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十八屠維大荒落(己巳),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
太清三年(己巳,五四九)#
1春,正月,丁巳朔‹一›,柳仲禮自新亭‹建康城西南›徙營大桁‹秦淮河浮桥南›。會大霧,韋粲軍迷失道,比及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秦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比,必利翻。夜已過半,立柵未合,侯景望見之,亟帥銳卒攻粲。過,工禾翻。帥,讀曰率。粲使軍主鄭逸逆擊之,命劉叔胤以舟師截其後,截其渡淮之路。叔胤畏懦不敢進,逸遂敗。景乘勝入粲營,左右牽粲避賊,粲不動,叱子弟力戰,遂與子尼及三弟助、警、構、從弟昂皆戰死‹韦粲年五十四岁›,從,才用翻。親戚死者數百人。史言韋粲忠勇。仲禮方食,投箸被甲,與其麾下百騎馳往救之,箸,竹助翻。被,皮義翻。騎,奇寄翻。與景戰於青塘,大破之,斬首數百級,沈淮水死者千餘人。沈,持林翻。仲禮矟將及景,矟,色角翻。而賊將支伯仁自後斫仲禮,中肩,馬陷于淖,「支伯仁」,當作「支化仁」,將,即亮翻;下同。中,竹仲翻。淖,奴教翻,泥也。賊聚矟刺之,騎將郭山石救之,得免。仲禮被重瘡,會稽‹浙江省绍兴市›人惠臶jiàn吮瘡斷血,刺,七亦翻。被,皮義翻。臶,徂悶翻。吮,徂兗翻。故得不死。自是景不敢復濟南岸,復,扶又翻;下不復、綸復同。仲禮亦氣索,索,蘇各翻。不復言戰矣。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巳朔(初一),柳仲礼将新亭的军营迁往大桁。这一天遇上有大雾,书粲的军队的在路上迷失了方向,等他们到达青塘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军营外围扎下的栅栏还没来得及合拢,侯景就已经望见,他迅速率领精锐部队前来攻打。韦粲派军主郑逸进行迎击,又命令刘叔胤带着乘船的部队从后面截击。刘叔胤心里害怕不敢前进,郑逸于是遭到了失败。侯景乘胜攻进韦粲的军营,韦粲身边的下属都拉韦粲躲避贼兵,韦粲一动不动,大声命令子弟奋力战斗,最后他与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还有堂弟韦昂一起战死了,同时死去的亲戚共有几百人。战斗开始时,柳仲礼正在吃饭,他扔下筷子,穿上盔甲,与他的一百来名下属骑马赶去救援,在青塘和侯景展开激战,将侯景的部队打得大败,斩敌人首级数百,敌人淹死在秦淮河的达一千多人。柳仲礼的槊眼看就要扎到侯景,正在这时,叛贼将领支伯仁从后面挥刀砍中柳仲礼的肩膀,柳仲礼骑的马陷入泥淖里,贼兵的长矛集中向他刺去,幸好骑兵将领郭山石赶上去救援,柳仲礼才得免一死。见到柳仲礼身受重伤,会稽人惠为他吸吮伤口止血,所以柳仲礼最后没有死去。从此,侯景不敢再渡河到南岸,柳仲礼也失去了原来的气势,不再提要和对方交战了。
邵陵王綸復收散卒,邵陵王綸敗走見上卷上年。與東揚州‹府设会稽›刺史臨城公大連、新淦公大成等自東道並至;淦,古暗翻。庚申‹四›,列營于桁南,亦推柳仲禮為大都督。大連,大臨之弟也。
〖译文〗 邵陵王萧纶重新聚集逃散的士兵,与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人一起从东边赶到了;庚申(初四),他们在大桁的南面排列起营垒,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萧大连是萧大临的弟弟。
朝野以侯景之禍共尤朱异,朝,直遙翻。异慙憤發疾,庚申‹四›,卒‹年六十七岁›。考異曰:梁帝紀作「乙丑」。今從太清紀、典略。故事:尚書官不以為贈,上‹萧衍,本年八十六岁›痛惜异,特贈尚書右僕射。
〖译文〗 梁朝朝廷内外都因为侯景造成的祸患而责怪朱异,朱异愤恨、惭愧,渐渐发病,庚申(初四),去世。以往的制度规定:尚书官不能作为追封,梁武帝对朱异的死感到痛惜,特地追封他为尚书右仆射。
甲子‹八›,湘東世子方等及王僧辯軍至。考異曰:梁帝紀作「戊辰」。今從太清紀。
〖译文〗 甲子(初八),梁朝湘东王的嫡长子萧方等以及王僧辩的部队赶到。
