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四起旃蒙協洽(乙未),盡著雍閹茂(戊戌),凡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
天監十四年(乙未、五一五)#
1春,正月,乙巳朔‹一›,上‹萧衍,本年五十二岁›冠太子‹萧统,本年十六岁›於太極殿,古者冠於廟。冠,古玩翻。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巳朔(初一),梁武帝在太极殿给太子举行冠礼,并且大赦天下。
2辛亥‹七›,上祀南郊。
〖译文〗 [2]辛亥(初七),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3甲寅‹十›,魏主‹元恪,本年三十三岁›有疾;丁巳‹十三›,殂于式乾殿。年三十三,諡宣武皇帝,廟號世宗。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領軍將軍于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鲜卑人›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宮,至顯陽殿。王顯欲須明行即位禮,須,待也。崔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宮。」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宮令也!」於是,光等請太子止哭,立於東序;于忠與黃門郎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餘聲止。光攝太尉,奉策進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子‹元诩,本年六岁›跪受,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帝諱詡,宣武皇帝‹元恪›之第三子。光等與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稱萬歲。蒼猝不暇集百官,備高氏也。稽,音啟。昭,遵之曾孫也。魏略陽公遵見一百八卷晉孝武太元一二十年。
〖译文〗 甲寅(初十),北魏宣武帝患病,丁巳(十三日),在式乾殿病故。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京人侯刚等人从东宫迎接太子无诩来到显阳殿。王显想等天亮以后再为太子举行即位仪式,崔光说:“皇位不可以片刻无主,为什么要等到天亮呢?”王显说:“必须报告中宫皇后。”崔光说:“皇上驾崩,太子即位,这是国家正常的规定,何必要等侍中宫的旨令呢!”于是,崔光等人请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面;于忠和黄门侍郎元昭搀扶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声后停止了哭泣。崔光代理太尉的职务,捧着策书献上印玺和绶带,太子跪着接授了,穿上礼服,走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和夜间值勤的官员站立在庭中,向北叩头高呼万岁。元昭是北魏略阳公元遵的重孙子。
高后欲殺胡貴嬪,中給事譙郡‹河南省商丘市›劉騰以告侯剛,中給事,宦官也。北齊之制,中侍中省有中侍中、中常侍、中給事中,蓋因魏制。剛以告于忠,忠問計於崔光,光使置貴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由是貴嬪深德四人。為劉騰等亂政,崔光尊寵而不能矯正張本。戊午‹十四›,魏大赦。己未‹十五›,悉召西伐、東防兵。西伐,謂伐蜀之兵;東防,謂防淮之兵。
〖译文〗 高后想杀掉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把件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给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就让他将胡贵嫔搬到别的住所,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地感激这四个人。戊午(十四日),北魏大赦天下。己未(十五日),召回全部在西面讨伐蜀国和在东面防范淮地的军队。
