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四昭陽作噩(癸酉),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四九三)#
1春,正月,以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爲司空,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鎭軍大將軍陳顯達爲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顯達自以門寒位重,陳顯達,南彭城‹江苏省镇江市›人,起於卒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貴陵人;而諸子多事豪侈,顯達聞之,不悅。以陳顯達之居寵思畏,終不能自免於猜暴之朝,至於稱兵而死,豈非繫於所遇之時哉!子休尚爲郢府‹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主簿,過九江。自建康至郢府,先過九江。顯達曰︰「麈尾蠅拂麈zhǔ,腫庾翻。麈,麋屬;尾能生風,辟蠅蜹ruì。陸佃《埤雅》曰︰麈似鹿而大,其尾辟塵,以置舊帛中,能令歲久紅色不黦yuè;又以拂氈zhān,令氈不蠹。《名苑》曰︰鹿之大者曰麈,羣鹿隨之,皆視麈所往,麈尾所轉爲準。於文,主鹿爲麈;古之談者揮焉,良爲是也。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言不須以風流自標置也。捉,執也。卽取於前燒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齐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任命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陈显达总认为自己出身寒门,却担任这么显要的官职,所以,每次升官时,他都面带恐惧,表情羞愧,并且告诫他的儿子,不要依仗自己富贵尊荣而欺凌他人。但是,他的儿子们却常常追求豪华奢侈,陈显达听说后,非常不高兴。他的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府主簿的官职,途经九江,陈显达说:“麈尾、蝇拂,这些都是王家、谢家那样的人使用的东西,你不需要拿着它。”说完,就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当着儿子的面烧掉了。
2初,上‹萧赜,本年五十四岁›於石頭‹建康城西北›造露車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江苏省徐州市›,魏人知之。劉昶數泣訴於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七岁›,乞處邊戍,招集遺民,以雪私恥。以蕭氏篡宋,夷滅劉氏故也。數,所角翻。處,昌呂翻。魏主大會公卿於經武殿,《魏書•帝紀》︰太和十二年,起經武殿。以議南伐,於淮、泗間大積馬芻。上聞之,以右衛將軍崔慧景爲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以備之。爲下魏入寇張本。
〖译文〗 [2]当初,武帝在石头城制造了三千辆没有篷帐的车辆,打算从陆路攻取彭城。北魏得知了这一情况。刘昶多次在北魏孝文帝面前哭泣、诉说,乞求派他到边界地带戍守,招收仍然怀念刘宋的百姓,向南齐报仇雪耻。孝文帝在经武殿招集文武官员,讨论南伐的事情,并在淮河、泗水之间贮备了很多喂马的草料。武帝听说了这一消息,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防备北魏的入侵。
3魏‹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遣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巒,穎之孫也。穎,曹魏太常邢貞之後。邢穎見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
〖译文〗 [3]北魏派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人来访。邢峦是邢颖的孙子。
4丙子‹二十五›,文惠太子長懋卒‹年三十六岁›。太子風韻甚和,上‹萧赜›晚年好遊宴,好,呼到翻。尚書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內外。省,悉景翻。
