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28宋紀十_起甲午(四五四)尽戊戌(四五八)凡五年

宋紀十起閼逢敦牂(甲午),盡著雍閹茂(戊戌),凡五年。

世祖孝武皇帝上諱駿,字休龍,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也。#

孝建元年(甲午、四五四)#

1春,正月,己亥朔‹一›,上‹刘骏,时年二十五›祀南郊,改元,大赦。上旣平元凶之亂,依故事卽位踰年而後改元。孝建者,蓋欲以孝建平禍亂安宗廟之功。甲辰‹六›,以尚書令何尚之爲左光祿大夫、護軍將軍,以左衛將軍顏竣爲吏部尚書、領驍騎將軍。竣,七倫翻。驍,堅堯翻。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已亥朔(初一),刘宋孝武帝刘骏前往南郊祭天,改年号为孝建,实行大赦。甲辰(初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

2壬戌‹二十四›,更鑄孝建四銖錢。更,工衡翻。

〖译文〗 [2]壬戌(二十四日),刘宋改铸孝建四铢钱。

3乙丑‹二十七›,魏以侍中伊馛爲司空。馛bó,蒲撥翻。

〖译文〗 [3]乙丑(二十七日),北魏任命侍中伊为司空。

4丙子‹二十八›,【嚴:「子」改「寅」。】立皇子子業‹时年六岁›爲太子。

〖译文〗 [4]丙子(二十八日),刘宋孝武帝立皇子刘子业为太子。

5初,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臧質,自謂人才足爲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亂,質潛有異圖,以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南郡王義宣庸闇易制,易,以豉翻。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質於義宣爲內兄,臧質,武敬皇后之姪,年長於義宣,故爲內兄。旣至江陵,質初起兵與魯爽同詣江陵,事見上卷上年。卽稱名拜義宣。義宣驚愕問故。質曰:「事中宜然。」謂國家多事之中,宜相推奉也。時義宣已奉帝爲主,故其計不行。及至新亭‹南京西南›,去年五月朔,質至新亭。又拜江夏王義恭,夏,戶雅翻。曰:「天下屯危,禮異常日。」屯,陟倫翻。

〖译文〗 [5]当初,刘宋江州刺史臧质认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足可以称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杀父时,臧质暗中有叛逆的打算。他认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昏庸无能,容易受人控制,所以,准备表面拥戴刘义宣称帝,再趁机推翻他。臧质是刘义宣的表哥,他到了江陵以后,却自称名字去叩拜刘义宣,刘义宣见状极为惊愕,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臧质回答说:“事变之中,理应如此。”当时刘义宣已明确表示拥护刘骏称帝,臧质的计划没有实现。他们到达新亭的时候,臧质又用同样的礼仪去叩拜江夏王刘义恭,并且说:“此刻天下危机四伏,岌岌可危,礼仪也应跟平时的日子不一样。”

劭旣誅,義宣與質功皆第一,由是驕恣,事多專行,凡所求欲,無不必從。必上之從己。義宣在荊州十年,文帝元嘉二十年義宣鎭荊州。財富兵強;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史歷言義宣、質驕橫之由。下,遐稼翻。質自建康之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舫千餘乘,部伍前後百餘里。舫,甫妄翻。乘,繩證翻。帝‹刘骏›方自攬威權,而質以少主遇之,少,詩照翻。政刑慶賞,一不咨稟。擅用湓口‹江西九江东›、鉤圻‹江西新建东北›米,湓口米,荊、湘、郢三州之運所積也。鉤圻米,南江之運所積也。《水經註》:灨水自南昌歷郴丘城下,又歷鉤圻邸閣下,而後至彭澤。圻qí,音畿。臺符屢加檢詰,漸致猜懼。檢詰,謂檢校米斛,而詰問擅用之由也。詰,去吉翻。

〖译文〗 刘劭被斩以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列为第一等,于是他们又开始骄横跋扈起来,做事大都独断专行,横行霸道,他们向朝廷所要求的东西,没有不被依从的。刘义宣在镇守荆州十年期间,财产丰富、兵力强盛。朝廷颁布的法令章程,刘义宣只要不同意,就不遵照执行。臧质从建康前往江州就任时,带了一千多艘船,船队前后相接有一百多里。孝武帝此时也正独揽大权以显示自己的威严和权要。可是,臧质却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君主来对待,因此,有关行政、刑法和庆贺奖赏之类的事情,他都一律不奏请刘骏批准。臧质又擅自动用湓口和钩圻粮仓里的粮食,因此,朝廷多次调查追问臧质这一事件,双方渐渐相互猜忌对立起来。

帝‹刘骏›淫義宣諸女,義宣由是恨怒。質迺遣密信說義宣,密信,密使也。說,輸芮翻;下說誘同。以爲「負不賞之功,挾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幾?今萬物係心於公,聲迹已著;見幾不作,將爲他人所先。幾,居希翻。先,悉薦翻。若命徐遺寶、魯爽驅西北精兵來屯江上,徐遺寶刺兗州‹府湖陆,山东鱼台东南›,直建康北;魯爽刺南豫‹府寿阳,安徽寿县›,直建康西。魯爽素奉義宣,徐遺寶由義宣府參軍起,故欲命之同逆。質帥九江樓船爲公前驅,帥,讀曰率。已爲得天下之半。公以八州之衆,徐進而臨之,義宣都督荊、雍、梁、益、湘、交、廣、寧八州。雖韓、白更生,不能爲建康計矣。韓、白,謂韓信、白起。且少主失德,聞於道路;聞,音問,同。沈、柳諸將,亦我之故人,沈慶之與質同以武幹事文帝,質爲雍州,柳元景其部曲將也。將,卽亮翻;下同。誰肯爲少主盡力者!爲,于僞翻;下爲公同。夫不可留者年也,不可失者時也。質常恐溘先朝露,溘kè,苦答翻,又苦合翻。溘,奄也。朝露,言其易晞。溘先朝露,言奄然而死在朝露未晞之先。先,悉薦翻。不得展其旅力,毛萇曰:旅,衆也。考孔安國《書註》亦然。爲公掃除,於時悔之何及。」義宣腹心將佐諮議參軍蔡超、司馬竺超民等咸有富貴之望,蔡超等以江州將佐從帝起義以得富貴,故懷非望。欲倚質威名以成其業,共勸義宣從其計。質女爲義宣子採之婦。義宣謂質無復異同,復,扶又翻。遂許之。超民,夔之子也。景平、元嘉之間,竺夔守東陽有功。臧敦時爲黃門侍郎,帝使敦至義宣所,道經尋陽‹江西九江›,質更令敦說誘義宣,誘,音酉。義宣意遂定。

〖译文〗 孝武帝奸淫了刘义宣留在建康的所有女儿,刘义宣听说后,十分气愤和怨恨。臧质就偷偷派遣密使前去游说刘义宣,认为:“立下无法奖赏的大功,身负使皇帝都感到震惊的威望,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够保全自己呢?如今,万众一心,归向于您,您的名声和信誉已经传播到四方去了,这样好的机会不采取行动,就会被别人抢先。假如您命令徐遗宝、鲁爽驱使西北的精锐部队前来驻崐屯长江,我臧质就率领九江的船只做您的前锋,那样就为您得到一半天的下。您可以率领八个州的军队,缓慢地向前推进,兵临建康,那么,即使是韩信、白起转世再生,也不能为建康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况且,如今少主丧失道德,丑名路人尽知。沈庆之和柳元景各位将士,也都是我旧日的朋友,又有谁肯于替少主尽心尽力的呢?人世上无法留住的是岁月,而不可失去的是时机。我经常害怕自己在朝露还没有消失之前就死去了,而无法使大家能够施展自己的才能抱负,替你扫清前进中的障碍,以至临到死时,后悔都来不及了”。刘义宣的心腹将领、谘议参军蔡超和司马竺超民等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也想依仗臧质勇于作战的赫赫威名来成就自己的大业,他们也都来劝说刘义宣接受臧质的建议。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的儿子刘采之的正室,所以,刘义宣认为,臧质肯定不会有其他想法,他采纳了臧质的建议。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质的儿子臧敦,此时正在建康担任黄门侍郎,孝武帝派臧敦去刘义宣那里办事,经过寻阳,臧质再次命令臧敦前去游说、劝诱刘义宣,刘义宣的决心终于下定。

豫州刺史魯爽有勇力,義宣【章:甲十一行本「宣」下有「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素與之相結。義宣密使人報爽及兗州刺史徐遺寶,期以今秋同舉兵。使者至壽陽‹安徽寿县›,爽方飲醉,失義宣指,卽日舉兵。《考異》曰:《宋•本紀》:「二月庚午,爽、臧質、南郡王義宣、徐遺寶舉兵反。」《義宣傳》云其年正月便反。《宋略》云:「二月,義宣等反。」按爽之反,帝猶遣質收魯弘,則非同日反明矣。又按《長曆》,是日戊辰朔;然則庚午三日也。《義宣傳》,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但不知爽反在正月與二月耳。爽弟瑜在建康,聞之,逃叛。爽使其衆戴黃標,戴黃以爲標識。竊造法服,登壇,自號建平元年;疑長史韋處穆、中兵參軍楊元駒、治中庾騰之不與己同,皆殺之。處,昌呂翻。徐遺寶亦勒兵向彭城‹江苏徐州›。

〖译文〗 豫州刺史鲁爽勇敢有武力,刘义宣平时一直跟他结交。刘义宣派密使偷偷把他自己的决定告诉给了鲁爽和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这年的秋季共同发兵起义。使者到达寿阳时,正赶上鲁爽喝醉,他听错了密使向他传达的刘义宣的意思,而在当天就起兵反叛了。鲁爽的弟弟鲁瑜此时正在建康,听到这一消息,吓得逃走。鲁爽命令他手下的士卒们戴上黄色标志,偷偷缝制皇帝穿的礼服,然后登上高坛誓师。自己改年号为建平元年。他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和治中庚腾之同自己的意见不一致,于是把这三个人全都杀了。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向彭城进攻。

二月,義宣聞爽已反,狼狽舉兵。魯瑜弟弘爲質府佐,帝‹刘骏›敕質收之,質卽執臺使,舉兵。使,疏吏翻。

〖译文〗 二月,刘义宣得到鲁爽已经反叛的消息,他也只好仓促起兵响应鲁爽。鲁瑜的弟弟鲁弘是臧质的府佐,孝武帝命令臧质逮捕鲁弘。臧质却把孝武帝派来的使节抓了起来,也起兵反叛。

義宣與質皆上表,言爲左右所讒疾,欲誅君側之惡。義宣進爽號征北將軍。爽於是送所造輿服詣江陵,使征北府戶曹版義宣等,晉、宋之制,藩方權宜授官者謂之版授。文曰:「丞相劉,今補天子,名義宣;車騎臧,今補丞相,名質;平西朱,今補車騎,名脩之:先是,臧質進號車騎將軍,鎭尋陽;朱脩之進號平西將軍,鎭襄陽;進義宣丞相,辭不受。皆版到奉行。」義宣駭愕,爽所送法物並留竟陵‹湖北钟祥›,不聽進。質加魯弘輔國將軍,下戍大雷‹安徽望江›。義宣遣諮議參軍劉諶之將萬人就弘,諶chén,氏壬翻。將,卽亮翻。召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魯秀,欲使爲諶之後繼。秀至江陵見義宣,出,拊膺曰:「吾兄誤我,乃與癡人作賊,今年敗矣!」

〖译文〗 刘义宣和臧质都上表,宣称自己受到皇帝左右小人的谗言陷害,因而起兵,打算杀了皇帝身边的邪恶之徒。刘义宣提升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又把他所缝制的皇帝穿的礼服送到了江陵,派征北府户曹向刘义宣公布各方临时人事任命情况,文告说:“丞相刘,现在要递补为天子,名为义宣。车骑将军臧,递补为丞相,名叫质。平西将军朱,现在递补为车骑将军,名叫之。这一命令从到达之日起生效执行。”刘义宣看完这篇文告后,吓得直发呆,他命令将鲁爽所送的皇室内的东西,全都留在竟陵,不允许继续带着前进。与此同时,臧质又加授鲁弘为辅国将军,在大雷屯兵。刘义宣派遣谘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一万名士卒增援鲁弘,将司州刺史鲁秀召回,想要让他做刘谌之的后续部队。鲁秀到达江陵,见到了刘义宣,出来后,他不禁捶胸顿足地说:“我哥哥害了我了,我竟要和这种白痴一块儿造反,今年一定会失败!”

義宣兼荊‹湖北西部›、江‹江西及福建›、兗‹山东西部›、豫‹安徽中部、北部›四州之力,威震遠近。帝‹刘骏›欲奉乘輿法物迎之,乘,繩證翻。竟陵王誕固執不可,曰:「柰何持此座與人!」乃止。竟陵王誕時爲揚州刺史。

〖译文〗 刘义宣兼有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个州的军事力量,其声势浩大,威震远近四方。孝武帝打算奉上皇帝专用的法驾和专用器物迎接刘义宣,但竟陵王刘诞坚决反对,说:“你怎么能把帝位轻易地让给他人?”孝武帝才没有这么做。

己卯‹十二›,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爲撫軍將軍;辛卯‹二十四›,以左衛將軍王玄謨爲豫州刺史。欲以代魯爽。命元景統玄謨等諸將以討義宣。癸巳‹二十六›,進據梁山洲‹安徽和县南江中岛›,時梁山江中有洲,玄謨等舟師據之。於兩岸築偃月壘,水陸待之。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命僚佐悉稱名。

〖译文〗 已卯(十二日),孝武帝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二十四日),又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下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各路将士讨伐刘义宣。癸巳(二十六日),柳元景进军占据梁山洲,在梁山洲两岸修筑月牙形阵地,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准备,等待迎战。刘义宣自称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自己手下人彼此之间全都称名字而不称官衔。

6甲午‹二十七›,魏主‹拓跋濬,时年十五›詣道壇受圖籙。寇謙之之遺敎也。

〖译文〗 [6]甲午(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来到道教神坛,接受道教符。

7丙申‹二十九›,以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爲兗州刺史。代徐遺寶。三月,己亥‹二›,內外戒嚴。《考異》曰:《宋•本紀》、《宋略》皆作癸亥,下有辛丑。按《長曆》,是月戊戌朔,癸亥二十六日,辛丑乃四日也;當作己亥。辛丑‹四›,以徐州刺史蕭思話爲江州刺史,欲以代臧質。柳元景爲雍州‹府襄阳›刺史。欲以代朱脩之。雍,於用翻。癸卯‹六›,以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爲徐州刺史。欲以代蕭思話。

〖译文〗 [7]丙申(二十九日),刘宋朝廷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初二),建康城内外戒严。辛丑(初四),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初六),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義宣移檄州郡,加進位號,使同發兵。雍州刺史朱脩之僞許之,而遣使陳誠於帝。遣使,疏吏翻;下同。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劉秀之斬義宣使者,遣中兵參軍韋崧【嚴:「崧」改「山松」。】將萬人襲江陵。將,卽亮翻;下使將同。

〖译文〗 刘义宣传布檄方到各州郡,给各州郡长加官晋爵,让他们一起出兵响应自己。雍州刺史朱之假装响应刘义宣的号召,但私下里却派遣使者向孝武帝表示自己的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了刘义宣派来的使者,派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一万人袭击江陵。

戊申‹十一›,義宣帥衆十萬發江津‹湖北江陵东南›,舳艫數百里。帥,讀曰率。舳zhú,音逐。艫,音盧。以子慆tāo爲輔國將軍,與左司馬竺超民留鎭江陵。慆,土刀翻。檄朱脩之使發兵萬人繼進,脩之不從。義宣知脩之貳於己,乃以魯秀爲雍州刺史,使將萬餘人擊之。王玄謨聞秀不來,魯秀善戰,故王玄謨憚之。喜曰:「臧質易與耳。」易,以豉翻。

〖译文〗 戊申(十一日),刘义宣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船只相继连绵几百里。刘义宣任命自己的儿子刘为辅国将军,命令他与左司马竺超民留下镇守江陵。刘义宣又下令,让朱之出兵一万名随后前进,朱之没有听从。刘义宣深知朱之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于是,他又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并派鲁秀率领一万多人前去进攻朱之。朝廷派来的将领王玄谟听说鲁秀不会前来进攻自己,不禁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了。”

冀州‹府历城,山东济南›刺史垣護之妻,徐遺寶之姊也,遺寶邀護之同反,護之不從,發兵擊之。遺寶遣兵襲徐州長史明胤於彭城,不克。蕭思話已離彭城,長史明胤守之。胤與夏侯祖歡、垣護之共擊遺寶於湖陸,宋兗州治湖陸。遺寶棄衆焚城,奔魯爽。

〖译文〗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正室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与他一起起兵反叛,垣护之没有答应,相反却出动军队攻击徐遗宝。徐遗宝派遣军队袭击徐州长史明胤所镇守的彭城,没有攻下。明胤和夏侯祖欢、垣护之联合起来,在湖陆袭击徐遗宝的军队。徐遗宝丢下将士,放火焚烧了湖陆城,投奔了鲁爽。

義宣至尋陽,以質爲前鋒而進,爽亦引兵直趣歷陽‹安徽和县›,趣,七喻翻。與質水陸俱下。殿中將軍沈靈賜將百舸,破質前軍於南陵‹安徽贵池›,擒軍主徐慶安等。舸,古我翻。質至梁山‹安徽和县南›,夾陳兩岸,與官軍相拒。陳,讀曰陣。

〖译文〗 刘义宣抵达寻阳,命令臧质做前锋率军前进,鲁爽率领军队南下,直奔历阳,与臧质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发兵。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船只,在南陵大败臧质的先头部队,活捉了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率军抵达梁山,在两岸建筑了营垒,以此跟朝廷的军队相抗衡。

夏,四月,戊辰‹二›,以後將軍劉義綦爲湘州刺史;甲申‹十八›,以朱脩之爲荊州刺史。義宣爲荊、湘二州刺史而反,故二州皆命代,以朱脩之效順,使制其後,故命以荊州。

〖译文〗 夏季,四月,戊辰(初二),孝武帝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十八日),又任命朱之为荆州刺史。

上‹刘骏›遣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河南南阳›宗越等戍歷陽‹安徽和县›,驤,思將翻。與魯爽前鋒楊胡興等戰,斬之。《考異》曰:《安都傳》作「胡與」,今從《宗越傳》。爽不能進,留軍大峴‹安徽含山北›,使魯瑜屯小峴‹安徽含山西北›。小峴在合肥之東,大峴又在小峴之東。峴xiàn,戶典翻。上復遣鎭軍將軍沈慶之濟江,督諸將討爽,復,扶又翻。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斷後;少,詩沼翻。斷,音短;斷後,古之所謂殿也。慶之使薛安都帥輕騎追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丙戌‹二十›,及爽於小峴。爽將戰,飲酒過醉,安都望見爽,卽躍馬大呼,直往刺之,呼,火故翻。刺,七亦翻。應手而倒,左右范雙斬其首。爽衆奔散,瑜亦爲部下所殺,遂進攻壽陽,克之。爽爲南豫州刺史,鎭壽陽。徐遺寶奔東海‹山东郯城›,東海人殺之。

〖译文〗 孝武帝派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人戍守历阳,同鲁爽的先头部队杨胡兴等大战,斩了杨胡兴。鲁爽因此不能前进,将军队驻留在大岘,派鲁瑜屯兵小岘。孝武帝再次派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渡过长江,北上督统各路将士讨伐鲁爽。鲁爽的粮食越来越少,率军稍稍向后撤退,自己留下殿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部队追击鲁爽。丙戌(二十日),薛安都在小岘追上了鲁爽,鲁爽将要出去迎战,却饮酒过度,酩酊大醉,薛安都看到鲁爽,立刻飞马上前,大声呐喊,直刺鲁爽,鲁爽应声栽到马下,其左右随从范双砍下鲁爽的人头。鲁爽的士卒四处奔跑逃命。鲁瑜也被他的部下所杀。朝廷军队于是向寿阳进攻,攻克寿阳。徐遗宝向东海逃去,被东海人杀了。

李延壽論曰:凶人之濟其身,非世亂莫由焉。魯爽以亂世之情,而行之於平日,平日,謂安平無事之日。其取敗也宜哉!《考異》曰:此語本出沈約《宋書•吳喜黃回傳贊》,而延壽取之。以約施用失所,故絀其名。

〖译文〗 李延寿论曰:凶恶之人,能够获得成功,如果不是世道混乱那是没有可能的。鲁爽把乱世的那一套拿到太平的社会里来施用,他自取失败,也是理所必然的呀!

8南郡王義宣至鵲頭‹安徽铜陵北›,慶之送爽首示之,幷與書曰:「僕荷任一方,而釁生所統。去年,慶之鎭盱眙,今使之專征,蓋兼督兗、豫。荷,下可翻。釁,許觐翻。近聊帥輕師,指往翦撲,輕師,言非重兵。撲,普卜翻。軍鋒裁及,賊爽授首。公情契異常,言義宣與爽相結,情契異於常人。或欲相見,及其可識,指送相呈。」爽累世將家,魯爽父軌,軌父宗之,三世將家。驍猛善戰,號萬人敵;驍,堅堯翻。義宣與質聞其死,皆駭懼。

〖译文〗 [8]南郡王刘义宣抵达鹊头,沈庆之将鲁爽的人头送给刘义宣看,同时又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负责管理一方土地,可是,在我所管理的这个地区内,却发生了事端,近日,我率领轻骑部队,前去消除事端,锐利的刀锋一到,奸贼鲁爽便献出了自己的人头。我深知您与他有很深的友情,或许您还想见他一面。所以在他的面目还没有腐烂可以辨别之前,我特别把他呈送给您看一看。”鲁爽家几代为将,骁勇悍猛,善于交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鲁爽已死,都极为震惊害怕。

卷127宋紀九_癸巳(四五三)一年

宋紀九昭陽大荒落(癸巳),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癸巳、四五三)#

1春,正月,戊寅‹四›,以南譙王義宣爲司徒、揚州刺史。用義宣刺揚州,至是始出命。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寅(初四),刘宋文帝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2蕭道成等帥氐、羌攻魏武都‹甘肃武都›,魏高平‹宁夏固原›鎭將苟莫于將突騎二千救之。帥,讀曰率。將,卽亮翻,騎,奇計翻。道成等引還南鄭‹陕西汉中›。南鄭,宋梁、南秦二州刺史治所。《兵志》所謂「知難而退」,蕭道成有焉。

〖译文〗 [2]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等人率领氐、羌各部落进攻北魏的武都。北魏驻守高平的镇将苟莫于率领骁勇骑兵二千人救援武都。萧道成等人率兵退回到南郑。

3壬午‹八›,以征北將軍始興王濬爲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帝‹刘义隆,时年四十七›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江苏镇江›;旣除荊州,乃聽入朝。朝,直遙翻。

〖译文〗 [3]壬午(初八),文帝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浚为荆州刺史。文帝对刘浚的怒气一直未消,所以刘浚长时间被留在京口。直到任命他做荆州刺史,才允许他进京朝见。

4戊子‹十四›,詔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武陵王駿統諸軍討西陽‹湖北黄州›蠻,軍于五洲‹湖北浠水县江中岛›。《水經註》:江水東逕江夏軑dài縣故城南。縣,故弦國也。城在山之陽,南對五洲。江中有五洲相接,故以爲名,其地當在今黃州、江州之間。孟康曰:軑,音汰。師古曰:軑,又音徒系翻。

〖译文〗 [4]戊子(十四日),文帝诏令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率各路大军,讨伐西阳蛮。刘骏率军进驻五洲。

5嚴道育之亡命也,道育亡命事始上卷上年。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使,疏吏翻。道育變服爲尼,匿於東宮,又隨始興王濬至京口‹江苏镇江›,或出止民張旿家。旿wǔ,疑古翻。濬入朝,復載還東宮,復,扶又翻。欲與俱往江陵。丁巳‹十四›,上臨軒,濬入受拜。受拜荊州刺史之命。是日,有告道育在張旿家者,上遣掩捕,得其二婢,云道育隨征北還都。濬爲征北將軍,故稱之。上謂濬與太子劭已斥遣道育,而聞其猶與往來,惆悵惋駭,惆,丑鳩翻。惋,烏貫翻。乃命京口送二婢,須至檢覆,乃治劭、濬之罪。言待二婢至,檢覈hé覆審其事,乃罪二子也。治,直之翻。