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扶疾入臨,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臨,力鴆翻。徑至太極西廡,哀慟,呼侍中、領軍、黃門、二衛,二衛始於晉初,左、右衛將軍統之。此二衛即謂左、右衛將軍。廡,音武。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眾皆愕然相視,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見,賢遍翻。衰,叱雷翻。振,舉也。引漢光武崩趙熹扶諸王下殿故事,事見四十四卷光武中元二年。聲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懷聲淚俱止,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遂還,仍頻遣左右致謝。
〖译文〗 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抱病入朝,径直来到太极殿的西殿,悲愤欲绝,叫来侍中、领军、黄门、左右二卫将军,对他们说:“我要亲自上殿哭悼,并要去见圣上。”众人都惊惧地相互看着,没有敢于答话的人。崔光整衣举杖,引用汉光武帝死后赵熹扶持诸位藩王下殿的旧事来加以说明,声音和脸色都显得很激动,听的人没有不说好的。元怀的喊声和眼泪都停了下来,说:“侍中您用古代的事理来教导我,我怎敢不服气!”于是就回去了,回去后仍然多次派手下人来谢罪。
先是高肇擅權,尤忌宗室有時望者,太子太傅任城王澄數為肇所譖,懼不自全,懲彭城王勰之禍也。先,悉薦翻。任,音壬。數,所角翻。乃終日酣飲,酣,戶甘翻。所為如狂,朝廷機要無所關豫。及世宗‹元恪›殂,肇擁兵於外,謂高肇方擁伐蜀之兵也。朝野不安。于忠與門下議,門下者,侍中等官居之。朝,直遙翻。以肅宗‹元诩,六岁›幼,未能親政,宜使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省,悉景翻。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皇后請即敕授。請即以手敕授二王,倉猝不及下詔,慮有沮閣者也。王顯素有寵於世宗,恃勢使威,為眾所疾,恐不為澄等所容,與中常侍孫伏連等密謀寢門下之奏,矯皇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以顯與勃海公高猛同為侍中。于忠等聞之,託以侍療無效,執顯於禁中,觀此則侍御師王顯、詹事王顯又似一人。下詔削爵任。顯臨執呼冤,直閤以刀鐶撞其掖下,撞,直江翻。掖,與腋同。送右衛府,一宿而死。庚申‹十六›,下詔如門下所奏,百官總己聽於二王,中外悅服。
〖译文〗 起初高肇专权,他特别忌恨宗室里面有名望的人,太子太傅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诋毁、陷害,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就整天纵酒,做一些象疯子一样的崐举止,朝廷里的重要事务都不参与。等到宣武帝病故,高肇统兵在外,朝廷内外都很不安。于忠和门下省的官员们商议,由于孝明帝年幼,不能亲自执政,建议要让太保高阳王元雍住进西柏堂处理各种政务,并且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管大小官员,而且上报皇后,请她当即用手书授职。王显一向受宣武帝的宠信,凭借权势滥施淫威,被众人忌恨,他怕不被元澄等人所容纳,就和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停止门下省的奏议,伪造皇后的命令,任命高肇录尚书事,任命王显和勃海公高猛等人共同作为侍中。于忠等人听到这件事,假借服侍皇上治疗无效的罪名,把王显抓入监牢,下令剥夺他的爵位、官职。王显在被抓时大声喊冤,门卫就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将他送到右卫府,一夜就丧了命。庚申(十六日),朝廷下令批准了门下省的奏议,百官各安己职,听命于二位王爷,朝廷内外都衷心信服。
二月,庚辰‹七›,尊皇后‹高皇后›為皇太后。
〖译文〗 二月庚辰(初七),北魏尊封皇后为皇太后。
魏主稱名為書告哀於高肇,且召之還。肇承變憂懼,承告哀之變也。朝夕哭泣,至於羸倅,羸,倫為翻。悴,秦醉翻。歸至瀍澗,書: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水經:瀍水出河南穀城縣北山,東與千金渠合,又東過洛陽縣南,又東過偃师縣,又東入于洛。澗水出新安縣南白石山,東南入于洛。此瀍澗直謂瀍水,非如書及水經之瀍、澗為二水也。瀍chán,直連翻。家人迎之,不與相見;辛巳‹八›,至闕下,衰服號哭,衰,士回翻。號,戶刀翻。升太極殿盡哀。高陽王雍與于忠密謀,伏直寢邢豹等十餘人於舍人省下,舍人省,即中書省,通事舍人宿直之所。肇哭畢,引入西廡,廡,音武。清河諸王皆竊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搤殺之,搤è,於革翻。下詔暴其罪惡,稱肇自盡,自餘親黨悉無所問,削除職爵,葬以士禮;逮昏,於廁門出尸歸其家。
