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唐紀八起閼逢敦牂(甲午)二月,盡旃蒙協洽(乙未),凡一年有奇。
潞王下#
清泰元年(甲午、九三四)#
1二月,癸酉‹三›,蜀主‹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孟知祥以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節度使趙季良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領節度使如故。趙季良遂為孟蜀佐命元臣。
〖译文〗 [1]二月,癸酉(初三),蜀主孟知祥任用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节度使名衔如故。
2吳人多不欲遷都者,吳遷都之議,始上卷明宗長興四年。都押牙周宗言於徐知誥曰:「主上‹杨溥›西遷,公復須東行,都押牙,鎮海、寧國兩鎮都押牙也。昇州於揚州為西,揚州於昇州為東。言吳主若西遷金陵,徐知誥須東鎮江都‹江苏省扬州市›也。復,扶又翻。不惟勞費甚大,且違眾心。」丙子‹六›,吳主遣宋齊丘如金陵,諭知誥罷遷都。
〖译文〗 [2]吴国人很多都不想迁都,都押牙周宗向徐知诰进言说:“主上西迁金陵,您却需要东镇江都,不但劳费人力物力很大,而且违背人心。”丙子(初立),吴主杨溥派遣宋齐丘到金陵,告谕徐知诰:迁都之事作罢。
先是,知誥久有傳禪之志,先,悉薦翻;下先己同。以吳主無失德,恐眾心不悅,欲待嗣君;宋齊丘亦以為然。一旦,知誥臨鏡鑷白髭,鑷,尼輒翻。髭,即移翻。在口上曰髭,在下曰鬚,在頰曰髯。歎曰:「國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請如江都,微以傳禪諷吳主,且告齊丘。齊丘以宗先己,心疾之,先,悉薦翻。遣使馳詣金陵,手書切諫,以為天時人事未可;知誥愕然。徐知誥不意宋齊丘立異,而忽睹其異議,故愕然。使,疏吏翻。後數日,齊丘至,請斬宗以謝吳主,乃黜宗為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副使。池州副使,池州團練副使也。久之,節度副使李建勳、行軍司馬徐玠等屢陳知誥功業,宜早從民望,召宗復為都押牙。知誥由是疏齊丘。為宋齊丘邀君得禍張本。嗚呼,為人臣者,當易姓之際,謹毋以功名自居。荀文若以之咀毒而逝,劉穆之以之發病而死,范雲恐後時不及,療疾以求速愈,至於促壽而不暇顧;若宋齊丘之疾周宗,又其輕淺者耳。
〖译文〗 过去,徐知诰很早就有让吴主把皇位传让给自己的意图,因为吴主没有什么失德之处。他害怕众心不服,便想等待嗣君继位后再说;宋齐丘也觉得这样做为好。有一天早上,徐知诰照着镜子拔镊着发白的胡须,叹着气说:“国家安宁而我已经老了,怎么办呢?”周宗了解他的意图,请求去江都,稍微把传让帝位的意思劝说吴主,并且告诉了宋齐丘。宋齐丘认为周宗走在自己的前面,心里忌恨,便派人急奔金陵,亲笔上书极力劝阻,认为天时人心都不适宜;徐知诰听说,很出意料,表示惊愕。过了几天,宋齐丘来到金陵,请求斩了周宗,用来向吴主谢罪,于是,便把周宗贬黜为池州团练副使。时间长了,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等人多次陈奏徐知诰的功业,应该早日依从民众的期望,召回周宗恢复他的都押牙职务。徐知诰从此便疏远宋齐丘了。
3朱弘昭、馮贇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且欲召孟漢瓊,孟漢瓊權知天雄軍府見上卷上年。己卯‹九›,徙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范延光為天雄‹总部设兴唐府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代漢瓊;徙潞王從珂為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兼北都留守;徙石敬瑭為成德節度使。皆不降制書,但各遣使臣持宣監送赴鎮。宣,樞密院所行文書也。是後漢隱帝時郭威以樞密院頭子易置西京留守,豈非習於聞見而不以為異邪!西班有大使臣、小使臣。監,古銜翻。