2戊辰‹十二›,封山侯正表以北徐州‹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降東魏‹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東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刺史高歸彥遣兵赴之。歸彥,歡之族弟也。
〖译文〗 [2]戊辰(十二日),梁朝封山侯萧正表带领北徐州军民投降了东魏,东魏徐州刺史高归彦派遗部队赶到北徐州。高归彦是高欢的同族弟弟。
3己巳‹十三›,太子遷居永福省。永福省在禁中,自宋以來,太子居之,取其福國於有永也。高州‹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刺史李遷仕、五代志:高涼郡,梁置高州。天門‹湖南省石门县›太守樊文皎將援兵萬餘人至城下。臺城與援軍信命久絕,有羊車兒獻策,作紙鴟,紙鴟,即紙鳶也,今俗謂之紙鷂。鴟chī,丑之翻。繫以長繩,寫敕於內,放以從風,冀達眾軍,題云:「得鴟送援軍,賞銀百兩。」太子自出太極殿前乘西北風縱之,賊怪之,以為厭勝,射而下之。厭,於協翻。射,而亦翻。援軍募人能入城送啟者,鄱陽世子嗣左右李朗請先受鞭,詐為得罪,叛投賊,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四集,舉城鼓譟。上以朗為直閤將軍,賜金遣之。朗緣鍾山之後,宵行晝伏,積日乃達。
〖译文〗 [3]己巳(十三日),梁朝的皇太子搬到永福省居住。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率领一万多名援兵赶到城下。朝廷与援军之间的书信往来已经中断很久,有一位叫羊车儿的人出了一个主意,按照这一主意做了一只纸鸢,在上面系上长绳,将敕令写在里头,顺风放出去,希望它能到达援军中的任何崐一支部队里。为了保证成功,纸鸢上还题上这样几个字:“如果得到纸鸢后把它送给援军,将赏一百两银子。”皇太子亲自走到太极殿的前面,乘着西北风放出纸鸢,贼兵见了觉得奇怪,以为这是一种能以诅咒制服人的巫术用品,就把它射了下来,援军那一边也在招募能进入都城呈送文书的人,鄱阳王嫡长子萧嗣身边的下属李朗主动请求先打自己一顿鞭子,然后假装得罪了上司,叛逃到贼兵那里,因此得到机会进入城中,城中的军民这才知道援军已经聚集在周围,全城上下高兴得又是擂鼓又是呐喊。梁武帝任命李朗为直将军,赏赐他金银后又派他出城。李朗沿着钟山的后面,晚上行走白天潜伏,几天之后才到达援军的营垒。
癸未‹二十七›,鄱陽世子嗣、永安侯確、莊鐵、羊鴉仁、柳敬禮、李遷仕、樊文皎將兵渡淮,攻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前柵,焚之;侯景退。眾軍營於青溪‹玄武湖支流,南下注入秦淮河›之東,遷仕、文皎帥銳卒五千獨進帥,讀曰率。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橋東,橋在青溪上。菰,音孤。菰首,今人謂之茭白。景將宋子仙伏兵擊之,將,即亮翻;下同。文皎戰死,遷仕遁還。敬禮,仲禮之弟也。
〖译文〗 癸未(二十七日),鄱阳王的嫡长子萧嗣、永安侯萧确、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樊文皎率领部队渡过秦淮河,攻打并焚烧了东府前面的栅栏;侯景向后退却。援军的大部队在青溪的东面安营扎寨,李迁仕、樊文皎率领五千名精锐的士兵单独前进,一直深入到敌军营地,每到一个地方,都把敌人打得一败涂地。打到菰首桥东面的时候,侯景手下的将领宋子仙埋伏的部队袭击了他们,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了回去,柳敬礼是柳钟礼的弟弟。
仲禮神情傲狠,陵蔑諸將,邵陵王綸每日執鞭至門,亦移時弗見,凡部將見主帥,執鞭以為禮。狠,戶墾翻。由是與綸及臨城公大連深相仇怨。大連又與永安侯確有隙,永安,本漢彘縣,順帝陽嘉元年,更名永安,魏、晉屬平陽郡。江左僑立南河東郡,併僑立永安縣,屬荊州。註又見前。諸軍互相猜阻,莫有戰心。援軍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攜幼以候之,纔過淮,即縱兵剽掠。剽,匹妙翻。由是士民失望,賊中有謀應官軍者,聞之,亦止。史言臺城覆陷之由。
