人私財,事不獲已。臣輒符同監將、尉,謂監鹽池之將、尉也。監,工銜翻。將,即亮翻;下同。還帥所部,依常收稅,帥,讀曰率;下同。更聽後敕。」謂合罷與否,更聽後番敕下也。

〖译文〗 这时候正赶上孝明帝下诏书要废除掉盐池税,于是长孙稚便上书申明自己的看法:“盐池是天然物产,靠近京城,正应该把它当作宝贝好好守护,依据常理均衡地补给百姓。当今之时,四方多难,国家府库空虚,冀州、定州叛乱纷起,国家正常的户调绢帛无法收上来,一切全靠府库的储备,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大致估算一下盐税收入,一年之中,按绢的价值计算的话,不少于三十万匹绢的收入,这就犹同将冀州、定州这两个州置于京郊一样。现在如果再废除盐池税的话,那可就是两次失计了。臣上次之所以敢违抗您的圣旨,没有先讨伐关内的贼兵,而是先径直解除了河东之围,这并不是以长安为缓而以蒲反为急,而是如果一旦失去盐池,则三军势必会缺乏粮食。上天助我大魏,这一计策果然是正确的。过去孝文帝太平之年,什么都不缺少,尚且创置盐官对盐池加以管理、保护,那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跟老百姓争利,而是担心由于利益冲突而导致社会动乱。何况当今国家财政不足,租税已经提前征收了六年,户调已经折合到明年,这些都是掠取百姓私财的措施,事情出于不得已。我这就让那些管理、保护盐池的将、尉们,回去率领他们的部下,仍按往常一样征收盐税,是否废除,再听陛下以后的诏令。”

蕭寶寅遣其將侯終德擊毛遐。會郭子恢等屢為魏軍所敗,敗,補邁翻;下穆敗同。終德因其勢挫,還軍襲寶寅;至白門,長安城東出北來第三門曰青門;意白門即西出南來第三門也。寶寅始覺,丁丑‹十九›,與終德戰,敗,攜其妻南陽公主及其少子,帥麾下百餘騎自後門出,奔万俟醜奴‹时在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少,詩照翻。騎,奇寄翻。万,莫北翻。俟,渠之翻。醜奴以寶寅為太傅。

〖译文〗 萧宝寅派部将侯终德攻打毛遐的部队。正值郭子恢等人屡次被北魏军队打败,侯终德趁着萧宝寅势力受到削弱之际,回去袭击萧宝寅,侯终德的部队已到了白门的时候,萧宝寅才刚刚发觉。丁丑(十九日),萧宝寅与侯终德交战,结果战败。萧宝寅携带妻子南阳公主和他们的小儿子,带着部下一百多名骑兵从后门逃出,投奔了万俟奴。万俟奴封萧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以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尚書僕射、西道行臺。雍,於用翻。

〖译文〗 二月,北魏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群盜李洪攻燒鞏‹河南省巩县›西闕口‹洛阳城南›以東,謂鞏縣以西,伊闕口以東也。鞏縣,漢屬河南尹,晉分屬滎陽郡。南結諸蠻;魏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討之。穆敗洪於闕口南,遂平之。

〖译文〗 群盗李洪等攻取烧毁了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的大片地区,并与南方诸蛮相勾结。北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率军征讨李洪。费穆在伊阙口南打败了李洪,最后终于平定了匪乱。

5葛榮擊杜洛周,殺之,併其眾。

〖译文〗 [5]葛荣率军攻打杜洛周,杀了杜洛周,收编了他的部众。

6魏靈太后再臨朝以來,再臨朝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朝,直遙翻。嬖倖用事,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政事縱弛,恩威不立,盜賊蠭起,封疆日蹙。謂秦、隴以西,冀、并以北,皆為盜區,淮、汝、沂、泗之間,皆為梁所侵也。魏肅宗年浸長‹元诩本年十九岁›,太后自以所為不謹,恐左右聞之於帝,凡帝所愛信者,太后輒以事去之,長,知兩翻。去,羌呂翻。務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騎常侍昌黎‹辽宁省朝阳市›谷士恢有寵於帝,使領左右;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太后屢諷之,欲用為州,士恢懷寵,不願出外,太后乃誣以罪而殺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語,帝常置左右,太后使人殺之於城南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懸賞購賊。由是母子之間,嫌隙日深。

〖译文〗 [6]北魏胡太后再次当政以来,宠信之徒横行专权,政事松弛,朝廷的威信树立不起来,盗贼纷起,边界一天天缩小。孝明帝年纪渐渐长大,胡太后本人也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谨慎,担心左右会向孝明帝汇报,于是凡孝明帝平时所宠信的人,太后便借某种事由除掉他们,竭力堵塞孝明帝视听,不让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深受孝明帝宠爱,命他统领宫中卫士。胡太后多次含蓄地暗示谷士恢,想把他调为地方官,但谷士恢受孝明帝宠幸,不愿离开京城,于是胡太后便罗织罪名将他杀了。有一个密多道人,会说胡话,孝明帝经常让他在身边服侍。胡太后派人在城南杀了他,还假装悬赏缉拿罪犯。从此胡太后和孝明帝母子二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是時,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并•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爾朱榮「廣」當作「唐」。魏收志,孝昌中置唐州。高歡建義,改唐州曰晉州。按爾朱榮時駐兵於晉陽。兵勢強盛,魏朝憚之。朝,直遙翻。高歡、段榮、尉景、蔡儁先在杜洛周黨中,高歡等歸杜洛周,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欲圖洛周不果,逃奔葛榮,又亡歸爾朱榮。劉貴先在爾朱榮所,屢薦歡於榮,榮見其憔倅,未之奇也。憔,昨遙翻。悴,秦醉翻。歡從榮之馬廄,廄有悍馬,榮命歡翦之,髦馬而鬄tì落之為翦。悍,侯旰翻。歡不加羈絆而翦之,馬絡首曰羈,繫足曰絆。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坐歡於牀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谷,榮畜牧蕃庶,以谷量馬。屏,必郢翻。色別為群,畜此竟何用也?」畜,吁玉翻。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亂,嬖櫱擅命,朝政不行。櫱niè,魚列翻。朝,直遙翻。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高歡,字賀六渾。榮大悅,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參軍謀。

〖译文〗 当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及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北魏朝廷很是害怕。高欢、段荣、尉景、蔡俊等人原先在杜洛周手下,本想图谋取代杜洛周,结果没成功,于是逃奔葛荣,接着又投奔尔朱荣。先前便在尔朱荣处做事的刘贵,多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高欢身形瘦弱,相貌憔悴,并没有觉出他有什么出奇之处。一次高欢随尔朱荣来到马棚,马棚中有一匹强悍凶猛的马,尔朱荣令高欢给这匹马修剪。高欢对这匹马没套上马笼头和捆住马脚便修剪起来,这匹马竟然也没踢没咬。高欢修剪完后站起身来,对尔朱荣说:“制服坏人也跟这是同一道理。”尔朱荣很惊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请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征询当前的国家大事。高欢说道:“我听说您有十二群马,按颜色分成不同的马群,这样畜养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呢?”尔朱荣说:“请只管说出你的看法!”高欢说:“现在皇上软弱,太后淫乱,奸佞小人专权,朝廷的政策不能贯彻执行。凭您的雄才大略,若乘此时起兵,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肃清皇上身边的奸佞小人。那么您的霸业挥鞭之际便可成就,这就是我高欢的主意。”尔朱荣听了非常高兴,二人从中午谈至半夜才出来。从此以后,高欢便经常参与尔朱荣的军事谋划。

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孫也,孤,拓跋鬱律第四子。與榮善,榮兄事之。榮常與天穆及帳下都督賀拔岳密謀,欲舉兵入洛,內誅嬖倖,外清群盜,二人皆勸成之。

〖译文〗 并州刺史元天穆,是元孤的五世孙,跟尔朱荣关系很密切,尔朱荣对他就象对待哥哥一样。尔朱荣经常跟元天穆及部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打算发兵进入洛阳,对内诛杀奸佞之人,对外肃清各地匪盗,元天穆和贺拔岳二人都劝尔朱荣这样做。

榮上書以「山東群盜方熾,熾,尺志翻。冀、定覆沒,官軍屢敗,請遣精騎三千東援相州。」騎,奇寄翻。相,息亮翻。太后疑之,報以「念生梟戮,寶寅就擒,醜奴請降,關、隴已定。費穆大破群蠻,絳蜀漸平。又,北海王顥帥眾二萬出鎮相州,不須出兵。」梟,堅堯翻。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榮復上書,復,扶又翻;下帝復同。以為「賊勢雖衰,官軍屢敗,人情危怯,恐實難用。若不更思方略,無以萬全。臣愚以為蠕蠕主阿那瓌荷國厚恩,蠕蠕之亂,魏援立阿那瓌,事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元年至三年。蠕,人兗翻。荷,下可翻。未應忘報,宜遣發兵東趣下口以躡其背,言阿那瓌荷魏保護之恩,雖叛歸塞北,未應漠然忘報恩之心。下口蓋指飛狐口‹河北省涞源县北›。趣,七喻翻。北海之軍嚴加警備以當其前。臣麾下雖少,輒盡力命自井陘‹河北省井陉县东北›以北,滏口‹河北省武安市南›以西,分據險要,攻其肘腋。少,詩沼翻。陘,音刑。滏,音釜。腋,音亦。葛榮雖并洛周,威恩未著,人類差異,形勢可分。」杜洛周,柔玄鎮民‹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匈奴人;葛榮,鮮于脩禮之黨‹移民定州的五原内蒙古包头市›降户,多是鲜卑人;本非同類,吞并為一。及其新合,亟加招討,則形勢可分也。遂勒兵召集義勇,北捍馬邑‹山西省朔州市›,東塞井陘。徐紇說太后以鐵券間榮左右,榮聞而恨之。

〖译文〗 于是,尔朱荣便向朝廷上书说:“山东群盗的活动正猖獗,冀州、定州已经失陷敌手,官军屡战屡败,我请求派遣三千精锐骑兵向东增援相州。”胡太后对此很是怀疑,便回答尔朱荣说:“莫折念生已斩首,萧宝寅被活捉,万俟奴已请求投降,这样,关、陇地区的贼盗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地区也逐渐平定。再者,北海王元颢已率军二万出镇相州,因此你不必再出兵增援了。”尔朱荣又上书朝廷,认为:“贼兵的势力虽然衰落,但官军却屡次失败,军心畏惧,所以恐怕官军实际上很难起作用。如果不另想策略的话,则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以微臣愚见,蠕蠕国国王阿那环受我魏朝厚恩,不应忘记报答,因此,应该让他发兵东至下口以攻击贼兵的背后,令北海王元颢的部队严加戒备以攻击贼兵的正面。我的部队虽然很少,也要尽全力命他们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路占据险要地区,从侧面攻击贼兵。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的部队,但威信还未树立,部下并非一族,可以使他们分崩离析。”于是尔朱荣便命令部队征召义勇之人充军,向北守卫马邑城,向东占据了井陉。徐纥劝胡太后派人持铁券离间尔朱荣的部下,尔朱荣听说后,很忌恨徐纥。

魏肅宗‹元诩›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塞,悉則翻。說,輸芮翻。間,古莧翻。惡,烏路翻。去,羌呂翻。密詔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榮以高歡為前鋒,行至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北›,帝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酖帝,癸丑‹二十五›,帝‹元诩›暴殂。年十九。甲寅‹二十六›,太后立皇女為帝,大赦。既而下詔稱:「潘充華本實生女。潘充華,即前所謂潘嬪也,生女見上正月乙丑。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元宏›,臨洮王寶暉,高祖之孫。宜膺大寶。百官文武加二階,宿衛加三階。」乙卯‹二十七›,釗即位。釗始生三歲,太后欲久專政,故貪其幼而立之。

〖译文〗 北魏孝明帝也很厌恶郑俨、徐纥等人,碍于胡太后,不能把他们除掉。于是孝明帝秘密下诏书命尔朱荣发兵至京城,想以此来胁迫胡太后。尔朱荣任命高欢为前锋,部队行至上党时,孝明帝又下密诏阻止了这一行动。郑俨、徐纥担心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便暗中与胡太后策划阴谋毒死孝明帝。癸丑(二十五日),北魏孝明帝突然去世。甲寅(二十六日),胡太后立皇女为皇帝,大赦天下。不久又下诏书宣称:“潘充华实际上生的是女儿。原来的临洮王元宝晖的后代元钊,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应该做皇帝。文武百官各进二级官位,宿卫进三级官位。”乙卯(二十七日),元钊即位。元钊这时才刚刚三岁,胡太后想长久地独揽大权,所以看中了元钊年纪小才立他为帝。

爾朱榮聞之,大怒,謂元天穆曰:「主上晏駕,春秋十九,海內猶謂之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欲求治安,其可得乎!治,直吏翻。吾欲帥鐵騎赴哀山陵,翦除姦佞,更立長君,更,工衡翻。長,知兩翻。何如?」天穆曰:「此伊、霍復見於今矣。」乃抗表稱:「大行皇帝背棄萬方,復,扶又翻。背,蒲妹翻。海內咸稱酖毒致禍。豈有天子不豫,初不召醫,貴戚大臣皆不侍側,安得不使遠近怪愕!又以皇女為儲兩,太子謂之儲君。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故稱儲兩。虛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選君於孩提之中,實使姦豎專朝,隳亂綱紀,朝,直遙翻。此何異掩目捕雀,塞耳盜鍾。塞,悉則翻。今群盜沸騰,鄰敵窺窬,而欲以未言之兒鎮安天下,不亦難乎!願聽臣赴闕,參預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侍【章:甲十一行本「侍」作「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衛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君父之讎,義不同天。謝遠近之怨,然後更擇宗親以承寶祚。」榮從弟世隆,時為直閤,更,工衡翻。從,才用翻;下從子之從同。太后遣詣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慰諭榮;榮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遣世隆來,今留世隆,使朝廷得預為之備,非計也。」乃遣之。

〖译文〗 尔朱荣听说这事之后,非常恼怒,对元天穆说:“皇上去世了。他年纪已十九岁了,而天下还仍把他看作是小皇帝,何况现在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想求得国家长治久安,怎么可能呢?我打算率骑兵奔赴国都哀悼皇帝,除掉奸佞之人,重新立一位年纪大一点的皇帝,你们看怎么样?”元天穆说:“这真是伊尹、霍光今日再生啊!”于是尔朱荣上书朝廷,声称:“大行皇帝离开人世,天下都认为是被毒酒害死的。哪儿有皇帝生病,竟然不召医生看视,贵戚大臣都不服侍左右的道理?”这怎能不让天下之人感到奇怪、诧异呢!又立皇女为皇位继承人,妄自实行大赦,宽恕罪犯,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之人。接着又选立孩童为帝,实际上让奸臣佞子把持朝政,毁坏国家纲纪,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铃有何区别?现在各地盗匪猖獗,邻国之敌暗中窥伺,朝廷却打算让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镇抚安定天下,不是太难了么!希望朝廷允许我回到京城,参与商讨国家大计,向侍卫之臣询问皇帝驾崩的原因,访查侍卫们不知道的真实情况,将徐纥、郑俨之徒交给法官查办,以雪之耻,消除远近各地的怨恨之情,然后重新选择一位皇族成员承继皇位。”尔朱荣的崐堂弟尔朱世隆,当时任直官,胡太后派他到晋阳慰问安抚尔朱荣。尔朱荣打算留下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说道:“朝廷现在怀疑兄长您,所以才派我来您这里,现在您却要留下我,这就会使得朝廷能够预先做好防备,不是好计策呀。”于是尔朱荣便仍让尔朱世隆回去了。

7三月,癸未‹二十六›,葛榮陷魏滄州‹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魏肅宗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滄州,治饒安城,領浮陽、樂陵郡。執刺史薛慶之,居民死者什八九。

〖译文〗 [7]三月癸未(二十六日),葛荣攻陷北魏的沧州,抓获了刺史薛庆之,平民被杀的占十之八九。

8乙酉‹二十八›,魏葬孝明皇帝‹元诩›于定陵,廟號肅宗。

〖译文〗 [8]乙酉(二十八日),北魏将孝明帝安葬于定陵,庙号为肃宗。

9爾朱榮與元天穆議,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勳,彭城王勰,諡武宣。忠勳,謂侍孝文帝疾,立宣武帝,備極忠勤也。其子長樂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樂,音洛。又遣從子天光及親信奚毅、倉頭王相入洛,與爾朱世隆密議。天光見子攸,具論榮心,子攸許之。天光等還晉陽,榮猶疑之,乃以銅為顯祖諸【章:甲十一行本「諸」下有「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孫各鑄像,唯長樂王像成。魏人立后,皆鑄像以卜之。慕容氏謂冉閔以金鑄己像不成。胡人鑄像以卜君,其來尚矣,故爾朱榮效之。榮乃起兵發晉陽,世隆逃出,會榮於上黨。靈太后聞之,甚懼,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為,莫肯致言。徐紇獨曰:「爾朱榮小胡,敢稱兵向闕,文武宿衛足以制之。但守險要以逸待勞,彼懸軍千里,士馬疲弊,破之必矣。」太后以為然,以黃門侍郎李神軌為大都督,帥眾拒之,別將鄭季明、鄭先護將兵守河橋,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武衛將軍費穆屯小平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先護,儼之從祖兄弟也。

〖译文〗 [9]尔朱荣跟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功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平素声望很高,打算立元子攸为帝。尔朱荣又派侄子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仆人王相来到洛阳,与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尔朱天光见到元子攸后,向他详细地讲了尔朱荣的想法,元子攸答应了。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朱荣仍犹疑不定,于是便用铜为皇室的子孙们每人都铸铜像,以此占卜谁能做皇帝,结果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的铜像铸成了。尔朱荣这才起兵从晋阳出发,尔朱世隆逃出京城,在上党与尔朱荣相会。胡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将王公大臣全部召入宫中商议对策。皇族宗室和大臣们都很痛恨胡太后平日的所作所为,因此没有人发言。只有徐纥说:“尔朱荣这个小胡人,竟敢起兵冒犯朝廷,文武禁卫军足以将他制伏。只要守住险要地区以逸待劳,尔朱荣的孤军千里而来,兵马疲惫不堪,一定能够打败他。”胡太后认为徐纥说的很对,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兵迎击尔朱荣,副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郑先护是郑俨的堂祖父兄弟。

榮至河內‹河南省沁阳市›,復遣王相密至洛,迎長樂王子攸。復,扶又翻;下榮復同。夏,四月,丙申‹九›,子攸與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潛自高渚‹黄河中小岛›渡河,考異曰:楊衒之洛陽伽藍記,「高渚」作「霤波」,今從魏書。丁酉‹十›,會榮於河陽‹河南省孟县›,將士咸稱萬歲。戊戌‹十一›,濟河,子攸‹元子攸,本年二十二岁›即帝位,帝,彭城王勰之第三子。以劭為無上王,劭,彭城嫡嗣,且魏主兄也,封為無上王,言其尊無上也。有君而言無上,君子是以知魏主之不終也。子正為始平王;以榮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領左右,領左右千牛備身也。

〖译文〗 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河内后,尔朱荣又派王相秘密进到洛阳城,迎接长乐王元子攸。夏季,四月丙申(初九),元子攸与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丁酉(初十),在河阳跟尔朱荣见了面,将士们都高呼万岁。戊戌(十一日),尔朱荣等渡过黄河,元子攸即皇帝位,任命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封为太原王。

鄭先護素與敬宗善,聞帝即位,與鄭季明開城納之。李神軌至河橋,聞北中不守,晉杜預建河橋於富平津。河北側岸有二城相對,魏高祖置北中郎府,徙諸從隸府戶并羽林虎賁領隊防之。北中不守,可以平行至洛陽矣。宋白曰:北中城,即今河陽城。即遁還;費穆棄眾先降於榮。降,戶江翻。徐紇矯詔夜開殿門,取驊騮廄御馬十匹,驊騮,駿馬也,故魏以名御馬廄。東奔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將依羊侃也。為侃與紇南歸張本。鄭儼亦走還鄉里‹河南省开封市西南›。鄭儼,滎陽開封人。太后盡召肅宗‹元诩›後宮,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髮。榮召百官迎車駕,己亥‹十二›,百官奉璽綬,備法駕,迎敬宗‹元子攸›於河橋。璽,斯氏翻。綬,音受。考異曰:伽藍記云:「十二日,爾朱榮軍于邙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迎駕,至者盡誅之。」長曆,是月戊子朔;十二日,己亥也。今從魏書。庚子‹十三›,榮遣騎執太后及幼主‹元钊,三岁›,送至河陰‹河南省孟津县西北›。騎,奇寄翻。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沈太后及幼主於河。