〖译文〗 [3]后唐朱弘昭、冯不想让石敬瑭久居太原,并且想召回权知天雄军府的孟汉琼。己卯(初九),迁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代替孟汉琼;派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太原留守;迁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对这些调遣都不下皇帝制命,只是各派使臣持枢密院所行的文书,护送着到达镇所。
4吳主詔徐知誥還府舍。徐知誥虛府舍以待吳主見上卷本年。甲申‹十四›,金陵大火;乙酉‹十五›,又火。知誥疑有變,勒兵自衛。【章:十二行本「衛」下有「己丑,復入府舍」六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徐知誥之自衛,其心猶王建也。
〖译文〗 [4]吴主杨溥下诏书命徐知诰回到他所造的府舍。甲申(十四日),金陵大火;乙酉(十五日),又失火。徐知诰怀疑发生事变,集中兵力以自卫。己丑(十九日),再回到府舍。
5潞王既與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從璋權知鳳翔。從璋性粗率樂禍,樂,音洛。前代安重誨鎮河中,手殺之;見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長興二年。潞王聞其來,尤惡之,惡,烏路翻。欲拒命則兵弱糧少,少,詩沼翻。不知所為,謀於將佐,皆曰:「主上富於春秋,政事出於朱、馮,大王功名震主,離鎮必無全理,離,力智翻。不可受也。」言不可受代。王問觀察判官滳河‹山东省商河县›馬胤孫隋開皇十六年置滳河縣,屬渤海郡,唐屬棣州。九域志:滳河縣在棣州西南八十里。註云:漢都尉許商鑿此河近海,故以商為名,後人加「水」焉。曰:「今道過京師,當何向為便?」發此問以觀眾意。對曰:「君命召,不俟駕。引論語孔子之言。臨喪赴鎮,又何疑焉!諸人凶謀,不可從也。」眾哂之。言當過京師臨大行之喪,然後赴太原也。馬胤孫之言,儒生守經學之言也。是時勸潞王拒命者以其言為不達時變,故相與哂之。哂,矢忍翻。笑不壞顏為哂。王乃移檄鄰道,言「朱弘昭等乘先帝‹李嗣源›疾亟,殺長‹李从荣›立少‹李从厚›,謂殺從榮而立帝也。長,知兩翻。少,詩照翻。專制朝權,別疏骨肉,動搖藩垣,謂易置石敬瑭及己也。朝,直遙翻;下同。別,彼列翻。懼傾覆社稷。今從珂將入朝以清君側之惡,而力不能獨辦,願乞靈鄰藩以濟之。」
〖译文〗 [5]后唐潞王李从珂已经与朝廷猜忌疏远,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主风翔事务。李从璋性情粗鲁而且幸灾乐祸,以前代替安重诲镇守河中,亲手槌杀安重诲;李从珂听说要派他来接替自己,心里尤其厌恶,想要拒绝朝廷的命令,却兵弱粮少,不知怎么办为好,便同所属将佐商议,众人都说:“自从皇上年纪衰老以来,国家政事都操纵在朱弘昭、冯手中,大王您功高名大,震慑君主,离开镇所必然不能保全自己。不能接受别人的替代。”李从珂询问观察判官河人马胤孙说:“现在,我需要前往京师洛阳,应当朝哪个方向为好?”马胤孙回答说:“君主有命相召,不能等待。您应该去京师参加先皇的葬礼,然后去太原的北都留守镇所,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大家给您出的是极坏主意,可不能听从他们的意见。”大家都笑他不达时变,太迂阔。于是李从珂便向邻近各道发出宣告文书,言称:“朱弘昭等人,趁先帝患病严重之际,杀长立少,专擅朝廷大权,离间挑拨皇室骨肉,动摇藩镇根基,深恐他们要倾覆唐室的江山社稷。现在,从珂即将入朝以清君侧的坏人,而如此大事又不是独力所能办到,愿意请求邻藩各道支援,合力达到这个目的。”
潞王‹李从珂›以西都‹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留守王思同當東出之道,自鳳翔趣洛陽,道出長安。尤欲與之相結,遣推官郝詡、押牙朱廷乂等相繼詣長安,說以利害,說,式芮翻。餌以美妓,妓,渠綺翻。不從則令就圖之。思同謂將吏曰:「吾受明宗‹李嗣源›大恩,王思同自燕降晉,梁、晉相距,思同未嘗有戰功,明宗時以久次為節度使,故自言受大恩。今與鳳翔同反,借使事成而榮,猶為一時之叛臣,況事敗而辱,流千古之醜跡乎!」遂執詡等,以狀聞。時潞王使者多為鄰道所執,不則依阿操兩端,不,讀曰否。操,七刀翻。惟隴州‹陕西省陇县›防禦使相里金傾心附之,隴州東至鳳翔一百五十里。遣判官薛文遇往來計事。薛文遇由此為潞王所信用。金,并州‹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人也。