〖译文〗 柳仲礼看上去总是一副傲慢狠毒的样子,平时经常欺侮怠慢各位将领,邵陵王萧纶按照部将求见主帅时的礼节,每天拿着鞭子来到他的门口,他也好长时间不见。由于这一点,他与萧纶以及临城公萧大连结下了深深的仇怨。萧大连又和永安侯萧确有矛盾,这些部队之间互相猜疑,给对方设置障碍,都没有打仗的心思。。援军刚到的时候,建康的老百姓纷纷扶老携幼出来迎接,可是部队刚刚渡过秦淮河,就放纵将士们抢劫掠夺。老百姓们因此都感到失望,叛贼里面一些人原来打算响应官军,听到这一情况之后,也停止了自己的行动。
4王顯貴以壽陽‹安徽省寿县›降東魏。侯景命王顯貴守壽陽,見上卷上年。
〖译文〗 [4]王显贵率领寿阳军民投降了东魏。
5臨賀王記室吳郡‹江苏省苏州市›顧野王起兵討侯景,二月,己丑‹三›,引兵來至。初,臺城之閉也,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出負米,得四十萬斛,收諸府藏錢帛五十萬億,並聚德陽堂,藏,徂浪翻。而不備薪芻、魚鹽。至是,壞尚書省為薪。撤薦,剉以飼馬,薦盡,又食以飯。薦以藁秸為之,所以藉寢。壞,音怪。飼、食,並祥吏翻。軍士無膎,膎xié,戶皆翻,脯也,又肉食肴。或煮鎧、熏鼠、捕雀而食之。鎧,可亥翻。御甘露廚有乾苔,味酸鹹,分給戰士。釋氏謂營膳之所曰甘露廚。乾,音干。苔生於海,其形如髮,春二、三月間,海人採取之成片,納土窖中,出而曬之令乾,南人多食之。軍人屠馬於殿省間,雜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眾亦飢,抄掠無所獲;抄,楚交翻。東城有米,可支一年,東城,即東府城。援軍斷其路。斷,音短。又聞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兵將至,景甚患之。王偉曰:「今臺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軍乏食,若偽求和以緩其勢,東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際,運米入石頭,援軍必不得動,然後休士息馬,繕脩器械,伺其懈怠擊之,一舉可取也。」伺,相吏翻。景從之,遣其將任約、于子悅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復先鎮。將,即亮翻。任,音壬。先鎮,謂壽陽時已降齊矣。太子‹萧纲›以城中窮困,白上,請許之。上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請曰:「侯景圍逼已久,援軍相仗不戰,仗,除兩翻。宜且許其和,更為後圖。」上遲回久之,乃曰:「汝自圖之,勿令取笑千載。」遂報許之。太子綱疑范桃棒之來降而信侯景之請和,何其昧也!載,子亥翻。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江右四州:南豫‹府设寿阳›、西豫‹府设晋熙·安徽省潜山县›、合州‹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光州‹府设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後濟江。中領軍傅岐固爭曰:「豈有賊舉兵圍宮闕而更與之和乎!此特欲卻援軍耳。戎狄獸心,必不可信。且宣城嫡嗣之重,國命所繫,豈可為質!」梁之智士唯傅岐一人而已。質,音致;下同。上乃以大器之弟石城公大款為侍中,出質於景。又敕諸軍不得復進,復,扶又翻。下詔曰:「善兵不戰,止戈為武。可以景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諸軍事,豫州牧、河南王如故。」己亥‹十三›,設壇於西華門外,遣僕射王克、上甲侯韶、吏部郎蕭瑳韶,帝室也,封上甲侯。宋白曰:江州德安縣,本蒲塘場,晉建興初,始以為郡,領尋陽、上甲、柴桑、九江等縣;義熙中,以尋陽入柴桑,上甲入彭澤。瑳cuō,七何翻,又七可翻。與于子悅、任約、王偉登壇共盟。太子詹事柳津出西華門,景出柵門,遙相對,更殺牲歃血為盟。更,工衡翻。歃,色甲翻。既盟,而景長圍不解,專脩鎧仗,鎧,可亥翻。託云「無船,不得即發」,又云「恐南軍見躡」,援軍時皆屯秦淮南岸,故謂之南軍。遣石城公還臺,求宣城王出送;邀求稍廣,了無去志。太子知其詐言,猶羈縻不絕。韶,懿之孫也。