〖译文〗 [5]女巫严道育逃走之后,文帝派出人马,到各地严加搜捕,形势很紧迫。严道育把自己打扮成尼姑的样子,一直躲藏在太子宫内,后来又随始兴王刘浚到了京口,有时,她也出入当地居民张家里。刘浚进京朝见文帝,又把她偷偷带回到了太子宫,打算携她一道前往江陵。丁巳(十一日),文帝升殿,刘浚入殿,接受荆州刺史之职。当天,有人向朝廷告发严道育藏在张家,文帝派人突然前去搜捕,抓到了严道育的两个婢女,供说严道育已经跟着征北将军刘浚回到了京都。文帝一直认为刘浚和太子刘劭已经赶走了严道育,现在忽然听说他仍然和严道育秘密来往,不禁大为惊异叹惋,非常伤心。他命令京口官府把两个婢女押送到京师,等到调查完后,再决定如何定刘劭和刘浚的罪过。

潘淑妃抱濬泣曰:「汝前祝詛事發,事見上卷上年。祝,讀與呪同,職救翻。猶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嚴道育!上怒甚,我叩頭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爲!可送藥來,當先自取盡,謂欲先自殺也。不忍見汝禍敗也。」濬奮衣起曰:「天下事尋自當判,願小寬慮,必不上累!」累,力瑞翻。判,決也,欲決意爲商臣之事也。濬辭氣凶悖如此,潘妃承帝寵又如此,而不以濬言白上,何也?婦人之仁,知愛子而欲掩覆之,不知其變愈激也。

〖译文〗 潘淑妃抱住刘浚,哭着说:“你上次与严道育一起进行巫咒蛊惑的事情败露,当时我还希望你能仔细反省自己的过失,哪里想到你还把严道育窝藏起来了!皇上气得不得了,尽管我跪下叩头乞求他开恩,都不能使他平息愤怒,现在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你可以先把毒药给我送来,我该先行一步自杀,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你自己闯祸,弄得身败名裂啊。”刘浚听完,立刻挣脱开母亲,跳起来说:“天下大事都要靠自己来解决裁断,我希望您能稍放宽心,我肯定不会连累您。”

6己未‹十六›,魏京兆王杜元寶坐謀反誅;建寧王崇及其子濟南王麗皆爲元寶所引,賜死。史言魏難未已。濟,子禮翻。

〖译文〗 [6]己未(十六日),北魏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被斩。建宁王拓跋崇和他的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受杜元宝事件的牵连,被赐自杀。

7帝欲廢太子劭,賜始興王濬死,先與侍中王僧綽謀之;使僧綽尋漢、魏以來廢太子、諸王典故,典,經常之籍也。故,舊事也。送尚書僕射徐湛之及吏部尚書江湛。送典故與二人也。

〖译文〗 [7]文帝打算废黜太子刘劭,并要赐始兴王刘浚自杀,事先和侍中王僧绰商议。文帝让王僧绰查找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亲王的事例,分别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駿素無寵,故屢出外藩,不得留建康;駿自彭城還,復出刺江州。南平王鑠、建平王宏皆爲帝所愛。鑠妃,江湛之妹;隨王誕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勸帝立鑠,湛之意欲立誕。史言江、徐各私其私以亂國殺身。僧綽曰:「建立之事,仰由聖懷。臣謂唯宜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按《漢書》齊相召平所引道家之言。斷,丁亂翻;下同。願以義割恩,略小不忍;《論語》孔子曰:小不忍則亂大謀。不爾,便應坦懷如初,謂坦懷待之,如父子天性之初也。無煩疑論。事機雖密,易致宣廣,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易,以豉翻。難,乃旦翻。載,祖亥翻。言禍難生於思慮之外,將取笑於後世也。帝曰:「卿可謂能斷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慇懃三思。且彭城始亡,彭城王義康死見上卷二十八年。三,息暫翻,又音如字。人將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復,扶又翻。僧綽曰:「臣恐千載之後,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兒。」帝默然。江湛同侍坐,坐,徂臥翻。出閣,謂僧綽曰:「卿向言將不太傷切直!」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僧綽年少於湛,故自稱爲弟。

〖译文〗 武陵王刘骏平时得不到宠爱,他总是到外地藩镇做官,而不能留在建康任职。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二人都受文帝的宠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鼓动文帝立刘铄为太子,徐湛之则想立刘诞为太子。王僧绰说:“封立太子这件事,应由陛下作主决定。我以为应该立即决断,不能再等待拖延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但愿陛下您能用国家大义去割舍您的骨肉亲情,不要在小事上不忍。不然您就应该像当初那样以父情对待儿子,不再不厌其烦地怀疑谈论这些事。决定重新封立太子一事虽然是在极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最终也还是容易泄漏出去,不应该让灾难发生在您的意料之外,而被后世所耻笑。”文帝说:“你真可以说是能够决断大事的人。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不非常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而且,彭城王刘义康刚刚去世,我这样做,别人将会说我是不再有慈爱之心的人了。”王僧绰说:“我恐怕千年以后,人们会说陛下您只能制裁弟弟,而不能制裁儿子。”文帝沉默无语。当时,江湛也一同陪座,出了宫门后,他对王僧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过于直切些了!”王僧绰回答说:“我也很遗憾你太不直切了。”

鑠自壽陽‹安徽寿县›入朝,旣至,失旨。帝欲立宏‹时年二十›,嫌其非次,建平王宏之齒未也,於兄弟長幼之序爲非次。是以議久之不決。每夜與湛之屛人語,或連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屛,必郢翻。帝自以爲謀莫密於此矣。帝以其謀告潘淑妃,淑妃以告濬,《左氏傳》有言:謀及婦人,宜其死也。宋文帝處此事,其識略又在吳孫亮之下。濬馳報劭。劭乃密與腹心隊主陳叔兒、齋帥張超之等謀爲逆。齋帥主齋內仗衛,又掌湯沐、燈燭、汛掃、鋪設。帥,所類翻。

〖译文〗 刘铄从寿阳回朝,到京之后,很令文帝失望。文帝打算封立刘宏为太子,可是,他又担心不符合长幼次序,因而,商议许久也决定不下来。每天夜里,文帝都要跟徐湛之秘密商谈,有时甚至是整天整夜。文帝还经常让徐湛之亲自举着蜡烛,绕着墙壁进行检查,唯恐有人窃听。文帝把这一计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告诉了刘浚,刘浚骑马飞奔去告诉了刘劭。刘劭于是立刻和他的心腹、队主陈叔儿及斋帅张超之等人谋划制造叛乱。

初,帝以宗室強盛,慮有內難,慮諸弟爲難也。難,乃旦翻。特加東宮兵,使與羽林相若,事見一百二十三卷十六年。至有實甲萬人。《考異》曰:《宋•元凶劭傳》云:「二十八年,彗星入太微,掃帝座。二十九年十一月,霖雨連雪,太陽罕曜。三十年正月,風霰且雷。上憂有竊發,輒加劭兵衆,東宮實甲萬人。」按二十九年,劭、濬巫蠱事已發,豈有因十二月及明年正月災異而更加劭兵!今從《宋略》。劭性黠而剛猛,黠xiá,下八翻,桀也,慧也。帝深倚之。及將作亂,每夜饗將士,或親自行酒。王僧綽密以啓聞。王僧綽又啓聞此事,劭之逆狀彰灼無可疑者,而帝猶豫不斷,殆天奪之鑒也。將,卽亮翻。會嚴道育婢將至,癸亥‹二十›夜,《考異》曰:《劭傳》云「二十一日夜」。按《長曆》,是月甲辰朔。《宋略》云「癸亥夜」,乃二十日也。今從之。劭詐爲帝詔云:「魯秀謀反,汝可平明守闕,帥衆入。」帥,讀曰率。因使張超之等集素所畜養兵士二千餘人,皆被甲;畜,許六翻。被,皮義翻。召內外幢隊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討。幢,傳江翻。夜,呼前中庶子右軍長史蕭斌、蕭斌前嘗爲太子中庶子,而此時則爲右軍長史也。斌,音彬。左衛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晉武帝泰始四年罷振威、揚威護軍,置左右積弩將軍。宋、齊之制,東宮亦置左右積弩將軍。並入宮。劭流涕謂曰:「主上信讒,將見罪廢。內省無過,不能受枉。省,所景翻。明旦當行大事,《左傳》:楚潘崇謂商臣曰:「能行大事乎?」對曰:「能。」遂以宮甲圍其父成王而弒之。望相與戮力。」因起,徧拜之,衆驚愕,莫敢對。淑、【章:十二行本「淑」上有「久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斌皆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善思,猶今人言好思量也。劭怒,變色。斌懼,與衆俱曰:「當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眞有是邪?殿下幼嘗患風,或是疾動耳。」言病風喪心,或致有是言。劭愈怒,因眄淑曰:「事當克不?」眄,眠見翻,目偏合而斜視也。不,讀曰否。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恐旣克之後,不爲天地所容,大禍亦旋至耳。旋,還反也,疾也。假有此謀,猶將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云可罷乎!」淑還省,還左衛率省也。繞牀行,至四更乃寢。更,工衡翻。

〖译文〗 当初,文帝认为皇室力量强大,唯恐内部发生变难,因此,他特别加强了东宫的兵力,让东宫的兵力和羽林军的兵力差不多,实际兵力达到了一万人。刘劭性情狡猾而又刚强勇猛,文帝一直深深地依赖着他。刘劭将要反叛时,每天夜里都要设宴犒劳东宫卫队的将士们,有时甚至亲自前来敬酒。王僧绰听说后,秘密报告给了文帝。这时正赶上严道育的两个婢女就要被押到朝廷。癸亥(疑误)夜晚,刘劭伪造了文帝的诏书说:“鲁秀图谋反叛,命令你清晨守住宫门,率领众兵入宫。”刘劭又命令张超之等集合起平时特别豢养的士卒二千多人,让他们全副武装。接着,刘劭又召集内外巡逻队的正副队长,事先加以安排布置声称有紧急征讨。这天深夜,刘劭传唤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和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进入东宫。刘劭涕泪横流,崐对他们说:“主上听信别人的谗言,要把我治罪废黜。我自己反省并没有什么过失,不能被别人冤枉了。明天一早,我就该做出一件大事,希望你们和我共同努力。”说完,刘劭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在座各位下拜。大家听后都极为惊愕震憾,没有谁敢于回答。袁淑和萧斌都说:“自古以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希望再好好考虑考虑。”刘劭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板起面孔。萧斌一看,感到害怕,就和其他人一起说:“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执行您的命令。”袁淑听后,叱责他们说:“你们以为殿下是真要这样吗?殿下小时候曾经得过疯病,大概是疯病发作了。”刘劭听后更是怒不可遏,斜着眼睛看着袁淑说:“我的事能不能办成?”袁淑回答说:“你现在处在绝对不会被人怀疑的地位,怎么能做不到呢!只是担心你在做成之后,不会被天地所容,大祸也会马上随之而来。假使真有这种打算还可以收回。”左右之人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怎么可以说半途而废呢?”袁淑从太子刘劭那里回来后,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动,直到四更才上床睡觉。

甲子‹二十一›,宮門未開,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畫輪車,朱衣,太子入朝之服。《晉志》曰:畫輪車,駕牛,以綵漆畫輪轂,故名曰畫輪車。上起四夾杖,左右開四望,綠油幢,朱絲絡,其上形制事事如輦,其下猶如犢車耳。太子法駕亦謂之鸞路,非法駕則乘畫輪車,兩箱裏飾以金錦、黃金,塗五采。與蕭斌共載,衛從如常入朝之儀。從,才用翻。朝,直遙翻。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車奉化門奉化門,東宮西門。催之相續。淑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又辭不上,上,時掌翻。劭命左右殺之‹年四十六›。守門開,停留以候門開曰守。從萬春門入。萬春門,臺城東門。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言不得入臺城也。劭以僞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令後隊速來。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門及齋閣,拔刀徑上合殿。李延壽曰:晉世諸帝多處內房,朝宴所臨,東、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構,永初受命,無所改作,所居惟稱西殿,不製嘉名,文帝因之,亦有合殿之稱。帝其夜與徐湛之屛人語至旦,燭猶未滅,門階戶席直衛兵尚寢未起。帝見超之入,舉几捍之,五指皆落,遂弒之。年四十七。湛之驚起,趣北戶,未及開,兵人殺之‹年四十四›。趣,七喻翻。劭進至合殿中閤,聞帝已殂,出坐東堂。蕭斌執刀侍直,呼中書舍人顧嘏gǔ,嘏震懼,不時出,旣至,問曰:「欲共見廢,何不早啓?」嘏未及答,卽於前斬之。江湛直上省,侍中省有上省、下省,上省在禁中。湛時爲侍中,入直上省。聞諠譟聲,歎曰:「不用王僧綽言,以至於此!」乃匿傍小屋中,劭遣兵就殺之‹年四十六›。宿衛舊將羅訓、徐罕皆望風屈附。《南史•卜天與傳》作「徐牢」。將,卽亮翻。左細仗主、廣威將軍吳興‹浙江湖州›卜天與宋宿衛之官,有細鎧主、細鎧將、細仗主等。不暇被甲,被,皮義翻。執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戰。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爲!」天與罵曰:「殿下常來,云何於今乃作此語!只汝是賊!」手射劭於東堂,幾中之。射,而亦翻。幾,居豈翻。中,竹仲翻。劭黨擊之,斷臂而死。隊將張泓之、朱道欽、陳滿與天與俱戰死。斷,丁管翻。將,卽亮翻。左衛將軍尹弘惶怖通啓,求受處分。怖,普布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劭使人從東閤入,東閤,東閤門也。殺潘淑妃及太祖親信左右數十人,劭尊帝廟號中宗;孝武帝卽位,改廟號曰太祖。急召始興王濬使帥衆屯中堂。

〖译文〗 甲子(二十一日),皇宫宫门还未打开,刘劭身穿朝服,内穿戎装,乘坐画轮车,与萧斌一同乘坐,侍卫随从们和平时入朝朝见的样子一样。刘劭派人急急忙忙地去叫袁淑,袁淑此时正在沉沉入睡,不肯起床,刘劭将车停在奉化门帝,不断派人前去催促。袁淑慢腾腾地起床了,来到刘劭乘坐的车的后边,刘劭让他登上车,袁淑又推辞不肯上去,刘劭命令左右斩了袁淑。宫门打开,刘劭从万春门进去。按照以往的宫廷制度,太子宫卫队是不能进入宫城的。刘劭为此就把自己伪造的皇帝诏令拿给守卫看,说:“我奉皇帝旨令,要进宫讨伐叛逆。”又催促后面的队伍赶快前来。张超之等几十人从云龙门跑进了斋阁,拔出佩刀直接来到合殿。文帝那天夜里和徐湛之屏退旁人秘密商谈直到第二天早上,蜡烛还没有熄灭,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在睡觉没有起床。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了,立刻举起身旁的小几来抵挡,五个手指全部被砍掉了,于是,张超之就把文帝杀了。徐湛之大吃一惊,起身向北窗奔去,还没有打开北窗,士卒们就杀了他。刘劭走到合殿中屋,听说文帝已死,立刻出来登临东堂。萧斌持刀站在一旁侍卫。刘劭传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大为震惊,吓得没有按时到,他来到刘劭面前,刘劭问他说:“皇上想把我们一齐废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告诉我”。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劭就上前斩了他。江湛此时正在上省值班,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嘈杂声,就叹息着说道:“不听王僧绰的话,事情才落到了这种地步。”他藏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刘劭派兵前来搜查,将他立刻斩了。皇宫卫队原来的将领罗训、徐罕见状,都望风归降。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披上铠甲,就一手拿刀一手持弓,大声呼唤左右人出来迎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要做什么?”卜天与大声骂他说:“殿下常常入宫,你为何今天才说这种话?你就是逆贼!”接着,卜天与手持弓箭,在东堂一箭射向刘劭,几乎射中刘劭。刘劭党羽群起而攻之,卜天与被砍断手臂身亡,皇宫宿卫中将士张泓之、朱道钦、陈满等人和卜天与一起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惊惶恐怖,赶快晋见刘劭,请求处罚。刘劭又派人从东阁门闯入后宫,杀了潘淑妃以及文帝生前的亲信左右共计几十人。同时,又紧急传召崐始兴王刘浚前来,让他率领手下士卒屯扎中堂。

濬時在西州‹南京西›,濬自京口入朝,蹔居西州。帥,讀曰率。府舍人朱法瑜府舍人者,濬府之舍人也。自晉以來,諸王府舍人十人。奔告濬曰:「臺內喧譟,宮門皆閉,道上傳太子反,未測禍變所至。」濬陽驚曰:「今當柰何?」法瑜勸入據石頭。濬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濟不,濟不,讀曰否。騷擾不知所爲。將軍王慶曰:「今宮內有變,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當投袂赴難;難,乃旦翻。憑城自守,非臣節也。」濬不聽,乃從南門出,徑向石頭,文武從者千餘人。時南平王鑠戍石頭,兵士亦千餘人。從,才用翻。史言濬、鑠之衆足以討除逆亂。俄而劭遣張超之馳馬召濬,濬屛人問狀,屛,必逞翻。卽戎服乘馬而去。朱法瑜固止濬,濬不從;出中門,王慶又諫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憤。明公但當堅閉城門,坐食積粟,石頭倉城有積粟。不過三日,凶黨自離。公情事如此,今豈宜去!」濬曰:「皇太子令,敢有復言者斬!」復,扶又翻。旣入,見劭,劭【章:十二行本「劭」下有「謂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曰:「潘淑妃遂爲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梟食母,破獍jìng食父,若濬者,兼梟獍之心以爲心。

〖译文〗 此时,刘浚正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飞奔前来告诉刘浚说:“宫内人声喧哗得很,宫门紧紧关着,路上传说太子谋反,还不知灾祸变化的结果如何。”刘浚听后,假装大吃一惊,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朱法瑜鼓动刘浚回去占据石头。刘浚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变成功与否,所以,情绪烦乱,不知干什么是好。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发生变化,还不知主上安危与否,凡是身为臣属和儿子的,都应当起来义无返顾地前去救难。如果只是把守自己的城池,不是为人臣所应有的气节。”刘浚没有听他的话,就从南门出去,一直奔向石头,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跟着他。此时,南平王刘铄正戍守石头,士卒也有一千多。不一会儿,刘劭派张超之骑马赶到,召唤刘浚回朝,刘浚屏退左右向张超之详细寻问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然后就全副武装骑马而去。朱法瑜极力阻止刘浚,刘浚不听。等他来到中门,王庆又劝谏他说:“太子反叛,天下人怨恨愤怒。明公你应该紧闭城门不出,坐吃积储的粮食,不超过三天,反叛的党徒自然会土崩瓦解。此事如此明了,你怎么还去呢?”刘浚说:”皇太子的命令,有人胆敢再劝阻,定斩不饶!”刘浚入宫拜见刘劭,刘劭告诉他说:“潘淑妃已被乱兵所害。”刘浚说:“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

劭詐以太祖詔召大將軍義恭、尚書令何尚之入,拘於內;內,謂臺內。幷召百官,至者纔數十人。劭遽卽位,下詔曰:「徐湛之、江湛弒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號惋崩衂nǜ,號,戶刀翻。惋,烏貫翻。衂,女六翻。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太初。」

〖译文〗 刘劭假称文帝的诏令,征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将二人囚禁在宫内。同时,又召集文武百官,但来的人才几十人。刘劭马上继承帝位,颁布诏令,说:”徐湛之、江湛二人图谋反叛,逆弑皇上。我率领士卒入殿,已经来不及,只能悲号痛哭,心肝欲裂。而今,罪恶之徒已被杀,元凶也被消灭,所以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

卽位畢,亟稱疾還永福省,永福省,太子所居也,在禁中。不敢臨喪;以白刃自守,夜則列燈以防左右。以蕭斌爲尚書僕射、領軍將軍,以何尚之爲司空,前右衛率檀和之戍石頭,征虜將軍營道侯義綦qí鎭京口。義綦,義慶之弟也。義慶,長沙王道憐第二子,嗣臨川王道規國。乙丑‹二十二›,悉收先給諸處兵還武庫,殺江、徐親黨尚書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凝之,燾之孫也。以殷仲素爲黃門侍郎,王正見爲左軍將軍,張超之、陳叔兒皆拜官、賞賜有差。輔國將軍魯秀在建康,劭謂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事見上卷二十八年。我已爲卿除之矣。」爲,于僞翻。使秀與屯騎校尉龐秀之對掌軍隊。騎,奇計翻。校,戶敎翻。軍隊,軍主、隊主所統之兵。劭不知王僧綽之謀,以僧綽爲吏部尚書,王僧綽於此時不受劭官,繼之以死,則人臣之節盡矣。司徒左長史何偃爲侍中。

〖译文〗 刘劭登基即位后,立即宣称自己有病,回到了永福省。他不敢亲自主持父亲的葬礼。他只是手持佩刀自己守护,夜里则点得灯火通明,以防备左右有人谋害它。刘劭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命前右卫率檀和之镇守石头,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乙丑(二十二日),刘劭将以前发放各处的兵器全都收缴,放入武器仓库。刘劭诛杀江湛、徐湛之的亲属党羽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人。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子。刘劭又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也都按照他们的贡献大小,分别封了官职,赏赐了东西。辅国将军鲁秀这时正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过去经常想害你,如今,我已经为你除掉了这一祸害。”然后,他命令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一起掌握左右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也参与了废立的密谋,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王駿屯五洲,沈慶之自巴水‹于湖北黄州东入江›來,咨受軍略。《水經》:巴水出廬江雩yú婁縣之巴山,南歷蠻中,又南流注于江;今謂之巴河,在蘄qí州界;源出板石山。去年,帝使沈慶之討蠻,是年,使武陵王駿統討蠻諸軍,故慶之來詣駿咨受軍略,軍略,謂用兵之策略也。三月,乙亥‹二›,典籤qiān董元嗣武陵王鎭彭城,董元嗣已爲府典籤。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殺逆,殺,讀曰弒。【章:十二行本正作「弒」;孔本同;張校同。】駿使元嗣以告僚佐。宣劭弒逆之罪,將舉兵也。沈慶之密謂腹心曰:「蕭斌婦人,言其怯弱無能爲也。其餘將帥,皆易與耳。易,以豉翻。東宮同惡,不過三十人;謂張超之、陳叔兒等。此外屈逼,謂魯秀、龐秀之等。必不爲用。今輔順討逆,順謂武陵王,逆謂劭也。不憂不濟也。」沈慶之以此言作諸人義勇之氣。

〖译文〗 武陵王刘骏屯驻五洲,沈庆之从巴水前来请教军事方略。三月,乙亥(初二),典签董元嗣从建康来到五洲,将太子刘劭反叛杀害父亲的事全都告诉给了刘骏和沈庆之,刘骏让董元嗣把这一消息告诉手下文武僚属。沈庆之偷偷对他的心腹说:“萧斌像个妇道人家。其他将帅都很容易对付。东宫中死心踏地地与刘劭一同作恶的人,超不过三十个,除此而外都是被逼迫暂时屈从的,决不会为他效死力。如今,我们辅佐顺应天下人心的人前去讨伐叛逆之贼,不用担心不会成功。”

8壬午‹九›,魏主‹拓跋濬›,时年十四尊保太后爲皇太后,尊保太后見上卷上年。以乳母爲母,非禮也。追贈祖考,官爵兄弟,皆如外戚。史言魏主寵秩私昵之過。

〖译文〗 [8]壬午(初九),北魏国主尊自己的乳母保太后常氏为皇太后,并追赠常氏的祖父、父亲,对常氏的兄弟们也都加官进爵,跟外戚一样。

9太子劭分浙‹钱塘江›東五郡爲會州‹府会稽,浙江绍兴›,以會稽名州也。會,古外翻。省揚州,立司隸校尉,浙東五郡本屬揚州,分爲會州,又改揚州爲司隸校尉以統京畿,欲倣魏、晉都洛舊制。以其妃‹殷玉英›父殷沖爲司隸校尉。沖,融之曾孫也。殷融見九十四卷晉成帝咸和三年。以大將軍義恭爲太保,荊【嚴:「荊」改「揚」。】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爲太尉,始興王濬爲驃騎將軍,驃,匹妙翻。騎,奇計翻。雍州‹府襄阳›刺史臧質爲丹楊尹,雍,於用翻。會稽‹浙江绍兴›太守隨王誕爲會州刺史。欲就會稽用誕統浙東五郡。