〖译文〗 潞王李从珂认为西都长安留守王思同正处在从风翔东讨洛阳的必经之路上,尤其希望和他相交结,便派遣推官郝诩、押牙朱廷等接连到长安去见王思同,向他说明利害,并馈赠美妓作诱饵,如果他不顺从,便就地把他处置了。王思同对所属将吏说:“我受过明宗皇帝的大恩,如果现在与凤翔一起造反,即使事情成功而获得荣耀,也还是关键时刻的叛臣,何况事败而遭到辱骂,流下千古的丑恶遗迹呢!”便把郝诩等拘系起来,向朝廷作了报告。当时,潞王李从珂派出的使者大多被邻道所拘留,没有被拘留的就是依附了对方或脚采两只船,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全心全意地依附顺从于他,派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联络。相里金是并州人。
朝廷議討鳳翔。康義誠不欲出外,恐失軍權,明宗以康義誠為朴忠,豈知其陰狡乃爾邪!請以王思同為統帥,帥,所類翻。以羽林都指揮使侯益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宋白曰:長興二年二月,敕衛軍神捷、神威、雄武及魏府廣捷已下指揮改為左、右羽林,置四十指揮,每十指揮立為一軍,每一軍置都指揮使一人,兼分為左、右廂。益知軍情將變,辭【章:十二行本「辭」下有「疾」字;乙十一行本同。】不行;侯益曾經鄴都之變,故爾。執政怒之,出為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刺史。洛陽至商州八百八十六里。辛卯‹二十一›,以王思同為西面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前此用兵置帥,率以都招討使命之。莊宗時,明宗為北面招討使以禦契丹,房知溫為副都部署,當時為都部署者必有其人。又孟知祥拒董璋,以趙廷隱為行營都部署,後遂以為元帥之任,宋氏建國之初猶因而用之。前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藥彥稠副之,難,乃旦翻;下同。前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萇從簡為馬步都虞候,嚴衛步軍左廂指揮使尹暉、宋白曰:應順元年三月,改在京羽林左、右四十指揮為嚴衛左、右軍。然此時羽林指揮使楊思權與嚴衛指揮使尹暉並為西征偏裨,則似羽林與嚴衛並置。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皆為偏裨。暉,魏州‹兴唐府·河北省大名县›人也。
〖译文〗 朝廷研究讨伐凤翔的事。康义诚不想调派在外边,害怕丢了兵权,便奏请派王思同为统帅,任用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侯益晓得军情将要发生变故,推辞不肯成行;执政者恼怒,把他派出去任商州刺史。辛卯(二十一日),任用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作他的副手,前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都任为偏将。尹晖是魏州人。
6蜀主‹孟知祥›以中門使王處回為樞密使。
〖译文〗 [6]蜀主孟知祥任用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7丁酉‹二十七›,加王思同同平章事,知鳳翔行府;以護國節度使安彥威為西面行營都監。思同雖有忠義之志,而御軍無法;潞王老於行陳,將士徼幸富貴者心皆向之。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徼,堅堯翻。詔遣殿直楚匡祚執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團練使李重吉,幽於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九域志:亳州西北至宋州一百四十五里。重,直龍翻。洋王從璋行至關西,函谷關之西也。