〖译文〗 [5]南梁临贺王的记室,吴郡人顾野王拉起队伍讨伐侯景,二月,己丑(崐初三),顾野王率部队赶到了京城。当初,台城关闭城门的时候,公卿们将粮食问题记挂在自己的心上,男的、女的、尊贵的、低贱的都出来背米,一共得到四十万斛粮食,同时还收集了各个府第贮藏的钱和帛达五十万亿,它们全都集中在德阳堂,但是他们并没有储备柴禾、牲口草料,以及鱼、盐。到了此时,只好拆除尚书省的建筑作木柴,拿掉垫席,磨碎了以后喂马,垫席用光了,又把米饭喂马。士兵们没有肉吃之后,有的人都煮甲衣上的皮革,烤老鼠,捕捉鸟雀来吃。皇室的厨房里有一种干的海苔,味道又酸又咸,不得已拿出来分给战士。军人们在皇宫与各省的办公地点之间杀马,煮的马肉中还夹杂着人肉,吃得人无不得病。侯景的部队也很饥饿,四处搜寻掠夺没有取得什么收获。东府城里有不少大米,可以供应部队整整一年,可是去那里的路被援军切断了。在这种情况下,侯景又听说荆州的部队将要赶到,心里非常害怕。王伟对他说:“现在看来,台城不可能迅速攻克,对方的援军力量日益强大,而我们的部队缺少粮食,如果我们假装向他们求和的话,可以缓解他们逼近的势头,东城的大米,足够让我们吃一年,趁着求和的时候,把大米运进石头城,援军一定不敢行动,然后我们使将士与战马都得到休息,修理好有关器械,看到对方懈怠下来再攻击他们,一下子就可以夺取台城。”侯景接受了他的建议,派遣手下的将领任约、于子悦来到台城下面,恭敬地递上文书求和,请皇上允许他去恢复原先镇守的失地。皇太子考虑到城里已穷困不堪,就将此事禀报给梁武帝,请他答应侯景的要求。梁武帝愤怒地说道:“跟侯景和好,还不如死!”皇太子再三请求说:“侯景围困逼迫我们已经很久,我们的援军又相互推诿不投入战斗,应该暂且答应与侯景媾和,以后再作其它打算。”梁武帝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考虑吧,不要让千载以下的人讥笑。”于是派人告诉侯景,说皇上已答应他的请求。侯景乞求朝廷割让长江西面的四个州给他,又表示得让宣城王萧大器出来相送,然后他才渡过长江。中领军傅岐态度坚决地争辩说:“哪有叛贼兴兵包围宫殿,而我们转过头来跟他们媾和的道理!侯景现在的这一行动是想让援军撤走而已。戎狄侯景人面兽心,绝对不能相信。况且宣城王是皇上的直系后裔,地位重要,国家的命运维系在他的身上,怎么可以叫他去当人质!”梁武帝于是便任命萧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萧大款为侍中,派他去侯景部做人质。他又命令各路援军一律不得再前进,同时还颁下这样的诏书:“善于用兵的人不必以刀兵定胜负,止与戈两字合成为‘武’。我可以再任命侯景为大丞相,统管江西四个州诸军事,仍照旧担任豫州牧、河南王之职。”己亥(十三日),梁武帝在西华门外设立神坛,派遣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吏部郎萧与于子悦、任约、王伟一同登上神坛订立盟约。太子詹事柳津来到西华门外,侯景则来到栅门外,遥遥相对,双方再屠宰牲畜,口中含血,订立盟誓。盟约订立以后,侯景却长时间地不解除原来的包围,集中精力专门修缮铠甲与兵器,还找借口说:“没有船只,不能立即出发。”又说:“害怕那些屯驻在秦淮河南岸的援军追击我们。”他叫石城公返回台城,要宣城王出来相送,提的要求越来越多,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皇太子明知他说的都假话,却还是不停地笼络他。萧韶是萧懿的孙子。
庚子‹十四›,前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南康王會理、前青•冀二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子彧眾合三萬,至于馬卬洲‹江苏省南京市北长江中小岛,在白下对面江中›,馬卬洲,蓋即今王家沙、老鸛觜一帶。考異曰:梁帝紀作「丁未」。今從太清紀、典略。典略云:「至于琅邪。」今從太清紀、梁帝紀。按晉置琅邪郡於江乘蒲洲上,即前所謂今王家沙地。景慮其自白下而上,上,時掌翻。啟云:「請【章:十二行本「請」下有「敕」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北軍聚還南岸,以地望言之,馬卬洲在臺城之北,故云北軍。南岸,即謂秦淮南岸。不爾,妨臣濟江。」太子即勒會理自白下城移軍江潭苑。考異曰:梁帝紀作「蘭亭苑」。今從太清紀、典略。退,恢之子也。