〖译文〗 [9]太子刘劭把浙江东部的五郡分出,设立会州,撤掉扬州,另外设立司隶校尉。命妃子殷氏的父亲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刘劭又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任命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任命始兴王刘浚为骠骑将军,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杨尹,任命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劭料檢文帝巾箱料,音聊。巾箱所以藏要密文書,便於尋閱。及江湛家書疏,得王僧綽所啓饗士幷前代故事,卽所上廢太子諸王典故。疏,所去翻。甲申‹十一›,收僧綽,殺之‹年三十一›。僧綽弟僧虔爲司徒左西屬,左西屬,左西曹屬也。舊制,司徒府有東西曹,曹有掾,有屬。宋於西曹又分左、右。所親咸勸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國以忠貞,撫我以慈愛,今日之事,苦不見及耳;若得同歸九泉,猶羽化也。」羽化,猶言登仙,神仙家所謂飛昇也。劭因誣北第諸王侯,云與僧綽謀反,諸王侯列第於臺城北,故曰北第。此皆穆、武子孫也。殺長沙悼王瑾、瑾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楷」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臨川哀王爗yè、臨川王義慶本長沙王道憐之子,嗣臨川王道規,今爗又以長沙王瑾弟嗣義慶。瑾,渠吝翻。桂陽孝侯覬、新渝懷侯玠,覬,音冀。「新渝」當作「新喻」。《考異》曰:《劭傳》作「球」,今從《長沙王道憐傳》。皆劭所惡也。惡,烏路翻。瑾,義欣之子;義欣,長沙王道憐之子。爗,義慶之子;覬、玠,義慶之弟子也。

〖译文〗 刘劭整理检查文帝装机密文件档案的箱子以及江湛家的奏疏和信件,查到了王僧绰曾呈报给文帝的关于犒劳勇士和前代废黜太子、诸王的材料。甲申(十一日)逮捕王僧绰,并将其斩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为司徒左西属,他的亲近僚属们都劝他赶快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自己的忠贞报效国家,以慈爱之心将我抚养成人,今天发生的事,我怕的是它不波及我。如果我能得以和他一同回到九泉之下,那也就好像飞升成仙了一样。”刘劭乘机诬陷住在台城以北的各王爵、侯爵,说他们和王僧绰一块儿参与图谋反叛的阴谋,杀死了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烨、桂阳孝侯刘觊和新渝怀侯刘,因为这些人都是刘劭平时最厌恶的人。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烨是刘义庆的儿子,刘觊和刘都是刘义庆的侄儿。

劭密與沈慶之手書,令殺武陵王駿。慶之求見王,王懼,辭以疾。慶之突入,以劭書示王,王泣求入內與母訣,武陵王母路淑媛‹路惠男›。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惟力是視;殿下何見疑之深!」王起再拜曰:「家國安危,皆在將軍。」慶之卽命內外勒兵。府主簿顏竣曰:竣,七倫翻。「今四方未知義師之舉,劭據有天府,天府謂建康。若首尾不相應,首,謂武陵已倡義於九江;尾,謂諸方征鎭。此危道也。宜待諸鎭協謀,然後舉事。」慶之厲聲曰:「今舉大事,而黃頭小兒皆得參預,男女始生爲黃頭小兒。言其如嬰兒,未有知識也。何得不敗!宜斬以徇!」王令竣拜謝慶之,慶之曰:「君但當知筆札事耳!」於是專委慶之處分。旬日之間,內外整辦,人以爲神兵。《宋•帝紀》曰:三月乙未,建牙于軍門。是時多不悉舊儀,有一翁班白,自稱少從武帝征伐,頗悉其事;因使指麾,事畢忽失所在。余謂沈慶之甚練軍事,西征北伐,久在兵間,安有不悉舊儀之理!或者舉義之時,託武帝神靈以昭神人之助順,啓諸方赴義之心也。《通鑑》不語怪,故不書。處,昌呂翻。分,扶問翻。竣,延之之子也。顏延之與謝靈運俱以文義著稱;靈運死,延之獨擅名於時,時在建康。

〖译文〗 刘劭给沈庆之写了一封密信,命令他杀了武陵王刘骏。沈庆之前来请求晋见刘骏,刘骏极为害怕,就以生病为借口拒绝和他见面。沈庆之却突然闯了进来,把刘劭的信拿给刘骏看,刘骏看后,哭着请求沈庆之允许他到内室跟自己的母亲诀别。沈庆之说:“我承受先帝的厚恩,今天的事情,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殿下您为什么对我有如此重的疑心呢?”刘骏听后,起来两次叩谢,说:“个人和国家的安危,全在将军你。”沈庆之听后,就下令全部文武百官收拾武器,进入临战状态。王府内的主簿颜竣说:“如今,四面八方并不知道我们这支仁义大军即将举义,刘劭占据着建康京城,如果我们起义后首尾不能相互接应,可是一条危险的路啊。我看,应该等到各路将帅来到此后,共同谋划,然后再一起举兵起事也不晚。”沈庆之厉声说道:“如今我们正是做大事的时候,连黄毛小子也都可以参与谋划,刘劭怎么能不被打败?应该斩了他示众。崐”刘骏赶忙命令颜竣向沈庆之赔罪道歉。沈庆之说:“你只要负责撰写公文一类的事情。”于是,刘骏就把军务交给沈庆之全权处理。十天之内,沈庆之就把军队内外事务整办好了,人们都称这支军队为神兵。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庚寅‹十七›,武陵王戒嚴誓衆。以沈慶之領司馬;襄陽‹湖北襄樊›太守柳元景、隨郡‹湖北随州›太守宗慤爲諮議參軍,領中兵;江夏‹湖北安陆›內史朱脩之行平東將軍;記室參軍顏竣爲諮議參軍,領錄事,兼總內外;柳元景、宗慤以諮議參軍領中兵參軍,以前驅之任命二人也。顏竣本記室參軍,陞諮議,領錄事參軍,以總錄軍府之任命竣也。記室參軍掌牋記。夏,戶雅翻。諮議參軍劉延孫爲長史、尋陽太守,行留府事。延孫,道產之子也。劉道產鎭襄陽有政績,見一百二十四卷十九年。

〖译文〗 庚寅(十七日),武陵王刘骏下令戒严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谘议参军,统领中军,江夏内史朱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并兼理内外全局,谘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并兼行留府事。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譙王義宣及臧質皆不受劭命,與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魯爽同舉兵以應駿。質、爽俱詣江陵見義宣,司、雍皆受督於義宣,故俱詣之。且遣使勸進於王。使,疏吏翻。辛卯‹十八›,臧質子敦等在建康者聞質舉兵,皆逃亡。《考異》曰:《宋略》:「庚申,武陵王戒嚴。辛亥,臧敷逃。」按《長曆》,是月甲戌朔,無庚申、辛亥。又《宋略》上有甲申,下有癸巳,此必庚寅、辛卯字誤也。《宋書》「敷」作「敦」,今從之。劭欲相慰悅,下詔曰:「臧質,國戚勳臣,臧質,高祖敬皇后之姪,故曰國戚;有邊功,故曰勳臣。方翼贊京輦,謂用爲丹楊尹也。而子弟波迸,良可怪歎。迸,北諍翻。可遣宣譬令還,咸復本位。」劭尋錄得敦,毛晃曰:錄,收拾也。使大將軍義恭行訓杖三十,以外戚子弟,行杖以訓敕之,故曰訓杖。厚給賜之。

〖译文〗 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委任命令,而同司州刺史鲁爽一起举兵起义,响应刘骏。臧质、鲁爽全都来到江陵晋见刘义宣,并且又派人前去鼓动刘骏,劝他早日登基称帝。辛卯(十八日),臧质在建康的儿子臧敦等人听到父亲臧质举兵起义的消息,都逃走了。刘劭仍打算安慰、取悦于他们,颁发诏令说:“臧质是皇亲国戚有功之臣,正要振翼帮助我一同治理京师,他的子弟们却要四外逃散,这真令人奇怪、叹惜啊。可以派人转达我的意思,让他们回来,全都官复原位。”不久,刘劭抓到了臧敦,命令大将军刘义恭打他三十大棍以示教训,然后再厚厚赏赐他。

10癸巳‹二十›,劭葬太祖‹刘义隆›于長寧陵‹南京东北蒋山东南›,據《齊書•豫章王嶷傳》,長寧陵隧道出嶷第前路,則陵近臺城矣。諡曰景皇帝,廟號中宗。史不用劭所上諡號,而用孝武帝所改諡號,正劭弒逆之罪,絕之也。

卷126宋紀八_起辛卯(四五一)尽壬辰(四五二)凡二年

宋紀八起重光單閼(辛卯),盡玄黓執徐(壬辰),凡二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

元嘉二十八年(辛卯、四五一)#

1春,正月,丙戌朔‹一›,魏主‹拓跋焘,时年四十四›大會羣臣於瓜步山‹江苏六合东南›上,班爵行賞有差。魏人緣江舉火;太子左【章:十二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衛率尹弘言於上‹刘义隆,时年四十五›曰:「六夷如此,必走。」北兵欲退,慮南兵之追截,故舉火以示威。尹弘習知北人軍情,因言於上。自晉氏失馭,劉、石以來,始有六夷之名。率,所律翻。丁亥‹二›,魏掠居民,焚廬舍而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戌朔(初一),北魏国主拓跋焘在瓜步山上召集全体官员,按照功劳大小,分别封爵升官进行奖赏。北魏人沿长江北岸燃起烽火,刘宋太子左卫率尹弘对文帝说:“胡虏这种行动,一定是要撤退。”丁亥(初二),北魏军队劫掠驻地的居民,焚烧了老百姓的房屋,向北而去。

胡誕世之反也,見上卷二十四年。江夏王義恭等奏彭城王義康數有怨言,搖動民聽,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夏,戶雅翻。數,所角翻。不逞之族,謂廢放之家不得逞志於時者也。請徙義康廣州‹府番禺,广东广州›。上將徙義康,先遣使語之;使,疏吏翻。語,牛倨翻。義康曰:「人生會死,吾豈愛生!必爲亂階,雖遠何益!請死於此,恥復屢遷。」復,扶又翻。屢,力住翻,又如字。竟未及往。魏師至瓜步,人情忷懼。忷,許拱翻。上慮不逞之人復奉義康爲亂;太子劭及武陵王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屢啓宜早爲之所;武陵王駿時在彭城,蓋馳密啓言之也。上乃遣中書舍人嚴龍齎藥賜義康死。義康不肯服,曰:「佛敎不許自殺;佛敎謂自殺者不復得人身。願隨宜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使者以被揜yǎn殺之‹年四十三›。

〖译文〗 胡诞世聚众反叛时,江夏王刘义恭等人奏报彭城王刘义康经常说些怨愤的话,影响百姓的视听,使一些废黜放逐不能得志的家族产生了野心。他们请求将刘义康贬斥到广州。刘宋文帝刘义隆要放逐刘义康时,先派使臣告诉了他。刘义康说:“人的一生最终总是要死的,我怎能贪生怕死!如果我一定要成为动乱的因由,即使把我放逐到很远的地方,又会有什么好处呢?我请求死在这里,不愿受到再次被贬谪的奇耻大辱。”刘义康终于没有被贬到广州。北魏大军开到了瓜步,老百姓万分惊恐。文帝担心不能得志的人会再次拥戴刘义康进行叛乱,太子刘劭和武陵王刘骏、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也不断提醒文帝应该尽早决定怎么办,文帝这才派遣中书舍人严龙携带毒药前去,命令刘义康服药自杀,刘义康拒绝服药,说:“佛教不允许人自杀,你们怎么方便就怎么办吧。”严龙就用被子捂住了刘义康的头,将他活活闷死了。

2江夏王義恭以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不可守,召王玄謨還歷城‹山东济南›;魏人追擊敗之,遂取碻磝。敗,蒲賣翻。去年,蕭斌使王玄謨戍碻磝。

〖译文〗 [2]江夏王刘义恭认为不能继续坚守下去,就征召王玄谟退回历城。北魏追击王玄谟军队,并把他们击败,于是夺取了。

初,上聞魏將入寇,命廣陵‹江苏扬州›太守劉懷之逆燒城府、船乘,守,手又翻。敵未至而先燒,故曰逆。乘,謂車也,音繩證翻。盡帥其民渡江。帥,讀曰率。山陽‹江苏淮安›太守蕭僧珍悉斂其民入城,臺送糧仗詣盱眙‹江苏盱眙›及滑臺‹河南滑县›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陽;晉安帝義熙中土斷,分廣陵立山陽郡,境內有地名山陽,因以名郡,今楚州卽其地。盱眙,音吁怡。蓄陂水令滿,須魏人至,決以灌之。須,待也。魏人過山陽,不敢留,因攻盱眙。

〖译文〗 当初,刘宋文帝得到北魏将要入侵的消息后,命令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放火烧掉城内官府和水上船只,率领广陵全体老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将广陵所有老百姓都纳聚山阳城中;朝廷运送粮食、武器到盱眙和滑台去的官兵,因为道路不能通行,也都留在了山阳城。萧僧珍下令将山阳城附近的山坡池塘全都灌满水,等北魏军队到达山阳时,决开池塘,放水淹灌北魏军队。因此,北魏军队在撤退路过山阳城时,不敢滞留,顺势去攻取盱眙。

魏主就臧質求酒,質封溲便與之;溲,疎鳩翻。便,毗連翻。魏主怒,築長圍,一夕而合;運東山‹江苏盱眙东南›土石以塡塹,作浮橋於君山‹盱眙东北›,絕水陸道。今盱眙縣北七里有長圍山。《圖經》云:臧質守盱眙,魏太武於都梁山築長城,造浮橋,絕水路,卽此。塹,七豔翻。魏主遺質書曰:遺,于季翻。「吾今所遣鬬兵,盡非我國人,國人,謂與拓跋氏同出北荒之子孫也。凡九十九姓。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設使丁零死,正可减常山‹河北正定›、趙郡‹河北高邑›賊;丁零自翟眞叛慕容皆投常山、趙郡界,阻山而居,故云然。胡死,減幷州‹山西中部›賊;自後漢納南匈奴分居幷州界,其地率皆雜處胡、漢;西河、離石以西則皆稽胡據之爲寇。氐、羌死,減關中‹陕西中部›賊。自苻、姚據關中,其種類蕃滋,雖其國已滅,而其種實繁。卿若殺之,無所不利。」言於魏國無所不利。質復書曰:「省示,具悉姦懷。省示,省來書所示也。悉,詳也,盡也。省,悉景翻。爾自恃四足,屢犯邊。恃四足,謂負戎馬足也。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按王玄謨自滑臺敗退,蕭斌使申坦據清口。戴延之所謂清口在壽張縣西界安民亭南,以《水經註》考之,其地不在滑臺之西;此當謂梁坦出上蔡之師至虎牢潰散耳。爾知其所以然邪?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江之路耳;冥期使然,非復人事。謂冥冥之中,大期將至,天使之然,非由人事爲之也。復,扶又翻;下容復同。寡人受命相滅,古者諸侯自稱曰寡人。質自以當藩方之任,自稱寡人。期之白登‹山西大同东›,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生全,饗有桑乾哉!白登山、桑乾川皆在平城左右。質言本期直指白登,師行至淮而逢魏兵,要當勦滅,不容令魏主生歸,饗有桑乾之地也。此嫚書也。兩陳相向,惡聲至,必反之,毋庸以此爲據也。乾,音干。爾有幸得爲亂兵所殺,不幸則生相鎖縛,載以一驢,直送都市耳。我本不圖全,若天地無靈,力屈於爾,齏之,粉之,細切薑蒜謂之齏,硏碎米麥謂之粉。齏jī,牋西翻。屠之,裂之,猶未足以謝本朝。朝,直遙翻。爾智識及衆力,豈能勝苻堅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爾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糧食乏者可見語,語,牛倨翻;下爾語同。當出廩相貽yí。得所送劍刃,【章:十二行本「刃」作「刀」;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作「刃」。】欲令我揮之爾身邪?」魏主大怒,作鐵牀,於其上施鐵鑱chán,鑱,士衫翻,又士懺翻,刺也,錐也。曰:「破城得質,當坐之此上。」質又與魏衆書曰:「爾語虜中諸士庶:佛貍所與書,相待如此。以魏主書言其兵鬬死正減國中賊也,因而攜之,術莫近乎此矣。魏主得質此書,豈不悔前所與質書乎?爾等正朔之民,何爲自取糜滅,豈可不知轉禍爲福邪!」中原之民本稟漢、晉正朔,故謂之正朔之民。幷寫臺格以與之云:「斬佛貍首,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匹。」臺格,宋臺所立賞格也。佛,讀如弼。

〖译文〗 北魏国主派人向盱眙守将臧质索要好酒,臧质在罐子里撒了泡尿送给他。北魏国主大怒,下令修筑长围墙,一个晚上就修好接在了一起。又搬来东山上的泥土石头填平壕沟,在君山上造起了一座浮桥,从而彻底切断了盱眙的水陆通道。北魏国主给臧质写了封信,说:“我现在派出去的攻城军队,都不是我们本国本族人,城东北的丁零人和匈奴人,城南的是氐人和羌人,假设让丁零人死了,正可以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匈奴人死了,正好减少了并州的贼寇;氐人、羌人死了,当然也就减少了关中的贼寇。你如果真的杀掉了他们,对我们没有什么不利的地方。”臧质回信说:“看了你的信,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奸诈之心。你自己依仗着四条腿,多次进犯我国边境。王玄谟被你击败在东边,申坦军又在西边被你攻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难道没有听说一首童谣里所说的吗?只因卯年还没有来到,所以,我们用两路军队引导着你们走上饮长江水的道路罢了。冥期已经注定,这并不是任何人所能改变得了的。我奉命前来消灭你们,原预定要到达白登,可是,军队还没有走出多远,就遇到你们自己前来送死了,我怎么能让你再活着回去,到桑干河享受荣华富贵呢?如果你幸运的话,当被乱军所杀;如果你不走运,被我们活捉后,就会用锁链锁住你的脖子,让一头小毛驴驮着你,把你一直押送到我们的都城建康。我本来就不打算全尸,如果天地没有显灵,我被你打败,即使被剁成肉酱,碾成粉末,宰割车裂,也都不足以向我们朝廷表示我的歉疚。你的智慧见识以及军队的力量,哪里超得过荷坚呢!如今,已经下起春雨,我们的各路大军就要集合起来,你只管一心一意去攻城吧,千万不要立刻逃走!如果你们粮食不够吃,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打开粮仓馈赠给你们。你派人送来的刀剑我已收到,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挥刀斩了你呢?”北魏国主看完臧质的信,气得浑身发抖,他命令手下人制造了一个大铁床,把刀尖锥尖朝上放在铁床上,说:“攻破城池,抓住臧质,我一定让他坐在这张铁床上。”臧质又给北魏大军写了封信,说:“你们告诉胡虏中各位士人百姓:佛拓跋焘在给我写的信上,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本来是汉人,为什么要去自取灭亡呢?你们怎么不知道转祸为福呢?”同时,臧质又将朝廷的悬赏写在信上告诉他们说:“砍下佛的人头的,封为万户侯,赏赐绵布、丝绸各一万匹。”

魏人以鉤車鉤城樓,城內繫以彄絚,彄kōu,恪侯翻。絚gēng,古恆翻,大索也。數百人叫呼引之,車不能退。旣夜,縋桶懸卒出,截其鉤,獲之。縋,馳僞翻。桶,他董翻;箍木爲之。明旦,又以衝車攻城,城土堅密,每至,句絕。謂衝車至著城身也。頹落不過數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升,復,扶又翻。莫有退者,殺傷萬計,尸與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會魏軍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軍自海入淮,水軍自建康下江,自江出海,轉料角則入淮。又敕彭城‹江苏徐州›斷其歸路;斷,丁管翻。二月,丙辰朔‹一›,魏主燒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示若欲自盱眙渡淮而北以追截其後者。以速其走,計不須實行也。」

〖译文〗 北魏军队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军队就用铁环制成的大铁链,拴住钩车,然后再让几百士卒高声呼喊拉住铁链使北魏军的钩车无法后退。入夜以后,守军用大桶把军士从城上放下,砍断北魏军的车钩,缴获了这种工具。第二天天亮,北魏军又改用冲城车攻城,但城墙坚硬牢固,冲城车每次冲撞,撞下墙土也不超过几升。于是,北魏军就采用肉搏战术开始攻城,他们把士卒分为几个梯队,轮番往城墙上爬,从城上摔下又继续向上爬,没有一个人后退,死伤士卒数以万计,尸体堆积得与城墙一样高。北魏军这样围攻了三十天,仍未攻下。这时,又赶上北魏军中瘟疫流行,有人报告说,宋朝水军从东海进入淮河了,刘宋朝廷又下令彭城守军切断北魏军队回归的道路。二月,丙辰朔(疑误),北魏国主下令焚毁攻城器具,而后撤退。盱眙守军想要追击,沈璞说:“现在,我们的兵力并不多,虽然可以固守城池,却不可以出城讨战。不过,我们仍然要整治好船只,做出要北渡淮河的样子,这样,就可以促使他们更快地离开,估计并不需要真的去做。”

臧質以璞城主,使之上露版,露版者,書獲捷之狀,露版上聞,使天下悉知之也。上,時掌翻。璞固辭,歸功於質。上‹刘义隆›聞,益嘉之。已嘉璞之功,又益嘉其讓。

〖译文〗 臧质认为沈璞是盱眙城主,就请他向朝廷发出报捷的奏表,沈璞坚决辞让,而把功劳全都归于臧质一人。文帝听说后,对他更是倍加嘉许。

魏師過彭城‹江苏徐州›,江夏王義恭震懼不敢擊。夏,戶雅翻。或告「虜驅南口萬餘,夕應宿安王陂,去城數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諸將皆請行,義恭禁不許。明日,驛使至,使,疏吏翻。上敕義恭悉力急追。魏師已遠,義恭乃遣鎭軍司馬檀和之向蕭城‹安徽萧县›。魏人先已聞之,盡殺所驅者而去。程天祚逃歸。天祚爲魏所禽,見上卷二十六年。

〖译文〗 北魏军队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来报告说:“胡虏正驱赶着南方一万多口人,晚上将住在安王陂,离彭城有几十里,现在我们去追击他们,正可以全部俘获。”各大将都纷纷请求出击,刘义恭下令制止,不许出兵。第二天,朝廷信使抵达这里,文帝命令刘义恭立即全力追击魏军。北魏军队这时已经走远,刘义恭就派镇军司马檀和之奔向萧城追赶。北魏军队事先已经得到了这一消息,于是将所驱赶的南方百姓全都杀掉,然后北上。程天祚逃了回来。

魏人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殘破六州之生聚耳,六州城守未嘗失也。殺傷不可勝計,勝,音升。丁壯者卽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槊,色角翻。盤舞以爲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室廬焚蕩,燕無所歸,故巢林木。魏之士馬死傷亦過半,國人皆尤之。

〖译文〗 北魏军队一共击破了南兖、徐、北兖、豫、青、冀等六州,杀死杀伤的人无法统计。他们抓到青壮年立即斩首或拦腰砍断,婴幼儿则用铁矛刺穿,然后挥动铁矛进行游戏。魏军经过的郡县,都成千里荒地。春天,燕子回来了,只能在树林里筑巢。北魏军的人马也死伤了一多半,北魏国人也都大有怨言。

上‹刘义隆›每命將出師,常授以成律,交戰日時,亦待中詔,是以將帥趑趄,莫敢自決。將,卽亮翻。帥,所類翻。趑,取私翻。趄,七余翻。趑趄zījū,不進也。又江南白丁,輕易進退,易,以豉翻。此其所以敗也。自是邑里蕭條,元嘉之政衰矣。史言亟用兵之禍。

〖译文〗 文帝每次命令将领们率兵作战,常常把已拟定好的作战计划交给他们,甚至交战的日子,也都要等待皇帝的命令,因此,军中将帅总是犹犹豫豫,没有谁胆敢自己决定什么。此外,没有经过训练的江南士卒,常常是打胜了就争着前进,打败了则争先恐后地逃命,这就是刘宋军所以战败的重要原因。从此以后,刘宋国内走向萧条衰败阶段,元嘉时代的盛况日趋衰落了。

癸酉‹十九›,詔賑恤郡縣民遭寇者,蠲其稅調。賑,津忍翻。蠲juān,工玄翻。調,徒釣翻。

〖译文〗 癸酉(十九日),刘宋文帝下诏,赈济抚恤受到寇敌残害蹂躏的各郡县百姓,免除田赋捐税。

甲戌‹二十›,降太尉義恭爲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計翻。

〖译文〗 甲戌(二十日),将太尉刘义恭降职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戊寅‹二十四›,魏主濟河。自丙辰盱眙退師,二十三日始濟河。