聞鳳翔拒命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7]丁酉(二十七日),加封王思同为同平章事,主持凤翔行府;任用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的志向,但是驾驭军队却没有法度;潞王对于治理行军作战很有经验,将士希望升迁跻身富贵的,内心都愿意归附他。闵帝下诏派遣殿直楚匡祚拘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幽禁在宋州。洋王李从璋受命赴任,行至函谷关西,听说凤翔抗拒朝廷命令,便回来了。
8三月,安彥威與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張虔釗、武定‹总部设洋州陕西省洋县›孫漢韶、彰義張從賓、靜難康福等五節度使梁、洋、涇、邠四帥并安彥威而五。難,乃旦翻。奏合兵討鳳翔。漢韶,李存進之子也。晉王克用義兒百有餘人,李存進本姓孫,後復本姓。
〖译文〗 [8]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虔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镇节度使上奏联合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李存进是李克用义子,本姓孙。
9乙卯‹十五›,諸道兵大集於鳳翔城下攻之,克東西關城,城中死者甚眾。丙辰‹十六›,復進攻城,復,扶又翻。期於必取。鳳翔城塹卑淺,守備俱乏,眾心危急,潞王登城泣謂外軍曰:「吾未冠從先帝‹李嗣源›百戰,出入生死,金創滿身,冠,古玩翻,創,初良翻。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從我,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讒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誅乎!」因慟哭。聞者哀之。
〖译文〗 [9]乙卯(十五日),诸道之兵会集在风翔城下大举进攻,攻下了东、西城关,城里人死亡的很多。丙辰(十六日),继续进兵攻打城垣,一定要把城池攻取下来。凤翔城垣堑壕低矮浅薄,守备器材都不足,兵众和市民都感到很危急,李从珂登上城头对城外进攻军队涕泣地说:“我从十几岁就跟随先帝经历上百次战斗,出生入死,满身创伤,创建了今日的天下;你们大家跟着我,亲眼看到过那些事实。现在,朝廷相信和任用坏人,猜忌自家骨肉,我有什么罪而受到诛伐啊!”因而痛哭不已,听到的人都哀伤而同情他。

張虔釗性褊急,主攻城西南,以白刃驅士卒登城,士卒怒,大詬,褊,補典翻。詬,古候翻,又許候翻。反攻之,虔釗躍馬走免,楊思權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楊思權本黨於秦王從榮;從榮死,思權不自安久矣,因乘勢奉潞王。王於明宗諸子為長,故稱為大相公。呼,火故翻;下同。遂帥諸軍解甲投兵,請降於潞王,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下同。自西門入,以幅紙進潞王曰:「願王克京城日,以臣為節度使,勿以為防、團。」防,團,謂防禦、團練使也。潞王即書「思權可邠寧節度使」授之。王思同猶未之知,趣士卒登城,趣,讀曰促。尹暉大呼曰:「城西軍已入城受賞矣。」眾皆棄甲投兵而降,其聲震地。日中,亂兵悉入,外軍亦潰,思同等六節度使皆遁去。王思同及張虔釗等五節度為六節度使。按孫漢韶時守興元,當以藥彥稠足六節度之數。潞王悉斂城中將吏士民之財以犒軍,至於鼎釜皆估直以給之。犒,苦到翻。估,音古。丁巳‹十七›,王思同、藥彥稠等走至長安,西京副留守劉遂雍閉門不內,乃趣潼關‹陕西省潼关县›。趣,七喻翻。遂雍,鄩之子也。劉鄩,梁將也,明宗以王淑妃故,遂雍皆蒙引拔。
