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紀四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強圉單閼(丁卯),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壽四年(甲子、六零四)#
1春,正月,丙午‹九›,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午(初九),大赦天下。
2帝‹杨坚,本年六十四岁›將避暑於仁壽宮‹陕西省麟游县境›,術士章仇太翼固諫;不聽。太翼曰:「是行恐鑾輿不返!」帝大怒,繫之長安獄,期還而斬之。甲子‹二十七›,幸仁壽宮。乙丑‹二十八›,詔賞賜支度,事無巨細,並付皇太子‹杨广›。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六›,赦天下。秋,七月,甲辰‹十›,上疾甚,臥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十三›,崩於大寶殿。年六十四。
〖译文〗 [2]文帝要去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竭力劝说,文帝不听。章仇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主上回不来了!”文帝勃然大怒,将章仇太翼投入长安的监狱,准备回来杀掉他。甲子(二十七日),文帝驾临仁寿宫。乙丑(二十八日),文帝下诏凡赏赐、财政支出,事无巨细一并交付皇太子杨广处理。夏季,四月,乙卯(疑误),文帝感到身体不适。六月庚申(疑误),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初十),文帝病重,他躺在床上和文武百官诀别,并握住大臣们的手欷不止。文帝命太子杨广赦免章仇太翼。丁未(十三日),文帝在大宝殿驾崩。
高祖‹杨坚›性嚴重,令行禁止。每【章:十二行本「每」上有「勤於政事」四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旦聽朝,日昃忘倦。朝,直遙翻。昃,阻力翻。日中則昃。雖嗇於財,至於賞賜有功,即無所愛;將士戰沒,必加優賞,仍遣使者勞問其家。將,即亮翻。使,疏吏翻。勞,力到翻。愛養百姓,勸課農桑,輕傜薄賦。其自奉養,務為儉素,乘輿御物,故弊者隨宜補用;乘,繩證翻。自非享宴,所食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澣huàn濯之衣。天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丈夫率衣絹布,衣,於既翻。不服綾綺,裝帶不過銅鐵骨角,無金玉之飾。故衣食滋殖,倉庫盈溢。受禪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末年,踰八百九十萬,此以開皇初元戶口之數,比較仁壽末年大業初之數而言之也。按周之平齊,得戶三百三萬,而隋受周禪,戶不滿四百萬,則周氏初有關中,西并巴、蜀,南兼江、漢,見戶不滿百萬也。陳氏之亡,戶六十萬。大約隋氏混壹天下,見戶未及五百萬;及其盛也,蓋幾倍之。滋,音茲。殖,音植。禪,音墠shàn。獨冀州‹古冀州地区·河北省中部南部›已一百萬戶。隋以信都郡為冀州,此以古冀州之域言之也。然禹之冀州,兼有幽、并、營三州地,其界比他州為最大,其後以天文畫壄yě分州,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冀州分。隋志以信都、清河、魏、汲、河內、長平、上黨、河東、絳、文城、臨汾、龍泉、西河、離石、鴈門、馬邑、定襄、樓煩、太原、襄國、武安、趙、恆山、博陵、河間、涿、上谷、漁陽、北平、安樂、遼西等郡為冀州,則其地亦兼有幽、并、營三州地,故其戶最多。然猜忌苛察,信受纔言,功臣故舊,無始終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敵,此其所短也。此上總論文帝平生。