〖译文〗 戊寅(二十四日),北魏国主率军渡过黄河。

辛巳‹二十七›,降鎭軍將軍武陵王駿爲北中郎將。

〖译文〗 辛巳(二十七日),刘宋朝廷将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降职为北中郎将。

壬午‹二十八›,上‹刘义隆›如瓜步。是日,解嚴。

〖译文〗 壬午(二十八日),文帝前往瓜步。这一天,刘宋解除戒严。

初,魏中書學生盧度世,玄之子也,魏神䴥jiā四年,徵盧玄。坐崔浩事亡命,匿高陽‹河北高阳东›鄭羆pí家。崔浩事見上卷二十七年。高陽縣,前漢屬涿郡,後漢屬河間國,晉分屬高陽郡。吏囚羆子,掠治之。掠,音亮。羆戒其子曰:「君子殺身成仁,《論語》載孔子之言。雖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體,爇ruò,如悅翻。終不言而死。及魏主臨江,上遣殿上將軍黃延年使於魏,自晉以來有殿中將軍,殿上將軍當是宋所置。使,疏吏翻。魏主問曰:「盧度世亡命,已應至彼。」延年曰:「都下不聞有度世也。」魏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沒者,凡度世之族逃亡而籍沒其家者並赦之。度世自出,魏主以爲中書侍郎。《考異》曰:《宋•柳元景傳》:「元景從祖弟光世,先留鄕里,索虜以爲折衝將軍、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爲司徒崔浩,虜之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虜主拓跋燾南寇汝、潁,浩密有異圖。光世要河北義士與浩應接,謀泄被誅,河東大姓坐連謀夷滅者甚衆,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爲振武將軍。」與《魏事(書)》不同。今從《魏書》。度世爲其弟娶鄭羆妹以報德。爲,于僞翻。

〖译文〗 当初,北魏中书学生卢度世是卢玄的儿子,因为受崔浩事件的牵连逃走,躲藏到高阳人郑罴家里,高阳府官吏逮捕了郑罴的儿子,酷刑拷打盘问卢度世的下落。郑罴告诫他的儿子说:“君子应当杀身成仁,你即使被打死了也不要说出来。”郑罴的儿子遵奉父亲的命令坚守秘密。官吏们用火烧他的身体,他最终也没有招出来,被折磨致死。北魏国主抵达长江北岸时,文帝派遣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北魏,魏主问道:“卢度世逃走了,应该已经逃到你们那里。”黄延年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卢度世这个人。”北魏国主于是下令赦免卢度世以及他的同族中逃亡外地或被抄家产的人,卢度世这才自动露面,北魏国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卢度世让他的弟弟娶了郑罴的妹妹,以此来报答郑家的恩德。

三月,乙酉‹一›,帝還宮。

〖译文〗 三月,乙酉(初一),文帝从瓜步返回了朝廷。

己亥‹十五›,魏主還平城‹山西大同›,魏主戊寅濟河,行二十二日至平城。飲至告廟,《左傳》:凡公行告于廟,反行飲至,舍爵策勳焉,禮也。又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杜預《註》曰:飲於廟,以數車徒器械及所獲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近畿,謂環平城千里之地。降,戶江翻。

〖译文〗 己亥(十五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然后,他在祖庙内设下祭祀酒席,把这次南下征讨的经过报告了祖宗,同时,又把从南宋裹胁来的五万多户人家分别安置在京畿附近。

初,魏主過彭城,遣人語城中曰:語,牛倨翻。「食盡且去,須麥熟更來。」及期,江夏王義恭議欲芟麥翦苗,移民堡聚。芟,所銜翻。鎭軍錄事參軍王孝孫曰:《白氏六帖》曰:州主簿、郡督郵,並今錄事參軍。余按晉琅邪王睿都督揚州,以陳頵jūn爲錄事參軍。當時自別有州主簿、督郵之吏,亦猶存古;而錄事之職,掌正違失,涖符印。「虜不能復來,復,扶又翻。旣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議亦不可立。百姓閉在內城,饑饉日久,方春之月,野採自資;一入堡聚,餓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虜若必來,芟麥無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對。坐,徂臥翻。長史張暢曰:「孝孫之議,實有可尋。」尋,繹理也,用也。《左傳》:將尋師焉。又曰,日尋干戈。杜預《註》皆云:尋,用也。鎭軍府典籤董元嗣侍武陵王駿之側,進曰:「王錄事議不可奪。」別駕王子夏曰:「此論誠然。」暢斂版白駿曰:版,手版。僚佐於府公之前斂版白事,崇敬也。「下官欲命孝孫彈子夏。」錄事參軍掌糾彈,故云然。彈,徒丹翻。駿曰:「王別駕有何事邪?」暢曰:「芟麥移民,可謂大議,一方安危,事繫於此。子夏親爲州端,州別駕居羣僚之右,故曰州端。曾無同異;及聞元嗣之言,則懽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慚,義恭之議遂寢。

〖译文〗 当初,北魏国主经过彭城时,派人告诉彭城守军说:“我们粮食吃完了,暂且回去,等到你们麦熟季节我们会再来。”麦子成熟时,江夏王刘义恭想把小麦全部割光,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城堡里。这时,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胡虏绝不会再来,我们可以保全自己。如果他们真的又回来了,这一动议也是不能实行的。因为我们的老百姓被关在城内,忍饥挨饿也已很久了,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们完全可以挖些野菜摘些野果来充饥。一旦再让他们迁到城堡里,那么,他们马上就会饿死。老百姓知道自己会被饿死,我们又怎么能控制住他们呢?倘若胡虏一定要前来进犯,我们等他们来了再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都沉默地坐着,没有人敢说话。长史张畅说:“王孝孙说的这些,实在有道理。”镇军府典签董元嗣站立在武陵王刘骏的身边,他也劝说道:“王录事的意见是不可改变的。”别驾王子夏说:“这一见解,果然不错。”张畅举一下手版,对刘骏说:“我打算让王孝孙弹劾王子夏。”刘骏吃惊地问:“王子夏出什么事了?”张畅说:“收割麦子,让老百姓转移到城堡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决策,一个地方的安危都与此有关。王子夏身为一个州的最高官员,还从未发表过意见,等到听董元嗣这么一说,才立刻露出了笑容表示赞同。这种阿谀奉迎之人,怎么能够为您做事呢?”王子夏、董元嗣听了张畅的话,都深为惭愧。刘义恭的计划于是也被取消了。

3初,魯宗之奔魏,晉安帝義熙十一年,魯宗之自襄陽奔秦,十三年,秦亡奔魏。其子軌爲魏荊州‹府长社,河南长葛›刺史、襄陽公,鎭長社‹河南长葛›,常思南歸;以昔殺劉康祖及徐湛之父,劉康祖父虔之,徐湛之父逵之,義熙十一年爲魯軌所殺。故不敢來。軌卒,子爽襲父官爵。爽少有武幹,少,詩照翻。與弟秀皆有寵於魏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秀爲中書郎」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旣而兄弟各有罪,魏主詰責之。爽粗中使酒多過失,秀以檢校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人謀反事,因病還遲,並爲魏主所詰責。詰,去吉翻。爽、秀懼誅,從魏主自瓜步還,至湖陸‹山东鱼台东南›,請曰:「奴與南有仇,每兵來,常恐禍及墳墓,爽祖父皆葬長社。乞共迎喪還葬平城。」魏主許之。爽至長社,殺魏戍兵數百人,帥部曲及願從者千餘家奔汝南‹河南汝南›。自長社至汝南不及三百里。帥,讀曰率。夏,四月,爽遣秀詣壽陽,奉書於南平王鑠以請降。鑠,式灼翻。降,戶江翻。上聞之,大喜,以爽爲司州刺史,鎭義陽‹河南信阳›;沈約曰:司州刺史,漢之司隸校尉也,晉江左以來,淪沒戎寇。雖永和、太元,王化蹔及,及太和、隆安,還復湮陷。武帝北平關、洛,河南底定,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領河南、滎陽、弘農實土三郡。少帝景平初,司州復沒,元嘉末,僑立,治汝南,是後遂治義陽,領義陽、隨陽、安陸、南汝南郡。秀爲潁川‹河南郾城东›太守,《考異》曰:《宋略》云「滎陽太守」,今從《宋書》。余謂帝蓋以秀兄弟自潁川來降,遂因以潁川太守授秀。餘弟姪並授官爵,賞賜甚厚。魏人毀其墳墓。徐湛之以爲廟算遠圖,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屛居田里;不許。屛,迸郢翻。

〖译文〗 [3]当初,东晋雍州刺史鲁宗之投奔北魏,他的儿子鲁轨做了北魏的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他经常想回到南方,只是由于当年曾经杀了刘康祖和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回去。鲁轨去世后,他的儿子鲁爽承袭了父亲的官爵职位。鲁爽从小就有武略才能,他和他的弟弟鲁秀都深受魏主的宠爱。可是不久,他们兄弟二人都犯了罪,北魏国主盘问责备他们,鲁爽和鲁秀害怕会被诛杀,因此,当他们俩跟着北魏国主从瓜步返回,来到湖陆时,二人向北魏国主请求说:“奴才与南方有深仇大恨,每次大军南下,我们都害怕这种灾祸会殃及我们的祖坟,因此,我们请求把祖先的棺木,移送到平城安葬。”北魏国主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鲁爽到长社后,杀了几百名北魏戍守士卒,就率领自己的军队以及愿意跟着自己的一千多家部众投奔了汝南。夏季,四月,鲁爽派鲁秀前往寿阳,送信给刘宋南平王刘铄,请求投降。文帝听说后,十分高兴,立刻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的弟弟、侄子等等也一并被封官授爵,给予他们的赏赐格外厚重。北魏军队捣毁了鲁爽家族的坟墓。徐湛之认为朝廷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打算,对他们特别嘉奖优待,所以自己也不敢计较个人的恩怨,请求辞官回乡隐居,文帝没有批准。

4青州‹山东半岛›民司馬順則自稱晉室近屬,聚衆號齊王。梁鄒‹山东邹平北›戍主崔勳之詣州,五月,乙酉‹二›,順則乘虛襲梁鄒城。梁鄒縣,漢屬濟南郡,晉省;宋置梁鄒戍,爲平原太守治所。《水經註》:濟水自管縣東過梁鄒縣北,又東北過臨濟縣南。參而考之,其地蓋在唐齊州臨濟縣界。又有沙門自稱司馬百年,亦聚衆號安定王以應之。

〖译文〗 [4]刘宋青州平民司马顺则宣称自己是东晋皇家的近族,聚众造反,自称齐王。这时,梁邹守将崔勋之前去州府办事,五月,乙酉(初二),司马顺则乘城中防守空虚偷袭了梁邹城。同时,又有一和尚自称司马百年,也聚众造反崐,号安定王,以此响应司马顺则。

5壬寅‹十九›,魏大赦。

〖译文〗 [5]壬寅(十九日),北魏实行大赦。

6己巳‹二十二›,以江夏王義恭領南兗州刺史,徙鎭盱眙,增督十二州諸軍事。

卷125宋紀七_起丁亥(四四七)尽庚寅(四五〇)凡四年

宋紀七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上章攝提格(庚寅),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四年(丁亥、四四七)#

1春,正月,甲戌‹二十六›,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二十六日),刘宋实行大赦。

2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吐京‹山西石楼›胡及山胡曹僕渾等反;二月,征東將軍武昌王提等討平之。

〖译文〗 [2]北魏吐京胡和山胡酋长曹仆浑等起来反叛。二月,北魏征东将军武昌王拓跋提等人前去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3癸未‹五›,魏主‹拓跋焘,时年四十›如中山‹河北定州›。

〖译文〗 [3]癸未(初五),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中山。

4魏師之克敦煌也,「敦煌」,當作「姑臧」‹北凉故都,甘肃武威›。事見一百二十三卷十六年。沮渠牧犍使人斫開府庫,沮,子余翻。犍,居言翻。取金玉及寶器,因不復閉;復,扶又翻;下同。小民爭入盜取之,有司索盜不獲。索,山客翻;下同。至是,牧犍所親及守藏者告之,藏,徂浪翻。且言牧犍父子多蓄毒藥,潛殺人前後以百數;況復姊妹皆學左道。謂學曇無讖之術也。有司索牧犍家,得所匿物;魏主大怒,賜沮渠昭儀死,幷誅其宗族,唯沮渠祖以先降得免。祖降亦見十六年。又有告牧犍猶與故臣民交通謀反者,三月,魏主遣崔浩就第賜牧犍死,諡曰哀王。

〖译文〗 [4]北魏大军攻克敦煌后,沮渠牧犍派人砍开了府库,拿走了金银珠宝玉器,府库大门再也没有能够关上,当地老百姓争抢着进去偷走金银财宝,有关部门搜捕盗贼而没有抓获到一个。到此时,沮渠牧犍的亲信及守护府库的人才向北魏朝廷告发了沮渠牧犍,并且说沮渠牧犍父子藏起了许多毒药,偷偷杀掉的人前后有一百多。还有,沮渠牧犍的姐妹们都学会邪门歪道的法术。有关部门搜查了沮渠牧犍的家,得到了沮渠牧犍匿藏的东西。拓跋焘大怒,下令沮渠昭仪自杀,并诛灭了沮渠宗族,只有沮渠祖由于最早投降而免于一死。又有人告发说沮渠牧犍还在与他的旧时官吏、百姓秘密来往,图谋反叛,三月,拓跋焘派崔浩去沮渠牧犍家,让他在家里自杀,谥号为哀王。

5魏人徙定州丁零三千家於平城。

〖译文〗 [5]北魏将定州的丁零部落三千户迁到了平城。

6六月,魏西征諸將西征,謂討蓋吳之將也。將,卽亮翻。扶風公處眞等八人,處,昌呂翻。坐盜沒軍資及虜掠,贓各千萬計,並斬之。

〖译文〗 [6]六月,北魏西征诸将领扶风公拓跋处真等八名大将因盗卖和吞没军用物资,及抢夺掳掠赃物每人各得钱财数以千万计,一起被处死。

7初,上‹刘义隆,时年四十一›以貨重物輕,改鑄四銖錢。元嘉七年鑄四銖錢,見一百二十一卷。民多翦鑿古錢,取銅盜鑄。上患之。錄尚書事江夏王義恭建議,請以大錢一當兩。夏,戶雅翻。右僕射何尚之議曰:「夫泉貝之興,以估貨爲本,估,音古。事存交易,豈假多鑄!數少則幣重,少,詩沼翻;下同。數多則物重,多少雖異,濟用不殊。況復以一當兩,徒崇虛價者邪!復,扶又翻。若今制遂行,富人之貲自倍,貧者彌增其困,懼非所以使之均壹也。」上卒從義恭議。卒,子恤翻;下同。

〖译文〗 [7]当初,刘宋文帝认为钱币面值太大而东西的价格却很低,下令改铸新的四铢钱,老百姓也有很多人把古钱毁掉,用这些铜自己偷偷铸造新钱,文帝为此很忧虑。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向文帝建议,请求用一个大钱当两个小钱。右仆射何尚之发表议论说:“钱币的兴起,是以估量货物的价值为标准的,这种事情只要有买卖交易就会存在,怎能凭借多铸钱币来影响它呢!钱币数量少钱币价值就高,钱币数量多货物价值就高,钱币的数量多少虽然不一样,但它们的使用功能却没有什么不同。何况用一个大钱当作二个小钱,只是增加了表面价值呢!如果我们实行这个以一个大钱当二个小钱花的办法,富人的财物自然会成倍增加,贫苦百姓则会更加贫困起来,这样做恐怕并不是我们要使社会达到贫富均衡的好办法。”文帝最终采纳了刘义恭的建议。

8秋,八月,乙未‹二十›,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衡陽文王義季卒‹时年三十三›。義季自彭城王義康之貶,義康貶見一百二十三卷十七年。遂縱酒不事事。帝以書誚責,且戒之;誚qiào,才笑翻。義季猶酣飲自若,以至成疾而終。

〖译文〗 [8]秋季,八月,乙未(二十日),刘宋徐州刺史衡阳文王刘义季去世。自从彭城王刘义康被贬后,刘义季就开始纵酒,不做他应该做的事。文帝写信讥讽责备,并且劝诫他,刘义季还是一如既往地豪饮不止,以致因酗酒过度成病而死。

9魏樂安宣王範卒。

〖译文〗 [9]北魏乐安宣王拓跋范去世。

10冬,十月,壬午‹八›,胡藩之子誕世殺豫章‹江西南昌›太守桓隆之,據郡反,胡藩家于豫章。欲奉前彭城王義康爲主;前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刺史檀和之去官歸,過豫章,擊斬之。過,工禾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壬午(初八),刘宋胡藩的儿子胡诞世杀了豫章太守桓隆之,占据豫章郡反叛朝廷。他想要拥戴前彭城王刘义康做皇帝,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在卸任回京途中,路过豫章,击败斩杀了胡诞世。

11十一月,甲寅‹十›,封皇子渾爲汝陰王。

〖译文〗 [11]十一月,甲寅(初十),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

12十二月,魏晉王伏羅卒。《考異》曰:《宋•索虜傳》曰:「燾所住屠蘇爲疾雷所擊,屠蘇倒,見壓殆死。左右皆號泣,晉王獨不悲。燾怒,賜死。」此出於傳聞。今從《後魏書》。

〖译文〗 [12]十二月,北魏晋王拓跋伏罗去世。

13楊文德據葭蘆城‹甘肃武都东南›,《水經註》:羌水出隴西羌道,東南流逕宕昌城東,西北去仇池五百餘里,又東逕葭蘆城西。招誘氐、羌,武都等五郡氐皆附之。魏取仇池置武都‹甘肃武都›、天水‹南天水郡,甘肃礼县东›、漢陽‹甘肃礼县›、武階‹甘肃武都东南›、仇池‹甘肃西和南›五郡。誘,音酉。

〖译文〗 [13]杨文德占据了北魏的葭芦城,并招抚诱降氐、羌族人,武都等五个郡的氐人全部归附。

二十五年(戊子、四四八)#

1春,正月,魏仇池‹甘肃西和南›鎭將皮豹子帥諸軍擊之。將,卽亮翻。帥,讀曰率。文德兵敗,棄城奔漢中‹陕西汉中›。豹子收其妻子、僚屬、軍資及楊保宗所尚魏公主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仇池镇将皮豹子率领各路大军攻伐杨文德。杨文德军队战败,放弃葭芦城,逃回汉中。皮豹子逮捕了杨文德的妻子、孩子、幕僚臣属,没收了他所有的军用物资,同时又逮捕了杨保宗所娶的北魏公主,大胜而回。

初,保宗將叛,保宗叛魏,見上卷二十年。公主勸之。或曰:「柰何叛父母之國?」公主曰:「事成,爲一國之母,豈比小縣公主哉!」魏主‹拓跋焘,时年四十一›賜之死。

〖译文〗 当初,杨保宗要叛离北魏时,公主力加劝诱鼓励。有人问公主说:“你为什么要背叛你父母的国家?”公主回答说:“此事成功,我就是一国之母,这怎能同我现在的小县公主身份相比呢?”北魏国主拓跋焘命她自杀。

楊文德坐失守,免官,削爵土。宋免削之也。

〖译文〗 杨文德因为失去所镇守的土地,因而被罢免了官职,削去了爵位和封地。

2二月,癸卯‹一›,魏主如定州‹府中山,河北定州›,罷塞圍役者;築塞圍見上卷二十三年。遂如上黨‹山西长治北›,誅潞縣叛民二千餘家,徙河西離石‹山西离石›民五千餘家于平城。「河西」當作「西河」‹山西汾阳›。

〖译文〗 [2]二月,癸卯(疑误),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去定州,命令解散在京畿外围修筑要塞工事的人。然后又前往上党,下令诛戮潞县反叛百姓二千多户,并强迫河西郡、离后镇百姓五千多户迁到平城。

3閏月,己酉‹七›,帝‹刘义隆,时年四十二›大蒐sōu于宣武場。建康倣洛都之制,築宣武場於臺城北。

〖译文〗 [3]闰二月,己酉(初七),刘宋文帝在宣武场举行阅兵大典。

4初,劉湛旣誅,湛誅見一百二十三卷十七年。庾炳之遂見寵任,累遷吏部尚書,勢傾朝野。炳之無文學,性強急輕淺。旣居選部,好詬詈賓客,且多納貨賂;士大夫皆惡之。選,須絹翻。好,呼報翻。惡,烏路翻。

〖译文〗 [4]当初,刘湛被诛杀后,吏部郎庾炳之受到文帝的宠信,官职不断升迁直到吏部尚书,其势力在朝野上下无人能及。但是,庾炳之没有才学,而且性情暴躁又极浅薄。官居吏部尚书之后,喜欢污辱漫骂来访的客人,并且大肆接受贿赂,士大夫们都非常讨厌、憎恶他。

炳之留令史二人宿於私宅,尚書令史掌省中文案,不當宿尚書私家。爲有司所糾。上薄其過,欲不問。僕射何尚之因極陳炳之之短曰:「炳之見人有燭盤、佳驢,無不乞匄gài;選用不平,不可一二;言其罪不可一二數也。交結朋黨,構扇是非,亂俗傷風,過於范曄,所少,賊一事耳。言所少者,唯不至如范曄作賊一事。少,詩沼翻。縱不加罪,故宜出之。」上欲以炳之爲丹楊尹。尚之曰:「炳之蹈罪負恩,方復有尹京赫赫之授,復,扶又翻。引用《詩》「赫赫師尹」以諭京尹。然《詩》所謂師尹者,乃太師尹氏也。乃更成其形勢也。古人云:『無賞無罰,雖堯、舜不能爲治。』漢宣帝詔曰: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不能以化。治,直吏翻。臣昔啓范曄,事見一百二十三卷十七年。亦懼犯顏,苟白愚懷,九死不悔。言苟愚懷所欲吐者,雖冒九死猶將言之而不悔。歷觀古今,未有衆過藉藉,藉,秦昔翻。受貨數百萬,更得高官厚祿如炳之者也。」上乃免炳之官,以徐湛之爲丹楊尹。

〖译文〗 庾炳之在个人私宅留宿两名令史,受到有关部门弹劾,而文帝认为他的错误很小,想不作处理。仆射何尚之因此竭力揭发庾炳之的缺点错误,说:“庾炳之看见别人有蜡烛盘、好驴等,没有他不想去要的;他选人用人不公正事例更不是一两件。他结交培养自己的党羽,制造拨弄是非,离间他人,伤风败俗,超过了范晔,他比范晔少的就是还没有反叛朝廷这一件事而已。即使不加罪于他,也应该将他降职外放。”文帝想要让庾炳之作丹杨尹。何尚之说:“庾炳之犯了罪辜负了给予他的恩德,现在又煊赫地封授他堂堂丹杨尹这样的美差,这是进一步增加他的气势。古人说:‘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太平!’我过去在陛下面前谈论范晔,也害怕会冒犯龙颜,可是现在我想只要把我心中一些想法都说出来,即使冒着九死的危险,也是不后悔崐的。历观从古至今的诸多大事,从没有过恶迹昭彰,收受贿赂达几百万,而能进一步得到高官厚禄象庾炳之这样的人呀。”文帝这才罢免了庾炳之的官职,任命徐湛之作丹杨尹。

5彭城‹江苏徐州›太守王玄謨上言:「彭城要兼水陸,魏人南寇,水行自清入泗,陸行自歷城、瑕丘,皆湊彭城,故云要兼水陸。請以皇子撫臨州事。」夏,四月,乙卯‹十四›,以武陵王駿爲安北將軍、徐州刺史。

〖译文〗 [5]刘宋彭城太守王玄谟上书文帝说:“彭城位兼水陆交通要道,请求派皇子亲临彭城主持政事。”夏季,四月,乙卯(十四日),文帝任命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6五月,甲戌‹四›,魏以交趾公韓拔爲鄯善王,《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出大汗氏改爲韓氏。鄯,上扇翻。鎭鄯善‹都扜泥,新疆若羌›,賦役其民,比之郡縣。

〖译文〗 [6]五月,甲戌(初四),北魏任命交趾公韩拔为鄯善国国王,镇守鄯善,对老百姓征发的赋税和劳役,参照北魏内地郡县。

卷124宋紀六_起壬午(四四二)尽丙戌(四四六)凡五年

宋紀六起玄黓敦牂(壬午),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壬午、四四二)#

1春,正月,甲申‹七›,魏主‹拓跋焘,时年三十五›備法駕,詣道壇受符籙lù,旗幟盡青。自是每帝卽位皆受籙。此所受者,今道士所謂法籙也。《隋志》曰:道士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籙》,次受《三洞籙》,次受《洞玄籙》,次受《上清籙》。籙皆素書,紀諸天曹官屬佐吏之名。又有諸符錯在其間,文章詭怪,世所不識。籙,龍玉翻。謙之又奏作靜輪宮,《水經註》:靜輪宮在道壇東北,道壇在平城東灅lěi水之左。必令其高不聞雞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勸帝爲之,功費萬計,經年不成。太子晃諫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分,扶問翻。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虛耗府庫,疲弊百姓,爲無益之事,將安用之!必如謙之所言,請因東山萬仞之高,謂平城‹山西大同›之東山也。爲功差易。」易,以豉翻。帝不從。