〖译文〗 庚子(十四日),前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谭侯萧退,西昌侯的嫡长子萧率领合起来数量为三万的人马来到马洲。侯景担心他们从白下攻打上来,就向梁武帝呈交奏折,说,“请让驻扎在北面马洲的部队聚集起来,回到南岸去,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妨碍我们渡长江。”皇太子便命萧会理将部队从白下城转移到江潭苑。萧退是萧恢的儿子。
辛丑‹十五›,以邵陵王綸為司空,鄱陽王範為征北將軍,柳仲禮為侍中、尚書右僕射。景以于子悅、任約、傅士悊皆為儀同三司,悊,與哲同。夏侯譒為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譒bò,補過翻。董紹先為東徐州‹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刺史,徐思玉為北徐州刺史,王偉為散騎常侍。散,悉覽翻。騎,奇寄翻。上以偉為侍中。
〖译文〗 辛丑(十五日),梁武帝任命邵陵王萧纶为司空,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柳仲礼为侍中,尚书右仆射。侯景任命于子悦、任约、傅士三人为仪同三司,夏侯为豫州刺史,董绍先为东徐州刺史,徐思玉为北徐州刺史,王伟为散骑常侍。梁武帝又任命王伟为侍中。
乙卯‹十六›,景又啟曰:「適有西岸信至,大江西岸,即歷陽‹安徽省和县›。高澄已得壽陽、鍾離,臣今無所投足,求借廣陵并譙州‹府设顿丘侨县·安徽省滁州市›,俟得壽陽,即奉還朝廷。」又云:「援軍既在南岸,須於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渡江。」太子並答許之。
〖译文〗 乙卯(疑误),侯景又启奏梁武帝,说:“刚才我接到一封来自西岸的信,上面说高澄已经取得了寿阳、钟离这两地方,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立足,请求皇上将广陵和谯州借给我,等我夺取了寿阳,马上会把广陵和谯州奉还给朝廷。”又说:“援军既然在南岸,我军说必须在京口渡江。”对这些要求,皇太子全都答应了。
癸卯‹十七›,大赦。
〖译文〗 癸卯(十七日),梁朝大赦天下。
庚戌‹二十四›,景又啟曰:「永安侯確、直閤趙威方頻隔柵見詬云:『天子自與汝盟,我終當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當引路。」言引兵就路還北。詬,古候翻,又許候翻。上遣吏部尚書張綰召確,辛亥‹二十五›,以確為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威方為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太守。盱眙,音吁怡。守,手又翻。確累啟固辭,不入,上不許。確先遣威方入城,因欲南奔。確蓋欲南奔荊、江二鎮。邵陵王綸泣謂確曰:「圍城既久,聖上憂危,臣子之情,切於湯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後計。成命已決,何得拒違!」時臺使周石珍、東宮主書左法生在綸所,使,疏吏翻;下同。確謂之曰:「侯景雖云欲去,而不解長圍,意可見也。今召僕入城,何益於事!」石珍曰:「敕旨如此,郎那得辭!」確意尚堅,綸大怒,謂趙伯超曰:「譙州為我斬之!為,于偽翻。持其首去!」伯超揮刃眄確眄miǎn,眠見翻,目斜視也。曰:「伯超識君侯,刀不識也。」確乃流涕入城。景凡所請,上父子無不從,求以卻其攻,乃所以速其攻也。
〖译文〗 庚戌(二十四日),侯景又递上奏折,说:“永安侯萧确,直赵威方频繁地隔着栅栏骂我说:‘皇上同你订立盟约是他自己的事,我反正终究要打败你。’我乞求皇上叫永安侯与赵威方入城,我将立即指挥部队上路返回北方。”梁武帝派遗吏部尚书张绾去召回萧确。辛亥(二十五日),梁武帝任命萧确为广州刺史,赵威方为盱眙太守。萧确屡次启奏梁武帝,坚决推辞,不进台城,但是梁武帝没有答应。萧确先派遣赵威方进城,自己想奔向南面的荆、江二镇。邵陵王萧纶流着眼泪对萧确说:“台城已经被围困很久,皇上的处境危险,让人忧虑,作为臣下和儿子的心情,就跟沸水与大火差不多,所以我们想暂且与侯景订立盟约,打发他离开。以后再作其它打算。这一决定已经作出,怎么能够抗拒与违反?”此时,台使周石珍,东宫主书左法生正在萧纶的住所,萧确对他们说:“侯景虽然说要撤离,但又不解除长长的包围圈,他的意图由此可见。现在皇上叫我进城,对现在的局势能有什么好处呀?”周石珍回答说:“皇上的圣旨叫你这么做,你哪能推辞?”萧确的主意还是不动摇,萧纶非常愤怒,对赵伯超说道:“你替我把他杀了,提着他的头颅进城!”赵伯超挥起腰刀斜眼看着萧确说:“我本人认识君侯您,可是手中的刀却不认识你。”萧确这才流着眼泪进入台城。