〖译文〗 郑先护平素与孝庄帝元子攸的关系很密切,听说他已即位做了皇帝,便与郑季明一起打开城门将尔朱荣的部队接进城中。李神轨来到河桥后,听说北中城已失守,便立即逃回了洛阳城;费穆丢下士兵自己先投降了尔朱荣。徐纥假传圣旨夜里打开宫殿大门,牵出了十匹养在骅骝厩中的御马,向东逃奔了兖州。郑俨也逃回了老家。胡太后将孝明帝的后宫嫔妇们召集在一起,命令她们都出家为尼,太后自己也削了发。尔朱荣召令文武百官迎接圣驾,己亥(十二日),文武百官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准备了车辇,从河桥迎回魏孝庄帝。庚子(十三日),尔朱荣派骑兵抓获了胡太后和小皇帝,将他们送到了河阴,胡崐太后对尔朱荣讲了许多求情的话,尔朱荣拂袖而起,命人将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了黄河之中。

卷151梁紀七_起丙午(五二六)尽丁未(五二七)凡二年

梁紀七起柔兆敦牂(丙午),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七#

普通七年(丙午、五二六)#

1春,正月,辛丑朔‹一›,‹南梁,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朔(初一),梁朝大赦天下。

2壬子‹十二›,魏‹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以汝南王悅領太尉。

〖译文〗 [2]壬子(十二日),北魏命令汝南王元悦兼任太尉。

3魏安州‹府设燕乐河北省隆化县›石離、穴城、斛鹽‹河北省滦平县›三戍兵反,應杜洛周,眾合二萬,洛周自松岍qiān‹河北省丰宁县境›赴之。水經註:大榆河出禦夷鎮北塞中,南流逕密雲戍西,又南流逕孔山西,又歷密雲戍東,右合孟廣𡶭水。𡶭水西逕孔山南,上有洞穴開明,故謂之孔山。大榆河又東南流,白楊泉水注之。水北發白楊溪望離石。大榆河又東南流出峽,逕安州舊漁陽郡之滑鹽縣南,世謂之斛鹽城,西北去禦夷鎮二百里。岍,輕煙翻,或曰:岍,𡶭字之誤也。讀作「陘」。唐志:營州西北百里曰松陘嶺。行臺常景使別將崔仲哲屯軍都關‹太行山八陉之八·北京市昌平县西›以邀之,將,即亮翻。仲哲戰沒,元譚軍夜潰,元譚軍於居庸關,見上卷上年。魏以別將李琚代譚為都督。仲哲,秉之子也。崔秉時為燕州‹府设广宁·河北省涿鹿县】›刺史。

〖译文〗 [3]北魏安州的石离、穴城和斛盐三戍的守兵哗变,响应杜洛周,叛兵聚合起来有两万之多,杜洛周从松岍出发赶赴叛兵所在地。行台常景指派别将崔仲哲驻扎在军都关截击杜洛周,崔仲哲战败而全军覆没,元谭的军队在夜间溃逃而散,北魏委派别将李琚代替元谭担任都督。崔仲哲是崔秉的儿子。

4初,魏廣陽王深通於城陽王徽之妃。徽為尚書令,為胡太后所信任;會恆州‹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人請深為刺史,徽言深心不可測。及杜洛周反,五原‹内蒙古包头市›降戶在恆州者謀奉深為主,深懼,上書求還洛陽。時深軍于朔州。恆,戶登翻。降,戶江翻。上,時掌翻。魏以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北道大都督,詔深為吏部尚書。徽,長壽之子也。長壽,景穆子也。

〖译文〗 [4]早先之时,北魏广阳王元深同城阳王元徽的妃子通奸。元徽担任了尚书令,深受胡太后的信任。恰好恒州人请求元深担任刺史,而元徽则说元深城府太深,难以测知。到杜格周反叛时,住在恒州五原的降户策划要拥戴元深为主子,元深害怕了,上书朝廷请求回洛阳。北魏委派左卫将军杨津代替元深担任北道大都督,诏令元深担任吏部尚书。元徽是元长寿的儿子。

五原降戶鮮于脩禮等帥北鎮流民反於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之左城‹河北省唐县西›,按楊津傳,左城當在博陵界。又水經註,中山唐縣有左人城。帥,讀曰率。改元魯興,引兵向州城,州兵禦之不利。楊津至靈丘‹山西省灵丘县›,靈丘縣,漢屬代郡,唐為蔚州。聞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據州城。脩禮至,津欲出擊之,長史許被不聽,津手劍擊之,手,首又翻。此以記檀弓「子手弓」釋文為據。被走得免。津開門出戰,斬首數百,賊退,人心少安。少,詩沼翻。詔尋以津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臺。魏以揚州刺史長孫稚為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河間王琛共討脩禮。長,知兩翻。琛,丑林翻。

〖译文〗 五原的降户鲜于礼等人率领北镇流民在定州的左城造反,改年号为鲁兴,带兵向州城进发,州兵抵抗而失利。杨津到了灵丘,闻知定州情况危急,便领兵前去援救,入据州城。鲜于礼到了,杨津准备出城迎击他,长史许被不允许,杨津手拿宝剑去刺许被,许被跑开而得以幸免。杨津打开城门出战,斩首数百,贼寇撤退了,人心才稍微安定了些。朝廷很快诏令杨津担任定州刺史兼北道行台。北魏任命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大都督北讨诸军事,让他与河间王元琛共同讨伐鲜于礼。

5二月,甲戌‹五›,北伐眾軍解嚴‹前年五二四年›六月命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长裴邃北伐。

〖译文〗 [5]二月甲戌(初五),北伐的各路军队解除戒严。

6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乾‹山西省山阴县›西,乾,音干。與費也頭牧子相連結。三月,甲寅‹十五›,游擊將軍爾朱榮擊破洛陽於深井,牧子於河西。北河之西。

〖译文〗 [6]北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在桑乾西边造反,与费也头牧子相互连通。三月甲寅(十五日),游击将军尔朱荣在深井打败了斛律洛阳,又在北河西边打败了费也头牧子。

7夏,四月,乙酉‹十七›,臨川靖惠王宏卒‹年五十四岁›。

〖译文〗 [7]夏季,四月乙酉(十七日),梁朝临川靖惠王萧宏去世。

8魏大赦。

〖译文〗 [8]北魏大赦天下。

9癸巳‹二十五›,魏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徽為儀同三司。騎,奇寄翻。徽與給事黃門侍郎徐紇hé共毀侍中元順於太后,出為護軍將軍、太常卿。順奉辭於西遊園,紇侍側,順指之謂太后曰:「此魏之宰噽,宰噽,吳太宰噽也,好讒,吳王夫差信而任之,以至亡國。噽,匹鄙翻。魏國不亡,此終不死!」紇脅肩而出,朱元晦曰:脅肩,竦體也,小人側媚之態。順抗聲叱之曰:「爾刀筆小才,止堪供几案之用,豈應汙辱門下,斁dù我彝倫!」汙,烏故翻。斁,多路翻,敗也。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译文〗 [9]癸巳(二十五日),北魏任命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元徽担任仪同三司。元徽与给事黄门侍郎徐纥一同在胡太后面前诋毁侍中元顺,使他外出为护军将军、太常卿。元顺在西游园向胡太后辞行,徐纥侍立在胡太后身侧,元顺指着徐纥对胡太后说:“此人是魏国的宰,魏国不亡,他终不死!”徐纥耸着肩膀出去了,元顺大声叱斥徐纥:“你的那点刀笔小才,只堪供几案之用,岂可以污辱门下,败坏我天地人之常道!”于是拂衣而起。胡太后默不作声。

10魏朔州‹府设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城民鮮于阿胡等據城反。阿,從安入聲。

〖译文〗 [10]北魏朔州城的平民鲜于阿胡等人占据州城而造反。

11杜洛周南出,鈔掠薊城‹北京市›,魏常景遣統軍梁仲禮擊破之。丁未,都督李琚與洛周戰于薊城之北,敗沒。常景帥眾拒之,洛周引還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鈔,楚交翻。薊,音計。帥,讀曰率。

〖译文〗 [11]杜洛周南下,抢掠蓟城,北魏的常景派遣梁仲礼击败了他。丁未(疑误),都督李琚与杜洛周在蓟城北边交战,李琚战败覆没。常景率众抵抗杜洛周,杜洛周带着人马回到了上谷。

12長孫稚行至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詔解大都督,以河間王琛代之。稚上言:「曏與琛同在淮‹淮河›南,琛敗臣全,謂為裴邃所敗,事見上卷上年。遂成私隙,今難以受其節度。」魏朝不聽。朝,直遙翻。前至呼沱‹滹沱河›,稚未欲戰,琛不從。鮮于脩禮邀擊稚於五鹿,杜預曰:陽平元城縣東有五鹿,即沙鹿也。按呼沱不至元城界,此別有五鹿,非左氏所謂五鹿也。沱,徒河翻。琛不赴救,稚軍大敗,稚、琛並坐除名。

〖译文〗 [12]长孙稚走到邺地时,朝廷诏令解除了他的大都督职务,以河间王元琛代替他。长孙稚上奏说:“前次我与元琛同在淮南,元琛失败而我独以保全,于是便产生了私隙,现在我实在难以接受他的指挥调遣。”北魏朝廷没有准许。前进到呼沱时,长孙稚不想出战,但元琛不许,强迫他出战。鲜于礼在五鹿截击了长孙稚,元琛没有前去援救,长孙稚的军队一败涂地,长孙稚、元琛一并获罪而被除名。

13五月,丁未‹九›,魏主下詔將北討,內外戒嚴,既而不行。

〖译文〗 [13]五月丁未(初九),北魏孝明帝颁下诏书将要北征,朝廷内外戒严,但是最后却没有成行。

14衡州‹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刺史元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喪。及魏元叉死,叉死見上卷上年。喪,息郎翻。胡太后欲召之,知略因刁雙獲免,事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元年。徵雙為光祿大夫,遣江革、祖暅之南還以求略。江革、祖暅之沒魏見上卷上年。暅xuǎn,古鄧翻。上‹萧衍,本年六十三岁›備禮遣之,寵贈甚厚。略始濟淮,魏拜略為侍中,賜爵義陽王;以司馬始賓為給事中,栗法光為本縣‹屯留县山西省屯留县›令,刁昌為東平‹山东省东平县›太守,刁雙為西兗州‹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刺史。凡略所過,一飱sūn一宿皆賞之。略來奔見一百四十九卷元年。栗法光,屯留人。魏孝昌十年置西兗州於定陶,領沛、濟陰二郡。是年則孝昌二年也。

〖译文〗 [14]衡州刺史元略,自从到了江南以来,早晚哭泣,常常如居丧那样。到北魏元叉死后,胡太后想召元略回来,她知道元略因刁双而获免,便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遣送江革、祖之返回南方以便换回元略。梁武帝以周到的礼节遣送元略回去,对他的恩宠馈赠特别丰厚。元略刚渡过了淮河,北魏便委任他为侍中,赐爵位为义阳王。北魏任命司马始宾为给事中,栗法光为本县县令,刁昌为东平太守,刁双为西兖州刺史。凡是元略所经过的地方,一餐一宿都给予赏赐。

15魏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復以廣陽王深為大都督,討鮮于脩禮;復,扶又翻。章武王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並受深節度。

〖译文〗 [15]北魏任命丞相高阳王元雍为大司马。又任命广阳王元深为大都督,让他讨征鲜于礼。任命章武王元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两人俱接受元深的指挥调遣。

深以其子自隨,城陽王徽言於太后曰:「廣陽王攜其愛子,握兵在外,將有異志。」乃敕融、衍潛為之備。疑則勿任,任則勿疑。既以深為大督,而又使小督備之,何以責其殄寇乎!融、衍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太后使問其故,對曰:「徽銜臣次骨,李奇曰:次骨者,言深刻至骨。臣疏遠在外,徽之構臣,無所不為。自徽執政以來,臣所表請,多不從允。徽非但害臣而已,從臣將士,有勳勞者皆見排抑,不得比他軍,仍深被憎嫉,或因其有罪,加以深文,至於殊死,以是從臣行者,莫不悚懼。有言臣善者,視之如仇讎,言臣惡者,待之如親戚。徽居中用事,朝夕欲陷臣於不測之誅,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臨外州,臣無內顧之憂,庶可以畢命賊庭,展其忠力。」太后不聽。為深死於盜手張本。

〖译文〗 元深让自己的儿子随行,城阳王元徽告诉胡太后说:“广阳王携带着他的爱子,握兵在外,将会产生异心。”于是胡太后便命令元融、裴衍暗中对元深崐加以防备。元融、裴衍把胡太后的旨令出示给元深,元深害怕了,因此事情不论大小,都不敢自己决定。胡太后派人问其缘故,元深回答:“元徽恨我恨得入骨,我远在外地,与朝廷关系疏远,元徽陷害我,手段无所不用。自从元徽执政以来,我的表奏请示,大多不能获准。元徽不但谋害我而已,凡是跟随我的将士中有功劳的人都受到他的排挤压制,无法同别的军队相比,但是就这样还仍然备受仇恨、嫉妒,有的人稍有罪过,他便加以苛求罗织,以至于被斩首,所以跟从我的人,无不恐惧不安。如果有谁说我好,元微便对他视如仇敌,而对说我坏话的人,元徽便对待他如亲戚一般。元徽在朝中掌权,从早到晚想致我于死地,我如何能够放心得了呢?陛下如果让元徽出朝到外州任职,我便没有了内顾之忧,庶几可以战死于贼庭之上,为朝廷效忠尽力。”胡太后没有准许元深的请求。

徽與中書舍人鄭儼等更相阿黨,更,工衡翻。外似柔謹,內實忌克,賞罰任情,魏政由是愈亂。

〖译文〗 元徽同中书舍人郑俨等人迭相循私舞弊,违法乱纪,他从外表上看好象挺温和谨慎,而内中实则非常忌恨别人超过自己,在赏罚方面随心所欲,北魏的朝政因此而更加混乱了。

16戊申‹十›,魏燕州‹府设广宁河北省涿鹿县›刺史崔秉帥眾棄城奔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燕州自去年八月為杜洛周所圍。燕,因肩翻。

〖译文〗 [16]戊申(初十),北魏燕州刺史崔秉率领众人弃城投奔定州。

17乙丑‹二十七›,魏以安西將軍宗正珍孫為都督,宗正,複姓,漢楚元王交之子郢客孫德,世為宗正,子孫因以為氏。討汾州‹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反胡。討劉蠡升也。

〖译文〗 [17]乙丑(二十七日),北魏任命安西将军宗正珍孙为都督,让他去讨伐汾州反叛了的胡人。

18六月,魏絳蜀陳雙熾聚眾反,蜀人徙居絳郡‹山西省绛县›者,謂之絳蜀。絳縣,漢、晉屬河東郡,元魏分置絳郡;魏收志,郡屬東雍州。自號始建王。魏以假鎮西將軍長孫稚為討蜀都督。考異曰:費穆傳:「穆為都督,平絳蜀。」不應有兩都督。今從帝紀。別將河東‹山西省永济县›薛脩義輕騎詣雙熾壘下,曉以利害,雙熾即降。詔以脩義為龍門‹山西省河津县›鎮將。此龍門在河東北屈縣西。魏世祖神䴥元年,禽赫連昌,改北屈為禽昌縣。將,即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18]六月,北魏绛蜀的陈双炽聚众造反,自称为始建王。北魏任命代理镇西将军长孙稚为讨蜀都督。别将河东人薛义轻骑来到陈双炽的战垒前面,对他晓以利害,陈双炽便很快投降了。朝廷诏令任命薛义为龙门镇将。

19丙子‹九›,魏徙義陽王略為東平王,頃之,遷大將軍、尚書令,為胡太后所委任,與城陽王徽相埒,埒liè,力輟翻。然徐、鄭用事,略亦不敢違也。魏當時宗室,略其巨擘bò也。史言其居淫昏之朝,不能矯正。

〖译文〗 [19]丙子(初九),北魏迁移义阳王元略为东平王,不久之后,又提升他为大将军、尚书令,他深受胡太后的信任,与城阳王元徽受信任的程度等同,但是徐纥、郑俨专权,元略也不敢有所违抗。

卷150梁紀六_起甲辰(五二四)尽乙巳(五二五)凡二年

梁紀六起閼逢執徐(甲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六#

普通五年(甲辰、五二四)#

1春,正月,辛丑‹二十›,魏主‹元诩,本年十五岁›祀南郊。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二十日),北魏孝明帝在南郊祭天。

2三月,魏以臨淮王彧都督北討諸軍事,討破六韓拔陵。拔陵反見上卷上年。

〖译文〗 [2]三月,北魏委任临淮王元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破六韩拔陵。

夏,四月,高平鎮‹宁夏固原县›民赫連恩等反,推敕勒酋長胡琛為高平王,酋,慈秋翻。長,知兩翻。攻高平鎮以應拔陵。魏將盧祖遷擊破之,琛北走。將,即亮翻。

〖译文〗 夏季,四月,高平镇民赫连恩等人造反,推举敕勒酋长胡琛为高平王,并攻打高平镇,以便响应破六韩拔陵。北魏将领卢祖迁击败了他们,胡琛北逃而去。

衛可孤攻懷朔鎮‹内蒙古固阳县›經年,外援不至,楊鈞使賀拔勝詣臨淮王彧告急。勝募敢死少年十餘騎,夜伺隙潰圍出,賊騎追及之,勝曰:「我賀拔破胡也。」少,詩照翻。騎,奇寄翻。伺,相吏翻。賀拔勝,字破胡。賊不敢逼。勝見彧於雲中‹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考異曰:勝傳云:「至朔州見彧。」按後魏地理志,雲中,舊名朔州;及改懷朔鎮為朔州,不容更以雲中為朔州;今但云雲中。按魏氏初都平城,北邊列置諸鎮,孝昌以後改鎮為州,尋即荒廢,其地漫不可考。杜佑以為魏都平城,於郡北三百餘里置懷朔鎮;又云:遷洛之後,於郡北三百餘里置朔州;又云:後魏初,雲中在郡北三百餘里,定襄故城北。夫其曰皆在郡北三百餘里,將是一處邪,將是三處邪?宋白曰:朔州馬邑郡,東北至故雲中二百六十里,後魏為畿內之地,亦曾為懷朔鎮;孝文遷洛之後,於州北三百八十里定襄故城置朔州。又曰:後魏初,雲中定襄故城是。則是朔州與後魏初雲中共一處。通鑑此後書改懷朔鎮為朔州,更命朔州為雲州,此即魏志所謂雲中舊名朔州之證也。是則懷朔鎮與雲中是兩處矣。是後,李崇自崔暹白道之敗,引還雲中,後又自雲中引還平城,其退師道里先後可見,而唐之雲中郡乃魏之平城。詳而考之,歷代建置州郡,其名淆雜,難指一處為定也。說之曰:「懷朔被圍,旦夕淪陷,大王今頓兵不進;懷朔若陷,則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亦危,賊之銳氣百倍,雖有良、平,不能為大王計矣。」彧許為出師。勝還,復突圍而入。鈞復遣勝出覘武川,說,式芮翻。許為。于偽翻。復,扶又翻;下聊復同。覘,丑廉翻,又丑艷翻。武川已陷。勝馳還,懷朔亦潰,勝父子俱為可孤所虜。

〖译文〗 卫可孤攻打怀朔镇整整一年了,外面援军不到,杨钧指派贺拔胜到临淮王元那里去告急。贺拔胜招募了十余名不怕死的少年骑兵,在夜间瞅空子突围而出,卫可孤的骑兵追上了他们,贺拔胜喊道:“我是贺拔破胡。”追兵们便吓得不敢逼近了。贺拔胜在云中见到了元,向他游说道:“怀朔被围,沦陷于敌就在眼前,大王现在却按兵不动。怀朔如果陷于放手,那么武川也将告危,那时贼寇的锐气将百倍增加,即使有张良、陈平在,也无法为大王您计议了。”元答应出兵援救怀朔。贺拔胜返回,又突围而入城。杨钧又派遣贺拔胜出城去侦察武川的情况,去之后,武川已经失陷。贺拔胜快马驰还,很快怀朔也被攻破,贺拔胜父子俱被卫可孤俘虏。

五月,臨淮王彧與破六韓拔陵戰於五原‹内蒙古包头市›,五原,即漢五原郡地。魏收志,朔州治五原。杜佑曰:魏置朔州於懷朔鎮,在唐朔州馬邑郡北三百餘里;今榆林九原即漢之五原郡地。蓋漢之五原,壤地甚廣,唐之豐、勝、朔三州,皆漢之五原郡地。魏收志,朔州附化郡有五原縣;彧與拔陵當戰于此。兵敗,彧坐削除官爵。安北將軍隴西‹甘肃省陇西县›李叔仁又敗於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武川鎮北有白道谷,谷口有白道城,自城北出有高阪,謂之白道嶺。賊勢日盛。