〖译文〗 隋文帝性格谨严持重,办事令行禁止,每日清晨听理朝政,到日偏西时还不知疲倦。虽然吝啬钱财,但赏赐有功之臣则不吝惜;将士战死,文帝必定从优抚恤,并派使者慰问死者家属。他爱护百姓,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自己生活务求节俭朴素,所乘车驾及所用之物,旧了坏了都随时修理使用;如果不是享宴,吃饭不过一个肉菜;后宫都身着洗旧了的衣服。天下人都为文帝的行为所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都身穿绢布衣服,不穿绫绮;衣带饰品用的不过是铜铁骨角所制,没有金玉的装饰。因此国家的财富日益增长,仓库丰盈。文帝受禅之初,隋朝的民户不满四百万户;到了隋文帝仁寿末年,超过了八百九十万户,仅冀州就已有一百万户。但是文帝好猜忌苛察,容易听信谗言,他的功臣故旧,没有能始终保全的;至于他的子弟辈,都象仇敌一样,这是他的短处。
初,文獻皇后既崩,獨孤后崩,諡文獻,見上卷二年。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皆有寵。陳氏,陳高宗‹陈顼›之女;陳宣帝廟號高宗。蔡氏,丹陽‹江苏省南京市›人也。丹楊郡,時置蔣州。上‹杨坚›寢疾於仁壽宮,尚書左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隋制,門下省納言二人,給事黃門侍郎四人,其位任重矣。此又一元巖,前蜀王秀長史之元巖封平昌郡公,此元巖封龍涸縣公,見隋書列女華陽王楷妃傳。皆入閤侍疾,召皇太子‹杨广›入居大寶殿。太子慮上有不諱,須預防擬,防,禦也,隄備也。擬,準也,準擬揣度以待之也。手自為書,封出問素;素條錄事狀以報太子。宮人誤送上所,上覽而大恚。恚huì,於避翻。陳夫人平旦出更衣,更,工衡翻。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抵,觸也。今人詈人猶曰畜生。言其無識無禮,若馬牛犬豕然,待畜養而生者也。泫,戶畎翻。獨孤誤我!」事見上卷開皇二十年。乃呼柳述、元巖曰:「召我兒!」述等將呼太子‹杨广›,上曰:「勇也。」述、巖出閤為敕書。儲嗣之重,廢置之間,輕易如此,烏得不君臣皆敗乎。楊素聞之,以白太子,矯詔執述、巖,繫大理獄;追東宮兵士帖上臺宿衛,帖,裨也。帝之猜防太子勇也,屏去東宮宿衛之勇健者,知出蘇孝慈而不知備張衡之入寢殿也,悕xī矣。門禁出入,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令右庶子張衡入寢殿侍疾,盡遣後宮出就別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頗有異論。此上叙帝所以見弒。考異曰:趙毅大業略記曰:「高祖在仁壽宮,病甚,追帝侍疾,而高祖美人尤嬖幸者,唯陳、蔡二人而已。帝乃召蔡於別室,既還,面傷而髮亂,高祖問之,蔡泣曰:『皇太子為非禮。』高祖大怒,齧niè指出血,召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等,令發詔追庶人勇,即令廢立。帝事迫,召左僕射楊素、左庶子張衡進毒藥。帝簡驍健官奴三十人皆服婦人之服,衣下置仗,立於門巷之間,以為之衛。素等既入,而高祖暴崩。」馬總通曆曰:『上有疾,於仁壽殿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是時唯太子及陳宣華夫人侍疾,太子無禮,宣華訴之。帝怒曰:『死狗,那可付後事!』遽令召勇,楊素秘不宣,乃屏左右,令張衡入拉帝,血濺屏風,冤痛之聲聞于外,崩。」今從隋書。陳夫人與後宮聞變,相顧戰栗失色。晡後,太子遣使者齎小金合,帖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懼,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使,疏吏翻;下同。合中有同心結數枚,宮人咸悅,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杜預曰:「上淫曰蒸。」