〖译文〗 [1]春季,正月,甲申(初七),北魏国主拓跋焘备好车驾,打着全青色的旗帜来到道教神坛前接受符。从此以后,北魏每位皇帝即位时都要接受符。寇谦之又奏请建造静轮宫,并一定要建得很高,高到人在上面听不到鸡鸣犬吠之声,目的是想伸向天上与天神相接。宰相崔浩也力劝拓跋焘兴建,花费了数以万计的财力物力,建了几年仍未完工。太子拓跋晃劝谏太武帝说:“上天与世人的道不同,谁高谁低已有定分,二者不能相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我们白白地浪费财力物力,老百姓也累得疲惫不堪,做这种无益的事,干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照寇谦之所说的去做,我请求建造在万仞高的东山上,这样做,工事就容易些。”拓跋焘没有接受。

2夏,四月,沮渠無諱將萬餘家,棄敦煌‹甘肃敦煌›,西就沮渠安周。未至,鄯善‹都扜泥,新疆若羌›王比龍畏之,將其衆奔且末‹新疆且末›,沮,子余翻。將,卽亮翻。敦,徒門翻。鄯,上扇翻。且末,漢故國,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且,子餘翻。其世子降於安周。降,戶江翻。無諱遂據鄯善,其士卒經流沙渴死者太半。

〖译文〗 [2]夏季,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家舍弃敦煌,西去沮渠安周那里与他会合。还没有到,鄯善王比龙很害怕,率领人马逃到且末,他的嫡长子向沮渠安周投降。沮渠无讳于是占据了鄯善,但他的士卒在过沙漠地区时因干渴而死亡的人超过了一半。

李寶自伊吾‹新疆哈密›帥衆二千入據敦煌,帥,讀曰率。繕脩城府,安集故民。

〖译文〗 逃亡到伊吾的李宝这时又从伊吾率将士二千人进占了敦煌,修缮敦煌城府,安定集结当地百姓。

沮渠牧犍之亡也,見上卷十六年。犍,居言翻。涼州人闞爽據高昌‹新疆吐鲁番东›,自稱太守。唐契爲柔然‹瀚海沙漠群›所逼,擁衆西趨高昌,闞,苦濫翻。守,手又翻。趨,七喻翻。欲奪其地。柔然遣其將阿若追擊之,契敗死。營陽王景平元年,契與李寶同奔伊吾。契弟和收餘衆奔車師前部‹都交河城,新疆吐鲁番›王伊洛。時沮渠安周屯橫截城,和攻拔之,又拔高寧、白力二城,李延壽曰:高昌國有四十六鎭,交河、田地、高寧、白刃、橫截等;餘不具載。「白力」,當作「白刃」。遣使請降於魏。使,疏吏翻。

〖译文〗 沮渠牧犍从高昌逃走之后,凉州人阚爽占据了高昌并自封太守。唐契由于受柔然国逼迫难以忍受,于是率其部下西去高昌,并想攻取高昌。柔然派遣大将阿若追杀他们,唐契战败而亡。唐契的弟弟唐和召集残余将士投奔车师前部王伊洛。这时,沮渠安周正屯居在横截城,唐和攻克了横截城,又攻克了高宁、白力二城,并派遣使节前往北魏请降。

3甲戌‹二十八›,上‹刘义隆,时年三十六›以疾愈,大赦。

〖译文〗 [3]甲戌(二十八日),刘宋文帝刘义隆因病痊愈,实行大赦。

4五月,裴方明等至漢中‹陕西汉中›,與劉眞道等分兵攻武興‹陕西略阳›、下辯‹甘肃成县›、白水‹四川青川东沙洲乡›,皆取之。「下辯」,《漢書》作「下辨」。並,音皮莧翻。楊難當遣建節將軍符弘祖守蘭皋‹甘肃康县›,《元豐九域志》:階州將利縣有蘭皋鎭。按《五代志》,將利縣,後魏武興郡之石門縣也。蕭子顯曰:武興西北有蘭皋戍,去仇池二百里。「符」,恐當作「苻」;楊氏、苻氏,皆氐種也。使其子撫軍大將軍和將重兵爲後繼。方明與弘祖戰于濁水‹甘肃成县西›,濁水城在上祿縣東南,武街城西北。酈道元曰:濁水卽白水也。武街城故下辨縣治。大破之,斬弘祖;和退走,追至赤亭‹甘肃陇西东›,又破之。難當奔上邽‹甘肃天水›;獲難當兄子建節將軍保熾。難當以其子虎爲益州刺史,守陰平‹甘肃文县›,聞難當走,引兵還,至下辨;方明使其子肅之邀擊之,擒虎,送建康‹南京›,斬之;仇池‹甘肃西和南›平。以輔國司馬胡崇之爲北秦州刺史,鎭其地;立楊保熾爲楊玄後,使守仇池‹甘肃西和南›。楊難當廢玄子保宗而自立,見一百二十一卷六年。魏人遣中山王辰迎楊難當詣平城‹山西大同›。秋,七月,以劉眞道爲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雍,於用翻。裴方明爲梁、南秦二州‹府南郑,陕西汉中›刺史;方明辭不拜。《考異》曰:《眞道傳》,此事在胡崇之沒後;《氐胡傳》,崇之沒在明年二月;卽《眞道傳》誤。

〖译文〗 [4]五月,龙骧将军裴方明等抵达汉中,他联合梁州刺史刘真道等人分别派兵攻取了武兴、下辩、白水三地。杨难当派遣建节将军符弘祖据守兰皋城,又派他自己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重兵作为他的后续部队。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大战,裴方明大胜,将符弘祖斩首。杨和溃退而逃,裴方明追到了赤亭,又把杨和击败。杨难当逃奔到了上,裴方明生擒杨难当的侄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自己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镇守阴平,杨虎听说杨难当离开上,便率兵返回,走到下辩时,裴方明已派他的儿子裴肃之赶来拦击,抓获杨虎,押送到建康斩首,仇池平定。刘宋朝廷派辅国司马胡崇之担任北秦州刺史,镇守该地;又命杨保炽承继杨玄王位,驻守仇池。北魏朝廷派遣中山王崐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到平城。秋季,七月,任命刘真道做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但裴方明辞谢了。

丙寅‹二十二›,魏主使安西將軍古弼《考異》曰:《宋•索虜傳》作「吐奚愛弼」,《氐胡傳》作「吐奚弼」,蓋其舊姓。今從《後魏書》。督隴右諸軍及殿中虎賁賁,音奔。與武都王楊保宗自祁山‹甘肃礼县东北›南入,保宗奔魏見上卷十六年。征西將軍漁陽‹北京密云›皮豹子與琅邪王司馬楚之督關中諸軍自散關‹陕西宝鸡西南›西入,俱會仇池‹甘肃西和南›。又使譙王司馬文思督洛、豫諸軍南趨襄陽,營陽王景平二年,魏取河南,置洛州於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豫州於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趨,七喻翻;下同。征南將軍刁雍東趨廣陵‹江苏扬州›,雍,於容翻。移書徐州‹江苏北部›,稱爲楊難當報仇。爲,于僞翻。

〖译文〗 丙寅(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派安西将军古弼督统陇右各支军队及朝廷内的勇士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开进,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统关中的诸路军队从散关向西开进,两路人马在仇池会师。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督统洛、豫各支部队南近襄阳,征南将军刁雍东近广陵,并派人将文告传送到徐州,声称替杨难当报仇。

5甲戌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5]甲戌晦(疑误),出现日食。

6唐契之攻闞爽也,《考異》曰:《宋•氐胡傳》作「闕爽」。今從《後魏書》。爽遣使詐降於沮渠無諱,欲與之共擊契。使,疏吏翻。降,戶江翻。八月,無諱將其衆趨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比至,將,卽亮翻;下同。比,必利翻,及也。契已死,爽閉門拒之。九月,無諱將衛興奴夜襲高昌,屠其城,《考異》曰:《宋書》,「衛興奴」作「衛尞」,今從《後魏書》。爽奔柔然。無諱據高昌,遣其常侍氾雋奉表詣建康‹南京›。氾,音凡。詔以無諱都督涼•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考異》曰:《宋•本紀》,封爵在六月,《傳》在九月末。今從《傳》。

〖译文〗 [6]唐契向阚爽进攻,阚爽派使节诈降沮渠无讳,表示与沮渠无讳共同攻打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兵前往高昌,将要到达时,唐契已战死,阚爽紧闭城门拒绝会见沮渠无讳。九月,沮渠无讳带领卫兴奴夜袭高昌,血洗全城。阚爽投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常侍隽带着奏表到了建康。刘宋文帝下诏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和河西王。

7冬,十月,己卯‹六›,魏立皇子伏羅爲晉王,翰爲秦王,譚爲燕王,建爲楚王,余爲吳王。

〖译文〗 [7]冬季,十月,己卯(初六),北魏封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8甲申‹十一›,柔然遣使詣建康。

〖译文〗 [8]甲申(十一日),柔然派使节到宋都城建康。

9十二月,辛巳‹九›,魏襄城孝王盧魯元卒。

〖译文〗 [9]十二月,辛巳(初九),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

10丙申‹二十四›,詔魯郡‹山东曲阜›脩孔子廟及學舍,蠲juān墓側五戶課役以供灑掃。灑,所賣翻,又所買翻。掃,素報翻,又蘇老翻。

〖译文〗 [10]丙申(二十四日),刘宋文帝下诏,让鲁郡修缮孔庙及学校房舍。免除孔子墓地附近五家住户的赋税差役,让他们清扫保护孔庙。

11李寶遣其弟懷達、子承奉表詣平城‹山西大同›;魏人以寶爲都督西垂諸軍事、遠邊曰垂。鎭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敦,徒門翻。四品以下聽承制假授。

〖译文〗 [11]李宝派他的弟弟李怀达、儿子李承带着奏表到达平城。北魏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和敦煌公。四品以下官员均由他秉承皇帝旨意全权委派。

12雍州刺史晉安襄侯劉道產卒。道產善爲政,民安其業,大小豐贍,由是民間有《襄陽樂歌》。雍,於用翻。贍,時豔翻。卒,子恤翻。樂,音洛。山蠻前後不可制者皆出,緣沔‹汉水›爲村落,戶口殷盛。及卒,蠻追送至沔口‹湖北武汉境›。未幾,羣蠻大動,道產卒未幾而羣蠻作亂,後之人不能容養之也。沔,彌兗翻。幾,居豈翻。征西司馬朱脩之討之,不利;詔建威將軍沈慶之代之,殺虜萬餘人。

〖译文〗 [12]刘宋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善于治理政务,老百姓安居乐业,户户富庶,因此,民间流传有《襄阳乐歌》。一直藏在山中没人能制服的山蛮都走出深山,沿着沔水定居下来,而且人丁兴旺。刘道产死后,山蛮们一直送他的灵柩到沔口。不久,山蛮纷纷叛乱,征西司马朱之出兵讨伐,没有成功;文帝诏令建威将军沈庆之代替朱之前去讨伐山蛮,结果杀伤俘虏山蛮一万多人。

13魏主使尚書李順差次羣臣,賜以爵位;順受賄,品第不平。是歲,涼州人徐桀告之,魏主怒,且以順保庇沮渠氏,面欺誤國,事見上卷十六年。賜順死。

〖译文〗 [13]北魏国主让尚书李顺评定文武百官的等级,并据此来进行封赏赐爵。李顺接受贿赂,所定等级极不公平。这年,凉州人徐桀告发了他,认为李顺是在公开欺君误国,所以命令李顺自杀。

二十年(癸未、四四三)#

1春,正月,魏皮豹子進擊樂鄕‹甘肃成县东北›,將軍王奐之等敗沒。魏軍進至下辯‹甘肃成县›,將軍強玄明等敗死。強,其兩翻。二月,胡崇之與魏戰於濁水‹甘肃成县西›,崇之爲魏所擒,餘衆走還漢中‹陕西汉中›。將軍姜道祖兵敗,降魏,降,戶江翻。魏遂取仇池‹甘肃西和南›。楊保熾走。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征西将军皮豹子进犯乐乡,刘宋将军王奂之等战败,全军覆灭。北魏军队进抵下辩,刘宋将军强玄明等战败而亡。二月,刘宋刺史胡崇之与北魏军队在浊水相战,胡崇之被北魏所俘,剩余的部下士卒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也大败,投降了北魏。北魏于是夺取了仇池。杨保炽逃走。

2丙午‹五›,魏主‹拓跋焘,时年三十六›如恆山‹河北曲阳北›之陽‹山之南、水之北皆为阳›;恆,戶登翻。三月,庚申‹二十›,還宮。

〖译文〗 [2]丙午(疑误),北魏国主前往恒山之南。三月,庚申(二十日),魏主回到皇宫。

3壬戌‹二十二›,烏洛侯國‹内蒙东北大兴安岭东麓›遣使如魏。烏洛侯國在地豆干國北,去代四千五百餘里。地豆干在室韋西千餘里,室韋當勿吉之北,勿吉在高麗之北,則烏洛侯東夷也。使,疏吏翻。初,魏之居北荒也,鑿石爲廟‹内蒙鄂伦春旗嘎仙洞›,在烏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度高曰高,音居號翻。度深曰深,音式禁翻。及烏洛侯使者至魏,言石廟具在,魏主遣中書侍郎李敞詣石廟致祭,刻祝文於壁而還,去平城‹山西大同›四千餘里。

〖译文〗 [3]壬戌(二十二日),乌洛侯国派使节前往北魏。当初,北魏居住在荒凉的北方边地的时候,在乌洛侯国的西北祭祀祖先,凿石头建寺庙,高七十尺、深九十步。乌洛侯使者到达北魏的时候,说石庙仍在,魏主便派中书侍郎李敞到石庙去祭祀。李敞在石庙的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石庙距平城四千多里。

4魏河間公齊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鎭雒谷‹陕西周至西南›,雒谷,卽駱谷,《北史》作「駱」。保宗弟文德說保宗,令閉險自固以叛魏。說,輸芮翻。或以告齊,夏,四月,齊誘執保宗,送平城,殺之。前鎭東司苻達、「司」上當有「軍」字;否則「司」下當有「馬」字。【章:十二行本「司」下正有「馬」字;孔本同;張校同。】征西從事中郎任朏fěi等苻達等皆楊氏官屬也。任,音壬。朏,敷尾翻。遂舉兵立楊文德爲主,據白崖‹陕西宁强东北›,今大安軍東北八十里有白崖。大安軍,古葭萌地也。《考異》曰:《宋•氐胡傳》云:「拓跋齊聞兵起,遁走,達追擊斬齊,因據白崖。」按《後魏•河間公齊傳》云:「文德求援於宋,宋遣房亮之、苻昭、啖龍等帥衆助文德,斬龍,禽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內都大官,卒。」然則《宋書》誤也。分兵取諸戍,進圍仇池,自號征西將軍、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考異》曰:《宋書》在三月;《魏書》在四月,今從之。

〖译文〗 [4]北魏河间公拓跋齐和武都王杨保宗分别驻守在谷两旁。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杨保宗据守险要,以此背叛北魏。有人将此报告给了拓跋齐。夏季,四月,拓跋齐诱使杨保宗前来并抓住了他,将他押送平城斩首。前任镇东将军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等于是起兵立杨文德为盟主,占据白崖,分几路大军夺取各个据点,进兵包围了仇池,杨文德自封为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和仇池公。

卷123宋紀五_起丙子(四三六)尽辛巳(四四一)凡六年

宋紀五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六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

元嘉十三年((丙子、四三六)#

1春,正月,癸丑朔‹一›,上‹刘义隆,时年三十›有疾,不朝會。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刘宋文帝患病,不举行朝会。

2甲寅‹二›,魏主‹拓跋焘,时年二十九›還宮。

〖译文〗 [2]甲寅(初二),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3二月,戊子‹六›,燕‹都和龙,辽宁朝阳›王‹冯弘›遣使入貢于魏,使,疏吏翻;下同。請送侍子。魏主不許,燕王屢請送侍子而不至,魏主知其詐,故不許。將舉兵討之;壬辰‹十›,遣使者十餘輩詣東方高麗等諸國告諭之。諭以燕王之罪,使不得與通;或有奔逸,使不得容受之也。

〖译文〗 [3]二月,戊子(初六),北燕王冯弘派使臣向北魏进贡,请求允许立即送太子冯王仁充当人质。拓跋焘拒绝,并准备兴兵讨伐北燕。壬辰(初十),北魏派出使节十余人,分别前往东方高句丽等国,告诉北魏将对北燕采取军事行动。

4司空、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永脩公檀道濟,漢靈帝中平中,立永脩縣,屬豫章郡,隋開皇九年,併入建昌縣。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並經百戰,諸子又有才氣,朝廷疑畏之。朝,直遙翻。帝久疾不癒,劉湛說司徒義康,以爲「宮車一日晏駕,道濟不復可制。」說,輸芮翻。復,扶又翻;下足復同。會帝疾篤,義康言於帝,召道濟入朝。其妻向氏謂道濟曰:《姓譜》:祁姓之後爲向國。向,式亮翻,又如字。「高世之勳,自古所忌。今無事相召,禍其至矣。」旣至,留之累月。帝稍間,間,如字。將遣還,已下渚,道濟將還江州,船已下秦淮渚。未發;會帝疾動,義康矯詔召道濟入祖道,因執之。三月,己未‹八›,下詔稱:「道濟潛散金貨,招誘剽猾,誘,音酉。剽,匹妙翻。因朕寢疾,規肆禍心。」收付廷尉,幷其子給事黃門侍郎植等十一人誅之,唯宥其孫孺。唯宥諸孫之在童孺者。又殺司空參軍薛彤、高進之;二人皆道濟腹心,有勇力,時人比之關、張。關羽、張飛也。

〖译文〗 [4]刘宋司空、江州刺史、永公檀道济,在刘裕时代就立下奇功,享有很重的威名。他左右心腹战将都身经百战,几个儿子都有才气,刘宋文帝对他又猜忌又畏惧。这时,文帝久病不愈,领军将军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说:“皇上一旦驾崩,檀道济将不可控制。”正巧文帝的病情加重,刘义康劝说文帝,征召檀道济入京朝见。檀道济的妻子向氏对他说:“高于当世的功勋大臣,自古以来都易被猜忌。如今没有战事却召你入京,大祸降临了。”檀道济来到建康以后,文帝留他在京一个多月。文帝病情稍稍好转,就要遣送他回到任所,船已下到码头,还没有出发。而文帝的病情突然加重,刘义康假传圣旨召回檀道济到祭祀路神的地方,声称为他设宴饯行,将他逮捕。三月,己未(初八),刘宋文帝下诏称:“檀道济暗中散发金银财物,招募地痞无赖。乘我病重之时,图谋不轨。”将檀道济交到专管司法的廷尉处理,连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等十一人,一并诛杀,仅仅饶恕了他年幼的孙子。同时,又杀死了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他们都是檀道济的心腹爱将,勇猛善战,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

道濟見收,憤怒,目光如炬,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壞,音怪。魏人聞之,喜曰:「道濟死,吳子輩不足復憚。」爲後魏人入寇,帝思道濟張本。

〖译文〗 檀道济被逮捕时,怒不可遏,两道目光象火炬一样,把头巾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你们是在毁坏你们自己的万里长城!”北魏人听到檀道济被杀的消息非常高兴,都说:“檀道济死了,东吴那些竖子就没有值得我们忌惮的了。”

庚申‹九›,大赦;以中軍將軍南譙王義宣爲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

〖译文〗 庚申(初九),刘宋大赦天下。朝廷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

5辛未‹二十›,魏平東將軍娥清、安西將軍古弼將精騎一萬伐燕,平州‹府肥如,河北卢龙›刺史拓跋嬰帥遼西‹河北东北部›諸軍會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5]辛未(二十日),北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统率精锐骑兵一万人,讨伐北燕。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各路军队与娥清等会师。

6氐王‹府仇池,甘肃西和南›楊難當自稱大秦王,改元建義。立妻爲王后,世子爲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猶貢奉宋、魏不絕。

〖译文〗 [6]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封正室为王后,封世子为太子,仿照天子的制度设置文武百官。然而,他仍然向刘宋和北魏进贡,从不停止。

7夏,四月,魏娥清、古弼攻燕白狼城‹辽宁喀喇沁左翼西南›,克之。白狼縣,漢屬右北平郡。燕以白狼城爲重鎭,置幷州。魏後併入建德郡廣都縣。有白狼山,白狼水。

〖译文〗 [7]夏季,四月,北魏大将娥清、古弼围攻北燕的白狼城,一举攻克。

高麗遣其將葛盧孟光將衆數萬,隨陽伊至和龍迎燕王。去年,燕遣陽伊請迎於高麗。高麗屯于臨川。臨川,在和龍城東。燕尚書令郭生因民之憚遷,開城門納魏兵,《考異》曰:《後魏•古弼傳》作「大臣古泥」,今從《十六國春秋鈔》。魏人疑之,不入。生逐勒兵攻燕王‹冯弘›,王引高麗兵入自東門,與生戰于闕下,生中流矢死。中,竹仲翻。葛盧孟光入城,命軍士脫弊褐,取燕武庫精仗以給之,大掠城中。

〖译文〗 高丽派遣将领葛卢孟光率领几万部众,随同北燕的使臣阳伊来到和龙迎接北燕王冯弘。然后高丽军队屯驻在临川。北燕尚书令郭生因为百姓不愿迁徙他乡,开启城门迎接城外的北魏军,魏军却以为北燕故意诱敌深入,不敢进城。郭生于是指挥军队,进攻冯弘。冯弘开启东门迎接高丽军入城,与郭生的叛军在皇宫前会战,郭生身中流箭阵亡。葛卢孟光率军进入和龙城,他命令高丽将士脱掉身上的破军衣,夺取了北燕的军械库和国库,重新武装自己的军队,在和龙城中大肆抢劫。

五月,乙卯‹五›,燕王帥龍城‹辽宁朝阳›見戶東徙,帥,讀曰率。見,賢遍翻。馮氏歷二主二十八年而滅。焚宮殿,火一旬不滅;令婦人被甲居中,陽伊等勒精兵居外,葛盧孟光帥騎殿後,被,皮義翻。殿,丁甸翻。方軌而進,前後八十餘里。古弼部將高苟子帥騎欲追之,將,卽亮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弼醉,拔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聞之,怒,檻軍徵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爲門卒。

〖译文〗 五月,乙卯(初五),冯弘率领和龙城中所有的居民向东迁徒。临走前,北燕军纵火焚烧了宫殿,大火烧了十天还不曾熄灭。北燕逃亡的队伍中,由妇女身披铠甲在大军中间,阳伊等率精兵在外,高句丽的将领葛卢孟光率领骑兵殿后,组成方阵前进,前后长达八十余里。北魏安西将军古弼的部将高苟子打算率领骑兵追赶,古弼当时酩酊大醉,拔出佩刀阻止高苟子,因此,冯弘等得以逃脱。北魏国主拓跋焘听说后,怒不可止,把古弼和娥清装入囚车,押返平城,二人都罢黜官职。贬为看门士卒。

戊午‹八›,魏主遣散騎常侍封撥使高麗,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使,疏吏翻。令送燕王。

〖译文〗 戊午(初八日),拓跋焘派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他们把冯弘送往北魏。

8丁卯‹十七›,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8]丁卯(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河西。

9六月,詔寧朔將軍蕭汪之將兵討程道養;軍至郪口‹四川遂宁西北›,郪江源出今潼川府銅山縣,歷遂寧府長江縣而合於涪水,謂之郪口。郪,音妻。帛氐奴請降。降,戶江翻。道養兵敗,還入郪山‹四川射洪南›。

〖译文〗 [9]六月,刘宋文帝下诏,命宁朔将军萧汪之率兵讨伐程道养。萧汪之的军队开到口,帛氐奴投降。随即,程道养兵败,又潜入山。

10赫連定之西遷也,事見上卷八年。楊難當遂據上邽‹甘肃天水›。秋,七月,魏主遣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尚書令劉絜督河西、高平‹宁夏固原›諸軍以討之,先遣平東將軍崔賾齎詔書諭難當。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賾zé,士革翻。

〖译文〗 [10]前夏王赫连定西迁以后,氐王杨难当就占据了上。秋季,七月,北魏国主拓跋焘派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和尚书令刘等人督率河西、高平的各路军队讨伐杨难当。在大军开进以前,拓跋焘先派平东将军崔赜,携带皇帝诏书,晓谕杨难当。

11魏散騎侍郎游雅來聘。《姓譜》:鄭公子偃字子游,後以爲氏,魏爲廣平望姓。

〖译文〗 [11]北魏散骑侍郎游雅到刘宋访问。

12己未‹十›,零陵王太妃褚氏‹褚灵媛›卒‹年五十三›,追諡曰晉恭思皇后,葬以晉禮。

〖译文〗 [12]己未(初十),刘宋零陵王的母亲、太妃褚灵媛去世。刘宋朝廷追加谥号称晋恭思皇后,用东晋皇家的礼节和仪式安葬她。

13八月,魏主畋于河西。

〖译文〗 [13]八月,北魏国主拓跋焘在河西狩猎。

14魏主遣廣平公張黎發定州‹府中山,河北定州›兵一萬二千通莎泉道‹山西灵丘西›。莎泉在靈丘。魏收《地形志》:靈丘郡有莎泉縣。隋廢靈丘爲縣,併莎泉入焉。莎,素何翻。