〖译文〗 北魏孝明帝自己称名写信给高肇报告丧事,并且召他回朝。高肇承受着这种变故非常优伤、惊惧,整日哭泣,甚至越来越瘦弱憔悴,回到涧时,家里人迎接他,他却不与他们见面。辛巳(初八),他来到皇宫前,登上太极殿穿着丧服号哭。高阳王元雍和于忠秘密商议,将值寝邢豹等十多人埋伏在舍人省内,等到高肇哭完,把他引入西殿,清河王等众王都偷偷交谈着看着他。高肇进了舍人省,邢豹等人扼杀了他,接着,下令公布高肇的罪恶,假称高肇自杀,因此,对他的亲友全都没有加以追究。又剥夺了他的职务、爵位,用士大夫的礼节安葬他。到了黄昏,从侧门把他的尸体运回他家。
4魏之伐蜀也,軍至晉壽‹四川省广元市西南›,蜀人震恐。傅豎眼將步兵三萬擊巴北‹四川省东北部›,上遣寧州‹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刺史任太洪自陰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間道入其州,傅豎眼以益州刺史鎮晉壽。此陰平非鄧艾所由之陰平,今利州之陰平縣是也。間,古莧翻。豎,而庾翻。將,即亮翻。任,音壬。招誘氐、蜀,絕魏運路。氐、蜀,氐人及蜀人也。誘,音酉。會魏大軍北還,太洪襲破魏東洛‹四川省广元市西北›、除口‹陕西省宁强县西北›二戍,唐利州景谷縣,舊白水縣也,置東洛郡,後周省郡入平興郡,隋又廢平興為景谷縣。水經,漢水過大、小黃金南,東合蘧qú蒢chú口。註云:蘧蒢水出就谷南,歷蘧蒢溪,又南流,注于漢,謂之蒢口。聲言梁兵繼至,氐、蜀翕然從之。太洪進圍關城‹陕西省宁强县西北阳平关›,豎眼遣統軍姜喜等擊太洪,大破之,太洪棄關城走還。關城即白水關城。
〖译文〗 [4]北魏的军队攻打蜀地,大军开到晋寿,蜀人非常恐惧。傅竖眼率领三万步兵攻打巴北,梁武帝派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抄小路进入州城,招诱氐人、蜀人,并且断绝了北魏军队的运输线路。正赶上北魏大部队向北返回,任太洪袭击了北魏的东洛、除口二个戍地,并且声称梁朝军队紧接着就会到来,氐人、蜀人都归顺了他。任太洪进军包围了关城,傅竖眼派统军姜喜等人攻打任太洪,击败了他的部队,任太洪放弃关城逃了回来。
5癸未‹十›,魏以高陽王雍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為司徒,廣平王懷為司空。
〖译文〗 [5]癸未(初十),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担任太傅、兼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6甲午‹二十一›,魏葬宣武皇帝‹元恪›于景陵‹在洛阳城北邙山›,廟號世宗。己亥‹二十六›,尊胡貴嬪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一›,以高太后為尼,徙居金墉瑤光寺,子無廢母之義,魏之亂亡宜矣。按魏廢后率居瑤光寺,馮后、高后是也。非大節慶,不得入宮。
〖译文〗 [6]甲午,(二十一日),北魏将宣武帝安葬在景陵,庙号为世宗。己亥(二十六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初一),使高太后作了尼姑,把她迁居到金墉瑶光寺,不遇到大的节日庆典,不许入宫。
7魏左僕射郭祚表稱:「蕭衍狂悖,謀斷川瀆,謂築浮山堰也。悖,蒲妹翻。斷,丁管翻。役苦民勞,危亡已兆;宜命將出師,長驅撲討。」將,即亮翻。撲,普木翻。魏詔平南將軍楊大眼督諸軍鎮荊山‹安徽省怀远县西南,在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城西四十千米。水經,淮水過塗山北而後至荊山,今塗山在鍾離縣西九十五里,荊山在鍾離縣西八十三里。
〖译文〗 [7]北魏左仆射郭祚上书宣称:“萧衍狂妄无道,谋划切断山川沟渠,以致国内劳役繁重,百姓疲弊,灭亡的危险已显露出来,我国应当派将出兵,长驱直入,讨伐敌人。”于是朝廷诏令平南将军杨大眼率领军队镇守荆山。
8魏于忠既居門下,又總宿衛,門下,謂為侍中。宿衛,謂為領軍。遂專朝政,權傾一時。朝,直遙翻。初,太和中,軍國多事,高祖‹元宏›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忠悉命歸所減之祿。舊制:民稅絹一匹別輸綿八兩,布一匹別輸麻十五斤,忠悉罷之。乙丑‹二十二›,詔文武群官各進位一級。史言于忠擅魏,欲收眾心。
〖译文〗 [8]北魏的于忠既担任侍中,又总管禁卫事务,于是他独揽朝政,权倾一崐时。起初,在太和年间,国家频繁用兵,孝文帝为了用度不足的原因,把百官的俸禄减少了四分之一。于忠下令全部恢复了减少的俸禄。旧法规定:百姓每织一匹绢要交八两绵,每织一匹布要交十五斤麻作为税收,于忠都加以免除。乙丑(二十二日),朝廷诏令使文武百官每人晋升一级。