〖译文〗 五月,临淮王元同破六韩拔陵在五原交战,战败,元因而获罪被削除官爵。安兆将军陇西人李叔仁也在白道战败,因此贼兵的势力日益强盛了。

魏主引丞相、令、僕、尚書、侍中、黃門於顯陽殿,問之曰:「今寇連恆‹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朔‹府设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逼近金陵‹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西北›,魏未遷洛以前,諸帝皆葬雲中之金陵。恆,戶登翻。近,其靳翻。計將安出?」吏部尚書元脩義請遣重臣督軍鎮恆、朔以捍寇,帝曰:「去歲阿那瓌叛亂,遣李崇北征,崇上表求改鎮為州,朕以舊章難革,不從其請。尋崇此表,開鎮戶非冀之心,致有今日之患;但既往難追,聊復略論耳。然崇貴戚重望,李崇,文成皇后兄誕之子,歷方面,有時望。器識英敏,意欲遣崇行,何如?」僕射蕭寶寅等皆曰:「如此,實合群望。」崇曰:「臣以六鎮遐僻,密邇寇戎,杜佑曰:六鎮並在今馬邑、雲中、單于界。欲以慰悅彼心,豈敢導之為亂!臣罪當就死,陛下赦之;今更遣臣北行,正是報恩改過之秋。但臣年七十,加之疲病,不堪軍旅,願更擇賢材。」帝不許。脩義,天賜之子也。天賜見一百三十三卷宋明帝泰始七年。

〖译文〗 北魏孝明帝把朝廷中的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等大臣召到显阳殿,问他们:“如今恒、朔之地贼寇蜂起,逼近祖先陵墓金陵,怎么办?”吏部尚书元义请求派遣朝廷重臣督领军队镇守恒、朔,以抵御贼寇,孝明帝说:“去年阿那叛乱,派遣李崇北征,李崇上表请求改镇为州,联因为旧的章程难以变更,便没有听从他的请求。思量李崇这个上表,开启了镇上人家的非份之想,以致有今日之患。但是过去的事情难以挽回,这里只是顺便说一下罢了。然而李崇是皇亲贵戚,名望甚重,气量大,识见远,英武机敏,我想派他前去,你们看如何呢?”仆射萧宝寅等都说:“这样决定,非常符合众人之心。”李崇说:“我考虑到六镇地处偏远,贼寇密布,提出改镇为州是为了安慰取悦当地人之心,岂敢引导他们作乱呢?我罪该万死,陛下仁慈而赦免了我,如今更要派我北行,这对我正是一个报恩改过的机会。但是我年已七十,加之疲病在身,不堪于军旅之事了。希望能另外选择优秀人材。”孝明帝没有答应。元义是元天赐的儿子。

臣光曰:李崇之表,乃所以銷禍於未萌,制勝於無形。魏肅宗既不能用,及亂生之後,曾無愧謝之言,乃更以為崇罪,彼不明之君,烏可與謀哉!詩云:「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詩桑柔之辭也。註云:見道聽之言則應答之,見誦詩、書之言則冥臥如醉,不能用善,反使我為悖逆之行。其是之謂矣。

〖译文〗 臣司马光曰:李崇的上表,是为了消除祸乱于未发之时,制敌取胜于无形之中。魏孝明帝既不能采纳他的建议,到祸乱产生之后,不但没有半点愧谢之言,反而更把这认为是李崇的罪过,那个不明智的君主,怎么可以同他谋事呢!《诗经》云:“听到美言便应对,闻诵诗书则陶醉,良善之言不采用,反责我等行逆罪。”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3壬申‹二十三›,加崇使持節、開府儀同三司、北討大都督,使,疏吏翻。命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深皆受崇節度。深,嘉之子也。按魏收魏書作「廣陽王淵」,李延壽北史作「廣陽王深」,蓋避唐諱,通鑑承用之。廣陽王嘉見一百四十三卷齊東昏侯永元元年。考異曰:魏帝紀「深」作「淵」,今從列傳及北史。

〖译文〗 [3]壬申(二十三日),北魏委任李崇为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命令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深一并接受李崇指挥调遣。元深是元嘉的儿子。

4六月,以豫州‹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刺史裴邃督征討諸軍事以伐魏。

〖译文〗 [4]六月,梁朝委任豫州刺史裴邃负责征讨诸军事,去讨伐北魏。

5魏自破六韓拔陵之反,二夏‹夏州,州政府设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东夏州,州政府设广武陕西省延安市东北、豳‹府设定安甘肃省宁县›、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寇盜蜂起。二夏,夏州及東夏州也。魏收地形志,夏州治統萬,領化政、闡熙、金明、代名郡。東夏州領偏城、朔方、定陽、上郡。宋白曰:魏改統萬鎮為東夏州,後改延州。按魏克統萬以為鎮,太和十一年改夏州。延昌二年,置東夏州,治廣武,唐始改為延州,治膚施。後魏太和元年,置廣武縣,後周改豐林縣,隋分豐林、金明置膚施縣,唐延州治焉。則魏東夏州治廣武,非統萬也。然魏收地形志以廣武為太原鴈門之廣武,亦誤。皇興二年,置華州於北地,太和十一年,改為班州,十四年為豳州,領北地、趙興、襄樂郡。涼州領武安、臨松、建昌、番和、泉城、武興、武威、昌松、東涇、涼寧郡。夏,戶雅翻。秦州‹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刺史李彥,政刑殘虐,在下皆怨,是月,城內薛珍等聚黨突入州門,擒彥,殺之,推其黨莫折大提為帥,莫折,虜複姓。帥,所類翻。大提自稱秦王。魏遣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元志討之。雍,於用翻。

〖译文〗 [5]北魏自从破六韩拔陵造反以来,二夏、豳、凉等地寇盗蜂起。秦州刺史李彦施政严苛,刑罚残酷,无人不怨。这月,城内薛珍等人结伙闯入州府门,抓住了薛彦,杀了他,推举同党莫折大提为元帅,莫折大提自称为秦王。北魏派遣雍州刺史元志去讨伐。

初,南秦州‹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豪右楊松柏兄弟,數為寇盜,數,所角翻。刺史博陵‹河北省安平县›崔遊誘之使降,引為主簿,接以辭色,使說下群氐,誘,音酉。說,式芮翻。既而因宴會盡收斬之,由是所部莫不猜懼。遊聞李彥死,自知不安,欲逃去,未果;城民張長命、韓祖香、孫掩等攻遊,殺之,以城應大提。大提遣其黨卜胡襲高平,克之,殺鎮將赫連略,行臺高元榮。大提尋卒,卒,子恤翻。子念生自稱天子,置百官,改元天建。

〖译文〗 起初,南秦州的豪强杨松柏兄弟几番为寇,刺史博陵人崔游引诱他投降,提他做了主簿,以亲近的言语和态度接待了他,让他去游说下面的氐族部落,事成之后借宴会之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斩了,因此部下无不猜忌惧怕。崔游得知李彦的死讯之后,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想逃走,但没有得逞。城中百姓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人攻打崔游,杀了他,率全城百姓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他的党徒卜胡袭击高平,攻克该城,杀了镇将赫连略和行台高元荣。莫折大提很快便去世,他的儿子莫折念生自称为天子,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建。

6丁酉‹十八›,魏大赦。

〖译文〗 [6]丁酉(十八日),北魏大赦天下。

7秋,七月,甲寅‹六›,魏遣吏部尚書元脩義兼尚書僕射,為西道行臺,帥諸將討莫折念生。帥,讀曰率。

〖译文〗 [7]秋季,七月甲寅(初六),北魏委任吏部尚书元义兼尚书仆射,为西道行台,统率众将去讨伐莫折念生。

8崔暹違李崇節度,與破六韓拔陵戰于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大敗,單騎走還。騎,奇寄翻。拔陵并力攻崇,崇力戰,不能禦,引還雲中,與之相持。

〖译文〗 [8]崔暹不服从李崇指挥,与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一败涂地,单人匹马跑了回来。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全力迎战,但是抵挡不住,便带领部队回到云中,与破六韩拔陵相持。

廣陽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上,時掌翻。朝,直遙翻。以北邊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謂鎮將也。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廢仕宦,乃更獨得復除,高門子弟,謂其先世與魏同起於代北者,所謂大姓九十九。復,方目翻。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太和中,僕射李沖用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李寶自敦煌入朝于魏,至子沖親貴,厚其鄉人,故涼土之人悉免廝役。帝鄉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本鎮驅使,但為虞候、白直,杜佑曰:白直無月給。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同族留京師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即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邊兵之格,鎮人不聽浮遊在外,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遊宦,少,詩照翻。長,知兩翻。獨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乃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諸方姦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政以賄立,邊人無不切齒。及阿那瓌背恩縱掠,斂,力贍翻。背,蒲妹翻。發奔命追之,十五萬眾度沙漠,不日而還。事見上卷上年。還,從宣翻,又如字。邊人見此援師,遂自意輕中國。師速而疾,邊人見其不能盡敵而反,意遂輕之。尚書令臣崇求改鎮為州,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高闕‹内蒙古杭锦后旗东北›戍主御下失和,酈道元曰:趙武靈王既襲胡服,自代並陰山下至高闕為塞。山下有長城,長城之際,連山刺天。其山中斷,兩岸雙闕雲舉,望若闕焉,故有高闕之名。自闕北出荒中,闕口有城,跨山結局,謂之高闕戍。拔陵殺之,遂相帥為亂,帥,讀曰率。攻城掠地,所過夷滅,王師屢北,賊黨日盛。此段之舉,指望銷平;而崔暹隻輪不返,臣崇與臣逡巡復路,復路者,還即舊路也。相與還次雲中,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書奏,不省。為魏主思崇、深之言張本。易,以豉翻。量,音良。省,悉景翻。

〖译文〗 广阳王元深上奏孝明帝:“先朝建都平城时,以北部边境为重,郑重挑选亲近贤能,挂帅但任镇将,并且配以高门子弟,让他们拼死防止边患,不但不影响他们的仕宦前途,反而更因此而独得提升,当时的人们,都欣羡能去那里守边。太和年间,仆射李冲掌权,凉州的当地人全都免除服役,而平城的那些高门大姓,却仍然要去防守边关,如果不是得罪了当权者,谁也不愿意加入其列。这些人到了边关之后,受镇将驱使,只能担任虞侯或没有月俸的随从之类的卑下职务。一生之内,最高也只不过做到军主。然而他们同姓中留在京城的那些人却能做到上品显官,于是身在边镇的那些人便由于升迁之路与己隔绝,因而大量逃散。于是,朝廷制定了严厉的边兵制度,规定不允许边镇上的人浮游在外,于是少年人不能从师学习,成年人不能出外游宦,只有这些人不被当做人看待,说起来便让人心酸落泪!自从迁都洛阳以来,边防职任更加被看得轻了,只有那些长期不能升迁的庸碌之才,才出任镇将,这些人互相仿效,一心为自己聚敛财物,而无心于本职之事。或者各地方的奸吏,因犯罪而发配边关,这些人在背后为镇将尽出坏主意,贪脏枉法,以致贿赂成风,取代了正常的制度,边民们对此无不切齿。到阿那背弃朝廷之恩,纵掠反叛而去,朝廷发兵长途追击。十五万大军越过沙漠,但不到几天功夫就返回来了,不能除尽反贼,边民见到这样的援军,于是便打心眼中瞧不起中原之国。尚书令李崇请求改镇为州,或许也是先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朝廷没有准许他的请求。高阙戌的主将管制下属严酷,上下失和,破六韩拔陵杀了他,于是结伙叛乱,攻城掠地,所过之处夷灭无遗。朝廷军队屡屡败北,贼党气焰日益嚣张。这一段时间里的举动,指望能铲平叛乱,早获安定;但是崔暹全军覆没,李崇与我徘徊难进,只好一起顺原路回到云中,将士们的情绪一落千丈,无心再战。现在的忧虑,不仅西北方面,恐怕各镇很快也会如此,天下之事,哪能容易地估量透呢!”元深的上书奏呈上去后,孝明帝没有亲自省阅。

詔徵崔暹繫廷尉,暹以女妓田園賂元叉,卒得不坐。妓,渠綺翻。卒,子恤翻。下卒無同。

〖译文〗 孝明帝诏令召崔暹进朝,由廷尉问罪,但是崔暹用女妓、田产庄园贿赂元义,最后竟没有治罪。

9丁丑‹二十九›,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楊伯年攻仇鳩、河池二戍‹均在甘肃省徽县西›,河池即今鳳州河池縣,有河池水。仇鳩亦當與河池相近。東益州‹府设武兴陕西省略阳县›刺史魏子建遣將軍伊祥等擊破之,斬首千餘級。東益州本氐王楊紹先之國,天監五年魏克武興,滅楊紹先之國,置東益州。將佐皆以城民勁勇,二秦反者皆其族類,請先收其器械,子建曰:「城民數經行陣,數,所角翻。行,戶剛翻。撫之足以為用,急之則腹背為患。」乃悉召城民慰諭之,既而漸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諸郡,內外相顧,卒無叛者。卒,子恤翻。子建,蘭根之族兄也。

〖译文〗 [9]丁丑(二十九日),莫折念生派遣他属下的都督杨伯年攻打仇鸠、河池两个寨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军伊祥等人击败了杨伯年,斩首一千多人。东益州本来是氐王杨绍先的封国,将佐们都因为州城中的民众勇悍不驯,南秦州和秦州的反叛者都是杨绍先的同族之人,于是请求要先没收城里人手中的兵器械仗,魏子建说:“城中民众数次经历打仗之事,安抚好他们便可为我所用,逼的太急了则会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于是把城中民众都召集起来,安抚晓谕他们,然后逐渐把他们父子兄弟分派到外地各郡去戍守,这样内外相顾,到底也没有出现反叛者。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

10魏涼州幢帥于菩提等執刺史宋穎,據州反。幢,傳江翻。帥,所類翻。菩,薄乎翻。

〖译文〗 [10]北魏凉州幢帅于菩提等人拘押了刺史宗颖,占据凉州而反。

11八月,庚寅‹十二›,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刺史成景儁拔魏童城‹童县故城·安徽省泗县东北›。童城,即下邳僮縣城也。

〖译文〗 [11]八月庚寅(十二日),梁朝徐州刺史成景俊攻拔北魏的童城。

12魏員外散騎侍郎李苗上書曰:「凡食少兵精,利於速戰;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上,時掌翻。少,詩沼翻。糧多卒眾,事宜持久。今隴賊猖狂,非有素蓄,雖據兩城,兩城,謂天水及高平。本無德義,其勢在於疾攻,日有降納,降,戶江翻。遲則人情離沮,坐待崩潰。夫飈biāo至風舉,逆者求萬一之功;高壁深壘,王師有全制之策。但天下久泰,人不曉兵,奔利不相待,逃難不相顧,難,乃旦翻。,將無法令,士非教習,不思長久之計,各有輕敵之心。如令隴東不守,汧‹陕西省千阳县›軍敗散,汧軍,謂元志之軍也。汧在隴阪之東。將,即亮翻。汧,口堅翻。則兩秦遂強,兩秦,謂莫折念生及張長命等。三輔危弱,國之右臂於斯廢矣。宜敕大將堅壁勿戰,別命偏裨帥精兵數千出麥積崖‹山在天水市东南四十千米›以襲其後,麥積崖,在今秦州天水縣東百里,狀如麥積,故名。裨,賓彌翻。帥,讀曰率。則汧、隴之下,群妖自散。」妖,於驕翻。

〖译文〗 [12]北魏员外散骑侍朗李苗上书说:“粮少兵精,利于速战速决;粮多兵众,利于打持久之战。当今陇地贼寇猖狂,但是这些贼寇没有多少粮资储备崐,虽然占据了两座城,但本来没有德义,所以其势在于急攻,以使每日都有所降纳,迟缓了则会使人心离散,情绪颓丧,从而坐待崩溃。飚至风举,逆反者求的是万一之功;高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但是天下长久安泰,人们已经不知晓行伍征战了,都变得追逐利益唯恐落后,逃灾避难互不相顾,将帅没有法令,士兵不演习操练,人人不思长远之计,个个都有轻敌之心。如果使陇东失守,地元志的军队败溃,秦州和南秦州莫折念生及张长命等反贼的势力便可强大,那么长安附近顿时就会变得危而又弱,作为国家的右臂于是便废了。应该旨令主将坚壁而守,不要出战,另外命令副帅偏将率领兵数千名出麦积崖从背后袭击叛贼,如此则、陇之地,群妖自散。”

魏以苗為統軍,與別將淳于誕俱出梁‹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益‹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章:十二行本「益」下有「隸魏子建」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高陽王天生將兵下隴。甲午‹十六›,都督元志與戰於隴口,隴口,隴坻之口也。志兵敗,棄眾東保岐州‹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魏岐州治雍城。

〖译文〗 北魏任命李苗为统军,让他同别将淳于诞分别从梁州、益州出发去征讨叛贼,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莫折念生便派遣他的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率兵前来陇地。甲午(十六日),都督元志与莫折天生在陇口交战,元志兵败,丢下部众跑到东边的岐州自守。

卷149梁紀五_起己亥(五一九)尽癸卯(五二三)凡五年

梁紀五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昭陽單閼(癸卯),凡五年。

高祖武皇帝五#

天監十八年(己亥、五一九)#

1春,正月,甲申‹四›,以尚書左僕射袁昂為尚令,【章:十二行本「令」上有「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右僕射王暕為左僕射,暕jiǎn,古限翻。太子詹事徐勉為右僕射。

〖译文〗 [1]春季,正月甲申(初四),梁朝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右仆射王为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

2丁亥‹七›,魏主‹元诩,本年十岁›下詔,稱「太后臨朝踐極,歲將半紀,胡后臨朝見上卷十四年。宜稱『詔』以令宇內。」

〖译文〗 [2]丁亥(初七),北魏国主颁布诏令,宣布:“太后临朝执政已经将近六年,应当用‘诏书’的名义来向全国发令。”

3辛卯‹十一›,上‹萧衍,本年五十六岁›祀南郊。

〖译文〗 [3]辛卯(十一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4魏‹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征西將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平陸文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張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銓削選格,瑀,音禹。上,時掌翻。銓,量也。選,須絹翻;下入選、應選同。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於是喧謗盈路,立榜大巷,克期會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為意。方羽林、虎賁立榜克期之初,魏朝既不為之嚴加禁遏,縱彝父子欲以為意,柰之何哉!二月,庚午‹二十›,羽林、虎賁近千人,賁,音奔。近,其靳翻。相帥至尚書省詬罵,帥,讀曰率。詬,戶遘翻,又古侯翻。求仲瑀兄左民郎中始均不獲,尚書左民郎,晉武帝置。以瓦石擊省門;上下懾懼,莫敢禁討。【張:「討」作「訶」。】懾,之涉翻。遂持火掠道中薪蒿,以杖石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辱極意,【章:十二行本「意」下有「唱呼動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焚其第舍。始均踰垣走,復還拜賊,造,七到翻。捶,止橤翻。復,扶又翻;下不復、誰復同。請其父命,賊就毆擊,生投之火中。仲瑀重傷走免,彝僅有餘息,言氣息奄奄,僅未絕耳。再宿而死‹年五十九岁›。遠近震駭。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賁凶強者八人斬之,其餘不復窮治。治,直之翻。乙亥‹二十五›,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資入選。識者知魏之將亂矣。

〖译文〗 [4]北魏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书,请奏修订选官的规定,以限制武将,不让他们在朝中列入士大夫的清品。因此,议论和抗议之声到处都是,这些人在大街上张榜,约定集合时间,要去屠灭张家。张彝父子却平静自如,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二月庚午(二十日),羽林、虎贲等将近一千人,一同来到尚书省叫骂,寻找张仲瑀的哥哥左民郎中张始均,没有找到,就用瓦片、石块砸尚书省的大门。尚书省的官吏们都很害怕,没有人敢去阻挡他们。于是这些武士们又手执火把引燃了路上的蒿草,用石头、木棍作为兵器,一直攻入张家住宅,将张彝拖到堂下,尽情地捶打污辱,并且烧毁了他的住房。张始均跳墙逃跑了,但又赶回来向贼兵求饶,请求他们饶他父亲不死,贼兵们趁势殴打他,将他活活投到火里。张仲瑀受伤逃脱了,张彝被打得只剩一丝游气,过了两晚就死掉了。远近都因这件事而受到震惊。但是胡太后只抓了闹事的羽林、虎贲中的八个首恶分子,杀掉了他们,其他的就不再追究了。乙亥(二十五日),又颁布了大赦令来安抚他们,于是命令武官可以按资格入选。有识之士都感到北魏将要发生动乱了。