上常蔬食,及圍城日久,上廚蔬茹皆絕,乃食雞子。綸因使者蹔通,上雞子數百枚,上雞,時掌翻。上手自料簡,料,音聊。歔欷哽咽。歔,音虛。欷,許既翻,又音希。哽,古杏翻。
〖译文〗 梁武帝平时经常吃蔬菜,随着台城被包围的时间一长,皇帝专用厨房里的蔬菜都吃光了,他就开始吃鸡蛋。萧纶趁着使者能够与台城取得短时间的联系的机会,呈送给梁武帝几百个鸡蛋,梁武帝一边亲手料理,一边哽咽抽泣。
湘東王繹軍於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之武城‹湖北省黄陂县东南›,水經註:武口水上通安陸之延頭,南至武城入大江,吳舊屯所在,荊州界盡此。蓋今之沙武口即其地。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河東王譽軍於青草湖‹洞庭湖东南一小湖,水满时与洞庭›湖合而为一,水經註:湘水自汨羅口西北逕壘石山,西北對青草湖。祝穆曰:青草湖,一名巴丘湖,北洞庭,南瀟湘,東納汨羅之水,自昔與洞庭並稱。按一湖之內,南名青草,北名洞庭,中有沙洲間之,所謂重湖也。信州‹府设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刺史桂陽王慥軍於西峽口,五代志:巴東郡,梁置信州,唐之夔州也。水經註:江水自巴東魚復縣東逕廣溪峽,斯乃三峽首也。峽中有瞿塘、黃龕二灘。慥zào,七到翻。託云俟四方援兵,淹留不進。中記室參軍蕭賁,骨鯁士也,以繹不早下,心非之,嘗與繹雙六,食子未下,賁曰:「殿下都無下意。」雙六,亦博之一名。續事始云:陳思王製雙六局,置骰子二;唐末有葉子之戲,遂加至六。戰國策曰: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可以食子而未下者,擬議其便否也。賁因其未下,借雙六以諷其不下救君父。繹深銜之。及得上敕,繹欲旋師,賁曰:「景以人臣舉兵向闕,今若放兵,未及渡江,童子能斬之矣,必不為也。大王以十萬之眾,未見賊而退,柰何!」繹不悅,未幾,因事殺之。幾,居豈翻。慥,懿之孫也。
〖译文〗 湘东王萧绎的部队驻扎在郢州的武城。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的部队驻扎在青草湖,信州刺史桂阳王萧的部队驻扎在西峡口,他们都借口要等待四面来的援兵,久留在原地不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是位耿直的人,看到萧绎不尽早向下游进发,心里反感。他曾经和萧绎玩一种叫做双六的赌博游戏,吃了子却不拿下,对萧绎说:“殿下您全然没有下的意思。”萧绎深深地恨上了萧贲。等得到梁武帝诏书,萧绎准备回师原地,萧贲对他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带兵攻打皇宫,现在他如果放下武器,那么等不到渡江,一个小孩子就能杀掉他,所以他必定不会这么做。大王您拥有十万大军,还没看见叛贼就撤退,这是为什么?”萧绎听了很不高兴,没有多久,就找了一个理由杀掉了萧贲。萧是萧懿的孙子。
6東魏河內‹河南省沁阳市›民四千餘家,以魏‹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北徐州‹侨州·州政府设温县河南省温县›刺史司馬裔,其鄉里也,相帥歸之。帥,讀曰率;下同。丞相泰欲封裔,裔固辭曰:「士大夫遠歸皇化,裔豈能帥之!賣義士以求榮,非所願也。」據周書,裔,司馬楚之之後。司馬氏本河內溫人,魏孝武西遷,裔始歸鄉里,於溫城起義,附西魏。與東魏交戰,頻有克獲,授河內郡守,尋加持節、平東將軍、北徐州刺史。帥,讀曰率。
〖译文〗 [6]东魏河内地区有四千多家百姓,因为西魏的北徐州刺史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所以都相互领着归附了他。丞相宇文泰想要授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推辞,说:“读书人远道而来归附到皇上的政令、教化所能达到的地方,我司马裔哪里能够率领他们!出卖忠义之士以追求荣华富贵,不是我愿意做的事情。”