9夏,四月,浮山堰‹淮河大坝·安徽省明光市北›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復,扶又翻。惡,烏路翻。乃運東、西冶鐵器數千萬斤沈之,建康有東、西二冶,各置冶令以掌之。沈,持林翻。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井幹,井欄也。言疊木為井幹之形。幹,揚子註及西都賦註音寒,莊子音如字。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木石無巨細皆盡,負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檐,都濫翻。枕,職任翻。蠅蟲晝夜聲合。
〖译文〗 [9]夏季四月,浮山堰修成后却又崩溃,有人说蛟龙能乘风雨破坏渠堰,但它本性厌恶铁,于是就运来东西两治几千万斤铁器沉在江里,但是也没能使坝合扰。于是,又伐木交错捆绑成井字形,把大石头填进去,在上面加上土,以此截流筑坝。因此,沿着淮河一面里内的树木石头无论大小都被用光,挑担的人肩膀都磨烂了,夏天里疾病成疫,死掉的人互相倾压着,遍地都是,苍蝇蚊虫聚集不散,日夜轰鸣。
10魏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薛懷吉破叛氐於沮水‹汉水上游·发源于陕西省留坝县西›。水經:沔水出武都沮縣東狼谷中,又東南流,逕沮水戍。註云:沔水一名沮水。闞駰曰:以其初出沮洳然,故曰沮水。師古曰:沮,子余翻。懷吉,真度之子也。薛真度見一百四十卷齊明帝建武二年。五月,甲寅‹十二›,南秦州‹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興‹东益州·陕西省略阳县›之圍。魏南秦州治駱谷城,領天水、漢陽、武都、武階、脩武、仇池郡。此時蓋叛氐圍武興也。
〖译文〗 [10]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打败了叛乱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十二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大败叛乱的氐人,从而解除了对武兴的围困。
11六月,魏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沙門法慶以妖幻惑眾,妖,於驕翻。幻,戶辦翻。與勃海‹河北省南皮县›人李歸伯作亂,推法慶為主。法慶以尼惠暉為妻,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魏書,法慶以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菩,薄乎翻。薩,桑葛翻。自號大乘。又合狂藥,合,音閤。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復相識,復,扶又翻。唯以殺害為事。刺史蕭寶寅遣兼長史崔伯驎擊之,伯驎敗死。驎,力珍翻。賊眾益盛,所在毀寺舍,斬僧尼,燒經像,云「新佛出世,除去眾魔」。去,羌呂翻。秋,七月,丁未‹六›,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征北大將軍以討之。假者,未正以征北大將軍授之。
〖译文〗 [11]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庆用妖术迷惑百姓,与勃海人李归伯一同作乱,并推举法庆作首领。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让李归伯当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己则号称“大乘”。他又配置狂药,让人服用了这种药后,父子兄弟不再相认,只知道杀人害命。刺史萧宝寅派兼长史崔伯攻打法庆的叛军,崔伯战败而死。众叛贼气焰更加嚣张,所到之处毁坏寺庙,斩杀僧尼,烧毁经像,还说:“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季,七月丁未(初五),朝廷诏令右光禄大夫元遥作为征北大将军去讨伐法庆。
12魏尚書裴植,自謂人門不後王肅,植,裴叔業之兄子也。後,戶遘翻。以朝廷處之不高,處,昌呂翻。意常怏怏,怏,於兩翻。表請解官隱嵩山,世宗‹元恪›不許,深怪之。及為尚書,志氣驕滿,每謂人曰:「非我須尚書,尚書亦須我。」每入參議論,好面譏毀群官,好,呼到翻。又表征南將軍田益宗,言:「華、夷異類,不應在百世衣冠之上。」于忠、元昭見之切齒。忠、昭皆北人,故深諱此言。
〖译文〗 [12]北魏尚书裴植,自以为门第不比王肃低,因在朝廷里官位不高而常常怏怏不快,就上书请求辞去官职,退隐到嵩山,宣武帝不同意,并且认为他很怪。等他作了尚书,志高气傲,常常对人说:“不是我想作尚书,是尚书要由我来作。”每次他入朝晋见,议论政事时,他都喜欢当面讥讽伤害众位官员。他还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道:“汉人、夷人种类不同,不应当让夷人位在百世衣冠的汉人之上。”于忠和元昭见了他,都恨得咬牙切齿。