〖译文〗 当初,独孤皇后去世,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文帝的宠爱。陈氏是陈宣帝的女儿,蔡氏是丹杨人。文帝患病住在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仁寿宫侍病。文帝召皇太子杨广入内居崐住在大宝殿。杨广考虑到如果文帝去世,必须预先作好防备措施,他亲手写了一封信封好,派人送出来询问杨素。杨素把情况一条条写下来回复太子。宫人误把回信送到了文帝的寝宫,文帝看后极为愤怒。天刚亮,陈夫人出去更衣,被太子杨广所逼迫。陈夫人拒绝了他才得以脱身。她回到文帝的寝宫,文帝奇怪她神色不对,问什么原因,陈夫人流着泪说:“太子无礼!”文帝愤怒,捶着床说:“这个畜生!怎么可以将国家大事交付给他!独孤误了我!”于是他叫来柳述、元岩说:“召见我的儿子!”柳述等人要叫杨广来。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了文帝的寝宫,起草敕书。杨素闻知此事,告诉了太子杨广。杨广假传文帝的旨意将柳述、元岩逮捕,关进大理狱。他们迅速调来东宫的裨将兵士来宿卫仁寿宫,宫门禁止出入,并派宇文述、郭衍进入调度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文帝的寝宫侍侯文帝。后宫的人员全被赶到别的房间去。一会儿,文帝死了。因此朝廷内外有很多不同的说法。陈夫人与后宫们闻知发生变故,面面相觑,战栗失色。黄昏时,太子杨广派使者送来小金盒,盒边上贴封纸,杨广亲笔写上封字,赐给陈夫人。陈夫人看见小金盒,惊惶恐惧,以为是鸩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陈夫人,于是她打开小金盒,盒内有几枚同心结。宫人们都高兴了,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夫人愤怒得想坐下,不肯致谢。宫人们一起逼迫陈夫人,她才拜谢使者接受了小金盒。当天夜里,太子杨广将陈夫人奸淫。
乙卯‹二十一›,發喪,考異曰:大業略記曰:「十八日,發喪。」杜寶大業雜記曰:「甲戌,文帝崩。辛巳,發喪。壬午,煬帝即位。」按長曆,是月乙未朔。乙卯,二十一日也。無甲戌、辛巳、壬午日。今從隋書。太子‹杨广,本年三十六岁›即皇帝位。會伊州刺史楊約來朝,楊約出刺伊州,見上卷二年。朝,直遙翻。太子遣約入長安,易留守者,矯稱高祖之詔,賜故太子勇死,縊殺之;縊,於賜翻。然後陳兵集眾,發高祖凶問。煬帝聞之,書煬帝以別大行。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為房陵王,不為置嗣。房陵郡王。隋志:房陵郡光遷縣,舊曰房陵,置新城郡;梁末置岐州;後周,郡縣並改為光遷;大業初,置房陵郡。考異曰:大業略記云:「庶人勇八男,亦陰加酖害,恐其為厲,皆倒埋之。」按隋書、北史皆云「煬帝踐極,儼常從行,卒於道,實酖之也。諸弟分徙嶺表,仍敕在所皆殺焉。」今從之。按通鑑下文,大業三年殺儼及七弟。八月,丁卯‹三›,梓宮至自仁壽宮;丙子‹十二›,殯于大興前殿。大興前殿,大興宮正殿也。柳述、元巖並除名,述徙龍川,巖徙南海。隋志:龍川郡,平陳置循州‹广东省惠州市›。南海郡,舊置廣州‹广东省广州市›。帝‹杨广›令蘭陵公主與述離絕,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不復朝謁,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上表請與述同徙,帝大怒。公主憂憤而卒,臨終,上表請葬於柳氏,帝愈怒,竟不哭,葬送甚薄。上,時掌翻。卒,子恤翻。