〖译文〗 [14]北魏国主拓跋焘派广平公张黎征调定州的军队一万二千人,开通莎泉大道。

15九月,庚戌‹二›,魏樂平王丕等至略陽‹甘肃天水东›;楊難當懼,請奉詔,攝上邽守兵還仇池‹甘肃西和南›。諸將議以爲:「不誅其豪帥,帥,所類翻。軍還之後,必相聚爲亂。又,大衆遠出,不有所掠,無以充軍實,賞將士。」丕將從之,中書侍郎高允參丕軍事,諫曰:「如諸將之謀,是傷其向化之心;大軍旣還,爲亂必速。」丕乃止,還,從宣翻,又如字。撫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隴‹甘肃南部›遂安。難當以其子順爲雍州刺史,鎭下辨‹甘肃成县西›。雍,於用翻。辨,步莧翻。

〖译文〗 [15]九月,庚戌(初二),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的大军抵达洛阳。杨难当这才感到恐慌,言请接受诏令,把驻守在上的军队撤回仇池。北魏军各将领讨论,一致认为:“不杀掉这个凶悍的首领,等我们班师以后,他们一定会重新集结作乱。另外,我们大军离家远征,如果不掠夺些财物,无法补充军饷,也无法犒赏将士。”拓跋丕打算听从众将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正在军中担任拓跋丕的军事参谋,他劝阻拓跋丕说:“如果听从诸位将领的意见,就会伤害他们归化朝廷的心意;大军班师后,叛乱必将来得更快。”拓跋丕才打消进攻的念头,妥善地安抚新近归附的部落,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秦陇地区于是民心安定。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顺为雍州刺史,驻守下辨。

16高麗不送燕王於魏,遣使奉表,稱「當與馮弘俱奉王化」。魏主以高麗違詔,議擊之,將發隴右騎卒,麗,力知翻。使,疏吏翻。騎,奇寄翻。劉絜曰:「秦、隴新民,且當優復,新民,新附之民也。復,方目翻。俟其饒實,然後用之。」樂平王丕曰:「和龍新定,宜廣脩農桑以豐軍實,然後進取,則高麗一舉可滅也。」魏主乃止。

〖译文〗 [16]高丽不把北燕王冯弘送交给北魏,并且派使臣携带奏疏出使北魏,请求:“准许跟冯弘同时接受朝廷的教化。”拓跋焘根据高丽违反朝廷命令的种种表现,与群臣讨论讨伐高丽,要征调陇右的精锐骑兵。刘说:“秦、陇地区新近归附,应当减免那里的赋役,等他们富庶充实以后,再加以使用。”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新近平定,应当大力发展农桑来充实军备,然后再进一步攻取,高丽就可以被我们一举消灭了。”拓跋焘于是放弃了进攻的计划。

卷122宋紀四_起辛未(四三一)尽乙亥(四三五)凡五年

宋紀四起重光協洽(辛未),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

元嘉八年(辛未、四三一)#

1春,正月,壬午朔‹一›,燕‹都龙城,辽宁朝阳›大赦,改元大興。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北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2丙申‹十五›,檀道濟等自清水救滑臺‹河南滑县›,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叔孫建、長孫道生拒之。丁酉‹十六›,道濟至壽張‹山东东平西南›,遇魏安平公乙旃zhān眷,魏收《官氏志》:獻帝命叔父之裔爲乙旃氏。道濟帥寧朔將軍王仲德、驍騎將軍段宏奮擊,大破之;帥,讀曰率。驍,堅堯翻。騎,奇寄翻。轉戰至高梁亭,斬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魏明元帝泰常八年,置濟州,治碻qiāo磝城。濟,子禮翻。

〖译文〗 [2]丙申(十五日),刘宋檀道济等从清水出兵,救援被北魏军围攻的滑台。北魏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抵抗。丁酉(十六日),檀道济的军队抵达寿张,与北魏安平公拓跋乙旃眷的军队遭遇。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勇抗击魏军,大破拓跋乙旃眷的军队。又转战开进高梁亭,斩杀北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3夏主‹赫连定›擊秦將姚獻,敗之;將,卽亮翻。敗,補邁翻。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韋伐帥衆一萬攻南安‹甘肃陇西东南›。去年暮末保南安。城中大饑,人相食。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衛將軍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踰城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降,乞伏氏四主,四十九年而滅。櫬chèn,初覲翻。降,戶江翻。幷沮渠興國送於上邽‹甘肃天水›。興國爲秦所禽,見上卷六年。沮,子余翻。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甘肃漳县›,太子司直,掌糾劾宮僚及率府兵。《晉志》無是官,當是二趙、燕、秦所置。泣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荷,下可翻。居藩鎭重任。今本朝顚覆,豈得不率見衆唱大義以殄寇讎!」朝,直遙翻。見,賢遍翻。遺曰:「今主上已陷賊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絕其命也。趣,讀曰促。不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爲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壇誓衆,二旬之間,赴者萬餘人。會遺病卒,卒,子恤翻。楷不能獨舉事,亡奔河西‹北凉,都姑臧,甘肃武威›。

〖译文〗 [3]夏王赫连定突袭西秦大将姚献,大败姚献军。随即又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赫连韦伐率领一万人攻打西秦国王乞伏暮末据守的南安城。当时,南安城中正发生饥馑,人与人相食。西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等,逃出城去,投降了夏国。西秦王乞伏暮末穷途末路,用车辆载着空棺材出城投降。赫连韦伐把乞伏暮末连同沮渠兴国,一并押送到上。西秦国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宁,哭泣着对他的父亲焦遗说:“您一向承蒙朝廷的重用,身居藩镇大员,统领一方。如今国家颠覆,您怎能不率领大家,首倡大义,消灭寇仇!”焦遗说:“现在主上已经陷入敌手,我不是那种惜命忘义的人,如果派大兵追击,只能加速主上的死亡。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之人,拥护他继承王位,然后再去出兵讨伐,或许还有希望。”焦楷于是修筑高台,召集部众盟誓,二十天的时间里,竟有一万余人赶来归附。不巧的是,焦遗病逝,焦楷没有力量独立承担这项大事,于是,率领部下逃往北凉。

4二月,戊午‹七›,以尚書右僕射江夷爲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刺史。

〖译文〗 [4]二月,戊午(初七),刘宋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5檀道濟等進至濟上,濟,子禮翻;下同。二十餘日間,前後與魏三十餘戰,道濟多捷。軍至歷城‹山东济南›,歷城縣自漢以來屬濟南郡,宋爲冀州刺史治所。叔孫建等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草穀,騎,奇寄翻。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等得專力攻滑臺,頡,戶結翻。魏主復使楚兵將軍王慧龍助之。復,扶又翻。朱脩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鼠食之。辛酉‹十›,魏克滑臺,執脩之及東郡太守申謨,東郡自漢、魏以來治白馬;白馬,滑臺之地也。虜獲萬餘人。謨,鍾之曾孫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晉成帝咸和九年。

〖译文〗 [5]刘宋檀道济的军队开进济水,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先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而檀道济多半取胜。宋军开到历城,北魏叔孙建等派遣轻骑兵往来截击,出没在大军的前前后后,还纵火焚烧了刘宋军的粮草,檀道济因为军中缺粮,不能前进。所以北魏冠军将军安颉、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等能够以全部力量进攻滑台。拓跋焘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增援。刘宋滑台守将朱之坚守滑台已有几个月之久,城中粮食吃光了,士卒们用烟熏出老鼠,烤熟吃掉。辛酉(初十),北魏军攻破滑台,朱之和东郡太守申谟以及一万余名士卒被俘。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6癸酉‹二十二›,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士賜復十年。賞北伐柔然、西伐夏、南禦宋之功也。將,卽亮翻。帥,所類翻。復,方目翻,復勿事也;下復境同。

〖译文〗 [6]癸酉(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焘返回平城,举行盛大宴会,祭告祖庙。朝廷中所有的将帅和官员都得到了赏赐,士卒们一律免除十年的赋役。

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餓死。尚書令劉絜言於魏主曰:「自頃邊寇內侵,戎車屢駕;天贊聖明,所在克殄;方難旣平,難,乃旦翻。皆蒙優錫。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東,徧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覆,敷又翻;下米覆同。魏主從之,復境內一歲租賦。

〖译文〗 这时,北魏南部边境发生严重的水灾,百姓多半饿死。尚书令刘对拓跋焘说:“自从宋寇侵犯我们国土,我们屡次抗击。上天帮助皇上圣明,保佑我们的军队所向披靡。如今,战事已经平息,有功的将领也都得到了赏赐。各个州郡和封国的老百姓,虽然没有亲自出征讨伐,但是他们勤奋地务农养蚕,供应国家和军队的需要,实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更是国库薪饷的重要来源。现在,从崤山以东,遍地洪水成灾,应该妥善抚慰和可怜这些受灾的百姓,弘扬朝廷一向保护和养育百姓的恩德。”拓跋焘同意他的劝告,下诏免除全国百姓一年的田赋和捐税。

7檀道濟等食盡,自歷城引還;軍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衆忷懼,將潰。降,戶江翻。忷,許拱翻。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量,音良。少,詩沼翻;下同。及旦,魏軍見之,謂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爲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騎士四合。道濟命軍士皆被甲,被,皮義翻。己白服乘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爲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

〖译文〗 [7]刘宋檀道济的大军因为粮尽,只好从历城撤军。军中有逃走投降北魏军的士卒,把刘宋军的困难境遇,一一报告给北魏军。于是,北魏军追击刘宋军,刘宋军军心涣散,人人自危,马上就要溃散。檀道济利用夜色的掩护,命士卒把沙子当作粮食,一斗一斗地量,而且边量边唱出数字,然后用军中仅剩下的一点谷米覆在沙子上。第二天早晨,北魏看到这种情况,以为檀道济军中的粮食还很充裕,就给那个降卒定了欺军之罪杀掉了。当时,檀道济兵员很少,而北魏兵人多势众,骑兵部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檀道济军。檀道济命令军士们都披上铠甲,而自己则穿着白色的便服,率领军队缓缓地出城。北魏军以为檀道济有伏兵,不敢逼近,而且还稍稍撤退,这样,檀道济保全了军队,安全撤军。

青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蕭思話聞道濟南歸,欲委鎭保險,宋青州治東陽城。濟南‹山东济南›太守蕭承之固諫,不從。丁丑‹二十六›,思話棄鎭奔平昌‹山东安丘›;平昌縣,前漢屬琅邪,後漢屬北海;《晉太康地志》屬城陽,惠帝分立平昌郡。《五代志》:密州膠西縣舊曰黔qián陬zōu,置平昌郡。參軍劉振之戍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聞之,亦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爲百姓所焚。積,子智翻;凡指所聚之物曰積,則去聲。聚,才諭翻。思話坐徵,繫尚方。

〖译文〗 刘宋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的大军撤退南下,就打算放弃城池退到险要地带自保。济南太守萧承之一再劝阻他,萧思话都没有接受。丁丑(二十六日),萧思话弃城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正驻守下邳,听说这个消息,也弃城逃走。结果,北魏军竟然没有来,但是东阳城积聚的大批物资,却被百姓纵火焚毁。萧思话被指控有罪,召回京师,逮捕下狱。

8燕王‹冯弘›立夫人慕容氏爲王后。

〖译文〗 [8]北燕王冯弘封夫人慕容氏为皇后。

9庚戌‹三十›,魏安頡等還平城。魏主嘉朱脩之守節,【章:甲十一行本「節」下有「拜侍中」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妻以宗女。爲脩之自北還張本。妻,子細翻。

〖译文〗 [9]庚戌(疑误),北魏安颉等人返回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非常赞赏刘宋滑台守将朱之的气节,把皇族宗室的女儿嫁给他。

初,帝之遣到彥之也,戒之曰:「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徑前入河;先,悉薦翻。若其不動,留彭城勿進。」及安頡jié得宋俘,魏主始聞其言。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崔浩計爲謬,驚怖固諫。怖,普布翻。崔浩計見上卷元年。常勝之家,始皆自謂踰人,至於歸終,歸終,謂事勢究極處。乃不能及。」

〖译文〗 当初,刘宋文帝派到彦之北伐出征前,就告诫他说:“如果魏国的军队有所举动,你们应该在敌人没有攻到之前,先行渡过黄河;如果他们没有动静,你们就要留守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俘虏刘宋的将士,拓跋焘才听到刘义隆的这席话,对朝中的文武大臣们说:“以前,你们总说我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以致惊惧失措,百般劝阻。一直打胜仗的人,开始都自以为超过了别人,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别人。”

司馬楚之上疏,以爲諸方已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久勞,不許。徵楚之爲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以王慧龍爲滎陽‹河南荥阳›太守。魏雖置滎陽太守,實以虎牢爲重鎭。按《魏書•官氏志》:高宗太安三年,始以諸部護軍各爲太守。蓋是時惟以滎陽太守命王慧龍,至太安三年遂悉改之也。守,式又翻。

〖译文〗 北魏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北魏四方邻国都已经平定,请求朝廷出兵大举进攻刘宋。拓跋焘则认为连年征战,将士们早已疲劳不堪,没有同意。征召司马楚之回京,任命他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慧龍在郡十年,農戰並脩,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帝縱反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執司馬楚之以叛。」間,古莧翻。楚之時屯潁川‹河南许昌东›。魏主‹拓跋焘›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如虎,欲相中害;璽,斯氏翻。中,竹仲翻。朕自知之。風塵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刘义隆›復遣刺客呂玄伯刺之,復,扶又翻。曰:「得慧龍首,封二百戶男,賞絹千匹。」玄伯詐爲降人,降,戶江翻。求屛人有所論。慧龍疑之,使人探其懷,得尺刀。屛,必郢翻。探,吐南翻。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爲其主耳。」釋之。爲,于僞翻。左右諫曰:「宋人爲謀未已,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爲扞蔽,又何憂乎!」遂捨之。史因慧龍守滎陽終言之。

〖译文〗 王慧龙在荥阳十年,既劝民农桑,又积极备战,成绩显著,声名远播。前后赶来归附的百姓有一万余家。刘宋文帝乘机施用了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劳苦功高,却长期不得重用,所以打算勾引宋人前来进犯,然后活捉司马楚之背叛魏国。”拓跋焘听到这些传言,颁赐给王慧龙一封亲笔诏书,说:“刘义隆害怕将军就象害怕老虎一样,打算从中陷害,我知道他的诡计。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想你不会介意。”刘义隆又派刺客吕玄伯前去刺杀王慧龙,许诺说:“你如果砍下王慧龙的人头,封你为食邑二百户男爵,赏绢一千匹。”于是,吕玄伯假装投降,要求单独面见王慧龙,声称有话要说。王慧龙有点疑心,派人搜身,结果从腰中搜出短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我们都是各自为主上行事罢了。”释放了吕玄伯。王慧龙的左右亲信都劝阻他说:“宋人的阴谋不会停止,不杀吕玄伯,没有办法阻止将来再发生这样的事。”王慧龙却说:“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刘义隆又怎么能害得了我!我只用仁义作为屏藩来保护自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释放了吕玄伯。

10夏,五月,庚寅‹十一›,魏主如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0]夏季,五月,庚寅(十一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云中。

11六月,乙丑‹十六›,大赦。

〖译文〗 [11]六月,乙丑(十六日),刘宋实行大赦。

12夏主‹赫连定›殺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译文〗 [12]夏王赫连定斩杀了被俘的西秦王乞伏暮末,以及西秦国皇族五百人。

13夏主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秦民,所得乞伏氏之民也。自治【章:甲十一行本「治」作「冶」;乙十一行本同。】城‹甘肃临夏西北›濟河,欲擊河西王蒙遜而奪其地。吐谷渾‹青海›王慕璝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史拾虔璝,古回翻。《考異》曰:《十六國春秋》作「沒利延、拾虎」,今從《宋書》。帥騎三萬,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赫連氏歷三主二十六年而滅。自是中原及西北之地一歸於魏矣。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沮渠興國被創而死。沮,子余翻。被,皮義翻。創,初良翻。拾虔,樹洛干之子也。樹洛干卒於晉安帝義熙十三年。

〖译文〗 [13]夏王赫连定惧怕北魏的逼迫,劫持西秦国的老百姓十余万人,从治城渡过黄河,打算袭击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夺取北凉的国土。吐谷浑可汗慕容慕派遣益州刺史慕容慕利延、宁州刺史慕容拾虔统率三万骑兵,乘夏军渡河过了一半,截击敌人,生擒了夏王赫连定,乘胜班师,沮渠兴国受重伤而死。慕容拾虔是慕容树洛干的儿子。

14魏之邊吏獲柔然‹瀚海沙漠群›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感悅。閏月,乙未‹十六›,柔然敕連可汗‹郁久闾吴提›遣使詣魏,魏主‹拓跋焘›厚禮之。邏,郎佐翻。使,疏吏翻。

〖译文〗 [14]北魏边防官员,俘获柔然汗国的巡逻兵二十余人,拓跋焘赏赐给他们衣服,释放了他们。柔然人又感动又喜悦。闰月,乙未(十六日),柔然汗国敕连可汗,派使臣出使北魏,北魏国主拓跋焘用优厚的礼节招待了他们。

15魏主遣散騎侍郎周紹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且求昏;帝‹刘义隆›依違答之。

〖译文〗 [15]北魏国主拓跋焘派散骑侍郎周绍出使刘宋,并且请求通婚,刘宋文帝含糊其辞地给以回答。

16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江夏王義恭,年寖長‹时年十九›,欲專政事,長史劉湛zhàn每裁抑之,遂與湛有隙。宋制:幼王臨州,率以長史行府州事,事皆決於行事。義恭欲專之而湛不可,遂有隙。長,知兩翻。帝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詰,去吉翻。是時,王華、王曇首皆卒,卒,子恤翻。領軍將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帝以時賢零落,徵湛爲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以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張卲代湛爲撫軍長史、南蠻校尉。

〖译文〗 [16]刘宋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渐长大,打算独自处理政务,而长史刘湛总是阻挠他,于是刘义恭与刘湛之间产生了裂痕。刘宋文帝心里十分尊重刘湛,派人诘问并责备刘义恭,而且从中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关系密切,提醒文帝说,当今不少贤才去世。建议文帝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官给事中,共同参与朝政。刘义隆又任命雍州刺史张代替刘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

卷121宋紀三_起戊辰(四二八)尽庚午(四三〇)凡三年

宋紀三起著雍執徐(戊辰),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

元嘉五年(戊辰、四二八)#

1春,正月,辛未‹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京兆王黎卒。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初二),北魏京兆王拓跋黎去世。

2荊州‹湖北›刺史、彭城王義康,性聰察,在州職事修治。治,直吏翻。左光祿大夫范泰謂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權要難居。卿兄弟盛滿,當深存降挹。謂弘及弟曇首皆居權要。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還入朝,共參朝政。」朝,直遙翻。弘納其言。時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遜位,帝‹刘义隆,时年二十二›不許。

〖译文〗 [2]刘宋荆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生性聪明,详察下情,他在荆州,凡是职权范围内的事都办得很好。刘宋左光禄大夫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国家大事,责任很重,权要的地位,也很难久居。你们兄弟的权力和地位,已经达到了顶峰,应该深深地想到要谦虚谨慎。彭城王刘义康是皇上的二弟,最好征召他回京,共同参与处理朝廷大事。”王弘接受了范泰的劝告。当时,刘宋境内正遭受严重的旱灾,瘟疫流行,王弘上疏引咎自责,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宋文帝刘义隆没有批准。

3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商州刺史領澆河‹青海贵德›太守姚濬叛,降河西‹北凉,都姑臧,甘肃武威›,晉時,張祚以敦煌郡為商州。時敦煌屬河西,熾磐蓋以濬遙領商州而守澆河也。澆,堅堯翻。降,戶江翻。秦王熾磐以尚書焦嵩代濬,帥騎三千討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二月,嵩為吐谷渾‹青海›元緒所執。

〖译文〗 [3]西秦国商州刺史兼浇河太守姚浚反叛,投降了北凉。西秦王乞伏炽磐任命尚书焦嵩任商州刺史兼浇河太守,并率领三千人讨伐姚浚。二月,焦嵩被吐谷浑汗国酋长慕容元绪擒获。

4魏改元神䴥。䴥jiā,居牙翻,牡鹿也。以獲神鹿改元。魏書靈徵志:時定州獲白䴥。白䴥,鹿也。又見於樂陵。

〖译文〗 [4]北魏改年号为神。

5魏平北將軍尉眷攻夏主‹赫连昌›於上邽‹甘肃天水›,尉,紆勿翻。夏主退屯平涼‹甘肃华亭›。奚斤進軍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與丘堆、娥清章:甲十六行本「清」作「青」;乙十一行本同。軍合。斤馬多疫死,士卒乏糧,乃深壘自固。遣丘堆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不設儆備,夏主襲之,堆兵敗,以數百騎還城。夏主乘勝,日來城下鈔掠,不得芻牧,諸將患之,監軍侍御史安頡曰:鈔,楚交翻。將,即亮翻。監,工銜翻。頡,戶結翻。「受詔滅賊,今更為賊所困,退守窮城;若不為賊殺,當坐法誅,進退皆無生理。而諸王公晏然曾不為計乎?」奚斤封宜城王,為司空。斤曰:「今軍士無馬,以步擊騎,必無勝理,當須京師救騎至,合擊之。」頡曰:「今猛寇游逸於外,吾兵疲食盡,不一決戰,則死在旦夕,救騎何可待乎!等於就死,死戰,不亦可乎!」斤又以馬少為辭。騎,奇寄翻。少,詩沼翻。頡曰:「今斂諸將所乘馬,可得二百匹,頡請募敢死之士出擊之,就不能破敵,亦可以折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狷,吉縣翻。好,呼到翻。輕,遣政翻。每自出挑戰,挑,徒了翻。眾皆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夏主來攻城,頡出應之。夏主自出陳前搏戰,陳,讀曰陣。軍士識其貌,爭赴之。會天大風,揚塵,晝昏,夏主敗走;頡追之,夏主馬蹶而墜,逐擒之。考異曰:十六國春秋鈔云:「承光三年五月,戰于黑渠,為魏所敗,昌與數千騎奔還,魏追騎亦至。昌河內公費連烏提守高平,徙諸城民七萬戶于安定以都之。四年二月,魏軍至安定,三城潰,昌奔秦州,魏東平公娥清追擒之,送于魏。」與後魏紀、傳不同,今從後魏書。頡,同之子也。安同,永興初八公之一也。

〖译文〗 [5]北魏平北将军尉眷,围攻夏王赫连昌所在的上,赫连昌退到平凉据守。北魏大将奚斤率领军队抵达安定,与娥清、丘堆率领的大军会师。奚斤军中的战马染上了温疫,大批死亡,士卒又缺乏粮饷,所以只好深挖沟堑,营造堡垒固守。奚斤派遣丘堆率军队到乡村征粮逼租,北魏的士卒残暴无端,大肆抢掠,对敌人未加防备,夏主赫连昌乘机进攻,丘堆的军队大败,只带着几百名骑兵逃回安定。赫连昌乘胜追击,每天到城下抢掠,北魏的军队得不到粮秣,将领们深感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道:“我们接受朝廷的诏命是要消灭敌寇,而如今我们却被敌人包围,困守孤城,即令不被敌人杀戮,也要受到军法的惩罚,无论是进、是退都没有生路。而各位王公还安稳地坐在那里,就没有克敌制胜的计谋吗?”奚斤说:“现在我们的军士没有马匹,用步兵来进攻骑兵,断然没有取胜的可能。只有等朝廷派救兵和战马赶来救援,内外夹击敌人。”安颉说:“现在强敌在城外示威,我们城内的士卒精疲力尽,粮食又已经吃完,如果不立刻与敌人决战,我们早晚之间就会全军覆没,救兵怎么能够等到呢?同样是去死,决一死战不也是可以的吗?”奚斤又以战马太少为理由,推辞不肯决战。安颉说:“现在我们把各个将领的坐骑集中起来,可以凑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的士卒,冲出城去打击敌人,即使不能击破敌人,也可以打击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急躁无谋,却轻率好斗,常常亲自出阵挑战,军中的士卒都认识他的模样。如果设伏兵突然袭击他,一定能生擒赫连昌。”奚斤仍然面有难色。安颉于是与尉眷暗中谋划,挑选精骑等待时机。不久,赫连昌果然又来攻城,安颉出城应战。赫连昌亲自出阵与安颉交锋,北魏的士卒都认出他的面貌,争相围攻赫连昌。正值狂风突起,尘沙飞扬遮天蔽日,白天如同黑夜一样昏暗,赫连昌抵挡不住,打马逃走,安颉在后紧追,赫连昌的坐骑突然栽倒,赫连昌坠马倒地,于是被安颉生擒。安颉是安同的儿子。