〖译文〗 张虔钊性情偏激而急躁,他负责主攻城西南,用刀驱逼士兵登城,士兵发怒,大骂他,反身攻击他,张虔钊赶忙骑马逃逸,才免一死。杨思权因势大声喊着说:“大相公潞王,是我的君主。”便率领军队解去铠甲,丢掉兵器,向潞王请降,他从西门进入,用一张纸递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的时候,派我当节度使,不要让我当防御、团练的职务。”李从珂立即写了个“杨思权可任宁节度使”的字条给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些情况,仍在督促士兵登城,尹晖大喊说:“城西的官军已经入城接受赏赐了。”于是,兵众都弃甲缴械投降,那声音响的地动山摇。到了中午,乱兵都进了城,外面的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潞王便把城中所有将吏士民的财物收集起来,用来犒劳军队,甚至连锅釜等器皿都估价赏赐给军队。丁巳(十七日),王思同、药彦稠等败退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上城门不接纳,只得奔向潼关。刘遂雍是刘的儿子。
潞王‹李从珂›建大將旗鼓,整眾而東,以孔目官虞城‹河南省虞城县›劉延朗為腹心。隋分下邑縣置虞城縣,唐屬宋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五十五里。歐史:潞王起於鳳翔,與共事者五人:節度判官韓昭胤,掌書記李專美,牙將宋審虔,客將房暠,孔目官劉延朗。及即位,審虔將兵,專美與薛文遇主謀議,而昭胤、暠及延朗掌機密。潞王始憂王思同等併力據長安拒守,至岐山‹陕西省岐山县›,九域志:鳳翔府岐山縣東至長安二百四十三里。聞劉遂雍不內思同,甚喜,遣使慰撫之。遂雍悉出府庫之財於外,軍士前至者即給賞令過;比潞王至,比,必利翻,及也。前軍賞遍,皆不入城,庚申‹二十›,潞王至長安,遂雍迎謁,率民財以充賞。府庫之財僅足以給前軍,其隨潞王繼至者,率民財以給之。
〖译文〗 潞王李从珂设置了大将的旗鼓,整理兵众而向东挺进,把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作为心腹。开始,潞王还担心王思同等联合力量占据长安抗拒,到了岐山,听说刘遂雍不接纳王思同,高兴极了,派人去慰问安抚。刘遂雍把府库中的钱财全部取出来放在外边,军士先到的就发给赏金让他过去;等到潞王到达时,前面的军队已经普遍得到赏赠,便都不入城骚扰。庚申(二十日),潞王来到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他,并聚敛民间资财来充当赏金。
是日,西面步軍都監王景從等自軍前奔還,中外大駭。帝‹李从厚›不知所為,謂康義誠等曰:「先帝‹李嗣源›棄萬國,朕外守藩方,謂鎮天雄也。當是之時,為嗣者在諸公所取耳,朕實無心與人爭國。既承大業,年在幼沖,五代會要:明宗崩,帝即位,年二十。國事皆委諸公。朕於兄弟間不至榛梗,榛梗者,隔塞而不通。榛,側詵翻。梗,古杏翻。諸公以社稷大計見告,朕何敢違!軍興之初,皆自夸大,以為寇不足平;今事至於此,何方可以轉禍?言何術可以轉禍為福。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讓之,若不免於罪,亦所甘心。」朱弘昭、馮贇大懼,不敢對。猜間兄弟以起兵端,朱弘昭、馮贇為之也,事敗而禍集,聞帝言乃大懼。義誠欲悉以宿衛兵迎降為己功,乃曰:「西師驚潰,蓋主將失策耳。薦王思同者康義誠也,咎王思同者亦康義誠也。將,即亮翻;下同。今侍衛諸軍尚多,臣請自往扼其衝要,招集離散以圖後效,幸陛下勿為過憂!」帝遣使召石敬瑭,欲令將兵拒之。義誠固請自行,帝乃召將士慰諭,空府庫以勞之,勞,力到翻。許以平鳳翔,人更賞二百緡,府庫不足,當以宮中服玩繼之。軍士益驕,無所畏忌,負賜物,揚言於路曰:「至鳳翔更請一分。」分,扶問翻。
〖译文〗 这一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从前线奔逃回洛阳,朝廷内外都很震惊。闵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辞世之际,朕正在外边戌守藩镇,当这个时候,谁来继承大位,只在诸位明公所选取而已,朕实在没有心思与别人争当皇帝。后来继承了大业,年纪还很轻,国家大事都委托给诸位明公办理。朕和兄弟之间不致于隔阻不通,诸位明公把有关国家社稷的大计见告,朕哪里敢不听从?这次兴兵讨伐凤翔之初,都夸大其辞,认为凤翔乱寇很容易讨平;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祸局?