尚書左僕射郭祚,冒進不已,自以東宮師傅,【章:十二行本「傅」下有「列辭尚書」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望封侯、儀同,天監十年,魏以祚領太子少師。詔以祚為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征西將軍、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魏太和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鎮,領平秦、武都、武功三郡。雍,於用翻。華,戶化翻。
〖译文〗 尚书左仆射郭祚,总是企图升官,自认为是太子的师傅,就希望也被封侯和封为开府仪同三司,于是朝廷诏令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及雍州刺吏。
祚與植皆惡于忠專橫,密勸高陽王雍使出之;忠聞之,大怒,令有司誣奏其罪。尚書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達云『受植旨,詐稱被詔,惡,烏路翻。橫,戶孟翻。被,皮義翻。帥合部曲欲圖于忠。』帥,讀曰率;下同。臣等窮治,辭不伏引;伏引,猶引伏也。治,直之翻。然眾證明昺,昺,音丙。準律當死。眾證雖不見植,皆言『仲達為植所使,植召仲達責問而不告列』。推論情狀,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獄,有所降減,計同仲達處植死刑。處,昌呂翻;下裁處同。植親帥城眾,附從王化,謂齊東昏侯永元二年,植以壽陽降魏。依律上議,謂依八議之律也。上,時掌翻。乞賜裁處。」處,昌呂翻。忠矯詔曰:「凶謀既爾,罪不當恕;雖有歸化之誠,無容上議,亦不須待秋分。」魏舊刺,秋分然後決死刑。八月,己【張:「己」作「乙」。】亥‹五›,植與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陕西省西安市南›韋儁皆賜死。儁,祚之婚家也‹裴植年五十岁,郭祚年六十七岁,韦儁年五十七岁›。忠又欲殺高陽王雍,崔光固執不從,乃免雍官,以王還第。朝野冤憤,莫不切齒。使,疏吏翻。朝,直遙翻。
〖译文〗 郭祚和裴植都讨厌于忠专权无道,暗中劝高阳王元雍让他离开朝廷。于忠听后万分愤恨,命令有关部门诬告郭祚、裴植犯了罪。尚书诬告说:“羊祉报告裴值的表弟皇甫仲达说:‘我受了裴植的命令,假称受圣上的旨令,率领部曲想要图谋于忠。’我们已经审理完毕,他们虽然不认罪,但是各种证据都很清楚,按法律应判死刑。这些证据中虽没有直接是裴植的,但大家都说:‘皇甫仲达是被裴植指挥,裴植曾叫来皇甫仲达责问他,但没有告发他。’按常理推算,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因此不能和其他案子一样,减轻他的罪过,所以一致提议对裴植处以和皇甫仲达一样的死刑。裴植曾经亲自率领全城的人马归顺我国,按法律条文作以上议处,但请作出裁决。”于忠假传圣旨说:“罪行已经犯下,他的罪恶不能宽恕;虽然也有过诚心归顺我们的行为,但不必再经审理,也不用等秋分过后再判死刑。”八月乙亥(初五),裴植和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韦隽都被赐死。韦隽是郭祚的亲家。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不同意,于是就罢免了元雍的官职,以亲王的身份回到了他的王府。朝廷内外都含冤忍愤,没有人不咬牙切齿。
13丙子‹六›,魏尊胡太妃為皇太后,居崇訓宮。于忠領崇訓衛尉,劉騰為崇訓太僕,加侍中,侯剛為侍中撫軍將軍。三人者,胡后所深德者也。又以太后父國珍為光祿大夫。
〖译文〗 [13]丙子(初六),北魏尊封胡太妃为皇太后,让她住进崇训宫。于忠担任崇训宫的卫尉,刘腾担任崇训宫的太仆,加官侍中,侯刚为侍中抚军将军。又封胡太后的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14庚辰‹十›,定州‹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刺史田超秀帥眾三千降魏。超秀叛魏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14]庚辰(初十),梁朝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三千兵马投降了北魏。
15戊子‹十八›,魏大赦。
〖译文〗 [15]戊子(十八日),北魏实行大赦。
16己丑‹十九›,魏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二十›,魏以車騎大將軍于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任,音壬。騎,奇寄翻;下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