時官員既少,少,詩沼翻。應選者多,吏部尚書李韶銓注不行,大致怨嗟;更以殿中尚書崔亮為吏部尚書。亮奏為格制,不問士之賢愚,專以停解月日為斷,斷,丁亂翻。沈滯者皆稱其能。沈,持林翻。亮甥司空諮議劉景安與亮書曰:「殷、周以鄉塾貢士,王制: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秀士而升之學,曰俊士。兩漢由州郡薦才,謂賢良、文學、孝廉之舉也。事見漢紀。魏、晉因循,又置中正,事見六十九卷魏文帝黃初元年。雖未盡美,應什收六七。而朝廷貢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論章句,不及治道,治,直吏翻。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辯氏姓,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理未精。舅屬當銓衡,宜改張易調,行,下孟翻。屬,之欲翻。董仲舒曰:譬如琴瑟不調,必改而更張之。不調,謂不和也。易調之調,徒釣翻,音調也。如何反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誰復脩厲名行哉!」行,下孟翻。亮復書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為此格,有由而然。古今不同,時宜須異。昔子產鑄刑書以救弊,叔向譏之以正法,復,扶又翻。左傳昭六年,鄭人鑄刑書,叔向詒子產書曰:「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強,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士,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其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為矣。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復書曰:「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何異汝以古禮難權宜哉!」難,乃旦翻。洛陽令代人‹鲜卑人›薛琡魏書官氏志:西方叱干氏後改為薛氏。琡shū,之六翻。,又音俶。上書言:「黎元之命,繫於長吏,若以選曹唯取年勞,不簡能否,義均行鴈,次若貫魚,行鴈、貫魚,皆以諭資次先後以序而進也。上,時掌翻。長,知兩翻。選,須絹翻。行,音戶剛翻。執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書奏,不報。後因請見,復奏「乞令王公貴臣薦賢以補郡縣」,見,賢遍翻。復,扶又翻。詔公卿議之,事亦寢。其後甄琛等繼亮為吏部尚書,甄,之人翻。琛,丑林翻。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選舉失人,自亮始也。

〖译文〗 当时官员名额已经很少,应选的人都很多,吏部尚书李韶停止选择录用工作,遭到很多埋怨;于是朝廷便另外任命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崔亮奏请制定了新的录用标准。规定不管应选者是贤是愚,只以其待选的时间为依据,时间长者优选录用,因此那些长时间待选的人都称赞他有才能。崔亮的外甥司空谘议刘景安给崔亮写信说:“商周时期由乡间学校选拔官员,两汉时期由州郡推荐人才,魏晋两代因循汉代旧例,又在各州郡设置了中正的职位主管这件崐事,虽然没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但是所选的人才每十人中也有六七人是应当入选的。然而朝廷选拔人才,只要求他们文采好,而不考察他们的本体如何,考察孝廉只根据他们的章句学问如何,而不看他们有无治理国家的方法。设立中正官职只辩识他们的姓氏,而不考察应选者的才能、品行,选取士人的路途不广,淘汰的办法不严密。舅舅您被委任来主管铨选官员之事,本应改换掉那些不妥的章程,为什么反而以年资长短为任用的标准,这样一来,天下的士人谁还会再注意修励自己的名节和品行呢!”。崔亮回信说:“你所说的的确有深刻的道理,但是我前不久采取的那种办法,也有它的道理,古今不同,时机合适时便应当加以变革。从前子产铸造青铜刑书来挽救时弊,但是叔向以不合先王之法来讥刺他,这和你用古代礼法来责难随时变化有什么不同!”。洛阳令代京人薛琡上书说:“百姓的性命,掌握在官吏的手上,如果选拔官吏只按他们的年资,而不问他们的能力大小,象排队飞行的大雁一样按顺序来,或象穿在一起的鱼一样由先而后地拿着名册叫名字,那么吏部只需一名官吏就足够了,按顺序用人,怎能叫做铨选人才呢!”薛琡的上书交上之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薛琡又因此而请求拜见皇上,再次上奏:“请求陛下命令王公大臣推荐贤才来补任郡县长官的职务。”因此北魏孝明帝下令让大臣们议定这件事,但是事情亦没有下文。后来,甄琛等人接替崔亮作了吏部尚书,因论资排辈这种办法对自己有便利,就继续奉行,北魏的选拔任用官员不得当,是从崔亮开始的。

初,燕燕郡‹北京市›太守高湖奔魏,事見一百一十一卷晉安帝隆安三年。燕,因肩翻。其子謐為侍御史,考異曰:李百藥北齊書作「諡」。北史作「謐」,今從之。坐法徙懷朔鎮‹内蒙古固阳县›,世居北邊,遂習鮮卑之俗。謐孫歡,沈深有大志,沈,持林翻。家貧,執役在平城‹北魏首都·山西省大同市›,富人婁氏女見而奇之,遂嫁焉。始有馬,得給鎮為函使,凡書表皆函封,函使者,使奉函詣京師也。使,疏吏翻。至洛陽,見張彝之死,還家,傾貲以結客,或問其故,歡曰:「宿衛相帥焚大臣之第,帥,讀曰率。考異曰:北齊書云「領軍張彝」。按彝未嘗為領軍,故但云大臣。朝廷懼其亂而不問,為政如此,事可知矣,財物豈可常守邪!」歡與懷朔省事雲中‹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司馬子如、省事,鎮吏也。省,悉景翻。秀容‹山西省忻州市西北›劉貴、魏太宗永興二年,置秀容郡及秀容縣;世祖真君七年置肆州,秀容郡屬焉。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賈顯智、戶曹史咸陽‹陕西省泾阳县›孫騰、外兵史懷朔侯景、史,亦吏職也。獄掾善無‹山西省右玉县›尉景、善無縣,前漢屬鴈門郡,後漢屬定襄郡。拓跋氏置善無郡,屬恆州。李延壽曰:秦、漢置尉候官,景之先有居此職者,因氏焉。廣寧‹河北省涿鹿县›蔡儁、廣寧郡,魏收志屬朔州,隋并入朔州善陽縣。特相友善,並以任俠雄於鄉里。高歡事始此。

〖译文〗 当初,燕国的燕郡太守高湖逃奔魏国,他的儿子高谧作了侍御史,因为犯了法被流放到怀朔镇,几代人居住在北部边疆,于是就养成了鲜卑人的风俗习惯。高谧的孙子高欢,深沉而有大志,家境贫困,在平城服役,富家娄氏的女儿看到他,认为他不同一般,便嫁给了他。他这才有了马匹,得以充当镇上的信使。他到洛阳时,见到张彝被打死一事,回到家之后,就倾尽财物来结识宾客。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高欢说:“皇宫中的卫兵们结伙起来焚烧了大臣的住宅,朝廷却畏惧他们叛乱而不敢过问,执政到了这种地步,事态如何便可想而知了,岂可死守着这些财物而过一辈子呢?”高欢和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户曹史咸阳人孙腾、外兵史怀朔人侯景、狱掾善无人尉景、广宁人蔡俊等人,特别地友好亲密,他们均以仗义任气而称雄于乡里。

5夏,四月,丁巳‹八›,大赦。

〖译文〗 [5]夏季,四月丁巳(初八),梁朝大赦天下。

6五月,戊戌‹二十›,魏以任城王澄為司徒,京兆王繼為司空。

〖译文〗 [6]五月戊戌(二十日),北魏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司徒,京兆王元继为司空。

7魏累世強盛,東夷、西域貢獻不絕,又立互市以致南貨,至是府庫盈溢。胡太后嘗幸絹藏,藏,徂浪翻。命王公嬪主從行者百餘人各自負絹,稱力取之,稱,尺證翻。少者不減百餘匹。少,詩沼翻;下同。尚書令•儀同三司李崇、章武王融,負絹過重,顛仆於地,崇傷腰,融損足,太后奪其絹,使空出,時人笑之。融,太洛之子也。章武王太洛見一百三十二卷宋明帝泰始四年。侍中崔光止取兩匹,太后怪其少,對曰:「臣兩手唯堪兩匹。」眾皆愧之。

〖译文〗 [7]北魏接连几代都很强盛,东夷、西域都不断地向其进贡,他们又设立了互换物品的市场来取得南方的货物,因此国库非常充实。胡太后曾经临幸藏绢的仓库,命令随行的一百多个王公、妃嫔、公主各自取绢,按自己的力气而取之,拿得最少的也不下一百多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和章武王元融因为扛的绢太重,跌倒在地,李崇扭伤了腰,元融扭伤了脚,胡太后夺下了他们的绢,让他们空手而出,当时的人们都把这事当成了笑话。元融是元太洛的儿子。侍中崔光只取了两匹,胡太后嫌他拿得少,他回答说:“我的两只手只能拿得动崐两匹绢。”其他的人听了后都很惭愧。

時魏宗室權倖之臣,競為豪侈,高陽王雍,富貴冠一國,宮室園圃,侔於禁苑,僮僕六千,伎女五百,出則儀衛塞道路,冠,古玩翻。塞,悉則翻。歸則歌吹連日夜,一食直錢數萬。李崇富埒於雍而性儉嗇,嘗謂人曰:「高陽一食,敵我千日。」埒liè,力輟翻。

〖译文〗 当时北魏宗族中受宠掌权的大臣们都争比奢侈豪华。高阳王元雍是全国的首富,他的宫室园林和帝王的园林不差上下,有六千男仆,五百艺伎,出门时仪仗卫队充塞道路,回家后就整日整夜地吹拉弹唱,一顿饭价值几万钱。李崇与元雍同样富,但他生性吝啬,他曾对人说:“高阳王的一顿饭,等于我一千日的费用。”

河間王琛,每欲與雍爭富,駿馬十餘匹,皆以銀為槽,窗戶之上,玉鳳銜鈴,金龍吐旆。嘗會諸王宴飲,酒器有水精鋒,後漢書:大秦國出水精,以為宮室柱及食器。一本「鋒」作「鍾」。馬腦椀,本草衍義曰:馬腦,非石非玉,自是一類,有紅、白、黑色三種,亦有紋如纏絲者,生西國玉石間。赤玉巵,王逸論或問玉符,曰:「赤如雞冠,黃如蒸栗,白如脂肪,黑如點漆,玉之符也。」制作精巧,皆中國所無。又陳女樂、名馬及諸奇寶,復引諸王歷觀府庫,金錢,繒布,不可勝計,復,扶又翻。勝,音升。顧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石崇事見八十一卷晉武帝太康三年。融素以富自負,歸而惋歎三【章:十二行本「三」上有「臥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日。惋,烏貫翻。京兆王繼聞而省之,省,悉景翻。謂曰:「卿之貨財計不減於彼,何為愧羨乃爾?」融曰:「始謂富於我者獨高陽耳,不意復有河間!」繼曰:「卿似袁術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耳。」融乃笑而起。物盛而衰,固其理也。史言魏君臣驕侈,乃其衰亂之漸。復,扶又翻;下無復、司復同。

〖译文〗 河间王元琛,总是想和元雍比富,他有十多匹骏马,马槽都是用银子做的,房屋的窗户之上,都雕饰着玉凤衔铃,金龙吐旆,真是金碧辉煌。他曾经召集众王爷一同设宴饮酒,所用酒器有水精盅、玛瑙碗、赤玉杯,都制作精巧,皆非中原的出产。他又陈列出艺伎、名马和各种珍奇宝贝,令王爷们赏玩,然后又带领众王爷一一参观府库,其中金钱,布帛不可胜数,得意之下便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我不恨自己看不见石崇,只恨石崇看不到我。”元融一向自认为很富有,回府后却伤心叹息了三天。京兆王元继知道这一情况之后便去劝解他,对他说:“你的财物不比他的少多少,为什么这么嫉妒他呢?”元融说:“开始我认为比我富的人只有高阳王,不想还有河间王!”元继说:“你就象在淮南的袁术,不知道世上还有个刘备呀。”元融这才笑着坐起来了。

太后好佛,營建諸寺,無復窮已,令諸州各建五級浮圖,民力疲弊。諸王、貴人、宦官、羽林各建寺於洛陽,相高以壯麗。太后數設齋會,施僧物動以萬計,好,呼到翻。數,所角翻。施,式豉翻。賞賜左右無節,所費不貲,而未嘗施惠及民。府庫漸虛,乃減削百官祿力。祿,在官所受之祿。力,在官所用白直也。任城王澄上表,以為「蕭衍常蓄窺覦之志,覦,音俞。宜及國家強盛,將士旅力,早圖混壹之功。比年以來,比,毗至翻。公私貧困,宜節省浮費以周急務。」太后雖不能用,常優禮之。

〖译文〗 胡太后爱好佛教,没完没了地修建各种寺庙,下令各州分别修建五级佛塔,以致百姓的财力匮乏,疲惫不堪。众位王爷、权贵、宦官、羽林分别在洛阳修建寺庙,互相用寺庙的华丽来炫耀自己。胡太后多次设立斋戒大会,给僧人的布施动辄以万计数,又常常没有节度地赏赐身边的人,耗费的财物不可计量,却不曾把好处施舍到百姓头上。这样,国库渐渐空虚,于是就削减众官员的俸禄和随员。任城王元澄上书,指出:“萧衍一直对我国蓄有窥觎之心,所以我们应当趁国家强盛,兵强马壮,早日规划统一大业。但是近年以来,国家和个人都很贫困,所以应当节制不必要的费用,以便周给急务之需。”胡太后虽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但因此而常优待礼遇他。

魏自永平以來,天監七年,魏改元永平。營明堂、辟雍,役者多不過千人,有司復借以脩寺及供他役,十餘年竟不能成。起部郎源子恭上書,以為「廢經國之務,資不急之費,宜徹減諸役,早圖就功,使祖宗有嚴配之期,孝經,孔子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蒼生有禮樂之富。」詔從之,然亦不能成也。

〖译文〗 北魏从永平年间以来,为修建明堂和太学而服役的人最多不超过一千人,有关部门又把这些人借去修建寺庙和服其他劳役,因此十多年仍然没能建成。起部郎源子恭为此而上书,认为:“如此而废弃治国的大业,资助不急需的费用,确为不该,故而应当撤消、减少各种劳役,早日求取明堂、太学完工,使祖宗有配天而享受祭礼之期,百姓可以知晓礼乐。”朝廷下令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明堂和太学仍然不能建成。

8魏人陳仲儒請依京房立準以調八音。有司詰仲儒:「京房律準,今雖有其器,曉之者鮮,詰,去吉翻。鮮,息淺翻。仲儒所受何師,出何典籍?」仲儒對言:「性頗愛琴,又嘗讀司馬彪續漢書,見京房準術,成數昞然。司馬彪志曰:京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於中呂,而十二律畢矣。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呂,而六十律畢矣。夫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宓犧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為律法,建日冬至之聲宮,以黃鍾為宮,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蕤賓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終一日,其餘以次運行。當日者各自為宮,而商、徵以類從焉。禮運曰:「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宮,」此之謂也。以六十律分期之日,黃鍾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復,陰陽、寒燠、風雨之占生焉。於以檢攝群音,考其高下,苟非草木之聲則無所不合。虞書曰:「律和聲」,此之謂也。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準之狀如瑟,長丈而十三弦,隱間九尺以應黃鍾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房言律詳於劉歆所奏,其術施行於史官,候部用之。律術曰:陽以圓為形,其性動;陰以方為節,其性靜。動者數三,靜者數二一,以陽生陰倍之,以陰生陽四之,皆三而一。陽生陰曰下生,陰生陽曰上生,上生不得過黃鍾之清濁,下生不得及黃鍾之數實,皆參天兩地、圓蓋方覆、六耦承奇之道也。黃鍾,律呂之首,而生十一律者也。其相生也,皆三分而損益之,是故十二律之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是為黃鍾之實。又以二乘而三約之,是為下生林鍾之實;又以四乘而三約之,是為上生太簇之實。推此上下以定六十律之實,以九三之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為法,律為寸,於準為尺,不盈者十之所得為分,又不盈十之所得為小分,以其餘正其強弱。以黃鍾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下生林鍾;黃鍾為宮,太蔟商,林鍾徵;一日律九寸,準九尺。色育十七萬六千七百七十六,下生謙待;未知商,謙待徵;六日律八寸九分小分八微強,準八尺九寸萬五千九百七十三。執始十七萬四千七百六十二,下生去滅;執始為宮,時息商,去滅徵;六日律八寸八分小分七大強,準八尺八寸萬五千五百一十六。丙盛十七萬二千四百一十,下生安度;丙盛為宮,屈齊商,安度徵;六日律八寸七分小分六微弱,準八尺七寸萬一千六百七十九。分動十七萬八十九,下生歸嘉,分動為宮,隨期商,歸嘉徵;六日律八寸六分小分四強,準八尺六寸八千一百五十二。質末十六萬七千八百,下生否與;質末為宮,形晉商,否與徵;六日律八寸五分小分二微強,準八尺五寸四千九百四十五。大呂十六萬五千八百八十八,下生夷則;大呂為宮,夾鍾商,夷則徵;八日律八寸四分小分三弱,準八尺四寸五千五百八。分否十六萬三千六百五十四,下生解形;分否為宮,開時商,解形徵;八日律八寸三分小分一強,準八尺三寸二千八百五十一。凌陰十六萬一千四百五十二,下生去南;凌陰為宮,族嘉商,去南徵;八日律八寸二分小分一弱,準八尺二寸五百一十四。少出十五萬九千二百八十,下生分積;少出為宮,爭南商,分積徵;六日律八寸小分九強,準八尺萬八千一百六十。太簇十五萬七千四百六十四,下生南呂;太簇為宮,姑洗商,南呂徵;一日律八寸,準八尺,未知十五萬七千一百三十四,下生白呂;未知為宮,南授商,白呂徵;六日律七寸九分小分八強,準七尺九寸萬六千三百八十三。時息十五萬五千三百四十四,下生結躬;時息為宮,變虞商,結躬徵;六日律七寸八分小分九少強,準七尺八寸萬八千一百六十六。屈齊十五萬三千二百五十三,下生歸期;屈齊為宮,路時商,歸期徵;六日律七寸七分小分九弱,準七尺七寸萬六千九百三十九。隨期十五萬一千一百九十,下生未卯;隨期為宮,形始商,未卯徵;六日律七寸六分小分八強,準七尺六寸萬五千九百九十二。形晉十四萬九千一百五十五,下生夷汗;形晉為宮,依行商,夷汗徵;六日律七寸五分小分八弱,準七尺五寸萬五千三百二十五。夾鍾十四萬七千四百五十六,下生無射;夾鍾為宮,中呂商,無射徵;六日律七寸四分小分九強,準七尺四寸萬八千一十八。開時十四萬五千四百七十,下生閉掩;開時為宮,中呂商,閉掩徵;八日律七寸三分小分九微弱,準七尺三寸萬七千八百四十一。族嘉十四萬三千五百一十三,下生鄰齊;族嘉為宮,內負商,鄰齊徵;八日律七寸二分小分九微強,準七尺二寸萬七千九百五十四。爭南十四萬一千五百八十二,下生期保;爭南為宮,物應商,期保徵;八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九強,準七尺一寸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姑洗十三萬九千九百六十八,下生應鍾;姑洗為宮,蕤賓商,應鍾徵;一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一微強,準七尺一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南授十三萬九千六百七十,下生分烏;南授為宮,南事商,分烏徵;六日律七寸小分九大強,準七尺萬八千九百三十。變虞十三萬八千八十四,下生遲內;變虞為宮,盛變商,遲內徵;六日律七寸小分一半強,準七尺三千三十。路時十三萬六千二百二十五,下生未育,路時為宮,離宮商,未育徵;六日律六寸九分小分二微強,準六尺九寸四千一百二十三。形始十三萬四千三百九十二,下生遲時;形始為宮,制時商,遲時徵;五日律六寸八分小分三弱,準六尺八寸五千四百七十六。依行十三萬二千五百八十二,上生色育;依行為宮,謙待商,色育徵;七日律六寸七分小分三大強,準六尺七寸七千五十九。中呂十三萬一千七十二,上生執始;中呂為宮,去滅商,執始徵;八日律六寸六分小分六弱,準六尺六寸萬一千六百四十二。南中十二萬九千三百八,上生丙盛;南中為宮,安度商,丙盛徵。七日律六寸五分小分七微弱,準六尺五寸萬三千六百八十五。內負十二萬七千五百六十七,上生分動;內負為宮,歸嘉商,分動徵;八日律六寸四分小分八強,準六尺四寸萬五千四百五十。物應十二萬五千八百五十,上生質末;物應為宮,否與商,質末徵;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九強,準六尺三寸萬八千四百八十。蕤賓十二萬四千四百一十六,上生大呂;蕤賓為宮,夷則商,大呂徵;一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二微強,準六尺三寸四千一百三十一。南事十二萬四千一百五十四,下生南事;窮無商,徵不為宮;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一弱,準六尺三寸一千五百三十一。盛變十二萬二千七百四十一,上生分否;盛變為宮,解形商,分否徵;七日律六寸二分小分三大強,準六尺二寸七千六十四。離宮十二萬一千八百一十九,上生凌陰;離宮為宮,去南商,凌陰徵;七日律六寸一分小分五微強,準六尺一寸萬二百二十七。制時十一萬九千四百六十,上生少出;制時為宮,分積商,少出徵;八日律六寸小分七弱,準六尺萬三千六百二十。林鍾十一萬八千九十八,上生太蔟;林鍾為宮,南呂商,太蔟徵;一日律六寸,準六尺。謙待十一萬七千八百五十一,上生未知,謙待為宮,白呂商,未知徵;五日律五寸九分小分九弱,準五尺九寸萬七千二百一十三。去減十一萬六千五百八,上生時息;去滅為宮,結躬商,時息徵;七日律五寸九分小分二弱,準五尺九寸三千七百八十三。安度十一萬四千九百四十,上生屈齊;安度為宮,歸期商,屈齊徵;六日律五寸八分小分四弱,準五尺八寸七千七百八十六。歸嘉十一萬三千三百九十三,上生隨期:歸嘉為宮,未卯商,隨期徵;六日律五寸七分小分六微強,準五尺七寸萬一千九百九十九。否與十一萬一千八百六十七,上生形晉;否與為宮,夷汗商,形晉徵;五日律五寸六分小分八強,準五尺六寸萬六千四百二十二。夷則十一萬五百九十二,上生夾鍾;夷則為宮,無射商,夾鍾徵;八日律五寸六分小分二弱,準五尺六寸三千六百七十二。解形十一萬九千一百三,上生開時;解形為宮,閉掩商,開時徵;八日律五寸五分小分四強,準五尺五寸八千四百六十五。去南十萬七千六百三十五,上生族嘉;去南為宮,鄰齊商,族嘉徵;八日律五寸四分小分六大強,準五尺四寸萬三千四百六十八,分積十萬六千一百八十八,上生爭南,分積為宮,期保商,爭南徵;五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九半強,準五尺三寸萬八千六百八十一。南呂八萬四千九百七十六,上生姑洗;南呂為宮,應鍾商,姑洗徵;一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三強,準五尺五寸六千五百六十一。白呂十萬四千七百五十六,上生南授;白呂為宮,分烏商,南授徵;五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二強,準五尺三寸四千三百七十一。結躬十萬三千五百六十三,上生變虞;結躬為宮,遲內商,變虞徵;六日律五寸二分小分六少強,準五尺二寸萬二千一百一十四。歸期十萬二千一百六十九,上生路時;歸期為宮,未育商,路時徵;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九微強,準五尺一寸萬七千八百五十七。未卯十萬七百九十四,上生形始;未卯為宮,遲時商,形始徵;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二微強,準五尺一寸四千八十七。夷汗九萬九千四百三十七,上生依行;夷汗為宮,色育商,依行徵;七日律五寸小分五強,準五尺萬二百二十。無射九萬八千三百四,上生中呂;無射為宮,執始商,中呂徵;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九強,準四尺九寸萬八千五百七十三。閉掩九萬六千九百八十,上生南中;閉掩為宮,丙盛商,南中徵;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三弱,準四尺九寸五千三百三十三。鄰齊九萬五千六百七十五,上生內負;鄰齊為宮,分動商,內負徵;七日律四寸八分小分六微強,準四尺八寸萬一千九百六十六。期保九萬四千三百八十八,上生物應,期保為宮,質末商,物應徵;八日律四寸七分小分九微弱,準四尺七寸萬八千七百七十九。應鍾九萬三千三百一十二,上生蕤賓;應鍾為宮,大呂商,蕤賓徵;一日律四寸七分小分四微強,準四尺七寸八千十九。分烏九萬三千一百一十七,上生南事;分烏窮次無徵不為宮;七日律四寸七分小分三微強,準四尺七寸六千五十九。遲內九萬二千九十六,上生盛變;遲內為宮,分否商,盛變徵;八日律四寸六分小分八弱,準四尺六寸萬五千一百四十二。未育九萬八百一十七,上生離官;未育為宮,凌陰商,離宮徵;八日律四寸六分小分一少強,準四尺六寸二千七百五十二。遲時八萬九千五百九十五,上生制時;遲時為宮,少出商,制時徵;六日律四寸五分小分五強,準四尺五寸萬二百一十五。截管為律,吹以考聲,列以物氣,道之本也。術家以其聲微而體難知,其分數不明,故作準以代之。準之聲明暢易達,分寸又粗;然弦以緩急清濁,非管無以正也。均其中弦,令與黃鍾相得,按畫以求諸律,無不如數而應者矣。音聲精微,綜之者解。」晉書樂志:宮,中也,中和之道無往而不理。商,強也,謂金性堅強。角,觸也,象諸陽觸物而生。徵,止也,言物盛則止。羽,舒也,陽氣將復,萬物孳育而舒生。宋白曰:合宮通音謂之宮,其音雄雄洪洪然。開口吐聲謂之商,其音鏘鏘倉倉然。張牙湧脣謂之角,其音喔喔礭礭然。齒合脣開謂之徵,其音倚倚𢋼𢋼然,齒開脣聚謂之羽,其音詡酗于吁然。遂竭愚思,思,相吏翻。鑽研甚久,頗有所得。夫準者所以代律,取其分數,調校樂器。竊尋調聲之體,宮、商宜濁,徵、羽宜清。徵zhǐ,陟里翻;下同。若依公孫崇,止以十二律聲,而云還相為宮,還,音旋。清濁悉足。唯黃鍾管最長,故以黃鍾為宮,則往往相順。若均之八音,猶須錯采眾音,配成其美。若以應鍾為宮,蕤賓為徵,則徵濁而宮清,雖有其韻,不成音曲。若以中呂為宮,則十二律中全無所取。今依京房書,中呂為宮,乃以去滅為商,執始為徵,然後方韻。而崇乃以中呂為宮,猶用林鍾為徵,何由可諧!中呂,陸德明曰:中,音仲,又如字。但音聲精微,史傅簡略,舊志準十三絃,隱間九尺,不言須柱以不。不,讀曰否。今刑統疏議多用「以否」二字,蓋當時常用疑辭也。又,一寸之內有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細難明。仲儒私曾考驗,準當施柱,但前卻柱中,以約準分,則相生之韻已自應合。其中絃粗細,粗,讀曰麤。須與琴宮相類,施軫以調聲,令與黃鍾相合。中絃下依數畫六十律清濁之節,其餘十二絃須施柱如箏,即於中絃按盡一周之聲度著十二絃上。著,直略翻。然後依相生之法,以次運行,取十二律之商、徵。商、徵既定,又依琴五調調聲之法以均樂器,五調之調,徒釣翻。調聲之調如字。然後錯采眾聲以文飾之,若事有乖此,聲則不和。且燧人不師資而習火,古者未有火化,燧人氏始鑽燧出火,教民熟食。延壽不束脩以變律,延壽,即京房之師焦延壽也。言無所師承而變十二律為六十律也。孔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朱元晦註曰:脩,脯也,十脡tǐng為束。古者相見必執贄以為禮,束脩其至薄者也。故云知之者欲教而無從,心達者體知而無師,苟有一毫所得,皆關心抱,豈必要經師受然後為奇哉!」尚書蕭寶寅奏仲儒學不師受,輕欲制作,不敢【章:十二行本「敢」作「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依許;事遂寢。