7侯景運東府米入石頭,既畢,王偉聞荊州軍退,謂湘東王繹旋師也。援軍雖多,不相統壹,乃說景曰:「王以人臣舉兵,圍守宮闕,逼辱妃主,殘穢宗廟,擢王之髮,不足數罪。用史記須賈之言。擢,拔也。說,式芮翻。數,所具翻。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背,蒲妹翻。願且觀其變。」臨賀王正德亦謂景曰:「大功垂就,豈可棄去!」景遂上啟,陳帝十失,且曰:「臣方事睽違,所以冒陳讜直。讜,音黨。陛下崇飾虛誕,惡聞實錄,上,時掌翻。惡,烏路翻。以祅怪為嘉禎,祅yāo,於驕翻。禎,音貞,祥也。以天譴為無咎。敷演六藝,排擯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鐵為貨,輕重無常,公孫之制也。漢公孫述據蜀,用鐵錢。爛羊鐫印,朝章鄙雜,更始、趙倫之化也。漢更始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晉趙王倫篡位,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語曰:「貂不足,狗尾續。」朝,直遙翻。更,工衡翻。豫章以所天為血讎,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邵陵以父存而冠布,事見同上。冠,古玩翻,又如字。石虎之風也。石虎父子事見晉成帝紀。脩建浮圖,百度糜費,使四民飢餒,笮融、姚興之代也。」笮融事佛事見漢獻帝紀。姚興事佛事見晉安帝紀。笮zé,在各翻。又言:「建康宮室崇侈,陛下唯與主書參斷萬機,政以賄成,諸閹豪盛,眾僧殷實。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斷,丁亂翻。好,呼到翻。吐言止於輕薄,賦詠不出桑中;桑中,見詩衛國風,淫放之詩也。邵陵所在殘破;湘東群下貪縱;南康、定襄之屬,皆如沐猴而冠耳。南康王會理,帝子續之子,時鎮廣陵。定襄侯祗,南平王偉之子,時鎮淮陰。沐猴而冠,用漢書語。親為孫姪,位則藩屏,屏,必郢翻。臣至百日,誰肯勤王!此而靈長,未之有也。昔鬻拳兵諫,王卒改善,左傳:鬻拳強諫楚子‹文王芈熊赀›,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卒,子恤翻。今日之舉,復奚罪乎!復,扶又翻。伏願陛下小懲大戒,引易大傳之言,指斥甚矣!放讒納忠,使臣無再舉之憂,陛下無嬰城之辱,則萬姓幸甚!」
〖译文〗 [7]侯景将东府的大米运进石头城,事情办完之后,王伟听说来自荆州的部队已经撤退,援军的人数虽然多,但是相互不统一,于是就劝侯景道:“大王您以臣子的身份发动兵变,包围皇宫,逼迫污辱妃嫔,毁坏弄脏宗庙,犯下的罪行之多,就是拔掉大王您的头发来数也不够。今天弄到这种地步,您还想平平安安地呆在一个地方吧?背弃盟约而取得胜利这类事情,自古以来就很多,希望您暂且观察事态的发展。”临贺王萧正德也对侯景说:“大功眼看就要告成,怎么可以放弃呢?”侯景于是上书梁武帝,陈述梁武帝的十大过失,并且说:“我正要准备离去,所以冒昧地陈述以下谠直之言。陛下您喜欢崇饰虚诞,恶闻实录,将妖怪视为呈祥的象征,而对上天的谴责却置若罔闻。您解说六艺,排斥前儒之说,这是王莽的做法。您用铁来铸造货币,轻重时常变化,这是公孙述所采用的办法。您还滥授官爵,乱刻官印,使官职象烂羊头,烂羊胃一样不值钱,弄得朝纲混乱,这是汉朝更始年间、晋代司马伦篡位时期的风气。豫章王萧综将父皇视为仇敌,邵陵王萧纶在父皇在世之时,便把一个老头装扮成自己的父亲而加以捶打,这是晋代石虎的作法。您还大肆建造佛塔,造成极大的浪费,使得四方的百姓饥饿不堪,这分明又是当年笮融、姚兴佞佛的再演。”侯景又说:“建康的皇宫中移崇奢侈的风气,陛下您只跟主书一道决断各种机要大事,政务要通过贿赂才能办成,宦官们豪奢富足,僧人们产业殷实。皇太子一味喜好珠宝,沉湎于洒宴与女色之中,说出的都是轻薄的话语,撰写与呤咏的都是淫荡的诗赋;邵陵王到处残害百姓,湘东王的官员们贪婪放纵;南康王、定襄王的下属个个沐猴而冠,象孙子、侄子一类的亲人,都封王封侯,我到这里都一百天了,又有谁真的前来保卫王室?象这样而能国运绵长,以前从来未曾有过。昔日鬻拳以武器强谏楚王,楚王最终改正了自己的错误,我今天的举动,又有什么罪过呢?我希望陛下您受到这次小的惩罚之后,能够进一步警戒自己,放逐那些谗佞小人,接纳忠贞的臣子,这样就能使我不用忧虑再次发动兵变,陛下您也不用蒙受被围困在城中的耻辱了,这对百姓来说也是非常幸运的!”