朕打算亲自迎接潞王,把皇帝大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去罪罚,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大为恐惧,不敢答对。康义诚想用全部宿卫兵迎降作为自己的功劳,便说:“朝廷的军队溃败惊散,是由于主将的指挥失策。现在,还有很多侍卫部队,我请求亲自去扼守住冲要之地,招集离散了的部队,来谋求以后的效果,请陛下不要过于忧虑!”闵帝想派使臣去召唤石敬瑭,让他统兵去抗拒李从珂的人马。康义诚坚持请求自己去,闵帝便把将士招集起来进行慰问和动员,调用全部府库财物犒劳军队,并且许愿:平定凤翔之乱以后,每人加赏二百缗钱,如果府库不足,便用宫中锦帛珍玩变价补充。因此,军士更加骄横,肆无忌惮,背负着所赏赐的东西,在路上张扬说:“到了凤翔,还要再弄一份。”
遣楚匡祚殺李重吉於宋州;匡祚榜棰重吉,責其家財。前已囚重吉於宋州,今又使就殺之。榜,音彭,棰,止橤翻。又殺尼惠明。召惠明入禁中見上卷本年。
〖译文〗 朝廷派遣楚匡祚到宋州把李从珂的儿子李重吉杀了;楚匡祚拷打李重吉,没收了他的家财。又杀子李从珂已经出家为尼的女儿李惠明。
初,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為秦王從榮所厚,及朱弘昭為樞密使,洪實以宗兄事之;從榮勒兵天津橋,洪實首為孟漢瓊擊從榮,事見上卷上年。首為,于偽翻;下為之同。康義誠由是恨之。康義誠許迎從榮,而朱洪實擊之,故恨。辛酉‹二十一›,帝親至左藏,藏,徂浪翻。給將士金帛。義誠、洪實共論用兵利害,洪實欲以禁軍固守洛陽,曰:「如此,彼亦未敢徑前,然後徐圖進取,可以萬全。」義誠怒曰:「洪實為此言,欲反邪!」洪實曰:「公自欲反,乃謂誰反!」康義誠之心事,朱洪實知之矣。其聲漸厲。帝聞,召而訊之,訊,問也。二人訟於帝前,訟者,爭辯是非曲直。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斬洪實,帝但以階級為曲直,而不能察事之是非。軍士益憤怒。觀上文軍士揚言所云,但欲迎降潞王,何暇憤朱洪實之枉死!蓋憤怒者洪實之從兵耳。
〖译文〗 以前,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很被秦王李从荣所厚爱,待到朱弘昭当了枢密使,朱洪实把他当作同宗兄长;李从荣率领兵马列阵天津桥包围宫垣的时候,朱洪实响应孟汉琼的召唤,首先袭击李从荣,康义诚由于普经暗许迎立李从荣,便怀恨朱洪实。辛酉(二十一日),闵帝亲临府库左藏,给将士发放金帛赏物。康义诚同朱洪实一起议论此次用兵的利与害,朱洪实主张用禁军固守洛阳,并说:“这样做,对方也就不敢直攻洛阳,然后再想办法进一步加以解决,这是万全之计。”康义诚听了发怒地说:“洪实说这样的话,是想要造反吗?”朱洪实说:“您自己要造反,还说别人要造反!”二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闵帝听到了,召唤二人来询问,二人各把自己的意见向闵帝诉说,闵帝不能明辨二人争辩的是非,便把朱洪实斩杀了,军士更加愤怒。
壬戌‹二十二›,潞王至昭應‹陕西省临潼县›,宋大中祥符八年改昭應縣為臨潼縣。九域志:在長安東五十里。聞前軍獲王思同,王曰:「思同雖失計,然盡心所奉,亦可嘉也。」癸亥‹二十三›,至靈口‹临潼县东北零口乡›,九域志:臨潼縣之零口鎮是也。前軍執思同以至,王責讓之,對曰:「思同起行間,行,戶剛翻。先帝擢之,位至節將,節將,言建節而為大將。將,即亮翻。常愧無功以報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富貴,助朝廷自取禍殃,但恐死之日無面目見先帝於泉下耳。潞王聞王思同之言,豈不內愧乎!敗而釁鼓,固其所也。請早就死!」王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王欲宥之,而楊思權之徒恥見其面。楊思權等背順附逆,故恥見思同。王之過長安,過,古禾翻,又如字。尹暉盡取思同家資及妓妾,屢言於劉延朗曰:「若留思同,留者,言活之使留於人世。妓,渠綺翻。慮失士心。」屬王醉,屬,之欲翻。不待報,擅殺思同及其妻子‹王思同本年四十三岁›。王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译文〗 壬戌(二十二日),潞王李从珂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王思同,潞王说:“虽然王思同的谋划有所失误,然而他竭尽心力为其所奉侍的主上,也是可以嘉许的。”