〖译文〗 [8]北魏陈仲儒请求按照京房所定的音律标准来校正八音。有关部门质问陈仲儒说:“京房的音律标准,今天虽然有乐器存在,但通晓的人很少,请问陈仲儒你是受什么师傅指点,从什么典籍中学习到的。”陈仲儒回答说:“我生性喜爱弹琴,又曾经读过司马彪的《续汉书》,见到京房的校音方法,其规则是很明白的。于是我就极力用自己的愚钝的头脑,钻研了很长时间,颇有收获。用音准代替音律,就是用它的分度来调校乐器。我研究过声调本身,宫、商两音应当低沉,徵、羽两音应当轻清。如果按公孙崇的说法,只用十二音律划分乐音,而又说变换宫调,清音浊音就都齐备了。因为黄钟管最长,因此就用黄钟管作为宫音,则每每跑调。如果平分成八个音,仍然需要分别采纳各种乐器,以配成美妙的乐声。如果把应钟作为宫音,蕤宾作为徵音,这样一来则徵音浊沉而宫音轻清,虽然具有韵律了,但却成不了曲调。如果用中吕当作宫音,那么十二音律就全无可取了。现在按京房的乐书所定,把中吕当作宫音,然后用减弱的音为商音,用起始的音为徵音,这样才形成韵律。而公孙崇却把中吕作为宫音,仍然使用林钟为徵音,这怎么能够和谐呢?然而音乐十分微妙、精密,史传所记都很简略,如过去记载定律数之准,共有十三弦,隐间九尺,但是没有说明需要弦柱与否。而且,一寸音节中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音,精微、细密,难以分辨。我曾经私下里试验过,准应当使用弦柱,只要向前调中间的弦柱,以此来确定音准的分度,这样产生出来的音韵就已经自然和谐了。它的中弦粗细应当与琴宫相同,用转弦的轸来调音,使它与黄钟合拍。中弦以下按度数划分成六十音律的清浊音节,其余十二弦应当如筝那样设立弦柱,就是将中弦上的一周的乐音,按度数标志在十二弦上,然后按照相生之法,按次序进行,取十二律的商、徵两音。商、徵二音一旦确定,再用琴五调的调声方法来协调乐器,然后错采众音来修饰它,如果不按照这种方法进行,声音就不会和谐。况且燧人氏不向老师学习就掌握了用火的办法,焦延寿不曾交学费拜师就变革了音律,因此那些说自己有知识的人想要教别人却没有人跟从他学习,心地通达的人没有老师也能有所体会,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收获,都与他的心胸有关,何必一定要经过老师的指授才能创造大事业呢!”尚书萧宝寅上奏说陈仲儒的学问没有老师传授,就轻率地制定音律,因此不能认可,于是这件事就放下了。

9魏中尉東平王匡以論議數為任城王澄所奪,憤恚,復治其故棺,匡造棺見一百四十七卷七年。數,所角翻。恚,於避翻。復,扶又翻。治,直之翻。欲奏攻澄。澄因奏匡罪狀三十餘條,廷尉處以死刑。處,昌呂翻。秋,八月,己未‹十二›,詔免死,削除官爵,以車騎將軍侯剛代領中尉騎,奇寄翻。三公郎中辛雄奏理匡,曹魏置尚書三公郎。以為「歷奉三朝,骨鯁之迹,朝野具知,朝,直遙翻。故高祖‹元宏›賜名曰匡。先帝‹元恪›既已容之於前,陛下亦宜寬之於後,若終貶黜,恐杜忠臣之口。」未幾,復除匡平州‹府设肥如河北省卢龙县北›刺史。幾,居豈翻。復,扶又翻。雄,琛之族孫也。辛琛見一百四十七卷天監六年。琛,丑林翻。

〖译文〗 [9]北魏中尉不平王元匡因为自己的建议多次被任城王元澄驳回,非常气愤,便又重新收拾好过去与高肇抗衡时所做下的那口棺材,准备再次以死相抗,来弹劾元澄。于是元澄也上奏了元匡的三十多条罪状,廷尉判处元匡死刑。秋季,八月己未(十二日),朝廷下令免除元匡死罪,剥夺了他的官爵,让车骑将军侯刚代替了他的中尉职务。三公郎中辛雄上奏了处治元匡的意见,认为:“元匡曾经侍奉过三代皇帝,他的刚正不阿的事迹,朝廷内外都知道。因崐此孝文帝奖赏他‘匡’这个名字。先帝既然已经在先前容忍了他,陛下您也应当在现在宽待他,如果最后贬黜了他,那么恐怕会因此而堵住了忠臣的口。”不久之后,又任命元匡为平州刺史。辛雄是辛琛的族孙。

10九月,庚寅朔‹十四›,【章:十二行本無「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云從無註本。】胡太后遊嵩高‹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癸巳‹十七›,還宮。

〖译文〗 [10]九月庚寅朔(十四日),胡太后巡幸嵩高;癸巳(十七日),回到宫中。

太后從容謂兼中書舍人楊昱曰:「親姻在外,不稱人心,從,千容翻。稱,尺證翻。卿有聞,慎勿諱隱!」昱奏揚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李崇五車載貨,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章:十二行本「相」作「恆」;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刺史楊鈞造銀食器【章:十二行本「器」下有「十具並」三字;孔本同;張校云,脫「十具」二字。】餉領軍元叉。相,息亮翻。太后召叉夫妻,泣而責之。泣而責之,愛誨之意也。叉由是怨昱。昱叔父舒妻,武昌王和之妹也。和即叉之從祖。從,才用翻。舒卒,元氏頻請別居,昱父椿泣責,不聽,元氏恨之。會瀛州‹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民劉宣明謀反,事覺,逃亡。叉使和及元氏誣告昱藏匿宣明,且云:「昱父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刺史椿,叔父華州‹府设华阴陕西省大荔县›刺史津,並送甲仗三百具,謀為不逞。」華,戶化翻。叉復構成之。遣御仗五百人夜圍昱宅,收之,一無所獲。太后問其狀,昱具對為元氏所怨。太后解昱縛,處和及元氏死刑,復,扶又翻。處,昌呂翻。既而叉營救之,和直免官,元氏竟不坐。史言靈后昵庇元叉以自遺患。

〖译文〗 胡太后曾经在闲聊时对兼中书舍人杨昱说:“如果我的亲戚在外面有不称人心的事,你一旦听到了,千万别隐瞒。”杨昱上奏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车装载财物,相州刺史杨钧制作银质食具馈赠领军元义。胡太后就召来元义夫妻,哭泣着责备他们。元义因此怨眼杨昱。杨昱的叔父杨舒的妻了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是元义的从曾祖。杨舒死后,元氏多次请求搬到别的地方住,杨昱的父亲杨椿哭着斥责他,不肯听从,因此元氏很仇恨他们。正赶上瀛州人刘宣明图谋叛乱,事情被发觉后,刘宣明逃亡。元义指使元和以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并且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他的叔父华州刺史杨津,曾经一起给刘宣明送了三百件兵器,图谋造反。”元义又使这个罪名成立,并派了五百御前卫兵在夜间包围了杨昱的住宅,进行搜查,抓了杨昱,但是一无所获。胡太后察问其事,杨昱报告了被元氏怨恨的事。胡太后为杨昱松了绑,判处元和以及元氏死刑。事后元义营救了他们,结果元和被免除官职抵罪,元氏终于也没有治罪。

11冬,十二月,癸丑‹八›,魏任城文宣王澄卒‹年五十三岁›。任,音壬。卒,子恤翻。

〖译文〗 [11]冬季,十二月癸丑(初八),北魏任城文宣王元澄去世。

12庚申‹十五›,魏大赦。

〖译文〗 [12]庚申(十五日),北魏大赦天下。

13是嵗,高句麗‹都平壤朝鲜平壤市›王雲卒,世子安立。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

〖译文〗 [13]这一年,高句丽王高云去世,他的长子高安继位。

14魏以郎選不精,大加沙汰,以水淘去沙石,謂之沙汰,故以諭去不肖。唯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及范陽‹河北省涿州市›祖瑩等八人以才用見留,餘皆罷遣。深,祉之子也。正始之初,羊祉鎮梁、益。

〖译文〗 [14]北魏因为感到选拔官员过滥而不精,就大加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以及范阳人祖莹等八人因为有才能而留用,其他人都被罢职送回去。羊深是羊祉的儿子。

普通元年(庚子、五二零)#

1春,正月,乙亥朔‹一›,改元大赦。

卷148梁紀四_起乙未(五一五)尽戊戌(五一八)凡四年

梁紀四起旃蒙協洽(乙未),盡著雍閹茂(戊戌),凡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

天監十四年(乙未、五一五)#

1春,正月,乙巳朔‹一›,上‹萧衍,本年五十二岁›冠太子‹萧统,本年十六岁›於太極殿,古者冠於廟。冠,古玩翻。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巳朔(初一),梁武帝在太极殿给太子举行冠礼,并且大赦天下。

2辛亥‹七›,上祀南郊。

〖译文〗 [2]辛亥(初七),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3甲寅‹十›,魏主‹元恪,本年三十三岁›有疾;丁巳‹十三›,殂于式乾殿。年三十三,諡宣武皇帝,廟號世宗。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領軍將軍于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鲜卑人›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宮,至顯陽殿。王顯欲須明行即位禮,須,待也。崔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宮。」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宮令也!」於是,光等請太子止哭,立於東序;于忠與黃門郎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餘聲止。光攝太尉,奉策進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子‹元诩,本年六岁›跪受,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帝諱詡,宣武皇帝‹元恪›之第三子。光等與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稱萬歲。蒼猝不暇集百官,備高氏也。稽,音啟。昭,遵之曾孫也。魏略陽公遵見一百八卷晉孝武太元一二十年。

〖译文〗 甲寅(初十),北魏宣武帝患病,丁巳(十三日),在式乾殿病故。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京人侯刚等人从东宫迎接太子无诩来到显阳殿。王显想等天亮以后再为太子举行即位仪式,崔光说:“皇位不可以片刻无主,为什么要等到天亮呢?”王显说:“必须报告中宫皇后。”崔光说:“皇上驾崩,太子即位,这是国家正常的规定,何必要等侍中宫的旨令呢!”于是,崔光等人请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面;于忠和黄门侍郎元昭搀扶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声后停止了哭泣。崔光代理太尉的职务,捧着策书献上印玺和绶带,太子跪着接授了,穿上礼服,走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和夜间值勤的官员站立在庭中,向北叩头高呼万岁。元昭是北魏略阳公元遵的重孙子。

高后欲殺胡貴嬪,中給事譙郡‹河南省商丘市›劉騰以告侯剛,中給事,宦官也。北齊之制,中侍中省有中侍中、中常侍、中給事中,蓋因魏制。剛以告于忠,忠問計於崔光,光使置貴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由是貴嬪深德四人。為劉騰等亂政,崔光尊寵而不能矯正張本。戊午‹十四›,魏大赦。己未‹十五›,悉召西伐、東防兵。西伐,謂伐蜀之兵;東防,謂防淮之兵。

〖译文〗 高后想杀掉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把件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给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就让他将胡贵嫔搬到别的住所,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地感激这四个人。戊午(十四日),北魏大赦天下。己未(十五日),召回全部在西面讨伐蜀国和在东面防范淮地的军队。

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扶疾入臨,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臨,力鴆翻。徑至太極西廡,哀慟,呼侍中、領軍、黃門、二衛,二衛始於晉初,左、右衛將軍統之。此二衛即謂左、右衛將軍。廡,音武。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眾皆愕然相視,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見,賢遍翻。衰,叱雷翻。振,舉也。引漢光武崩趙熹扶諸王下殿故事,事見四十四卷光武中元二年。聲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懷聲淚俱止,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遂還,仍頻遣左右致謝。

〖译文〗 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抱病入朝,径直来到太极殿的西殿,悲愤欲绝,叫来侍中、领军、黄门、左右二卫将军,对他们说:“我要亲自上殿哭悼,并要去见圣上。”众人都惊惧地相互看着,没有敢于答话的人。崔光整衣举杖,引用汉光武帝死后赵熹扶持诸位藩王下殿的旧事来加以说明,声音和脸色都显得很激动,听的人没有不说好的。元怀的喊声和眼泪都停了下来,说:“侍中您用古代的事理来教导我,我怎敢不服气!”于是就回去了,回去后仍然多次派手下人来谢罪。

先是高肇擅權,尤忌宗室有時望者,太子太傅任城王澄數為肇所譖,懼不自全,懲彭城王勰之禍也。先,悉薦翻。任,音壬。數,所角翻。乃終日酣飲,酣,戶甘翻。所為如狂,朝廷機要無所關豫。及世宗‹元恪›殂,肇擁兵於外,謂高肇方擁伐蜀之兵也。朝野不安。于忠與門下議,門下者,侍中等官居之。朝,直遙翻。以肅宗‹元诩,六岁›幼,未能親政,宜使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省,悉景翻。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皇后請即敕授。請即以手敕授二王,倉猝不及下詔,慮有沮閣者也。王顯素有寵於世宗,恃勢使威,為眾所疾,恐不為澄等所容,與中常侍孫伏連等密謀寢門下之奏,矯皇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以顯與勃海公高猛同為侍中。于忠等聞之,託以侍療無效,執顯於禁中,觀此則侍御師王顯、詹事王顯又似一人。下詔削爵任。顯臨執呼冤,直閤以刀鐶撞其掖下,撞,直江翻。掖,與腋同。送右衛府,一宿而死。庚申‹十六›,下詔如門下所奏,百官總己聽於二王,中外悅服。

〖译文〗 起初高肇专权,他特别忌恨宗室里面有名望的人,太子太傅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诋毁、陷害,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就整天纵酒,做一些象疯子一样的崐举止,朝廷里的重要事务都不参与。等到宣武帝病故,高肇统兵在外,朝廷内外都很不安。于忠和门下省的官员们商议,由于孝明帝年幼,不能亲自执政,建议要让太保高阳王元雍住进西柏堂处理各种政务,并且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管大小官员,而且上报皇后,请她当即用手书授职。王显一向受宣武帝的宠信,凭借权势滥施淫威,被众人忌恨,他怕不被元澄等人所容纳,就和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停止门下省的奏议,伪造皇后的命令,任命高肇录尚书事,任命王显和勃海公高猛等人共同作为侍中。于忠等人听到这件事,假借服侍皇上治疗无效的罪名,把王显抓入监牢,下令剥夺他的爵位、官职。王显在被抓时大声喊冤,门卫就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将他送到右卫府,一夜就丧了命。庚申(十六日),朝廷下令批准了门下省的奏议,百官各安己职,听命于二位王爷,朝廷内外都衷心信服。