〖译文〗 [4]丙子(二十五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萧长懋仪态风韵都很温和,武帝晚年喜欢游乐欢宴,就将尚书各曹的事务交给萧长懋处理,因此,萧长懋威望著称全国。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園囿過於上宮,治,直之翻。費以千萬計,恐上望見之,乃傍門列脩竹;凡諸服玩,率多僭侈,啓於東田‹太子宫东侧›起小苑,使東宮將吏更番築役,將,卽亮翻。更,工衡翻。更番,分番更作也。營城包巷,彌亘華遠。言其彌極華麗,而延亘又遼遠也。上性雖嚴,多布耳目,太子所爲,人莫敢以聞。上嘗過太子東田,見其壯麗,大怒,收監作主帥;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誚責。監,工銜翻。帥,所類翻。被,皮義翻。誚,才笑翻。
〖译文〗 萧长懋生性奢侈豪华,他修建自己的殿堂、花园,远远超过了武帝的宫殿,建筑费用都要以千万计算,他害怕武帝看见,就沿着殿门,种植了一排排修长的竹子。各种服饰、玩物,萧长懋大多都奢侈过分。他请求武帝让他在东田建造一个小规模养禽畜的林苑,让东宫的将士们轮番充当修筑的工匠,营造城墙,围住街巷,伸展辽远,异常华丽。武帝性情虽然严厉,到处都有自己的耳目,但是,太子萧长懋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人敢告诉他。一次,武帝曾偶然路过东田,看见那里的建筑非常壮观华丽,于是,勃然大怒,下令逮捕监作主帅。萧长懋听说后,马上把他们全都藏了起来,为此,萧长懋受到严厉斥责。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輦及乘輿御物;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乘,繩證翻。上嘗幸東宮,怱怱不暇藏輦,怱怱者,急遽之意。文景乃以佛像內輦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謂文景曰︰「我正當掃墓待喪耳!」掃墓,謂掃除墓地也。仍移家避之。後文景竟賜死,陶仁遂不哭。
〖译文〗 萧长懋又让自己宠爱的人徐文景制造皇帝专用的辇车和其他专用物件。武帝曾经亲临东宫,萧长懋没来得及将辇车收藏起来,徐文景急中生智,就赶快把一尊佛像放在辇车里,所以,武帝也就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徐陶仁曾经对徐文景说:“我现在正在打扫墓地,等待为你办丧事!”徐陶仁将全家搬走,躲开徐文景远远的。后来,徐文景真的被下令自杀,徐陶仁并没有为此而哭泣。
及太子卒,上履行東宮,行,下孟翻。見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隨事毀除。以竟陵王子良與太子善,而不啓聞,幷責之。
〖译文〗 太子萧长懋去世时,武帝有一天步行到了东宫,看见了萧长懋过去的那些奢华的服饰、玩物,极为愤怒,下令有关部门随即全都毁掉。武帝认为,竟陵王萧子良平时和萧长懋关系最好,可他却没有把这些报告给自己,因此,他同时责备了萧子良。
太子素惡西昌侯鸞,嘗謂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惡,烏路翻。喜,許記翻。解,戶買翻,曉也。當由其福薄故也。」子良爲之救解。爲,于僞翻。及鸞得政,太子子孫無遺焉。西昌侯夷滅太子子孫事見後。按鸞翦除高、武諸子及太子子孫以成篡事,文惠雖不惡之,其子孫亦不能免也。觀隆昌、建武時事,君子謂文惠知所惡矣。
〖译文〗 太子萧长懋平时一直讨厌西昌侯萧鸾,他曾经对萧子良说:“我心里特别不喜欢这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该是他福份浅吧。”萧子良替萧鸾解释辩白。等到后来萧鸾夺取政权后,就将萧长懋的子孙全都杀了,没留一个。
5二月,魏主始耕藉田於平城南。魏起於北荒,未嘗講古者天子親耕之禮,今孝文始行之。藉,在亦翻。
〖译文〗 [5]二月,北魏孝文帝开始在平城城南主持扶犁耕田典礼。
6雍州‹府襄阳›刺史王奐惡寧蠻長史劉興祖,收繫獄,雍,於用翻。惡,烏路翻。蕭子顯《齊志》,寧蠻府屬雍州,別領西新安、義寧、南襄、北建武、蔡陽、永安、安定、懷化、武寧、新陽、義安、高安、左義陽、南襄城、廣昌、東襄城、北襄城、懷安、北弘農、西弘農、析陽、北義陽、漢廣、中襄城等蠻郡。誣其搆扇山蠻,欲爲亂。敕送興祖下建康;自襄陽順流東至建康,故曰下。奐於獄中殺之,詐云自經。上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閤將軍曹道剛將齋仗五百人收奐,齋仗,齋庫精仗以給禁衛勇力之士。將,卽亮翻。敕鎭西司馬曹虎從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步道會襄陽‹湖北省襄樊市›。
〖译文〗 [6]雍州刺史王奂讨厌宁蛮长史刘兴祖,将刘兴祖逮捕入狱。诬陷刘兴祖造谣煽动山中蛮族,打算发动叛乱。武帝命令王奂把刘兴祖押送到建康处理,王奂却在狱中害死了刘兴祖,谎称他是上吊自杀。武帝极为愤怒,派中书舍人吕文显和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武装的禁卫军五百人前去雍州逮捕王奂。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出发,由陆路北上,与吕文显和曹道刚率领的军队在襄阳会师。