癸亥(二十三日),到达灵口,前军把王思同押见李从珂,李从珂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思同起于行伍之间,先帝提拔我,位至建立节度的大将,经常惭愧自己没有功劳报答重用的大恩。并非不知道依附大王您马上就能得到富贵,帮助朝廷是自取祸殃,只是怕临死之日没有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先帝。如果失败了就用我的血来祭奠战鼓,也算是得其所了。请您让我早些就死!”潞王听了这些话大受感动,改容相敬,说道:“您别说了。”潞王想赦免了他,而杨思权一班人却羞见其面。当潞王兵过长安时,尹晖全部掠取了王思同的家财和姬妾,并多次对潞王心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要失掉吏士之心。”趁着潞王酒醉,不等到向上报告,擅自杀了王思同和他的妻子。潞王酒醒之后,很恼怒刘延朗,叹息了许多天。
10癸亥‹二十三›,制以康義誠為鳳翔行營都招討使,以王思同副之。
〖译文〗 [10]癸亥(二十三日),闵帝下令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任用王思同为他的副手。
甲子‹二十四›,潞王至華州‹陕西省华县›,獲藥彥稠,囚之。乙丑‹二十五›,至閿鄉‹河南省灵宝市西北›。九域志:華州東至閿鄉九十里,自閿鄉東至陝州一百七十里。華,戶化翻。閿wén,武巾翻,亦作「闅」。朝廷前後所發諸軍,遇西軍皆迎降,無一人戰者。丙寅‹二十六›,康義誠引侍衛兵發洛陽,詔以侍衛馬軍指揮使安從進為京城巡檢;從進已受潞王書,潛布腹心矣。
〖译文〗 甲子(二十四日),潞王攻到华州,俘获药彦稠,把他囚禁起来。乙丑(二十五日),兵到阌乡。朝廷前后所派发的各路军马,遇到凤翔来的军队后都纷纷迎降,没有一个肯于应战的。丙寅(二十六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兵从洛阳出发,闵帝下诏书任用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接到潞王的密信,暗中布置心腹之人。
是日,潞王至靈寶‹河南省灵宝市东北›,靈寶縣在陝州西四十五里。護國節度使安彥威、匡國節度使安重霸皆降,莊宗同光四年,安重霸以秦州降。重,直龍翻。惟保義節度使康思立謀固守陜城‹陕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三门峡市›以俟康義誠。陝,失冉翻。先是,捧聖五百騎戍陝西,為潞王前鋒,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軍十萬已奉新帝,爾輩數人奚為!徒累一城人塗地耳。」先,悉薦翻。累,力瑞翻。於是捧聖卒爭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
〖译文〗 这一天,潞王到达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都投降了,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打算固守陕城来等待康义诚的到来。从前,捧圣军有五百骑兵戌守陕西,这次充当了潞王的前锋,到了陕城之下,向城上人呼喊着说:“禁军十万人已经转奉新帝,你们这几个人有什么用!白白地连累一城人遭到屠杀而已。”于是,捧圣军的兵卒争着出城迎降,康思立不能阻挡,不得已自己也出来迎降。
丁卯‹二十七›,潞王至陜,僚佐說王曰:「今大王將及京畿,傳聞乘輿已播遷,說,式芮翻。乘,繩證翻。大王宜少留於此,先移書慰安京城士庶。」王從之,移書諭洛陽文武士庶,惟朱弘昭、馮贇兩族不赦外,自餘勿有憂疑。
〖译文〗 丁卯(二十七日),潞王到达陕州,僚佐劝潞王说:“现在大王将要到达京畿,传闻皇帝乘舆已经转移出去,大王最好稍微在这里停留一下,先发布文告慰抚京城士庶。”潞王听从这个意见,便发布安抚文告传谕洛阳文武士庶说,除了朱弘昭、冯两个家族不赦免之外,其余人等都不要有忧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