二月,庚辰‹七›,尊皇后‹高皇后›為皇太后。

〖译文〗 二月庚辰(初七),北魏尊封皇后为皇太后。

魏主稱名為書告哀於高肇,且召之還。肇承變憂懼,承告哀之變也。朝夕哭泣,至於羸倅,羸,倫為翻。悴,秦醉翻。歸至瀍澗,書: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水經:瀍水出河南穀城縣北山,東與千金渠合,又東過洛陽縣南,又東過偃师縣,又東入于洛。澗水出新安縣南白石山,東南入于洛。此瀍澗直謂瀍水,非如書及水經之瀍、澗為二水也。瀍chán,直連翻。家人迎之,不與相見;辛巳‹八›,至闕下,衰服號哭,衰,士回翻。號,戶刀翻。升太極殿盡哀。高陽王雍與于忠密謀,伏直寢邢豹等十餘人於舍人省下,舍人省,即中書省,通事舍人宿直之所。肇哭畢,引入西廡,廡,音武。清河諸王皆竊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搤殺之,搤è,於革翻。下詔暴其罪惡,稱肇自盡,自餘親黨悉無所問,削除職爵,葬以士禮;逮昏,於廁門出尸歸其家。

〖译文〗 北魏孝明帝自己称名写信给高肇报告丧事,并且召他回朝。高肇承受着这种变故非常优伤、惊惧,整日哭泣,甚至越来越瘦弱憔悴,回到涧时,家里人迎接他,他却不与他们见面。辛巳(初八),他来到皇宫前,登上太极殿穿着丧服号哭。高阳王元雍和于忠秘密商议,将值寝邢豹等十多人埋伏在舍人省内,等到高肇哭完,把他引入西殿,清河王等众王都偷偷交谈着看着他。高肇进了舍人省,邢豹等人扼杀了他,接着,下令公布高肇的罪恶,假称高肇自杀,因此,对他的亲友全都没有加以追究。又剥夺了他的职务、爵位,用士大夫的礼节安葬他。到了黄昏,从侧门把他的尸体运回他家。

4魏之伐蜀也,軍至晉壽‹四川省广元市西南›,蜀人震恐。傅豎眼將步兵三萬擊巴北‹四川省东北部›,上遣寧州‹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刺史任太洪自陰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間道入其州,傅豎眼以益州刺史鎮晉壽。此陰平非鄧艾所由之陰平,今利州之陰平縣是也。間,古莧翻。豎,而庾翻。將,即亮翻。任,音壬。招誘氐、蜀,絕魏運路。氐、蜀,氐人及蜀人也。誘,音酉。會魏大軍北還,太洪襲破魏東洛‹四川省广元市西北›、除口‹陕西省宁强县西北›二戍,唐利州景谷縣,舊白水縣也,置東洛郡,後周省郡入平興郡,隋又廢平興為景谷縣。水經,漢水過大、小黃金南,東合蘧qú蒢chú口。註云:蘧蒢水出就谷南,歷蘧蒢溪,又南流,注于漢,謂之蒢口。聲言梁兵繼至,氐、蜀翕然從之。太洪進圍關城‹陕西省宁强县西北阳平关›,豎眼遣統軍姜喜等擊太洪,大破之,太洪棄關城走還。關城即白水關城。

〖译文〗 [4]北魏的军队攻打蜀地,大军开到晋寿,蜀人非常恐惧。傅竖眼率领三万步兵攻打巴北,梁武帝派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抄小路进入州城,招诱氐人、蜀人,并且断绝了北魏军队的运输线路。正赶上北魏大部队向北返回,任太洪袭击了北魏的东洛、除口二个戍地,并且声称梁朝军队紧接着就会到来,氐人、蜀人都归顺了他。任太洪进军包围了关城,傅竖眼派统军姜喜等人攻打任太洪,击败了他的部队,任太洪放弃关城逃了回来。

5癸未‹十›,魏以高陽王雍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為司徒,廣平王懷為司空。

〖译文〗 [5]癸未(初十),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担任太傅、兼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6甲午‹二十一›,魏葬宣武皇帝‹元恪›于景陵‹在洛阳城北邙山›,廟號世宗。己亥‹二十六›,尊胡貴嬪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一›,以高太后為尼,徙居金墉瑤光寺,子無廢母之義,魏之亂亡宜矣。按魏廢后率居瑤光寺,馮后、高后是也。非大節慶,不得入宮。

〖译文〗 [6]甲午,(二十一日),北魏将宣武帝安葬在景陵,庙号为世宗。己亥(二十六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初一),使高太后作了尼姑,把她迁居到金墉瑶光寺,不遇到大的节日庆典,不许入宫。

7魏左僕射郭祚表稱:「蕭衍狂悖,謀斷川瀆,謂築浮山堰也。悖,蒲妹翻。斷,丁管翻。役苦民勞,危亡已兆;宜命將出師,長驅撲討。」將,即亮翻。撲,普木翻。魏詔平南將軍楊大眼督諸軍鎮荊山‹安徽省怀远县西南,在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城西四十千米。水經,淮水過塗山北而後至荊山,今塗山在鍾離縣西九十五里,荊山在鍾離縣西八十三里。

〖译文〗 [7]北魏左仆射郭祚上书宣称:“萧衍狂妄无道,谋划切断山川沟渠,以致国内劳役繁重,百姓疲弊,灭亡的危险已显露出来,我国应当派将出兵,长驱直入,讨伐敌人。”于是朝廷诏令平南将军杨大眼率领军队镇守荆山。

8魏于忠既居門下,又總宿衛,門下,謂為侍中。宿衛,謂為領軍。遂專朝政,權傾一時。朝,直遙翻。初,太和中,軍國多事,高祖‹元宏›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忠悉命歸所減之祿。舊制:民稅絹一匹別輸綿八兩,布一匹別輸麻十五斤,忠悉罷之。乙丑‹二十二›,詔文武群官各進位一級。史言于忠擅魏,欲收眾心。

〖译文〗 [8]北魏的于忠既担任侍中,又总管禁卫事务,于是他独揽朝政,权倾一崐时。起初,在太和年间,国家频繁用兵,孝文帝为了用度不足的原因,把百官的俸禄减少了四分之一。于忠下令全部恢复了减少的俸禄。旧法规定:百姓每织一匹绢要交八两绵,每织一匹布要交十五斤麻作为税收,于忠都加以免除。乙丑(二十二日),朝廷诏令使文武百官每人晋升一级。

9夏,四月,浮山堰‹淮河大坝·安徽省明光市北›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復,扶又翻。惡,烏路翻。乃運東、西冶鐵器數千萬斤沈之,建康有東、西二冶,各置冶令以掌之。沈,持林翻。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井幹,井欄也。言疊木為井幹之形。幹,揚子註及西都賦註音寒,莊子音如字。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木石無巨細皆盡,負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檐,都濫翻。枕,職任翻。蠅蟲晝夜聲合。

〖译文〗 [9]夏季四月,浮山堰修成后却又崩溃,有人说蛟龙能乘风雨破坏渠堰,但它本性厌恶铁,于是就运来东西两治几千万斤铁器沉在江里,但是也没能使坝合扰。于是,又伐木交错捆绑成井字形,把大石头填进去,在上面加上土,以此截流筑坝。因此,沿着淮河一面里内的树木石头无论大小都被用光,挑担的人肩膀都磨烂了,夏天里疾病成疫,死掉的人互相倾压着,遍地都是,苍蝇蚊虫聚集不散,日夜轰鸣。

10魏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薛懷吉破叛氐於沮水‹汉水上游·发源于陕西省留坝县西›。水經:沔水出武都沮縣東狼谷中,又東南流,逕沮水戍。註云:沔水一名沮水。闞駰曰:以其初出沮洳然,故曰沮水。師古曰:沮,子余翻。懷吉,真度之子也。薛真度見一百四十卷齊明帝建武二年。五月,甲寅‹十二›,南秦州‹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興‹东益州·陕西省略阳县›之圍。魏南秦州治駱谷城,領天水、漢陽、武都、武階、脩武、仇池郡。此時蓋叛氐圍武興也。

〖译文〗 [10]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打败了叛乱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十二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大败叛乱的氐人,从而解除了对武兴的围困。

11六月,魏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沙門法慶以妖幻惑眾,妖,於驕翻。幻,戶辦翻。與勃海‹河北省南皮县›人李歸伯作亂,推法慶為主。法慶以尼惠暉為妻,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魏書,法慶以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菩,薄乎翻。薩,桑葛翻。自號大乘。又合狂藥,合,音閤。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復相識,復,扶又翻。唯以殺害為事。刺史蕭寶寅遣兼長史崔伯驎擊之,伯驎敗死。驎,力珍翻。賊眾益盛,所在毀寺舍,斬僧尼,燒經像,云「新佛出世,除去眾魔」。去,羌呂翻。秋,七月,丁未‹六›,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征北大將軍以討之。假者,未正以征北大將軍授之。

〖译文〗 [11]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庆用妖术迷惑百姓,与勃海人李归伯一同作乱,并推举法庆作首领。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让李归伯当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己则号称“大乘”。他又配置狂药,让人服用了这种药后,父子兄弟不再相认,只知道杀人害命。刺史萧宝寅派兼长史崔伯攻打法庆的叛军,崔伯战败而死。众叛贼气焰更加嚣张,所到之处毁坏寺庙,斩杀僧尼,烧毁经像,还说:“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季,七月丁未(初五),朝廷诏令右光禄大夫元遥作为征北大将军去讨伐法庆。

12魏尚書裴植,自謂人門不後王肅,植,裴叔業之兄子也。後,戶遘翻。以朝廷處之不高,處,昌呂翻。意常怏怏,怏,於兩翻。表請解官隱嵩山,世宗‹元恪›不許,深怪之。及為尚書,志氣驕滿,每謂人曰:「非我須尚書,尚書亦須我。」每入參議論,好面譏毀群官,好,呼到翻。又表征南將軍田益宗,言:「華、夷異類,不應在百世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見之切齒。忠、昭皆北人,故深諱此言。

〖译文〗 [12]北魏尚书裴植,自以为门第不比王肃低,因在朝廷里官位不高而常常怏怏不快,就上书请求辞去官职,退隐到嵩山,宣武帝不同意,并且认为他很怪。等他作了尚书,志高气傲,常常对人说:“不是我想作尚书,是尚书要由我来作。”每次他入朝晋见,议论政事时,他都喜欢当面讥讽伤害众位官员。他还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道:“汉人、夷人种类不同,不应当让夷人位在百世衣冠的汉人之上。”于忠和元昭见了他,都恨得咬牙切齿。

尚書左僕射郭祚,冒進不已,自以東宮師傅,【章:十二行本「傅」下有「列辭尚書」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望封侯、儀同,天監十年,魏以祚領太子少師。詔以祚為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征西將軍、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魏太和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鎮,領平秦、武都、武功三郡。雍,於用翻。華,戶化翻。

〖译文〗 尚书左仆射郭祚,总是企图升官,自认为是太子的师傅,就希望也被封侯和封为开府仪同三司,于是朝廷诏令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及雍州刺吏。

祚與植皆惡于忠專橫,密勸高陽王雍使出之;忠聞之,大怒,令有司誣奏其罪。尚書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達云『受植旨,詐稱被詔,惡,烏路翻。橫,戶孟翻。被,皮義翻。帥合部曲欲圖于忠。』帥,讀曰率;下同。臣等窮治,辭不伏引;伏引,猶引伏也。治,直之翻。然眾證明昺,昺,音丙。準律當死。眾證雖不見植,皆言『仲達為植所使,植召仲達責問而不告列』。推論情狀,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獄,有所降減,計同仲達處植死刑。處,昌呂翻;下裁處同。植親帥城眾,附從王化,謂齊東昏侯永元二年,植以壽陽降魏。依律上議,謂依八議之律也。上,時掌翻。乞賜裁處。」處,昌呂翻。忠矯詔曰:「凶謀既爾,罪不當恕;雖有歸化之誠,無容上議,亦不須待秋分。」魏舊刺,秋分然後決死刑。八月,己【張:「己」作「乙」。】亥‹五›,植與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陕西省西安市南›韋儁皆賜死。儁,祚之婚家也‹裴植年五十岁,郭祚年六十七岁,韦儁年五十七岁›。忠又欲殺高陽王雍,崔光固執不從,乃免雍官,以王還第。朝野冤憤,莫不切齒。使,疏吏翻。朝,直遙翻。

〖译文〗 郭祚和裴植都讨厌于忠专权无道,暗中劝高阳王元雍让他离开朝廷。于忠听后万分愤恨,命令有关部门诬告郭祚、裴植犯了罪。尚书诬告说:“羊祉报告裴值的表弟皇甫仲达说:‘我受了裴植的命令,假称受圣上的旨令,率领部曲想要图谋于忠。’我们已经审理完毕,他们虽然不认罪,但是各种证据都很清楚,按法律应判死刑。这些证据中虽没有直接是裴植的,但大家都说:‘皇甫仲达是被裴植指挥,裴植曾叫来皇甫仲达责问他,但没有告发他。’按常理推算,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因此不能和其他案子一样,减轻他的罪过,所以一致提议对裴植处以和皇甫仲达一样的死刑。裴植曾经亲自率领全城的人马归顺我国,按法律条文作以上议处,但请作出裁决。”于忠假传圣旨说:“罪行已经犯下,他的罪恶不能宽恕;虽然也有过诚心归顺我们的行为,但不必再经审理,也不用等秋分过后再判死刑。”八月乙亥(初五),裴植和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韦隽都被赐死。韦隽是郭祚的亲家。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不同意,于是就罢免了元雍的官职,以亲王的身份回到了他的王府。朝廷内外都含冤忍愤,没有人不咬牙切齿。

13丙子‹六›,魏尊胡太妃為皇太后,居崇訓宮。于忠領崇訓衛尉,劉騰為崇訓太僕,加侍中,侯剛為侍中撫軍將軍。三人者,胡后所深德者也。又以太后父國珍為光祿大夫。

〖译文〗 [13]丙子(初六),北魏尊封胡太妃为皇太后,让她住进崇训宫。于忠担任崇训宫的卫尉,刘腾担任崇训宫的太仆,加官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封胡太后的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14庚辰‹十›,定州‹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刺史田超秀帥眾三千降魏。超秀叛魏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14]庚辰(初十),梁朝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三千兵马投降了北魏。

15戊子‹十八›,魏大赦。

〖译文〗 [15]戊子(十八日),北魏实行大赦。

16己丑‹十九›,魏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二十›,魏以車騎大將軍于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任,音壬。騎,奇寄翻;下同。

卷147梁紀三_起戊子(五〇八)尽甲午(五一四)凡七年

梁紀三起著雍困敦(戊子),盡閼逢敦牂(甲午),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三#

天監七年(戊子、五零八)#

1春,正月,魏潁川‹河南省长葛县›太守王神念來奔。為後神念子僧辯有功於興復張本。守,式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颍川太守王神念来投奔梁朝。

2壬子‹二十八›,以衛尉吳平侯昺兼領軍將軍。

〖译文〗 [2]壬子(二十八日),梁朝任命卫尉吴平侯萧兼领军将军。

3‹萧衍,本年四十五岁›詔吏部尚書徐勉定百官九品為十八班,以班多者為貴。二月,乙丑‹十一›,增置鎮、衛將軍以下為十品,凡二十四班;不登十品,別有八班。又置施外國將軍二十四班,凡一百九號。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馬、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為十八班。諸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左•右光祿開府儀同三司為十七班。尚書令、太子太傅、左•右光祿大夫為十六班。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傅、尚書僕射、右僕射、中書監、特進、領•護軍將軍為十五班。中領•護軍、吏部尚書、太子詹事、金紫光祿大夫、太常卿為十四班。中書令、列曹尚書、國子祭酒、宗正•太府卿、光祿大夫為十三班。侍中、散騎常侍、左•右衛將軍、司徒左長史、衛尉卿為十二班。御史中丞、尚書吏部郎、祕書監、通直散騎常侍、太子左•右二衛率、左•右驍、游、太中大夫、皇弟•皇子師、司農•少府•廷尉卿、太子中庶子、光祿卿為十一班。給事黃門侍郎、員外散騎常侍、皇弟•皇子府長史、太僕•大匠卿、太子家令•率更令•僕、揚州別駕、中散大夫、司徒右長史、雲騎、游騎、皇弟•皇子府司馬、朱衣直閤將軍為十班。尚書左丞、鴻臚卿、中書侍郎、國子博士、太子庶子、揚州中從事、皇弟•皇子公府從事中郎、太舟卿、大長秋、皇弟•皇子府諮議、嗣王府長史、前•左•右•後四軍、嗣王府司馬、庶姓公府長史•司馬為九班。秘書丞、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掾、司徒屬、皇弟•皇子友、散騎侍郎、尚書右丞、南徐州別駕、皇弟•皇子•公府掾屬,皇弟•皇子單為二衛司馬、嗣王•庶姓公府從事中郎、左•右中郎將、嗣王•庶姓公府諮議、皇弟•皇子之庶子府長史•司馬、蕃王府長史•司馬、庶姓持節府長史•司馬為八班。五校、東宮三校、皇弟•皇子之庶子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南徐州中從事、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諮議為七班。太子洗馬、通直散騎侍郎、司徒主簿、尚書侍郎、著作郎、皇弟•皇子府功曹史、五經博士、皇弟•皇子府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皇弟•皇子荊•江•雍•郢•南徐五州別駕、領•護軍長史•司馬、嗣王•庶姓公府掾屬、南臺治書侍御史、廷尉三官、謁者僕射、太子門大夫、嗣王•庶姓公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庶姓府諮議為六班。尚書郎中、皇弟•皇子文學及府主簿、太子太傅•少傅丞、皇弟•皇子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別駕、皇弟•皇子荊•江•雍•郢•南兗五州中從事、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別駕、太常丞、皇弟•皇子國郎中令、三將、東宮二將、嗣王府功曹史、庶姓公府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為五班。給事中、皇弟•皇子府正參軍、中書舍人、建康三官、皇弟•皇子北徐•北兗•梁•交•南梁五州別駕、皇弟•皇子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別駕•中從事、嗣王•庶姓湘•豫等七州別駕、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中從事、宗正•太府•衛尉•司農•少府•廷尉•太子詹事等丞、積射•強弩將軍、太子左•右積弩將軍、皇弟•皇子國大農、嗣王國郎中令、嗣王•庶姓公府主簿、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功曹史•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為四班。太子舍人、司徒祭酒、皇弟•皇子公府祭酒、員外散騎侍郎、皇弟•皇子府行參軍、太子太傅•少傅五官•功曹•主簿、二衛司馬、公車令、冑子•律博士、皇弟•皇子越•桂•寧•霍四州別駕、皇弟•皇子北徐•北兗•梁•交•南梁五州中從事、庶姓北徐等五州別駕、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中從事、嗣王•庶姓公府正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曹主簿、武衛將軍、光祿丞、皇弟•皇子國中尉•太僕•大匠丞、嗣王國大農、蕃王國郎中令、庶姓持節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北館令為三班。祕書郎、著作佐郎、揚、南徐州主簿、嗣王•庶姓公府祭酒、皇弟•皇子單為領•護•詹事、二衛等功曹•五官•主簿、太學博士、皇弟•皇子國常侍、奉朝請、國子助教、皇弟•皇子越•桂•寧•霍四州中從事、皇弟•皇子荊•江等五州主簿、嗣王•庶姓越•桂等四州別駕、嗣王•庶姓北徐等五州中從事、鴻臚丞、尚書五都令史、武騎常侍、材官將軍、明堂•二廟•帝陵令、嗣王•庶姓公府行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正參軍、蕃王國大農、庶姓持節府錄事•記室•中直兵參軍、庶姓持節府功曹史為二班。揚、南徐州西曹•祭酒•從事、皇弟•皇子國侍郎、嗣王國常侍、南徐州議曹從事、東宮通事舍人、南臺侍御史、大舟丞、二衛•殿中將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行參軍、蕃王國中尉、皇弟•皇子湘•豫等七州主簿、皇弟•皇子荊•雍等州西曹祭酒•議曹從事、皇弟•皇子西曹•從事祭酒•(以上四字疑衍)議曹祭酒•部傳從事、嗣王庶姓越•桂等四州中從事、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主簿、庶姓持節府主簿、汝陰•巴陵二國郎中令、太官•太樂•太市•太史•太醫•太祝•東西冶•左右尚方•南北武庫•車府等令為一班。又詔以「將軍之名,高卑舛雜,更加釐定。」於是有司奏置一百二十五號將軍。以鎮、衛、驃騎、車騎為二十四班,內外通用;征東,征西、征南、征北施外,中軍、中衛、中撫、中護施內,為二十三班;鎮東、鎮西、鎮南、鎮北施外,鎮左、鎮右、鎮前、鎮後施內,為二十二班;安東、安西、安南、安北施外,安左、安右、安前、安後施內,為二十一班;平東、平西、平南、平北施外,翊左、翊右、翊前、翊後施內,為二十班;是為重號將軍。忠武、軍師為十九班;武臣、爪牙、龍騎、雲麾為十八班,代舊前、後、左、右四將軍;鎮兵、翊師、宣惠、宣毅為十七班,代舊四中郎將:十號為一品。智威、仁威、勇威、信威、嚴威為十六班,代舊征虜;智武、仁武、勇武、信武、嚴武為十五班,代舊冠軍:十號為一品,所謂五德將軍者也。輕車、征遠、鎮朔、武旅、貞毅為十四班,代舊輔國。凡將軍加大者,唯至貞毅而已,通進一階,優者方得比位從公。寧遠、明威、振遠、電耀、威耀為十三班,代舊寧朔:十號為一品。武威、武騎、武猛、壯武、飆武為十二班;電威、馳銳、追鋒、羽騎、突騎為十一班:十號為一品。折衝、冠武、和戎、安壘、猛烈為十班;掃狄、雄信、掃虜、武銳、椎鋒為九班:十號為一品。略遠、貞威、決勝、開遠、光野為八班;厲鋒、輕銳、討狄、蕩虜、蕩夷為七班:十號為一品。武毅、鐵騎、樓船、宣猛、樹功為六班;克狄、平虜、討夷、平狄、威戎為五班:十號為一品。伏波、雄戟、長劍、衝冠、雕騎為四班;佽飛、安夷、克戎、綏狄、威虜為三班:十號為一品。前鋒、武義、開邊、招遠、全威為二班;綏虜、蕩寇、橫野、馳射為一班:十號為一品。凡十品,二十四班,亦以班多為貴。其制,品十,取其盈數,以法十日;班二十四以法氣序。制簿悉以大號居後,以為選法自小遷大也。其不登十品應須軍號者,有牙門代舊建威,期門代舊建武,為八班;候騎代舊振威,熊渠代舊振武,為七班;中堅代舊奮威,典戎代舊奮武,為六班;戈船代舊揚威,繡衣代舊揚武,為五班;執訊代舊廣威,行陣代舊廣武,為四班;鷹揚為三班;陵江為二班;偏將軍、裨將軍為一班:凡十四號,別為八班,以象八風,所施甚輕。又有武安、鎮遠、雄義擬車騎為二十四班;撫東、撫西、撫南、撫北擬四征為二十三班;寧東、寧西、寧南、寧北擬四鎮為二十二班;威東、威西、威南、威北擬四安為二十一班;綏東、綏西、綏南、綏北擬四平為二十班:凡十九號為一品。安遠、安邊擬忠武、軍師為十九班;輔義、安沙、衛海、撫河擬武臣等四號為十八班;平遠,撫朔、寧沙、航海擬鎮兵等四號為十七班:凡十號為一品。翊海、朔野、拓遠、威河、龍幕擬智威等五號為十六班;威隴、安漠、綏邊、寧寇、梯山擬智武等五號為十五班:凡十號為一品。寧境、綏河、明信、明義、威漠擬輕車等五號為十四班;安隴、向義、宣節、振朔、候律擬寧遠等五號為十三班:凡十號為一品。平寇、定遠、寧隴、陵海、振漠擬武威等五號為十二班;馳義、横朔、明節、執信、懷德擬電威等五號為十一班:凡十號為一品。撫邊、定隴、綏關、立信、菶義擬折衝等五號為十班;綏隴、寧邊、定朔、立節、懷威擬掃狄等五號為九班:凡十號為一品。懷關、靜朔、掃寇、寧河、安朔擬略遠等五號為八班;揚化、超隴、執義、來化、度嶂擬厲鋒等五號為七班:凡十號為一品。平河、振隴、雄邊、橫沙、寧關擬武毅等五號為六班;懷信、宣義、弘節、浮遼、鑿空擬克狄等五號為五班:凡十號為一品。扞海、款塞、歸義、陵河、明信擬伏波等五號為四班;奉忠、守義、弘信、抑化、立義擬佽飛等五號為三班:凡十號為一品。綏方、奉正、承化、浮海、渡河擬先鋒等五號為二班;懷義、奉信、歸誠、懷澤、伏義擬綏虜等五號為一班:凡十號為一品。大凡一百九號,亦為二十四班,施於外國。