奐子彪,素凶險,奐不能制。長史殷叡,奐之壻也,謂奐曰︰「曹、呂來,旣不見眞敕,恐爲姦變,正宜錄取,錄,收也,攝也。馳啓聞耳。」奐納之。《考異》曰︰《南史》︰「奐子彪議閉門拒命。叡諫曰︰『今開門白服接臺使,不過隳官免爵耳。』彪堅執不同。叡又請遣典籤間道送啓,奐從之。典籤出城,爲文顯所執。叡曰︰『忠不背國,勇不逃死。』勸奐仰藥。叡與彪同誅。」今從《齊書》。彪輒發州兵千餘人,開庫配甲仗,出南堂,陳兵,閉門拒守。奐門生鄭羽叩頭啓奐,乞出城迎臺使,使,疏吏翻。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啓自申;正恐曹、呂等小人相陵藉,陵者,侮之而出其上;藉者,蹈之使薦於下。藉,慈夜翻。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與虎軍戰,兵敗,走歸。三月,乙亥‹二十五›,司馬黃瑤起、寧蠻長史河東‹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裴叔業於城內起兵,攻奐‹年五十九岁›,斬之,爲後奐子肅食瑤起之肉張本。執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誅。彪兄融、琛死於建康,琛弟祕書丞肅獨得脫,奔魏。爲王肅屢引魏兵入寇張本。琛,丑林翻。《考異》曰︰《南史》︰「奐弟份自拘請罪,帝宥之。肅屢引魏人至邊,帝謂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曰︰『肅近忘墳柏,寧遠憶有臣!』按奐以三月死,帝以七月殂,是冬,肅始見魏主於鄴。《南史》誤也。《齊書》無此語。
〖译文〗 王奂的儿子王彪,平日凶狠险诈,连王奂都管不了。长史殷睿是王奂的女婿,他对王奂说:“曹道刚和吕文显来到这里,我们没有看到皇帝真正的诏书,恐怕这是什么阴谋诡计,我们正好逮捕他们,然后,再骑马去建康向皇上报告。”王奂接受了殷睿的建议。于是,王彪就派出一千多名雍州州府内的将士,打开武器库,给每人发放一套铠甲兵器,然后,走出南堂,分配兵力,关闭城门死守雍州城。王奂的学生郑羽,向王奂叩头,请求王奂到城外迎接朝廷派来的官员,王奂说:“我并没有叛乱,打算预先派人去建康向皇上申诉。正是害怕遭到曹道刚和吕文显等一些奸诈小人的欺凌侮辱、随意践踏,因此,暂时关闭城门,自我防守罢了。”王彪于是走出城门,和曹虎率领的军队作战,结果被打败,逃回城里。三月,乙亥(二十五日),司马黄瑶起和宁蛮长史河东人裴叔业在雍州城内发动兵变,进攻王奂,并斩杀了他,逮捕了王彪及王彪的弟弟王爽、王弼和殷睿,全部斩首。王彪的哥哥王融、王琛在建康被处死,只有王琛的弟弟、秘书丞王肃得以逃脱,投奔了北魏。
7夏,四月,甲午‹十四›,立南郡王昭業‹萧昭业,本年二十岁›爲皇太孫,東宮文武悉改爲太孫官屬,東宮官屬,文則太傅、少傅、詹事、率更令、家令、僕、門大夫、中庶子、中舍人、庶子、浩馬、舍人,武則左右衛率、翊軍•步兵•屯騎三校尉、旅賁中郎將、左右積弩將軍、殿中將軍、員外殿中將軍、常從虎賁督。以太子妃琅邪‹白下·建康城北›王氏‹王宝明›爲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何氏‹何婧英›爲皇太孫妃。妃,戢之女也。何戢見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戢,則立翻,又疾立翻。
〖译文〗 [7]夏季,四月,甲午(十四日),武帝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太子宫内的文武官属,全都改为太孙的官属。武帝又封太子妃琅邪人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婧英为皇太孙妃。何婧英是何戢的女儿。
8魏太尉丕等請建中宮,戊戌‹十八›,立皇后馮氏‹冯清›。后,熙之女也。爲後馮后以讒廢張本。魏主以《白虎通》云︰漢章帝集諸儒於白虎觀,議《五經》同異,作《白虎通》。「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詔令太師上書不稱臣,入朝不拜,朝,直遙翻。熙固辭。
〖译文〗 [8]北魏太尉拓跋丕等人,请求孝文帝正式册封皇后。戊戌(十八日),册封冯清为皇后。冯皇后是冯熙的女儿。孝文帝根据《白虎通》上说:“君王不可以把妻子的父母作为臣属”,下诏命令太师冯熙呈递奏章时,不再称臣,进入朝廷不用叩拜,但冯熙对此坚决辞谢。
9光城‹河南省光山县›蠻帥征虜將軍田益宗帥部落四千餘戶叛,降于魏。沈約曰︰光城郡,疑大明中分弋陽所立。《五代史志》曰︰光州光山縣,舊置光城郡。蠻帥,所類翻;宗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9]光城蛮人首领、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领自己部落四千多户人家反叛,向北魏投降。