上覽啟,且慙且怒。言皆指實而無如之何,有慙怒而已。三月,丙辰朔‹一›,立壇於太極殿前,告天地,以景違盟,舉烽鼓譟。初,閉城之日,男女十餘萬,擐甲者二萬餘人;考異曰:南史作「三萬」。今從典略。被圍既久,人多身腫氣急,氣急,上氣喘急也。被,皮義翻。死者什八九,乘城者不滿四千人,率皆羸喘。橫尸滿路,不可瘞埋,羸,倫為翻。喘,昌兗翻。瘞yì,於計翻。爛汁滿溝。而眾心猶望外援。柳仲禮唯娶妓妾、置酒作樂,妓,渠綺翻。諸將日往請戰,仲禮不許。安南侯駿說邵陵王綸曰:說,式芮翻。考異曰:典略云:綸已下咸說柳仲禮如此。今從太清紀。「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萬一不虞,殿下何顏自立於世!今宜分軍為三道,出賊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綸不從。柳津登城謂仲禮曰:「汝君父在難,難,乃旦翻。不能竭力,百世之後,謂汝為何!」仲禮亦不以為意。上問策於津,對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禮,不忠不孝,賊何由平!」考異曰:典略云:「柳仲禮族兄暉謂仲禮曰:『天下事勢如此,何不自取富貴?』仲禮曰:『兄今若為取之?』暉曰:『正當堅營不戰,使賊平臺城,囚天子,徐而縱兵,既破之後,復挾天子令諸侯也。』仲禮納之。」按景既克城,則人情皆去,援軍自散,仲禮安能帥以破景!仲禮閉壁不出,自為重傷而懼耳,非用暉計也。今從太清紀及南史。太清紀又云:「景嘗登朱雀門樓,與之語。又遺以金,自是以後,閉壁不戰。」典略云:「景遺以金鐶」,亦又近誣,今不取。
〖译文〗 梁武帝阅读着这份文书,又羞惭又愤怒。三月,丙辰朔(初一),他下令在太极殿前设立祭坛,禀告天地,以侯景违背盟约为由,举起烽火擂鼓呐喊,准备与侯景继续战斗。当初,城门关闭的时候,城里有男男女女十几万人,披盔带甲的将士有二万多人;被围困的时间一长,大多数人身体浮肿,气喘吁吁,十个人中有八九个死亡,登上城墙的不满四千人,他们都瘦弱不堪。城里的道路到处横躺着尸体,无法掩埋,腐料后的尸体流出的汁液积满了沟渠。在这样的时刻,大家将希望还寄托在外面的援军身上。柳仲礼只知聚集歌舞妓女,终日设洒宴寻欢作乐,将领们天天去向他请战,他都没有答应。安南侯萧骏劝说邵陵王萧纶道:“台城面临的危险已经如此严重,但是都督却还不去救援,如果万一真的发生了料想不到的事,那么殿下您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上立身?现在我们应该把部队分成三路,出其不意地攻打叛贼,一定可以取胜。”萧纶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柳津登上城楼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王与父亲正在受难,而你却不能竭尽全力救援,百世以后,人们将会把你说成什么人?”柳仲礼听了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询问计策,柳津回答说:“陛下您有邵陵王这样的儿子,我有柳仲礼这样的儿子,他们不忠又不孝,叛贼怎能平定呢?”
戊午‹三›,南康王會理與羊鴉仁、趙伯超等進營於東府城北,約夜渡軍。既而鴉仁等曉猶未至,景眾覺之,營未立,景使宋子仙擊之,趙伯超望風退走。寒山之敗,玄武湖側之敗及此時之敗,皆趙伯超為之也。會理等兵大敗,戰及溺死者五千人。溺,奴狄翻。景積其首於闕下,以示城中。
〖译文〗 戊午(初三),南康王萧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人把军营推进到东府城的北面,约定晚上指挥部队渡江。到了拂晓,羊鸦仁等人还未到指定地点,侯景的部队就已发现。没等援军建立营地,侯景便派遣宋子仙前来攻击,赵伯超望风而逃。萧会理等人的部队遭到惨重的失败,战死以及淹死的达五千人。侯景把这些人的头颅堆到宫门下面,向城里人展示。
景又使于子悅求和,上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景實無去志,謂浚曰:「今天時方熱,軍未可動,乞且留京師立效。」浚發憤責之,景不對,橫刀叱之。示將殺浚也。浚曰:「負恩忘義,違棄詛盟,詛,莊助翻。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為以死相懼邪!」因徑去不顧。景以其忠直,捨之。
〖译文〗 侯景又派于子悦向梁武帝求和。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来到侯景处。侯景实际上并没有离去的想法,他对沈浚说:“现在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我们的部队无法行动,请让我们暂且留在就城立功效力。”听罢,沈浚愤怒地遣责起侯景,侯景不作正面回答,而是横刀喝斥沈浚,示意要杀掉他。沈浚说道:“你忘恩负义,违背盟誓,本身就被天地所不容!我沈浚已经五十岁,经常担心自己不能死得其所,你何必要用死来吓唬我?”说着,他头也不回就径直离去。侯景敬佩他忠诚正直,放掉了他。
於是景決石闕前水,石闕前水,景決玄武湖以灌城者也。百道攻城,晝夜不息。邵陵世子堅屯太陽門,太陽門,臺城六門之一也。終日蒱飲,蒱音蒲。蒱飲,摴蒱且飲酒也。不恤吏士,其書佐董勛、熊曇朗恨之。考之南史,此熊曇朗非後來為盜於豫章之熊曇朗也。南史侯景傳作「白曇朗」。曇,徒含翻。丁卯‹十二›,夜向曉,勛、曇朗於城西北樓引景眾登城,永安侯確力戰,不能卻,乃排闥入啟上云:「城已陷。」上安臥不動,曰:「猶可一戰乎?」確曰:「不可。」上歎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因謂確曰:「汝速去,語汝父:勿以二宮為念。」因使慰勞在外諸軍。復,扶又翻。語,牛倨翻。勞,力到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