夏大將軍、領司徒、平原王定收其餘眾數萬,奔還平涼,即皇帝位,定,小字直獖fén,夏王勃勃第五子。大赦,改元勝光。

〖译文〗 夏国的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赫连定,收集夏军残部数万人,一路奔走,逃回平凉。赫连定即皇帝位,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胜光。

三月,辛巳‹十三›,赫連昌至平城‹山西大同›,魏主‹拓跋焘,时年二十一›館之於西宮,門內器用皆給乘輿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乘,繩證翻。妻,七細翻。假常忠將軍,賜爵會稽公。會,工外翻。以安頡為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為寧北將軍,進爵漁陽公。

〖译文〗 三月,辛巳(十三日),赫连昌被押解到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在西宫为赫连昌安排了客舍,房间里的日常用具都跟皇帝使用的一样,又把自己的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给他常忠将军头衔,并封为会稽公。拓跋焘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封为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晋封他为渔阳公。

魏主常使赫連昌侍從左右,從,才用翻。與之單騎共逐鹿,深入山澗。昌素有勇名,諸將咸以為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懼!」親遇如初。

〖译文〗 拓跋焘常常让赫连昌侍从在自己身边,两人单独打猎,两马相并追逐麋鹿,深入高山危谷。赫连昌一向享有勇猛的威名,拓跋焘手下的将领们都认为拓跋焘不可这样做。拓跋焘却说:“天命自有定数,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所以对赫连昌仍然亲近,跟当初一样。

奚斤自以為元帥,而昌為偏裨所擒,深恥之。乃捨輜重,重,直用翻;下同。齎jí三日糧,追夏主于平涼。娥清欲循水而往,清蓋欲循涇水而進。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馬髦嶺‹宁夏固原西南›,馬髦山之嶺也。夏軍將遁,會魏小將有罪亡歸於夏,告以魏軍食少無水。少,詩沼翻。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後夾擊之,魏兵大潰,斤及娥清、劉拔皆為夏所擒,去年,魏遣劉拔與斤共擊夏。士卒死者六七千人。考異曰:宋索虜傳:「元嘉五年,使大將吐伐斤西伐長安,生擒赫連昌于安定,封昌為公,以妹妻之。昌弟定在隴上,吐伐斤乘勝以騎三萬討之。定設伏於隴山彈箏谷,破之,斬吐伐斤,盡坑其眾。定率眾東還,復克長安。燾又自攻,不克,乃分軍戍大城而還。」今從後魏書。

〖译文〗 奚斤自以为是元帅,但夏王赫连昌却被他手下的偏将活捉了,因此深感羞耻。于是他命令军队舍弃辎重,只带三日粮秣,进攻赫连定据守的平凉。娥清建议沿着泾水而行,奚斤不同意,坚持走北道以便截击赫连定的退路。北魏军走到马髦岭,夏国军队正要逃走,正巧北魏军中的一名小将因为犯罪投降了夏军,把北魏军中缺粮少水的窘况都报告了赫连定。赫连定于是分兵几路拦载奚斤的军队,前后夹击,北魏军顿时溃败如潮,奚斤、娥清、刘拔等将领都被夏军活捉,士卒中也有六七千人战死。

丘堆守輜重在安定,聞斤敗,棄輜重奔長安‹西安›,與高涼王禮偕奔蒲阪‹山西永济›,阪,音反。夏人復取長安。復,扶又翻;下復勸同。魏主大怒,命安頡斬丘堆,代將其眾,鎮蒲阪以拒之。將,即亮翻。

〖译文〗 北魏大将丘堆在安定城留守,看管军用物资,他听说奚斤战败的消息,立刻放弃辎重逃往长安,又与高凉王拓跋礼一道放弃长安,逃奔蒲阪,夏国的军队又重新占据了长安城。拓跋焘闻知大怒,命令安颉斩丘堆,代替他统领他的部众镇守蒲阪来抗拒夏军。

6夏,四月,夏主‹赫连定›遣使請和于魏,魏主以詔諭之使降。使,疏吏翻。降,戶江翻。

〖译文〗 [6]夏季,四月,夏王赫连定派使臣到北魏国,请求和解。北魏国主拓跋焘下诏命令赫连定投降。

7壬子‹十五›,魏主西巡;戊午‹二十一›,畋於河西‹陕西北部›;此君子津之西也。大赦。

〖译文〗 [7]壬子(十五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向西巡察。戊午(二十一日),拓跋焘在河西打猎;下令大赦。

8五月,秦文昭王熾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弘。

〖译文〗 [8]五月,西秦王乞伏炽磐去世,太子乞伏暮末继承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弘。

9平陸‹山东汶上›令河南‹洛阳›成粲平陸縣自漢以來屬東平郡。復勸王弘遜位,復,扶又翻。弘從之,累表陳請。帝不得已,六月,庚戌‹十四›,以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9]刘宋平陆县令、河南人成粲再度劝司徒王弘退位,王弘采纳了他的建议,一再上疏,坚决请求辞去职务。刘宋文帝不得已,六月,庚戌(十四日),调任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10甲寅‹十八›,魏主如長川‹内蒙兴和西北›。魏書帝紀:泰常八年,築長城於長川之南。

〖译文〗 [10]甲寅(十八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抵达长川。

11葬秦文昭王‹乞伏熾磐›于武平陵,廟號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為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鎮軍大將軍、河州牧謙屯為驃騎大將軍,河州治枹罕,乞伏氏所都。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下同。征安北將軍、涼州刺史段暉為輔国大將軍、御史大夫,段暉先鎮樂都‹青海乐都›。叔父右禁將軍千年為鎮北將軍、涼州牧、鎮湟河‹青海化隆›,以征北將軍木弈干為尚書令、車騎大將軍,以征南將軍吉毗為尚書僕射、衛大將軍。

〖译文〗 [11]西秦国在武平陵安葬了文昭王乞伏炽磐,庙号太祖。西秦王乞伏暮末任命右丞相乞伏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等职务;同时任命镇军大将军、河州牧乞伏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召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任命叔父、右禁将军乞伏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守湟河;又任命征北将军乞伏木弈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将军乞伏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

河西王蒙遜‹时年六十一›因秦喪,伐秦西平‹青海西宁›,西平太守麴承謂之曰:「殿下若先取樂都,則西平必為殿下之有;苟章:甲十六行本「苟」上有「西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望風請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遜乃釋西平,攻樂都。相國元基帥騎三千救樂都,元基自枹罕救樂都。樂,音洛。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絕其水道,城中饑渴,死者太半。東羌乞提從元基救樂都,陰與河西通謀,下繩引內其兵,登城者百餘人,鼓譟燒門;元基帥左右奮擊,河西兵乃退。帥,讀曰率。

〖译文〗 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利用乞伏炽磐去世的机会,进攻西秦所属的西平,西平太守承,对前来攻城的沮渠蒙逊说:“殿下如果能够先攻取乐都,那么西平一定会归附殿下。假如我望风而降,英明君主也看不起这样的守将。”沮渠蒙逊于是放弃西平,改变方向去进攻乐都。西秦的相国乞伏元基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乐都。乞伏元基的援兵刚刚进城,沮渠蒙逊的大军也开到了城下,开始攻击,很快就攻陷了乐都外城;切断了乐都城的水源,城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死于饥渴。东羌部落酋长乞提原来跟随乞伏元基救援乐都,却暗中与城外的北凉军队勾结,从城上抛下绳索,从内部牵引北凉士卒登城,很快登城的北凉军士达百余人,他们大声呐喊,纵火焚烧城门,乞伏元基率领左右亲军奋力抗击,北凉的军队才被打退。

初,文昭王‹乞伏熾磐›疾病,謂暮末曰:「吾死之後,汝能保境則善矣。沮渠成都為蒙遜所親重,汝宜歸之。」至是,暮末遣使詣蒙遜,許歸成都以求和。成都為秦禽,事見一百十九卷武帝永初三年。沮,子餘翻。使,疏吏翻;下同。蒙遜引兵還,遣使入秦弔祭。暮末厚資送成都,遣將軍王伐送之。蒙遜猶疑之,使恢武將軍沮渠奇珍伏兵於捫天嶺‹甘肃兰州西›,執伐幷其騎士三百人以歸。既而遣尚書郎王杼zhù送伐還秦,並遺暮末馬千匹及錦罽jì銀繒。遺,于季翻。罽,音計。繒,慈林翻。秋,七月,暮末遣記室郎中馬艾如河西報聘。

〖译文〗 最初,文昭王乞伏炽磐重病时,曾对太子乞伏暮末说:“我死以后,你能够保住国土不失,就已经不错了。沮渠成都一向得到沮渠蒙逊的信任和重用,你应该把他送回国去。”这时,乞伏暮末遣使来到沮渠蒙逊的营中,答应归还沮渠成都,请求和解。沮渠蒙逊接受了西秦的建议,撤军回国,随即又派遣使臣赴西秦吊丧。乞伏暮末用厚重的礼物,送沮渠成都回国,并派将军王伐护送。沮渠蒙逊对西秦的做法仍深怀疑虑,就派恢武将军沮渠奇珍,在扪天岭设下埋伏,擒获王伐及其三百骑兵回国。不久,又派尚书郎王杼护送王伐返回了西秦,并送给乞伏暮末战马一千匹以及其他锦缎绫罗。秋季,七月,乞伏暮末派遣记室郎中马艾前往北凉回访。

12魏主‹拓跋焘›還宮。八月,復如廣寧‹河北涿鹿›觀溫泉。水經註:下洛縣故城,魏燕州廣寧縣,廣寧郡治。魏土地記:下洛城東南四十里有橋山,山下有溫泉。泉上有祭堂,彫簷華宇,被于浦上,石池吐泉,湯湯其下。炎涼代序,是水灼焉無改;能治百疾,赴者若流。復,扶又翻。

〖译文〗 [12]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八月,拓跋焘又前往广宁观赏温泉。

柔然‹瀚海沙漠群›紇升蓋可汗‹郁久闾大檀›遣其子將萬余騎寇魏邊,紇,戶骨翻。可,讀從刊入聲。汗,音寒。將,即亮翻。騎,奇寄翻。魏主自廣寧還,追之,不及;九月,還宮。

〖译文〗 柔然汗国纥升盖可汗郁久闾大檀派他的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进犯北魏的边境。拓跋焘从广宁返回首都平城,率兵追击柔然汗国的军队,没有追上。九月,拓跋焘回宫。

冬,十月,甲辰‹十›,魏主北巡;壬子‹十八›,畋于牛川‹内蒙兴和西›。

〖译文〗 冬季,十月,甲辰(初十),拓跋焘到北方巡视;壬子(十八日),到牛川狩猎。

13秦涼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殘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末遣使讓之,千年懼,奔河西‹北凉›。奔河西王蒙遜也。暮末以叔父光祿大夫沃陵為涼州牧,鎮湟河‹青海化隆›。

〖译文〗 [13]西秦凉州牧乞伏千年,酗酒暴虐,不理公务。西秦王乞伏暮末派遣使臣责备他,乞伏千年大为恐惧,投奔北凉。乞伏暮末任命他的叔父、光禄大夫乞伏沃陵为凉州牧,镇守湟河。

14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騎二千伐魏濟陽‹河南兰考东北堌阳镇›、陳留‹浚仪,河南开封›。濟陽縣,漢、晉以來屬陳留郡;此時陳留郡治浚儀。杜佑曰:濟陽縣故城在曹州冤句縣西南。濟,子禮翻。考異曰:後魏紀云「淮北鎮將」。按南史,仲德時為安北將軍、徐州刺史。宋書仲德傳闕。又,宋書、南史本紀、北史本紀及宋魏諸臣列傳、魏劉裕傳、宋索虜傳,皆無是年王仲德等伐魏事,唯後魏本紀有之,今從之。

卷120宋紀二_起甲子(四二四)尽丁卯(四二七)凡四年

宋紀二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強圉單閼(丁卯),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

元嘉元年(甲子、四二四)是年八月始改元。#

1春,正月,考異曰:宋本紀:「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宋紀「二月己巳」,宋略「二月癸巳」,李延壽南史「二月己卯朔」,皆誤也。按長曆,是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朔,後魏書紀、志,是年無日食,今從之。魏改元始光。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改年号为始光。

2丙寅‹四›,魏安定殤王彌卒。

〖译文〗 [2]丙寅(初四),北魏安定殇王拓跋弥去世。

3營陽王‹刘义符,时年十九›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暱,好,呼到翻;下情好同。遊戲無度。特進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聞陛下時在後園,頗習武備,鼓鞞在宮,聲聞於外。鞞pí,與鼙同,音駢迷翻。聞,音問。黷武掖庭之內,諠譁省闥之間,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祇生遠近之怪。陛下踐阼,委政宰臣,實同高宗諒闇之美;闇,讀如陰。而更親狎小人,懼非社稷至計,經世之道也。」不聽。泰,寧之子也。范寧,汪之子,以儒學為孝武帝所親。

〖译文〗 [3]营阳王刘义符在为其父宋武帝刘裕服丧期间,喜欢与左右侍从亲昵轻佻,嬉戏游乐,不能自我节制。以特进衔退休的范泰呈上一本用皂囊封板的奏章,说:“我听说陛下常常在后花园习武练功,鼓虽在宫中,鼓声却远传宫外,在禁宫深院,打闹砍杀,又在朝廷各部公堂之间,喧哗嘶喊。如此,则不但不能威服四方夷族,而只能使远近各邦觉得怪诞不经。陛下即位以来,把政务都交给了宰相大臣,实际上同商朝的高宗武丁一样,有着服丧期间闭口不言的美誉。想不到您却与小人亲近,恐怕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好办法和维持世风的好策略。”刘义符没有理会范泰的劝告。范泰是范宁的儿子。

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易,以豉翻。與太子左衛率謝靈運、員外常侍顏延之、曹魏之末,置員外散騎常侍。率,所律翻。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云:「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西豫州即豫州也。宋南豫州治歷陽‹安徽和县›,豫州治壽陽‹安徽寿县›,壽陽在歷陽西,故亦謂豫州為西豫州。靈運,玄之孫也,靈運,玄子瑍之子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褊biǎn,方緬翻。朝廷但以文義處之,處,昌呂翻。不以為有實用。靈運自謂才能宜參權要,常懷憤邑。延之,含之曾孫也,顏含見九十六卷晉成帝咸康四年。嗜酒放縱。

〖译文〗 刘宋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聪睿敏捷,喜爱文学,但是性情轻浮,常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以及慧琳道人等情投意合,过从甚密。刘义真曾经说:“有朝一日我当上皇帝,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任宰相,慧琳道人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性情傲慢偏激,不遵守法令及世俗的约束。当时朝廷只把他放在文学侍从之臣的位置上,却不认为他有从事实际工作的才干。而谢灵运却自认为他的才能应该参与朝廷机要,因而常常愤愤不平。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喜爱饮酒,放荡不羁。

徐羨之等惡義真與靈運等遊,義真故吏范晏從容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也;惡,烏路翻。從,千容翻。行,下孟翻。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耳。」悟,開覺也。賞,褒嘉也。於是羨之等以為靈運、延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出靈運為永嘉‹浙江温州›太守,延之為始安‹广西桂林›太守。守,式又翻。

〖译文〗 司空徐羡之等对刘义真与谢灵运的交游,十分厌恶。刘义真的旧部范晏曾婉言规劝刘义真,刘义真说:“谢灵运思想空疏不切实际,颜延之心胸狭窄,见识浅薄,正如魏文帝曹丕所说的‘古今文人,多不拘小节’呀!然而,我们几人性情相投,不能象古人说的互相理解而忘了言语那样。”于是,徐羡之等认为谢灵运、颜延之挑拨是非,离间亲王与朝廷的关系,诽谤朝廷要臣,贬谢灵运为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始安太守。

義真至歷陽‹安徽和县›,多所求索,執政每裁量不盡與;裁,剸zhuān節也。量,概度也。索,山客翻。量,音良。義真深怨之,數有不平之言,數,所角翻。又表求還都,諮議參軍廬江‹安徽舒城›何尚之屢諫,不聽。時羨之等已密謀廢帝,而次立者應在義真;乃因義真與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惡,廢為庶人,徙新安郡‹浙江淳安›。前吉陽‹湖北竹溪西›令堂邑‹江苏六合›張約之上疏曰:吉陽縣屬廬陵郡。今吉州有吉水縣,蓋吳立縣於吉水之陽,因以為名也。「廬陵王‹刘义真›少蒙先皇優慈之遇,長受陛下睦愛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懷必亮,亮,信也,明也,導也。言義真凡有所懷,自信以為是,必明而導之,無所回避也。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驕恣之愆。言容有犯臣道之事,以致招驕恣之罪。至於天姿夙成,實有卓然之美,宜在容養,錄善掩瑕,訓盡義方,進退以漸。今猥加剝辱,幽徙遠郡,剝辱,謂褫爵為庶人。上傷陛下常棣之篤,下令遠近恇然失圖。恇kuāng,去王翻。臣伏思大宋開基造次,造,七到翻。根條未繁,宜廣樹藩戚,敦睦以道。人誰無過,貴能自新;以武皇之愛子,陛下之懿弟,豈可以其一眚shěng,長致淪棄哉!」書奏,以約之為梁州府‹陕西南郑›參軍,尋殺之。

〖译文〗 刘义真来到历阳之后,不断向朝廷索要供应,掌权的朝臣每次都裁减,不完全听命。刘义真深怀怨恨,经常有愤懑不平的言论,又上书朝廷请求回到京师建康。谘议参军庐江人何尚之多次进言劝阻,刘义真拒不接受。此时,徐羡之等已经在密谋策划废黜少帝刘义符,但废黜刘义符后,身为次子的刘义真依照顺序,应当继位。于是,徐羡之等便利用刘义真与刘义符之间早已存在的宿怨,先上疏弹劾刘义真的种种罪行,将刘义真贬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前吉阳县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从小就得到先帝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受到陛下和睦友爱的恩宠,所以心里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内心想什么,一定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或许在某些地方违背了为臣之道,招致骄傲放纵而带来的灾祸。但他聪明早熟,确有过人的才华,应该对他宽容教养,发挥他的长处,宽恕他的缺点,以恰当的方法训戒引导,升降都不应该过急。如今朝廷突然剥夺了他的爵位,把他放逐并幽禁到边远的地方。对上伤害了陛下手足之情,对下使远近民心仓皇失措。我认为,我们大宋刚刚建立,宗室枝叶未繁,应该广泛树立藩属屏障,互相之间,敦厚和睦。人谁能无过,可贵的是能够改过自新。刘义真是武皇帝的爱子,是陛下的品德美好的弟弟,怎么可以因为他一时之过,就长期地舍弃放逐!”奏疏呈上后,朝廷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便把他杀了。

4夏,四月,甲辰‹十四›,魏主‹拓跋焘,时年十七›東巡大寧‹河北张家口›。

〖译文〗 [4]夏季,四月,甲辰(十四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向东巡视,抵达大宁。

5秦‹都枹罕,甘肃临夏›王熾磐遣鎮南將軍吉毗等,帥步騎一萬南伐白苟、車孚、崔提、旁為四國,皆降之。白狗國至唐猶存,蓋生羌也;其地與東會州接。車孚、崔提、旁為無所考。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降,戶江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镇南将军乞伏吉毗等,率领步、骑兵共一万人,向南讨伐白苟、车孚、崔提、旁为等四个部族,全部降服。

6徐羨之等以南兗州‹府广陵,江苏扬州›刺史檀道濟沈約曰:中原亂,北州流民多南渡。晉成帝立南兗州,寄治京口;文帝始割江、淮間為境,治廣陵。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且有兵眾,乃召道濟及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王弘入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五月,皆至建康,以廢立之謀告之。

〖译文〗 [6]刘宋司空徐羡之等因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刘宋武帝时代的大将,威望震慑朝廷内外,而且掌握强大的军队,于是,便征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二人先后抵达京师建康,徐羡之等就把废立皇帝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甲申‹二十四›,謝晦以領軍府屋敗,悉令家人出外,聚將士於府內,又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夜,邀檀道濟同宿,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寢便熟,晦以此服之。服其處大事而不變其常度也。

〖译文〗 甲申(二十四日),领军将军谢晦声称:领军将军府第破败,于是将家人全部迁到别的地方,而在府中聚集了将士,又派中书舍人刑安泰、潘盛为内应。这天夜里,谢晦邀请檀道济同居一室,谢晦又紧张又激动,不能合眼,檀道济却倒头便睡,十分酣畅,谢晦不由得大为敬服。

時帝‹刘义符›于華林園為列肆,親自沽賣;又與左右引船為樂,夕,游天淵池,即龍舟而寢。樂,音洛。魏氏作華林園、天淵池於洛中。晉氏南渡,放其制,作之于建康;華林園在宮城北隅。乙酉‹二十五›詰旦,詰,去吉翻。道濟引兵居前,羨之等繼其後,入自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莫有禦者。帝未興,軍士進殺二侍者,傷帝指,扶出東閣,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群臣拜辭,衛送故太子宮。

〖译文〗 当时,少帝刘义符在皇家华林园造了一排商店,亲自买入卖出,讨价还价;又跟左右佞臣一起,划船取乐。傍晚,刘义符又率左右游逛天渊池,夜里就睡在龙舟上。乙酉(二十五日)凌晨,檀道济引兵开路,徐羡之等随后继进,从云龙门入宫。刑安泰等已先行说服了皇家禁卫军,所以没有人出来阻挡。刘义符还没有起床,军士已经闯入,杀掉刘义符的两个侍从,砍伤刘义符的手指,将刘义符扶持出东阁,收缴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文武百官向他叩拜辞行,由军士把刘义符送回到他的故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勸羨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義恭。羨之等以宜都王義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景平初,有黑龍見西方,五色雲隨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雲,望氣者皆以為帝王之符,當在西方。又江陵西至上明,東及江津,其間有九十九洲。楚諺云:「洲滿百,當出王者。」時忽有一洲自生,汀流迴薄而成。皆為上龍飛之應。乃稱皇太后令,數帝過惡,數,所具翻。廢為營陽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統,赦死罪以下。又稱皇太后令,奉還璽紱;紱,音弗。並廢皇后‹司马茂英›為營陽王妃,遷營陽王‹刘义符›于吳‹江苏苏州›。使檀道濟入守朝堂。朝,直遙翻。王至吳,止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羨之等使邢安泰就弒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門,金昌亭在昌門內。孫權記注云:閶門,吳西郭門,夫差作;以天門通閶闔,故名之。後春申君改為昌門。金昌亭,以其在西門內,故曰金昌。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年十九›。踣bó,蒲北翻。

〖译文〗 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人拥立皇弟、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却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又多有祥瑞之兆出现,于是,就宣称奉皇太后张氏之命,列举刘义符过失罪恶,废为营阳王,而由宜都王刘义隆继承皇帝之位,赦免死罪以下人犯。又声称奉皇太后之命,收回皇帝印信,贬皇后司马茂英为营阳王妃,把刘义符送到吴郡,由檀道济入宫守卫朝堂。刘义符抵达吴郡后,被软禁在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日),徐羡之等派刑安泰,前去刺杀刘义符。刘义符年轻力壮,奋战突围,逃出昌门,追兵用门闩捶击,将刘义符打翻在地杀死。

裴子野論曰: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相,息亮翻。宋之教誨,雅異於斯,居中則任僕妾,處外則近趨走。處,昌呂翻。近,其靳翻。趨走,執役者也。太子、皇子,有帥,有侍,帥,所類翻。是二職者,皆台皁也。左傳申無宇曰:士臣皁僕臣台。制其行止,授其法則,導達臧否,否音鄙。罔弗由之;言不及於禮義,識不達於今古,謹敕者能勸之以吝嗇,狂愚者或誘之以凶慝。誘,音酉。慝,吐得翻。雖有師傅,多以耆艾大夫為之;雖有友及文學,多以膏粱年少為之;具位而已,亦弗與遊。王置文學、師、友各一人,晉制也。禮,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孔穎達曰:艾者,年至五十,氣力已衰,髮蒼白如艾也。賀瑒chàng曰: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少,詩照翻。幼王臨州,長史行事,宣傳教命;行事,行府州事也。又有典簽,往往專恣,竊弄威權,南史曰: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後云「謹簽」,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簽」;故府州置典簽以領之。本五品吏,宋初改為士職。宋末,多以幼少皇子為藩鎮,時主以左右親近領典簽,其權任遂重。是以本根雖茂而端良甚寡。嗣君沖幼,世繼奸回,雖惡物醜類,天然自出,然習則生常,其流遠矣。降及太宗‹刘彧›,舉天下而棄之,亦昵比之為也。昵,尼質翻。比,毗至翻。嗚呼!有國有家,其鑒之矣!裴子野究言宋氏亡國之禍,通鑑載之於此,欲使有國有家謹于其初也。