〖译文〗 [3]武帝诏令吏部尚书徐勉定百官九品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二月乙丑(十一日),增置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一共二十四班;不入十品之内的,另有八班。又设置用于外国的将军二十四班,一共一百零九号。

庚午‹十六›,詔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搜,求也;搜才能而薦之於上。

〖译文〗 [4]庚午(十六日),武帝诏令设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门掌管搜求人才向上举荐。

4乙亥‹二十一›,以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呂僧珍為領軍將軍。領軍掌內外兵要,宋孝建以來,制局用事,與領軍分兵權,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領軍拱手而已。及吳平侯昺在職峻切,官曹肅然。制局監皆近倖,頗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丙子‹二十二›,出為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先用僧珍,次日出昺。昺,音丙。雍,於用翻。

〖译文〗 [5]乙亥(二十一日),梁朝任命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领军掌握内外兵权,但自从宋孝建年间以来,制局专权,与领军分享兵权,典事以上皆得呈奏,而领军则大权旁落,无所事事。到了吴平侯萧但任领军一职时,由于他认真负责,执法严厉,所以官曹肃然而听命。制局监们都是皇帝的宠幸,很受不了萧的那一套,因此萧不能久留于朝廷之中,丙子(二十二日),出任雍州刺史。

5三月,戊子‹五›,魏皇子昌卒‹年三岁›,侍御師王顯失於療治,醫師侍御左右,因以名官。後魏之制,太醫令屬太常,掌醫藥;而門下省別有尚藥局侍御師,蓋今之御醫也。此又一王顯,非御史中尉之王顯也。治,直之翻。時人皆以為承高肇之意也。

〖译文〗 [6]三月戊子(初五),北魏皇子元昌去世,侍御师王显疗治有失,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是秉承了高肇的旨意而行事的。

6夏,四月,乙卯‹二›,皇太子‹萧统,本年九岁›納妃,大赦。

〖译文〗 [7]夏季,四月乙卯(初二),梁朝皇太子纳妃子,大赦天下。

7五月,己亥‹十七›,詔復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太府、太舟,仍先為十二卿。復,扶又翻。五代史志曰:是年以太常為太常卿,加置宗正卿,以大司農為司農卿,是為春卿;加置太府卿,以少府為少府卿,加置太僕卿,是為夏卿;以衛尉為衛尉卿,廷尉為廷尉卿,將作大匠為大匠卿,是為秋卿;以光祿勳為光祿卿,大鴻臚為鴻臚卿,都水使者為太舟卿,是為冬卿。凡十二卿,皆置丞及功曹、主簿。

〖译文〗 [8]五月己亥(十七日),武帝又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并增设太府、太舟,加上原先的共为十二卿。

8癸卯‹二十一›,以安成王秀為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先是,巴陵‹湖南省岳阳市›馬營蠻緣江為寇,州郡不能討,先,悉薦翻。秀遣防閤文熾帥眾燔其林木,梁制,上宮、東宮置直閤,王公置防閤。文,姓也。帥,讀曰率。蠻失其險,州境無寇。蠻無所依阻,故不敢為寇。

〖译文〗 [9]癸卯(二十一日),梁朝任命安成王萧秀为荆州刺史。原先,巴陵的马营蛮沿长江为寇,州郡无法讨平,萧秀派遣防文炽率领一帮人马烧掉了江边的林木,蛮子失去了天险,无所依赖,故不敢再出来抢,从此州境内无有寇患。

9秋,七月,甲午‹十三›,魏‹元恪,本年二十六岁›立高貴嬪為皇后。嬪,毗賓翻。尚書令高肇益貴重用事。肇多變更先朝舊制,減削封秩,抑黜勳人,由是怨聲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更,工衡翻。朝,直遙翻。下,遐嫁翻。唯度支尚書元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聽事,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以切諫;肇聞而惡之。度,徒洛翻。惡,烏路翻。會匡與太常劉芳議權量事,魏因議樂,併議定權量。量,力讓翻。肇主芳議,匡遂與肇喧競,競,爭也。表肇指鹿為馬。以肇比趙高。御史中尉王顯奏彈匡誣毀宰相,有司處匡死刑;處,昌呂翻。詔恕死,降為光祿大夫。

〖译文〗 [10]秋季,七月甲午(十三日),北魏立高贵嫔为皇后。沿书令高肇因此越发贵重而专权了。高肇变更了许多先朝的旧制度,减削封秩,抑黜功勋之臣,因此而怨声载道。群臣宗室都俯首听命于高肇,唯有度支尚书元匡同高肇抗衡,他先自己做了一副棺材置于听事之处,准备用车把棺材装上运到殿上去讲论高肇的罪恶,然后自杀以对皇上进行死谏。高肇知道之后非常憎恨元匡,恰遇元匡与太常刘芳议定度量衡之事,高肇同意刘芳的意见,元匡便同高肇争执崐吵闹,把高肇比作是指鹿为马的赵高。御史中尉王显在奏章中弹劾元匡诋毁宰相高肇,有关部门判处元匡死刑。皇上诏令恕免元匡不死,降为光禄大夫。

10八月,癸丑‹二›,竟陵壯公曹景宗卒‹年五十二岁›。

〖译文〗 [11]八月癸丑(初二),竞陵壮公曹景宗去世。

11初,魏主為京兆王愉納于后之妹為妃,為,于偽翻。愉不愛,愛妾李氏,生子寶月。于后召李氏入宮,棰之。棰,止橤翻。愉驕奢貪縱,所為多不法。帝召愉入禁中推按,杖愉五十,出為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愉自以年長,長,知兩翻。而勢位不及二弟,二弟,清河王懌,廣平王懷。潛懷愧恨。又,身與妾屢被頓辱,高肇數譖愉兄弟,愉不勝忿;被,皮義翻。數,所角翻。勝,音升。癸亥‹十二›,殺長史羊靈引、司馬李遵,詐稱得清河王懌密疏,云「高肇弒逆」。遂為壇於信都之南,魏冀州刺史治信都。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平,立李氏為皇后。法曹參軍崔伯驥不從,愉殺之。在北州鎮皆疑魏朝有變,謂州鎮在冀州之北者。朝,直遙翻。定州刺史安樂王詮具以狀告之,樂,音洛。詮,且緣翻。州鎮乃安。乙丑‹十四›,魏以尚書李平為都督北討諸軍行冀州事以討愉。平,崇之從父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12]起初,北魏宣武帝为京兆王元愉纳于皇后的妹妹为妃子,元愉不喜爱她,而喜爱妾李氏,生下儿子宝月。于皇后把李氏召入宫中,用棒打她。元愉骄奢贪纵,所做的大多是不法之事。宣武帝把元愉召入宫中询问调查,打了他五十大棍,让他出任冀州刺史。元愉自以为年长,但权势位置都比不上两个弟弟,因此心中暗怀愧恨。同时,由于自己和妾屡次被侮辱,高肇又数次谗言陷害自己兄弟三人,所以元愉内心不胜忿恨;癸亥(十二日),元愉杀了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假称获得清河王元怿的秘密报告,报告中有“高肇弑君叛逆”之言。于是,元愉就在信都的南郊筑坛祭天,登上了皇帝位,发出大赦令,改年号为建平,并且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骥不顺从,元愉就杀了他。冀州之北的州镇都怀疑北魏朝廷有变故,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把真实情况一一告诉他们,各州镇才安心了。乙丑(十四日),北魏使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行冀州事,让他去讨伐元愉。李平是李崇叔父的弟弟。

12丁卯‹十六›,魏大赦,改元永平。

〖译文〗 [13]丁卯(十六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平。

13魏京兆王愉遣使說平原‹山东省聊城市›太守清河‹山东省临清市›房亮,亮斬其使;愉遣其将張靈和擊之,為亮所敗。說,式芮翻。將,即亮翻。敗,補邁翻。李平軍至經縣‹河北省广宗县东北›,經縣,漢、晉屬安平國,魏收志屬鉅鹿郡。諸軍大集,夜,有蠻兵數千斫平營,矢及平帳,平堅臥不動,俄而自定。蠻兵蓋亦李平所統,欲為內變,而平不動,故自定。九月,辛巳朔‹一›,愉逆戰於城南草橋,平奮擊,大破之,愉脫身走入城‹信都,河北省冀县›,平進圍之。壬辰‹十二›,安樂王詮破愉兵於城北。

〖译文〗 [14]北魏京兆王元愉派遣使者去游说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房亮斩了来使;元愉派遣他的将领张灵和去攻打房亮,被房亮打败。李平的军队到了经县,各路军队汇集一起,夜间,有数千名蛮兵来冲击李平的营地,飞箭射到了李平的帐内,但是李平坚卧不动,不一会儿就自行平定下来了。九月辛巳朔(初一),元愉在城南草桥迎战李平,李平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元愉脱身而逃入城中,李平进军围城。壬辰(十二日),安乐王元诠在城北打败了元愉的军队。

14癸巳‹十三›,立皇子績為南康王。

〖译文〗 [15]癸巳(十三日),梁朝立皇子萧绩为南康王。

15魏高后之立也,彭城武宣王勰固諫,勰,音協。魏主‹元恪›不聽。高肇由是怨之,數譖勰於魏主,數,所角翻。魏主不之信。勰薦其舅潘僧固為長樂‹河北省冀县›太守,京兆王愉之反,脅僧固與之同,冀州與長樂郡同治信都,故僧固為愉所脅。樂,音洛。肇因誣勰北與愉通,南招蠻賊。伊闕以南,接于淮、汝、江、沔,皆有蠻左。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閤高祖珍高祖珍前嘗為勰防閤,時已去官,故曰前防閤。希肇提擢,構成其事。肇令侍中元暉以聞,暉不從,又令左衛元珍言之。帝以問暉,暉明勰不然;又以問肇,肇引魏偃、高祖珍為證,帝乃信之。戊戌‹十八›,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高肇俱入宴。勰妃李氏方產,固辭不赴。中使相繼召之,使,疏吏翻。不得已,與妃訣而登車,入東掖門,度小橋,牛不肯進,擊之良久,良久,稍久也,或曰甚久也。更有使者責勰來遲,乃去牛,去,羌呂翻。人挽而進。宴於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令各就便安之處,消酒毒而息真氣。俄而元珍引武士齎jí毒酒而至,勰曰:「吾無罪,願一見至尊,死無恨!」元珍曰:「至尊何可復見!」復,扶又翻。勰曰:「至尊聖明,不應無事殺我,乞與告者一對曲直!」武士以刀鐶築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見殺。」武士又築之,勰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年三十三岁›,向晨,以褥裹尸載歸其第,云王因醉而薨。李妃號哭大言曰:號,戶刀翻。「高肇枉理殺人,天道有靈,汝安得良死!」魏主舉哀於東堂,贈官、葬禮皆優厚加等。在朝貴賤,莫不喪氣,朝,直遙翻。喪,息浪翻。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殺賢王。」肇為尚書令,故稱曰令公。由是中外惡之益甚。為高肇被誅張本。惡,烏路翻。

〖译文〗 [16]北魏立高皇后之时,彭城武宣王元勰再三劝谏不可,宣武帝不听。高肇由此而怨恨元勰,数次在宣武帝面前进谗言诋毁元勰,宣武帝不听信。元勰崐推荐自己的舅舅潘僧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元愉反叛,胁迫潘僧固与他同伙,高肇因此而诬告元勰北与元愉勾结相通,南招蛮贼。彭城武宣王元勰手下的郎中令魏偃、原先的防阁高祖珍希望高肇提拔他们,就与高肇勾结一起陷害元勰。高肇命令侍中元晖上报宣武帝,元晖不从,又命令左卫元珍去报告了。宣武帝就此事询问元晖,元晖说明元勰不会如此;宣武帝又以此事问高肇,高肇叫来魏偃和高祖珍作证,宣武帝就相信了高肇的诬陷。戊戌(十八日),宣武帝召元勰以及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起入宴。元勰的妃子李氏正在生产,因此他再三推辞不去赴宴。中使相继而来宣召,元勰万不得已,只好与李氏诀别,然后登车而去,进入东掖门,过小桥,拉车的牛不肯向前,打了它很久还是不向前迈进,又有使者责备元勰来的迟了,于是只好去掉牛,由人把车拉进去。宴会在宫中举行,到了夜间,全都喝醉了,宣武帝令他们各就方便之处休息。不一会儿,元珍带着武士送毒酒来了,元勰说:“我没有罪,希望能一见圣上,死而元恨!”元珍说:“圣上怎么可以复见呢?”元勰说:“皇上对明,不应该没有事就把我杀掉,乞求与诬告我的人当面对质!”武士用刀环向元勰的脸上打去,元勰大声呼喊道:“冤枉啊!老天爷!我如此忠心反而被杀!”武士又打,元勰只好饮喝毒酒,武士上前杀了元勰,天亮之后,用褥子裹了尸体装在车上送回他的府第,声称大王因酒醉而死去。李妃放声大哭,高声喊道:“高肇冤枉杀人,伤天害理,老天爷有灵,你怎么能得到好死呢?”宣武帝在东堂为元勰举哀,赠官和葬礼莫不优厚加倍。朝廷之内的大小官员,无不丧气叹息,行路男女都流着眼泪说:“高令公冤枉地杀害了贤德的彭城王。”从此朝廷内外对高肇更加憎恨得厉害了。

京兆王愉不能守信都‹河北省冀县›,癸卯‹二十三›,燒門,攜李氏及其四子從百餘騎突走。騎,奇寄翻。李平入信都,斬愉所置冀州牧韋超等,遣統軍叔孫頭追執愉,置信都,以聞。群臣請誅愉,魏主不許,命鎖送洛陽,申以家人之訓。愉,魏主弟也,故欲訓責之。行至野王‹河南省沁阳市›,高肇密使人殺之‹年二十一岁›。考異曰:魏書及北史愉傳皆云:「愉每宿止亭傳,必攜李手,盡其私情,雖鏁suǒ縶之中,飲賞自若,略無愧懼之色。至野王,愉語人曰:『雖主上慈深,不忍殺我,吾亦何面見至尊!』於是歔欷流涕,絕氣而死。或云高肇令人殺之。」按愉既敗被執,猶略無愧懼,安能慙見魏主,遽感激絕氣而死!蓋肇潛使人殺愉,因以此言紿dài魏主耳。諸子至洛、魏主皆赦之。

〖译文〗 京兆王元愉不能守住信都,于癸卯(二十三日)之日,烧掉城门,携带着李氏以及四个儿子,在一百多名骑兵的护送下突围而逃。李平进入信都,斩了元愉所设置的冀州牧韦超等人,派遣统军叔孙头去追捕元愉,抓住了他,押在信都,并报告朝廷。群臣们请求诛杀元愉,宣武帝不同意,命令把他锁住送来洛阳,要以家法来训责他。当元愉走到野王之时,高肇秘密派人杀掉了他。元愉的几个儿子到了洛阳,宣武帝全赦免了他们。

魏主將屠李氏,中書令崔光諫曰:「李氏方姙,刑至刳kū胎,乃桀、紂所為,武王數紂之罪曰:刳剔孕婦。酷而非法。請俟產畢,然後行刑。」從之。

〖译文〗 北魏宣武帝要杀李氏,中书令崔光劝谏说:“李氏正在怀孕,刳胎之刑,乃是桀、纣所为,太残酷而不合法。请等她产毕,然后再行刑。”宣武帝听从了崔光的意见。

李平捕愉餘黨千餘人,將盡殺之,錄事參軍高顥hào曰:「此皆脅從,前既許之原免矣,宜為表陳。」為,于偽翻;下為國同。平從之,皆得免死。顥,祐之孫也。高祐,允之從祖弟,以文學事魏孝文。

〖译文〗 李平拘捕了元愉的余党一千多人,将要全部杀掉,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胁从,前头既然已经许诺免他们不死,就应该上表说明情况。”李平听从了高颢的意见,因此这些人都得以免死。高颢是高的孙子。

濟州‹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刺史高植帥州軍擊愉,有功當封,濟,子禮翻。帥,讀曰率。植不受,曰:「家荷重恩,為國致效,致效,言致身而效死也。荷,下可翻。乃其常節,何敢求賞!」植,肇之子也。

〖译文〗 济洲刺史高植率领州军攻打元愉,有功劳,应当加封,但是高植不接受,说:“我家承受朝廷重恩,为国家致身而效死,乃是应尽的大节,那里还敢求赏呢?”高植是高肇的儿子。

加李平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高肇及中尉王顯素惡平,顯彈平在冀州隱截官口,此謂叛黨男女合沒為官口者。惡,烏路翻。彈,徒丹翻。肇奏除平名。除名,不得通籍禁門。