10五月,壬戌‹十三›,魏主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親與之齒,用家人禮。四廟子孫,謂世祖‹拓跋焘›、恭宗‹拓跋晃›、高宗‹拓跋濬›、顯祖‹拓跋弘›之子孫也。太和十二年起宣文堂、經武殿。用家人禮者,略君臣之敬而序長幼之齒。
〖译文〗 [10]五月,壬戌(十三日),北魏孝文帝在宣文堂摆设酒席,宴请太武帝以下四代皇帝的子孙,亲自和他们在一起谈年龄,论辈份,用对待家里人的礼节对待他们。
11甲子‹十五›,魏主臨朝堂,朝,直遙翻。引公卿以下決疑政,錄囚徒。帝謂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論議;日中以後,朕與卿等共決之。」
〖译文〗 [11]甲子(十五日),孝文帝来到金銮殿接见公卿以下官员,裁决政务上的疑难问题,审查记载囚犯的案情。孝文帝对司空穆亮说:“从现在开始,以后朝廷上的政务,在中午以前,由你们自己先商量讨论,中午过后,我和你们一块儿讨论裁决。”
12丙子‹二十七›,以宜都王鏗爲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鏗,丘耕翻。先是廬陵王子卿爲南豫州刺史,先,悉薦翻。之鎭,道中戲部伍爲水軍,上聞之,大怒,殺其典籤;以鏗代之。子卿還第,上終身不與相見。
〖译文〗 [12]丙子(二十七日),南齐任命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在这之前,曾任命庐陵王萧子卿为南豫州刺史,但萧子卿在前往任所的途中,把自己率领的军队假扮成水军模样取乐,武帝听说后,极为愤怒,下令杀了萧子卿的典签,又另派萧铿前往南豫接替萧子卿。萧子卿返回自己的家里,武帝直到去世,也不和他相见。
13襄陽蠻酋雷婆思等帥戶千餘求內徙於魏,魏人處之沔北。是時沔北之地猶爲齊境。雷婆思等蓋居沔南,徙處沔北,則稍近魏境耳。酋,慈由翻。帥,讀曰率。處,昌呂翻。
〖译文〗 [13]襄阳蛮酋长雷婆思等人,率领一千多户居民向北魏投降,请求迁移到北魏境内居住,北魏把他们安置在沔水以北。
14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極陰之地,盛夏雨雪。雨,王遇翻;自上而下曰雨。風沙常起,風沙,大風揚沙也。將遷都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齋於明堂左个,鄭玄曰︰明堂左个,大寢南堂東偏也。个,古賀翻。使太常卿王諶chén筮之,遇《革》,帝曰︰「『湯‹子天乙›、武‹姬发›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此《革卦》之《彖tuàn辭》也。諶,氏壬翻。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書任城王澄曰︰「陛下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任,音壬。重,直龍翻。今出師以征未服,而得湯、武革命之象,未爲全吉也。」帝厲聲曰︰「繇zhòu云︰『大人虎變』,何言不吉!」繇,直又翻。「大人虎變」,《革》九五爻辭。九五,君位也,故引以難澄。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衆邪!」澄曰:「社稷雖爲陛下之有,臣爲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傷!」
〖译文〗 [14]魏孝文帝因为平城气候寒冷,夏季六月时还在下雪,而且经常狂风大作,飞沙漫天,所以,准备把京都迁到洛阳。但他又担心文武官员们不同意,于是,提议大规模进攻南齐,打算以这种名义胁迫大家。在明堂南厢东边的偏殿斋戒之后,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孝文帝说:“‘商汤王和周武王进行变革,是适应上天之命,顺应百姓之心的。’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文武官员没有人敢说什么。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几代累积下来的大业,并使之发扬光大,拥有了中原土地,而如今却要讨伐还没有臣服的对象,在这时得到了商汤王和周武王变革的象辞,恐怕这并不全是吉利。”孝文帝立刻严厉地说:“繇辞说:‘大人物实施老虎一样的变革’,你为什么要说这不吉利呢?”拓跋澄说:“陛下作为飞龙兴起已经很久了,怎么到今天又实施如同老虎一样的变革?”孝文帝立刻发怒说:“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打算要阻止大家吗?”拓跋澄说:“国家虽然是陛下所有,而我是国家的臣属,怎么可以明知危险而不说出来呢?”孝文帝过了很长时间才缓和了气色,说:“每个人都该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又有什么关系!”