〖译文〗 裴子野论曰:古代君王养育儿子,儿子会说话的时候,由师傅教他文辞;会走路的时候,由师傅教他礼仪,刘宋国的皇家教育,一向与此不同;皇子在宫里的时候,交给奴仆婢女;在宫外,则依靠左右跟班。不论是太子,还是皇子,都有所属的“帅”和“侍”,但是,担任这二种职务的人,都是等级低下的臣仆。太子、皇子们的言谈举止,教育修养,以及行善行恶都由他们诱导。而他们口中从不谈论礼义,见识不知古今。因此,拘束谨慎的人,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小气鄙俗,而狂妄粗暴的人,则可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凶暴与邪恶。太子、皇上们虽然也有师傅,多由年迈力衰的大臣充任,虽然也有“友”和《文学》这些设置,但多是些纨子弟充当,徒有其名而已。何况,皇子们也不愿跟这些人来往。年幼的亲王,赴州就任,而负实际责任的,却是长史,并由长史推广教化,执行政务,又设有典签一职。他们也往往窃弄权柄,恣意横行。所以,皇族根部虽然很茂盛,优良的枝叶却很少。继位的小皇帝年纪幼小,邪恶奸佞之人世代不断。虽然恶物丑类,出自上天,然而习惯已成,流毒久远呵!直到刘宋太宗皇帝刘,更是无道,连整个国家都丢弃了他,也是由于亲近奸佞小人的缘故呀!呜呼!有国有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7傅亮帥行台百官奉法駕迎宜都王於江陵。帥,讀曰率。祠部尚書蔡廓晉氏渡江,始有祠部尚書,常與右僕射通職,不常置,以右僕射攝之;若右僕射闕,則祠部尚書攝知右事。至尋陽,遇疾不堪前;亮與之別。廓曰:「營陽‹刘义符›在吳,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諸人有弒主之名,欲立於世,將可得邪!」時亮已與羨之議害營陽王,乃馳信止之,不及。羨之大怒曰:「與人共計議,如何旋背即賣惡於人邪!」旋背,猶今人言轉背也;背,如字。羨之等又遣使者殺前廬陵王義真‹时年十九›於新安‹浙江淳安›。考異曰:宋南史本紀,二月廢義真徙新安之下,即云「執政使使者誅義真於新安」。宋義真傳:「六月癸未,羨之等遣使殺義真於徙所。」羨之傳亦云:「廢帝後,殺義真於新安,殺帝于吳縣。」按長曆,六月庚寅朔,無癸未,蓋癸丑也。

〖译文〗 [7]刘宋尚书令傅亮率领行台的文武百官,携带皇帝专用的法驾,前往江陵迎接宜都王刘义隆。随行的祠部尚书蔡廓走到寻阳,患病不能继续前进。傅亮与蔡廓辞别时,蔡廓说:“如今营阳王刘义符在吴郡,朝廷的供奉应十分优厚。万一发生不幸,你们几人有弑君之罪名,到那时候,仍想活在世上就难了!”当时,傅亮已经与徐羡之商量好,决定谋害营阳王刘义符,听了蔡廓这番话后,便急忙写信给徐羡之,阻止这次行动,但已来不及。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商议的计划,怎么能够转过身就改变主意,而把恶名加给别人呢!”徐羡之等又派人杀死了流放在新安的庐陵王刘义真。

羨之以荊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別用人,乃亟以錄命除領軍將軍謝晦行都督荊•湘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錄命,錄尚書自出命也。欲令居外為援,精兵舊將,悉以配之。羨之、亮、晦所以為身謀者如此,而亦無救於廢弒之誅。伊、霍以至公血誠處之,而師春所紀有異于書,蓋不羨于伊尹、霍光,僅能保其身而不能保其族。此天地之大變,固人臣之所難居也。將,即亮翻。

〖译文〗 徐羡之认为荆州之地十分重要,恐怕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后,或许任命别人继任,于是他以录尚书事、总领朝政的名义,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希望谢晦居外地作为声援。于是,为谢晦配备了精锐军队和能征善战的将领。

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門于城南,題曰「大司馬門」。傅亮帥百僚詣門上表,進璽紱,儀物甚盛。帥,讀曰率。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紱,音弗。宜都王時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謬降大命,顧己兢悸,何以克堪!悸,其季翻。輒當暫歸朝廷,展哀陵寢,並與賢彥申寫所懷。望體其心,勿為辭費」府州佐史並稱臣,請題牓諸門,一依宮省;王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原逋bū責。州,荊州;府,都督府;國,宜都國;綱紀,上佐掾屬也。見,賢遍翻。逋,欠也,負也。責,如字,又仄懈翻。漢書高紀:兩家折券棄責,無音。淮陽王傳:張博負責,仄懈翻。

〖译文〗 秋季,七月,行台到江陵,把象征性的宫城城门立在城南,题名“大司马门”。傅亮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大司马门”,呈上奏章和皇帝玉玺和服装,仪式盛大隆重。宜都王刘义隆当时年仅十八岁,发布文告说:“我无才无德,蒙上天错爱降下大命。我实在惶恐惊悸,怎么能够担负起如此大任!现在暂且回到京师,哀祭祖先陵墓,并与朝中贤能的大臣陈述我的意见,希望诸位大臣体谅我的用心,不要再说别的。”荆州府州长史及其他辅助官员一律称臣,并请求仿效国都宫城,更改各门名称。刘义隆一概不许。而且命令荆州、都督府和宜都国的官署宽怒管辖地区内已叛决的罪人,和无力偿还的债务。

諸將佐聞營陽、廬陵王死,皆以為疑,勸王不可東下。司馬王華曰:「先帝‹刘裕›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徐羨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王大將軍,敦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背,蒲妹翻。斷,丁亂翻。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叡慈仁,遠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冀以定策為德也。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羨之等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五人,謂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王弘也。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寧敢一朝頓懷逆志!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當長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復欲為宋昌邪!」少,詩照翻。復,扶又翻。宋昌事見十三卷漢高后八年。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王行,姓譜:到本自高陽氏,楚令尹屈到之後,後漢有東平太守到質。曇,徒含翻。曇首仍陳天人符應,王乃曰:「諸公受遺,不容背義。背,蒲妹翻。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華總後任,留鎮荊州。王欲使到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反,了,決知也。將,即亮翻。便應朝服順流;朝,直遙翻。若使有虞,此師既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彥之此言誠合大理,而亦自知其才不足以制檀道濟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雍,於用翻。乃遣彥之權鎮襄陽‹湖北襄樊›。

〖译文〗 刘义隆左右将领和亲信闻知营阳王刘义符、庐陵王刘义真二人被杀身死,都认为可疑,劝刘义隆不要东下。司马王华说:“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继承人违法犯纪,皇家的威望却没有改变。徐羡之才能中等、出身寒士;傅亮也是由平民起家的书生。他们并没有晋宣帝司马懿、王敦那样的野心,这一点是很明显的。他们接受托孤的重任,享有崇高的地位,一时不会背叛。只是害怕庐陵王刘义真下肯宽宥,将来无地自容,才痛下毒手。殿下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远近闻名。他们这次破格率众前来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激他们。毫无根据的谣言,一定不是真的。另外,徐羡之等五人,功劳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中有人心怀不轨,企图背叛,也势必不成。被废黜的君主如果活着,他们担心将来遭到报复,所以才起杀机,是因为他们过于贪生怕死的缘故,他们怎么敢一朝之间突然谋反呢!只不过想牢牢地掌握大权,巩固地位,奉立年轻的君主使自己得到重视而已!殿下只管坐上六匹马拉的车驾,长驱直入,才能不辜负上天及百姓的希望。”宜都王刘义隆说:“你莫非想当宋昌第二!”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等都劝刘义隆动身东行。王昙首又分析了天象和人间的种种祥瑞征兆。刘义隆才说:“徐羡之等接受先帝的遗命,不致于背义忘恩。而且功臣旧将,布满朝廷内外,现有的兵力又足以制服叛乱,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刘义隆命令王华总管善后事务,留守荆州,又想派到彦之率军作前锋,先行出发开道,到彦之说:“如果肯定他们不反,就应该穿上官服,顺流而下,倘若万一发生不测,我的这支军队根本不能抵御,却使他们由此产生误会,不符合远近人民对我们的期望。”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刘义隆就派遣到彦之暂且镇守襄阳。

甲戌‹十五›,王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見,賢遍翻。號,戶高翻。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少,詩照翻。悲哭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王以府州文武嚴兵自衛,台所遣百官眾力不得近部伍。近,其靳翻。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處王所乘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防非常也。處,昌呂翻。

〖译文〗 甲戌(十五日),刘义隆一行从江陵出发,他接见了傅亮,痛哭不已,悲哀的情绪感动了左右侍从人员。过了一会儿,刘义隆又问及刘义真及少帝刘义符被废及被杀的经过,不胜哀恸,悲哭不止,两旁侍从都不敢抬头。傅亮汗流浃背,张口结舌不能应对。过后,傅亮派心腹去结交到彦之、王华这些人,与他们建立亲密的关系。刘义隆命令他的府州文武百官和军队加强保护,严密戒备。从建康来的临时朝廷文武官员和军队则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手抱佩刀,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衣不解带地守卫长达几十天。

8魏主‹拓跋焘›還宮。

〖译文〗 [8]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9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征北將軍木弈干等步騎三萬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嶺‹青海西宁境›、臨松郡‹甘肃张掖南›,皆破之,水經註:西平鮮谷塞東南有白草嶺。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徙民二萬餘口而還。還,從宣翻。

〖译文〗 [9]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太子乞伏暮末率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以及步、骑兵三万人向貂渠谷出击,进攻北凉的白草岭和临松郡,秦军都攻破这几个地方,俘虏居民二万余人而还。

10八月,丙申‹八›,宜都王至建康,群臣迎拜於新亭‹南京西南›。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刘义隆›可方誰?」亮曰:「晉文‹姬重耳›、景‹刘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亮固知其不得免矣。

〖译文〗 [10]八月,丙申(初八),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建康,朝廷文武百官都赶赴新亭迎接叩拜。徐羡之问傅亮说:“宜都王可以比历史上的谁?”傅亮说:“比晋文帝,景帝还要高明。”徐羡之说:“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傅亮说:“未必。”

丁酉‹九›,王謁初寧陵‹南京东蒋山东南›,還,止中堂。晉孝武以太學在秦淮南,去臺城懸遠,權以中堂為太學,親釋奠於先聖。則中堂亦在秦淮北,但在臺城之外耳。百官奉璽綬,綬,音受。王‹刘义隆,时年十八›辭讓數四,乃受之,即皇帝位於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

〖译文〗 丁酉(初九),刘义隆拜谒了其父宋武帝的陵墓初宁陵,回来停留在中堂。朝廷的文武百官呈上皇帝的印信,刘义隆推让了几次,才接受,在中堂继承了皇位。然后又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登太极前殿,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

戊戌‹十›,謁太廟。詔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孫修華、謝妃還建康,孫修華,義真之母;謝,義真之妃也。南史云:晉武帝采漢、魏之制,以淑妃、淑媛、淑儀、修華、修容、修儀、婕妤、容華、充華,是為九嬪,位視九卿。李延壽曰:貴嬪,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國所制;貴人,漢光武所制;晉為三夫人,位視三公。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儀、修華,晉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儀,魏明帝所制;婕妤、容華,前漢舊號;充華,晉武帝所制;美人,漢光武所制。

卷119宋紀一_起庚申(四二〇)尽癸亥(四二三)凡四年

宋紀一起上章涒灘(庚申),盡昭陽大淵獻(癸亥),凡四年。劉氏世居彭城,彭城於春秋之時宋土也,故帝之始建國號曰宋。

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字寄奴,姓劉氏,彭城縣綏德里人,漢楚元王交二十一世孫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晉氏東遷,劉氏移居晉陵丹徒之京口里。#

永初元年(庚申、四二零)是年六月改元。#

1春,正月,己亥‹十四›,魏主‹拓跋嗣,时年二十九›還宮。晉有天下,《通鑑》於魏主率兼書名;是年,宋受禪,始改書用列國之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四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回宫。

2秦‹都枹罕,甘肃临夏›王熾磐立其子乞伏【章:甲十六行本無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熊校同。】暮末爲太子,熾,昌志翻。《考異》曰:《晉書》作「乞伏慕末」,《宋書》又作「乞佛茂蔓」。今從崔鴻《十六國春秋》。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译文〗 [2]西秦王乞伏炽磐封他的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仍然兼任抚军大将军,总掌全国内外的军事,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建弘。

3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此宋朝之臣也。朝,直遙翻。從容言曰:從,千容翻。「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荷,下可翻。今年將衰暮‹时年五十八›,崇極如此,物忌盛滿,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坐,徂臥翻。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宮門已閉,亮叩扉請見,見,賢遍翻。王卽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都。」王解其意,無復他言,解,戶買翻,曉也。復,扶又翻。直云:「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卽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bì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長星所以除舊布新,故云然。亮至建康,夏,四月,徵王入輔。王留子義康爲都督豫•司•雍•幷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鎭壽陽。豫州,後漢治譙;魏治汝南安成;晉平吳,治陳國;江左治壽陽、蕪湖、邾城、牛渚、歷陽、馬頭、壽春、姑孰,不常厥居。安帝之末,帝欲開拓河南,綏定豫土,割揚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屬豫州;豫州基址,因此而立。帝旣平關、洛,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領河南、滎陽、弘農實土三郡,河內、東京兆二僑郡,雍州仍僑治襄陽。秦、幷州刺史鎭蒲阪,毛德祖旣自蒲阪退屯虎牢,則幷州當寄治虎牢也。雍,於用翻。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河南南阳›劉湛zhàn爲長史,決府、州事。府、州,都督府及豫州也。湛自弱年卽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謂管仲、諸葛亮也。博涉書史,不爲文章,不喜談議。喜,許記翻。王甚重之。

〖译文〗 [3]东晋宋王刘裕希望晋恭帝司马德文能以禅让的形式把帝位传给自己,却难于启齿,于是,他召集手下朝臣饮酒欢宴。在筵席上,刘裕若无其事地说:“当年桓玄篡位,晋国大权旁落。是我首先提倡大义,复兴皇帝宗室,南征北讨,平定了天下,可谓大功告成,业绩卓著,于是承蒙皇上恩赐而有九锡之尊。如今我的年纪也快老了,地位又如此尊崇,无以复加,天下的事最忌讳装得太满而盈溢出来,那样就不可以得到长久的安宁了,现在我要将爵位奉还皇上,回到京师颐养天年。”群臣不理解他的真正含意,只是一味盛称他的功德。这日天色已晚,群臣散去。中书令傅亮走出宫门,方才悟出宋王一席话的真实用意,但是宫门已经关闭,傅亮便叩门请求见宋王,宋王即令开门召见他。傅亮入宫,只说:“我应该暂且返回京师。”宋王刘裕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再多说别的,直接问:“你需要多少人护送?”傅亮回答说:“数十人就足够了。”随即与宋王刘裕辞别。傅亮出宫时已是半夜时分,只见彗星划过夜空,傅亮拍腿叹曰:“我过去常常不信天象,今天看来天象开始应验了。”傅亮来到京师建康,当时正值初夏四月,晋恭帝征召刘裕入京辅弼。宋王刘裕让他的儿子刘义康留守,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坐镇寿阳。刘义康年纪还很幼小,刘裕于是任用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帮助决策和处理府、州日常军政事务。刘湛自幼就有做宰辅的远大志向,常常以管仲、诸葛亮自比,他博览书史,却不喜做文章,不爱空发议论,因此刘裕特别器重他的才干。

4五月,乙酉‹二›,魏更諡宣武帝曰道武帝。魏主嗣永興二年,諡父珪曰宣武皇帝。更,古衡翻。

〖译文〗 [4]五月,乙酉(初二),北魏变更宣武帝拓跋的谥号,改称道武帝。

5魏淮南公司馬國璠、池陽子司馬道賜謀外叛,司馬文思告之。庚戌‹二十七›,魏主殺國璠、道賜,賜文思爵鬱林公。國璠等降魏,見上卷晉安帝義熙十三年。璠,孚袁翻。國璠等連引平城豪桀,坐族誅者數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當坐。魏主以玄之燕朝舊族,慕容廆興於昌黎,封氏依之,遂世仕於燕,貴顯。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译文〗 [5]北魏淮南公司马国、池阳子司马道赐阴谋反叛,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庚戌(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杀司马国与司马道赐,赐封司马文思为郁林公。司马国一伙的阴谋牵连了平城的大户豪强,全族被诛的就有数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儿子封玄之也应斩首。北魏国主念及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想要宽宥他的一个儿子。封玄之说:“我的侄儿封磨奴幼年丧父,乞求您留他一命。”北魏国主于是杀掉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饶恕了封磨奴。

6六月,壬戌‹九›,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司马德文,时年三十五›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爲劉公所延,將二十載;晉安帝元興三年,裕討桓玄,至是凡十七年。操,千高翻,重,直龍翻。載,子亥翻。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爲詔。

〖译文〗 [6]六月,壬戌(初九),宋王刘裕来到建康。傅亮用委婉的语言暗示晋恭帝将帝位禅让给宋王,并且草拟了退位诏书呈给晋恭帝,让他亲自抄写一遍。晋恭帝欣然提笔,并对左右侍臣说:“桓玄之乱的时候,晋朝已失掉天下,后来幸赖刘公才得以延续将近二十年;今日禅位给他,是我甘心所为。”于是将傅亮呈来的草稿作为正式诏书抄写在红纸上。

甲子‹十一›,帝遜于琅邪第,百官拜辭,祕書監徐廣流涕哀慟。晉武帝泰始元年受禪,歲在乙酉;建興四年,長安陷,歲在丙子;凡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建號於江東,改元建武,至是年,歲在庚申,凡一百單三年。西、東享國共一百五十七年而亡。

〖译文〗 甲子(十一日),晋恭帝司马德文让位,回到了琅邪旧邸,百官叩拜辞别,秘书监徐广痛哭流涕,不胜哀恸。

丁卯‹十四›,王爲壇於南郊,卽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宮。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爲宋朝佐命,朝,直遙翻。身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徐邈爲晉孝武所親重。

〖译文〗 丁卯(十四日),宋王刘裕在南郊设坛,即帝位。典礼结束后,刘裕乘皇帝的车驾从石头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痛不已。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如此未免有点过分了吧!”徐广说:“您是宋朝佐命大臣,我是晋室遗老,悲欢之情,当然是各不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鄕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犯鄕論清議,蓋得罪於名敎者。更,工衡翻。

〖译文〗 刘宋武帝刘裕登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初。刘裕宣布,凡是行为不道德,受过舆论抨击的人,一律清除罪名,使之改过自新。

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書》:堯使舜嗣位,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重,直龍翻。武王克殷,頑民遷洛‹河南洛阳›。武王克殷,遷頑民于洛邑。天下之惡一也,鄕論清議,除之,過矣!

〖译文〗 裴子野论曰:当年虞舜姚重华接受国家大任,流放共工、兜、三苗、鲧等四凶;武王征服殷商,将顽劣的遗民迁到洛阳。天下的罪恶何时都是相同的,而刘裕一概免除触犯众怒的人的罪名,是做得太过分了!

7奉晉恭帝‹司马德文›爲零陵王;優崇之禮,皆倣晉初故事,卽宮于故秣陵縣‹江苏江宁南秣陵乡›,沈約曰:秣陵縣本治去京邑六十里,今故治村是也,晉安帝義熙九年,移治京邑,在鬬場。恭帝元熙元年,省揚州禁防參軍,縣移治其處。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冠,五玩翻。將,卽亮翻。降褚后‹褚灵媛›爲王妃。

〖译文〗 [7]刘宋武帝封晋恭帝为零陵王;他对待晋室的优崇之礼,一律仿照晋初优待魏室的先例。随即又在故秣陵县为晋恭帝兴建王宫,派遣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保卫。又将晋恭帝的皇后褚灵媛降为王妃。

追尊皇考‹刘翘›爲孝穆皇帝,皇妣趙氏爲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蕭氏‹萧文寿›爲皇太后。帝父翹娶趙氏,生帝而殂,繼室以蕭氏。上事蕭太后素謹,及卽位,春秋已高‹刘裕时年五十八›,每旦入朝太后,朝,直遙翻。未嘗失時刻。

〖译文〗 刘宋武帝追尊他的父亲为孝穆皇帝,母亲赵氏为孝穆皇后;尊封其继母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刘裕事奉萧太后一向恭谨,即皇帝位以后,虽然他年事已高,每天清晨必入后宫给太后问安,从未错过时刻。

詔晉氏封爵,當隨運改,獨置始興、廬陵、始安、長沙、康樂五公,降爵爲縣公及縣侯,始興、廬陵、始安、長沙皆郡公,獨康樂縣公耳。據《南史》,降始興郡公爲華容縣公,廬陵公爲柴桑縣公,始安公爲荔浦縣侯,長沙公爲醴陵縣侯。樂,音洛。以奉王導、謝安、溫嶠、陶侃、謝玄之祀,其宣力義熙、豫同艱難者,一仍本秩。

〖译文〗 刘裕又下诏说,晋朝时所封的爵位,应当随着改朝换姓而有所更改,于是他将过去封置的始兴公、庐陵公、始安公、长沙公由郡公降爵为县公;康乐公由县公降为县侯,以使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等人的祭祀香火得以延续。凡是当年与刘裕同甘共苦抗击过桓玄的人,仍保持其爵位和俸禄不变。

庚午‹十七›,以司空道憐爲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爲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译文〗 庚午(十七日),刘宋武帝提升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他为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并以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刘道规的爵位。其余的功臣徐羡之等等,也分别加官增禄或进升爵位。

追封劉穆之爲南康郡公,王鎭惡爲龍陽縣侯。上每歎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治,直之翻。可謂『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詩•瞻卬》之辭。瘁,秦醉翻。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易,以豉翻。

〖译文〗 刘宋武帝又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刘裕常常想念刘穆之,叹息着说:“刘穆之如果不死,一定能帮助我治理天下。真可谓是‘好人散去,国家遭殃’!”又说:“刘穆之一死,人们将很容易对付我了。”

立皇子桂陽公義眞爲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爲宜都王,義康爲彭城王。

〖译文〗 刘宋武帝又封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

己卯‹二十六›,改《泰始曆》爲《永初曆》。以元改曆。

〖译文〗 己卯(二十六日),取消《泰始历》,改用《永初历》。

8魏主如翳yì犢山‹疑内蒙凉城北蛮汉山›,遂至馮滷池‹陕西定边盐池›。據《北史》,翳犢山在平城之西,五原之東。馮滷池卽五原鹽池,唐屬鹽州界。滷,龍五翻。聞上受禪,驛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驗矣,浩言見上卷晉安帝義熙十四年。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译文〗 [8]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翳犊山,又西去冯卤池。他闻知刘裕接受禅让,用驿车征召崔浩,对他说:“你当年的预言全部都应验了,我到今日才开始相信天道。”

9秋,七月,丁酉‹十五›,魏主如五原‹内蒙包头›。

〖译文〗 [9]秋季,七月,丁酉(十五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抵达五原。

10甲辰‹二十二›,詔以涼公歆爲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酒泉公;秦王熾磐爲安西大將軍。熾,昌志翻。

〖译文〗 [10]甲辰(二十二日),刘裕下诏,任命西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进封他为酒泉公。又任命西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

11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刺史杜慧度擊林邑‹越南中部›,大破之,林邑屢爲寇,故慧度擊之。所殺過半。林邑乞降,前後爲所鈔掠者皆遣還。降,戶江翻。鈔,楚交翻。慧度在交州,爲政纖密,一如治家,治,直之翻。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

〖译文〗 [11]刘宋交州刺史杜慧度进攻林邑,大破林邑军,斩杀敌人过半。林邑请求投降,并将前后入寇所抢劫掳掠的人口和财产全部归还。杜慧度在交州任职,处理公务,细密谨慎,仿佛管理自己的家事,官吏和百姓对他都十分敬畏;城门夜不关闭,路不拾遗。

12己【章:甲十六行本「己」作「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未‹二十五›,魏主如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2]己未(疑误),北魏国主拓跋嗣抵达云中。

13河西王蒙遜‹时年五十三›欲伐涼,先引兵攻秦浩亹‹甘肃永登西南›;浩亹,音告門。旣至,潛師還屯川巖‹甘肃张掖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