〖译文〗 李平被提为散骑常侍。高肇以及中尉王显向来忌恨李平,王显就弹劾李平在冀州偷偷地截留叛党男女而不输入官府为奴,高肇上奏把李平从朝廷中除名。

初,顯祖‹拓跋弘›之世,柔然‹瀚海沙漠群›萬餘口【章:十二行本「口」作「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降魏,置之高平‹宁夏固原县›、薄骨律‹宁夏灵武县›二鎮,魏世祖太延二年置高平鎮,是後肅宗正光五年改置原州。又太延二年置薄骨律鎮,肅宗孝昌中改置靈州。宋白曰:太和十年改薄骨律鎮為沃野鎮。降,戶江翻。及太和之末,叛走略盡,唯千餘戶在。太中大夫王通請徙置淮北以絕其叛,詔太僕卿楊椿持節往徙之,椿上言:「先朝處之邊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別異華、戎也。朝,直遙翻。處,昌呂翻;下河處同。徼,吉弔翻。別,彼列翻。今新附之戶甚眾,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驅之使叛也。且此屬衣毛食肉,樂冬便寒,衣,於既翻。樂,音洛。南土濕熱,往必殲盡。進失歸附之心,退無藩衛之益,置之中夏,殲,息廉翻。夏,戶雅翻。或生後患,非良策也。」不從,遂徙於濟州,緣河處之。及京兆王愉之亂,皆浮河赴愉,所在抄掠,如椿之言。濟,子禮翻。抄,楚交翻。

〖译文〗 当初,在献文帝之世,柔然国有一万多户投降北魏,被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到了太和末期,差不多叛逃贻尽,仅剩下了一千余户。太中大夫王通请示要把这些柔然人迁置到淮北去,以便使他们再也无法叛逃,朝廷诏令太仆卿杨椿持节牌去那里负责迁移他们,杨椿上表说:“先朝之所以把这些柔然人安置在边境之地,是为了招附异族,并且区别汉、戎。现在,新归附的人口特别多,如果他们见过去归附的人被迁移,必定不能自安,这是驱赶着让他们叛逃。而且,这些人衣毛食肉,喜欢冬天不怕寒冷,南方气候潮湿闷热,把他们迁到那里去,一定会使他们全部病死。这事如果实行的话,不但会失去境外的归附之心,而且也失去让他们在边地卫护的益处,再说把他们安置在中夏,或许会生后患,所以并非是良策。”建议不被采纳,于是这些柔然人就被迁移到济州,让他们沿黄河边居住。京兆王元愉叛乱之时,这些人都渡过黄河投奔元愉,一路抢劫掠夺,正如杨椿所预料的那样。

卷146梁紀二_起乙酉(五〇五)尽丁亥(五〇七)凡三年

梁紀二起旃蒙作噩(乙酉),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二#

天監四年(乙酉、五零五)#

1春,正月,癸卯朔‹一›,‹萧衍,本年四十二岁›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行,下孟翻。朱元晦曰:服,著也。膺,胸也。奉持而著之心胸之間。著,則略翻。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樹,立也。歇,許竭翻。抑此之由。可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內後進!」於是以賀瑒及平原明山賓、吳興‹浙江省湖州市›沈峻、建平‹重庆市巫山县›嚴植之補博士,各主一館,館有數百生,給其餼廩,瑒yáng,徒杏翻,又音暢。餼xì,許既翻。鄭玄曰:餼,廩稍食也。稍,所教翻。其射策通明者即除為吏。漢書音義曰:作簡策難問,列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朞年之間,懷經負笈者雲會。瑒,循之玄孫也。笈,其劫翻,又楚洽翻,書箱也。晉氏南渡之初,以賀循為儒宗。又選學生,往會稽雲門山‹浙江绍兴市南东山›從何胤受業,胤時隱雲門山,今在會稽南三十一里,有雲門寺。會,工外翻。命胤選門徒中經明行脩者,行,下孟翻。具以名聞。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朔(初一),武帝发布诏令:“两汉时期的读书人登贤入仕,莫不是通过经术之业,他们都信奉大雅之道,个个饱学,因此能立功名,成大业。魏、晋以来,士人浮华放荡,而儒教衰败,风节得不到树立,当是其根本原因。所以,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纳后进。”于是,将贺及平原人明山宾、吴兴人沈峻、建平人严植之补为博士,让他们各主持一馆,讲学执教,每馆有好几百名学生,由朝廷供给口粮等生活资用,其中在射策考试时应对自如,风解深刻透彻者,即被任为官吏。因此,一年之间,天下士子怀经负笈,云集而至。贺是贺循的玄孙。朝廷又挑选学生,送他们去会稽云门山跟从何胤接受学业,命令何胤选拨门徒中通晓经学、品行优秀者,把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朝廷又分遣博士祭酒巡视各州郡的立学情况。

2初,譙國‹安徽省蒙城县›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從裴叔業鎮壽陽‹安徽省寿县›,為南譙‹安徽省巢湖市东南›太守,按魏收地形志,晉孝武置南譙郡,蓋治渦陽。又按蕭子顯齊志,武帝永明二年,割揚州宣城、淮南、南豫、譙、廬江、臨江六郡,置南豫州。四年,冠軍長史沈憲啟二豫分置,以桑堁kè子亭為斷:潁川汝陽在南譙歷陽界,悉屬西豫,廬江居晉熙汝陰之中,屬南豫;求以潁川汝陽屬南豫,廬江屬西豫。則齊之南譙蓋置於歷陽西界,而渦陽已入於魏矣。南北建置郡縣最為難考者率如此。夏,戶雅翻。守,式又翻。與叔業有隙,單騎奔魏。魏以道遷為驍騎將軍,騎,奇寄翻。驍,堅堯翻。從王肅鎮壽陽,使道遷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肅卒,率,子恤翻;下同。道遷棄戍來奔,從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南鄭‹陕西省汉中市›,以道遷為長史,領漢中太守。黑卒,詔以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未至,道遷陰與軍主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江忱之【嚴:「忱」改「悅」。】等謀降魏。降,戶江翻。

〖译文〗 [2]原先,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的身份随从裴叔业镇守寿阳,担任南谯太守,因与裴叔业不合,于是就一个人骑马奔投了北魏。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随从王肃镇守寿阳,王肃指派夏侯道迁驻守合肥。王肃去世,夏侯道迁丢下戍所来投靠南朝,随从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庄丘黑任命夏侯道迁为长史,兼汉中太守。庄丘黑死后,朝廷诏令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没有到任,夏侯道迁便私下里与军主考城人江忱之等人密谋投降北魏。

先是,魏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鎮將楊靈珍叛魏來奔,事見一百四十一卷齊明帝建武四年。先,悉薦翻。將,即亮翻。朝廷以為征虜將軍、假武都王,助戍漢中,有部曲六百人,道遷憚之。上‹萧衍›遣左右吳公之等使南鄭,道遷遂殺使者,發兵擊靈珍父子,斬之,并使者首送於魏。使,疏吏翻。白馬戍‹陕西省勉县西›主尹天寶聞之,引兵擊道遷,敗其將龐樹,敗,補邁翻。遂圍南鄭‹陕西省汉中市›。道遷求救於氐‹府武兴陕西省略阳县›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皆不應,集義弟集朗引兵救道遷,擊天寶,殺之。魏以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考異曰:梁帝紀,「天監三年二月,魏陷梁州」,而列傳皆無其事。魏帝紀:「正始元年,閏十二月,癸卯朔,蕭衍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道遷傳具言其事。按長曆,梁閏二月癸卯,即天監四年正月朔也,故置於此。又以尚書邢巒為鎮西將軍、都督征梁•漢諸軍事,將兵赴之。道遷受平南,辭豫州,辭豫州者,欲得梁州也。且求公爵,魏主‹元恪,本年二十三岁›不許。

〖译文〗 早先之时,北魏镇守仇池的将领杨灵珍反叛北魏来投奔南齐,南齐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让他协助戍守汉中,手下共有部曲六百人,夏侯道迁很害怕他。梁武帝派遣左右心腹吴公之等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便杀害了使者,又发兵袭击杨灵珍父子,斩了他们,把他们的首级连同武帝派来的使者的首级一并送到北魏。白马的戍主尹天宝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带兵去袭击夏侯道迁,打败了夏侯道迁的将领庞树,于是围困南郑。夏侯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求救,都不予理睬,只有杨集义的弟弟杨集朗带兵去援救夏侯道迁,向尹天宝发起了攻击,杀了他。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和都督梁、汉诸军事,并让他率兵前去赴任。夏侯道迁接受了平南将军一职,辞掉了豫州刺史之职,并且要求封为公爵,宣武帝不准许。

3辛亥‹九›,上祀南郊,大赦。

〖译文〗 [3]辛亥(初九),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并诏令大赦天下。

4乙丑‹二十三›,魏以驃騎大將軍高陽王雍為司空,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加尚書令廣陽王嘉儀同三司。

〖译文〗 [4]乙丑(二十三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为司空,加封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

5二月,丙子‹五›,魏以宕昌‹甘肃省宕昌县›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宕,徒浪翻。

〖译文〗 [5]二月丙子(初五),北魏封容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6上謀伐魏,壬午‹十一›,遣衛尉卿楊公則將宿衛兵塞洛口‹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自漢以來,衛尉與太常、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為九卿,而職名未帶卿字,至梁分十二寺,始各帶卿字。水經註,洛澗北逕秦虛,下注淮,謂之洛口。塞,悉則翻。

〖译文〗 [6]武帝策谋讨伐北魏,壬午(十一日),派遣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了洛口。

7壬辰‹二十一›,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畟cè,初力翻。

〖译文〗 [7]壬辰(二十一日),交州刺史李凯占据了州城反叛朝廷,长史李讨伐并平定了李凯的反叛。

8魏邢巒至漢中‹陕西省汉中市›,擊諸城戍,所向摧破。晉壽‹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四川广元市北›,水經註:漢水自武興城北西南流,逕關城北,又西逕石亭戍,又逕晉壽城西。巒遣統軍李義珍擊走之。魏以巒為梁、秦二州‹府南郑›刺史。巴西‹北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太守龐景民據郡不下,龐,皮江翻。郡民嚴玄思聚眾自稱巴州刺史,附於魏,攻景民,斬之。楊集起、集義聞魏克漢中而懼,閏月,帥群氐叛魏,斷漢中糧道,帥,讀曰率。斷,丁管翻。巒屢遣軍擊破之。

〖译文〗 [8]北魏邢峦到达汉中,对各城堡发起了攻击,所向无敌,无坚不摧。晋寿太守王景胤占据着石亭,邢峦派遣统军李义珍打跑了他。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占据郡城,拒不投降,郡中之民严玄思聚集群众,自封为巴州刺史,投附于北魏,攻打庞景民并将他斩首。杨集起、杨集义得知北魏攻克汉中的消息之后害怕了,于闰三月,率领氐族部落反叛了北魏,切断了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遣军队去袭击、打败了他们。

9夏,四月,丁巳‹十七›,以行宕昌‹甘肃省宕昌县›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宕昌王。

〖译文〗 [9]夏季,四月丁巳(十七日),梁朝任命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和宕昌王。

10冠軍將軍孔陵等將兵二萬戍深杭‹四川省剑阁县北›,冠,古玩翻。將,即亮翻。考異曰:梁鄧元起傳,「魏將王景胤、孔陵寇東、西晉壽,並遣告急。」按魏邢巒傳曰,「蕭衍晉壽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又曰,「蕭衍遣其將軍孔陵等據深杭」。然則景胤、陵皆梁將也,元起傳誤。魯方達戍南安‹剑阁县北剑门关›,五代志:始州普安縣,舊曰南安。始州,唐之劍州。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任,音壬。邢巒遣統軍王足將兵擊之,所至皆捷,遂入劍閣。陵等退保梓潼‹四川省梓潼县›,足又進擊,破之。梁州十四郡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蕭子顯齊志,梁州注籍者二十二郡,荒郡不預焉;今魏取十四郡。

〖译文〗 [10]梁朝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兵两万戍守深杭,鲁方达戍守南安,任僧褒等人戍守石同,以便抵拒北魏。邢峦派遣统军王足带兵去袭击,所到之处无不告捷,于是进入剑阁。孔陵等人只好退保梓潼,王足又进攻,打败了他们。于是,梁州十四郡之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部归入北魏版图。

初,益州刺史【章:十二行本「史」下有「當陽侯」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鄧元起以母老乞歸,詔徵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淵藻代之。淵藻,懿之子也。懿死於東昏之手。夏侯道遷之叛也,尹天寶馳使報元起。使,疏吏翻。及魏寇晉壽,王景胤等並遣告急,眾勸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萬里,軍不猝至,若寇賊侵淫,侵淫,以癰疽jū為喻,侵毒好肉為淫肉。方須撲討,董督之任,非我而誰,何事怱怱救之!」史言鄧元起乞歸非由衷之請。撲,普木翻。詔假元起都督征討諸軍事,救漢中,而晉壽已陷。蕭淵藻將至,元起營還裝,糧储器械,取之無遺。淵藻入城,恨之;又求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淵藻恚,因醉,殺之‹年四十八岁›。元起養寇自資,而卒不免於死,雖淵藻以私忿殺之,亦不為無罪也。少,詩照翻。恚,於避翻。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故,淵藻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淵藻曰:「元起為汝報讎,謂協力誅東昏,報其父讎也。量,音良。為,于偽翻;下同。汝為讎報讎,忠孝之道如何!」乃貶淵藻號為冠軍將軍,冠,古玩翻。考異曰:「梁書元起傳:「藻以糧儲無遺,甚怨望之,因表元起逗留不憂軍事,收付州獄,自縊死。」按若止以逗留表元起,安敢擅收前刺史付獄殺之!必誣以反也。今從南史。又梁書,藻本以冠軍為益州刺史,與南史異。贈元起征西將軍,諡曰忠侯。

〖译文〗 起初,益州刺史邓元起因母亲年老而乞求归还故里,朝廷下诏征调他为右卫将军,另以西昌侯萧渊藻取代他益州刺史之职。萧渊藻是萧渊懿的儿子。夏侯道迁反叛之时,尹天宝派使者驰告邓元起。等到北魏侵犯晋寿之时,王景胤等人也遣使去向邓元起告急,众人都劝说邓元起急速前去援救,邓元起却说:“朝廷离这里万里之遥,军队不会很快就会来到的,如果入侵的寇贼进一步成势,方才须前去讨伐夷荡,而督帅之任,除了我还有谁呢?所以,何必现在就匆匆忙忙地前去救援呢?”朝廷诏令邓元起代理都督征讨诸军事,让他去援救汉中,但是此时晋寿已经沦陷了。萧渊藻将要抵达,邓元起营造回去时的行装,他把粮资储备和各种器械兵仗搜罗一空,些微不剩。萧渊藻入城之后,见到这一情形,对邓元起怀恨在心。萧渊藻要邓元起的良马,邓元起却对他说:“你一个年少郎君,要马干什么呢?”萧渊藻无比忿怒,借邓元起酒醉之机,杀了他。邓元起的部下把城围住,痛哭主帅,且问主帅被杀之缘故,萧渊藻对他们说:“天子有诏令。”众人才散去了。于是,萧渊藻就诬告邓元起反叛,武帝对此疑而不信。邓元起的故吏广汉人罗研来到朝廷告状,武帝说:“果然同我所思量的一样。”武帝派使者斥责萧渊藻说:“邓元起为你报了父仇,你却为仇人而报仇,杀害了他,忠孝之道在那里呢?”于是贬萧渊藻号为冠军将军,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为忠侯。

李延壽‹唐,著《南史》›論曰:元起勤乃胥附,毛萇曰:幸下親上曰胥附。功惟闢土,謂開梁、益之土也。勞之不圖,禍機先陷。冠軍之貶,於罰已輕,梁之政刑,於斯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啟,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译文〗 李延寿论曰:邓元起勤勉于事,能体贴下属,能奉事朝廷,开辟疆土,功不可没,功劳没有受到赏赐,却先陷祸遇难。萧渊藻仅仅被贬为冠军将军,所受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梁朝的政治、刑律,在这件事上出现了大的失误,由此而开启了朝廷庇护亲族的弊端,所以不能长久立国,不也是很相宜的吗?

11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民焦僧護聚眾作【章:十二行本「作」上有「數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亂,蕭淵藻‹本年二十三岁›年未弱冠,人生二十曰弱冠。冠,古玩翻。集僚佐議自擊之;或陳不可,淵藻大怒,斬于階侧。乃乘平肩輿巡行賊壘,平肩輿,使人就掆gāng肩之,故曰平肩。行,下孟翻。賊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禦矢,淵藻命去之。射,而亦翻。從,才用翻。去,羌呂翻。由是人心大安,擊僧護等,皆平之。

〖译文〗 [11]益州的百姓焦僧护聚众造反,萧渊藻年纪还不满二十岁,他召集手下的僚佐们商议要亲自去歼击叛民,有人说他不可以亲自去,萧渊藻勃然大怒,就把说话的人斩于庭阶的侧旁。于是,萧渊藻乘坐着平肩舆,在叛民的营垒周围巡行,叛民用弓箭乱射,箭雨纷至,随从们举着盾牌为他挡箭,他却命令把盾牌拿开。因此,人心大安,争相出击焦僧护等,都平定了他们。

12六月,庚戌‹十一›,初立孔子廟。

〖译文〗 [12]六月庚戌(十一日),梁朝初立孔子庙。

13豫州‹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刺史王超宗以五代志考之,此時梁置豫州於晉熙,今安慶府懷寧縣地。將兵圍魏小峴‹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峴,戶典翻。丁卯‹二十八›,魏揚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薛真度遣兼統軍李叔仁等擊之,超宗兵大敗。

〖译文〗 [13]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围攻北魏小岘。丁卯(十八日),北魏扬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统军李叔仁等人出击,王超宗的军队一败涂地。

14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quǎn、輔國將軍魯方達等與魏王足戰,屢敗,秋,七月,足進逼涪城‹四川省绵阳市›。畎,姑泫翻。涪,音浮。

〖译文〗 [14]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同北魏的王足交战,屡战屡败,秋季,七月,王足进逼涪城。

15八月,壬寅‹四›,魏中山王英寇雍州‹府襄阳›。雍,於用翻。

〖译文〗 [15]八月壬寅(初四),北魏中山王元英入侵雍州。

16庚戌‹十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魏王足統軍紀洪雅、盧祖遷戰,敗,方達等十五將皆死。壬子‹十四›,王景胤等又與祖遷戰,敗,景胤等二十四將皆死。

〖译文〗 [16]庚戌(十二日),梁朝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北魏王足手下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战败,鲁方达等十五员将领都战死。壬子(十四日),王景胤等人又与卢祖迁交战,也战败,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将领全部战死。

17楊公則至洛口‹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與魏豫州長史石榮戰,斬之。甲寅‹十六›,將軍姜慶真與魏戰於羊石‹安徽省霍丘县南›,不利,羊石,蓋即陳伯之所屯之陽石也。公則退屯馬頭‹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

〖译文〗 [17]杨公则到达洛口,与北魏豫州长史石荣交战,将石荣斩首。甲寅(十六日),将军姜庆真与北魏军队在羊石交战,没有取胜,杨公则只好退驻于马头。

18雍州‹湖北省北部›蠻沔東‹湖北省襄樊市东›太守田青喜叛降魏。考之北史,青喜所據之地蓋在襄陽之東,竟陵之西。沔,彌兗翻。

〖译文〗 [18]担任沔东太守的雍州蛮人田青喜反叛梁朝,投降了北魏。

19魏有芝生於太極殿之西序,殿廡曰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為「此莊子所謂『氣蒸成菌』者也。菌,巨隕翻,地蕈xùn也。柔脆之物,生於墟落穢濕之地,不當生於殿堂高華之處;今忽有之,厥狀扶疏,誠足異也。夫野木生朝,野鳥入廟,古人皆以為敗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懼災脩德,殷道以昌,商王太戊之時,亳有祥桑、穀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懼而脩德,祥桑枯死,殷道復興。高宗‹子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gòu,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於掌。」「中宗」當作「高宗」。朝,直遙翻。所謂『家利而怪先,國興而妖豫』者也。妖,於遙翻。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內,大旱踰時,民勞物悴,莫此之甚,悴,秦醉翻。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願陛下側躬聳意,惟新聖道,節夜飲之樂,養方富之年,則魏祚可以永隆,皇壽等於山岳矣。」於是魏主好宴樂,樂,音洛。好,呼到翻。故光言及之。

〖译文〗 [19]北魏朝廷太极殿内的西墙下生长出了灵芝,北魏宣武帝拿来给侍中崔光看,崔光就此事而上表皇上,认为:“这只是《庄子》一书中所讲的‘气蒸成菌’罢了。这种柔脆的菌类之物,一般生长在废墟角落污秽潮湿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这样高贵华丽之处;如今忽然生长出来了,而且其形状繁茂,实在是奇怪之事。野木生于朝庭,野鸟飞入宗庙,古人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商王太戊、高宗有惧于祥桑、谷共生于朝内以及野鸡飞在鼎上之异兆而修德积善,国运因此而得以复兴昌盛,这正是所谓‘家族吉利而怪异先行,国家兴盛而妖异预见’。如今西方和南方兵戈未息,京郊周围大旱久时,百姓劳崐苦,万物憔悴,已经到了万分严重的地步,而承受上天旨意养育万民的天子在此之际正应该加以体恤,所以恳请陛下关心朝廷内外之事,亲身过问,弘扬圣道,节制夜间饮酒的娱乐,保养正值年轻的身体,如此则北魏的国祚可以永远兴隆,皇寿与山岳等齐。”此时,北魏宣武帝喜好宴饮欢乐,所以崔光在上表中特意提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