旣還宮,自明堂左个還宮。召澄入見,逆謂之曰︰「嚮者《革卦》,今當更與卿論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競言,沮我大計,故以聲色怖文武耳。相識朕意。」見,賢遍翻。沮,在呂翻。怖,普布翻。因屛人謂澄曰:「今日之舉,誠爲不易。屛,必郢翻。易,以豉翻。但國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將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爲何如?」魏主始與任城王澄言其情。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周、漢所以興隆也。」比之周成、康,漢光、明也。帝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柰何?」後穆泰等之謀,卒如帝所慮。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斷,丁亂翻。彼亦何所能爲!」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張良贊漢高帝遷都長安,故以爲比。
〖译文〗 孝文帝回到皇官,立刻召见拓跋澄,劈头就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现在要进一步和你讨论一下。在明堂上,我之所以大发脾气,是因为害怕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言,破坏了我一个大的决策,所以,我就声色俱厉,以此吓唬那些文武官员罢了。我想,你会了解朕的用心。”于是命令左右侍从退下,对拓跋澄说:“今天我所要做的这件事,确实是很不容易的。我们国家是在北方疆土上建立起来的,后来又迁都到平城。但是,平城只是用武力开疆拓土的地方,而不宜进行治理教化。现在,我打算进行改变风俗习惯的重大变革,这条路走起来确实困难,朕只是想利用大军南下征伐的声势,将京都迁到中原,你认为怎么样?”拓跋澄说:“陛下您打算把京都迁到中原,用以扩大疆土,征服四海,这一想法也正是以前周王朝和汉王朝兴盛不衰的原因。”孝文帝说:“北方人习惯留恋于旧有的生活方式,那时,他们一定会惊恐骚动起来,怎么办?”拓跋澄回答说:“不平凡的事,原来就不是平凡的人所能做得了的。陛下的决断,是出自您圣明的内心,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孝文帝高兴地说:“任城王真是我的张子房呀!”
六月,丙戌‹七›,命作河橋,欲以濟師。祕書監盧淵上表,以爲︰「前代承平之主,未嘗親御六軍,決勝行陳之間;行,戶剛翻。陳,讀曰陣。豈非勝之不足爲武,不勝有虧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事見六十二卷漢獻帝建安五年。謝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事見一百五卷晉孝武帝太元八年。勝負之變,決於須臾,不在衆寡也。」詔報曰︰「承平之主,所以不親戎事,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偷安。今謂之同軌則未然,天下混一,則車同軌,書同文。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不當親戎,則先王制革輅lù,何所施也?周制五輅,革輅,龍勒條,纓五就,建大白以卽戎。鄭氏《註》︰革輅,鞔mán之以革而漆之,無他飾。條,讀爲絛tāo。魏武之勝,蓋由仗順;苻氏之敗,亦由失政;豈寡必能勝衆,弱必能制強邪!」丁未‹二十八›,魏主講武,命尚書李沖典武選。時欲用兵,命沖典武選,銓擇才勇之士。選,須絹翻。
〖译文〗 六月,丙戌(初七),北魏孝文帝下令在黄河上修筑大桥,准备让南下大军由桥上渡过黄河。秘书监卢渊上书,认为:“以前太平时代的君主,从来没有过亲自统率大规模军队作战,在双方交战阵地上决一胜负的,还不是因为胜利了并不足以显示勇敢,而失败了则会使自己的威望受到损失吗?以前,曹操统率一万名疲惫不堪的士卒打败了袁绍,谢玄率领三千名步兵,摧毁了苻坚的大军,胜利与失败的变化,决定于转眼的工夫,而不在于人数多少。”孝文帝下诏回答说:“太平时代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统率军队作战,有的是因为天下已经统一,不再存在敌人;有的是因为懦弱卑怯,苟且偷安。现在说是天下已经统一、太平,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与懦弱卑劣的人相比,又是十分可耻的。如果太平时期的君主一定不应该亲自统率军队作战,那么,古代的君王特别制造的战斗时使用的革车,又会有什么用呢?曹操之所以能取得胜利,是因为他依仗名正言顺。苻坚之所以失败了,其根源也是由于他失德无道。怎么能是人数少就一定能战胜人数多,力量弱就一定能战胜力量强的呢?”丁未(二十八日),孝文帝讲论武事,命令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将官。
15建康僧法智與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民周盤龍等作亂,此又一周盤龍,非周奉叔之父。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討誅之。徐州城卽鍾離城。
〖译文〗 [15]南齐建康僧侣法智和徐州平民周盘龙等人一起发动叛乱,乘夜进攻徐州城,突入城中。徐州刺史王玄邈率军前来讨伐,杀了法智和周盘龙。
16秋,七月,癸丑‹五›,魏立皇子恂‹拓跋恂,本年十一岁›爲太子。爲魏主後廢恂張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