〖译文〗 乙卯(二十一日),为文帝发丧。太子杨广即皇帝位。正好伊州刺史杨约来朝见,杨广派杨约进入长安,调换了留守者。诈称文帝的诏命,将前太子杨勇赐死,杨勇被勒死。然后陈兵集众,发布文帝去世的凶信。炀帝听到杨约的行动后对杨素说:“您的弟弟果然能够担当重任。”他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给杨勇立继承人。八月,丁卯(初三),文帝的灵柩从仁寿宫至京师;丙子(十二日),在大兴前殿为文帝出殡。柳述、元岩被一起除名。柳述被流放到龙川,元岩被流放到南海。炀帝命令兰陵公主和柳述断绝关系,打算把她改嫁别人。兰陵公主以死来发誓,不再朝见炀帝。她上表炀帝要求和柳述一起流放,炀帝大怒,兰陵公主忧愤而死。她临终时上表给炀帝请求归葬柳氏墓地。炀帝更加发怒,竟然没哭。兰陵公主的葬礼葬物极为简单菲薄。
3太史令袁充奏言:「皇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諷百官表賀。禮部侍郎許善心議,以為「國哀甫爾,不宜稱賀。」左衛大將軍宇文述素惡善心,宇文述自左衛率遷左衛大將軍,豈特以舊恩哉?既以醻功,且親之以自衛也。惡,烏故翻。諷御史劾之;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左遷給事郎,降品二等。
〖译文〗 [3]太史令袁充奏道:“皇帝即位,与尧受天命的时间吻合。”他示意百官上表庆贺。礼部侍郎许善心提出,由于“国丧刚完,不适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向来讨厌许善心,他示意御史弹劾许善心,许善心被降职为给事郎,降了两级。
4漢王諒有寵於高祖‹杨坚›,為并州‹总部设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總管,開皇十七年,漢王諒代秦王俊為并州總管。自山‹崤山›以東,至于滄海‹东海›,南距黃河,五十二州皆隸焉;特許以便宜從事,不拘律令。諒自以所居天下精兵處,見太子勇以讒廢,事見上卷開皇二十年。居常怏怏;怏,於兩翻。及蜀王秀得罪,見上卷二年。尤不自安,陰蓄異圖。言於高祖‹杨坚›,以「突厥‹瀚海沙漠群›方強,厥,九勿翻。宜修武備。」於是大發工役,繕治器械,治,直之翻。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將數萬。突厥嘗寇邊,高祖使諒禦之,為突厥所敗,敗,補邁翻。其所領將帥坐除解者八十餘人,將,即亮翻。帥,所類翻。除,除名也。解,解官也。皆配防嶺表‹南岭以南›。諒以其宿舊,奏請留之,高祖怒曰:「爾為藩王,惟當敬依朝命,朝,直遙翻。何得私論宿舊,廢國家憲法邪!嗟乎小子,爾一旦無我,或欲妄動,彼取爾如籠內雞雛耳,何用腹心為!」
〖译文〗 [4]汉王杨谅受到文帝的宠爱,他是并州总管,崤山以东到沧海,南至黄河,五十二州都隶属于并州。杨谅得到特许可以便宜行事,可以不拘泥于法律条文。杨谅自认为他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精兵的聚集地,他看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黜,常常怏怏不乐;到蜀王杨秀获罪,杨谅极为不安,暗中怀有异图。他对文帝说,由于“突厥正处于强盛时期,应该修整军备。”于是他大规模地征崐发工匠夫役,修造武器,招集亡命之徒,身边的私人门客将近数万。突厥人曾进犯边塞,文帝派杨谅抵御突厥人,他被突厥人打败,他属下的将帅因罪被解职除名的有八十余人,都被发配流放到岭表。杨谅因为这些人是他过去的老部下,奏请文帝留下这些人。文帝发怒说:“你作为藩王,只应恭敬地遵从朝廷的命令,怎么可以因私而谈论宿旧,废弃国家的法令呢!你这小子,一旦没了我,要想轻举妄动,人家抓你就象抓笼子里的鸡雏一样,心腹又有什么用呢?”
王頍kuǐ者,僧辯之子,王僧辯事梁,有平侯景之功,為陳霸先所殺。頍,丘弭翻。倜儻好奇略,倜,他狄翻。好,呼到翻。為諒諮議參軍,隋制,諸王府諮議參軍,在長史、司馬之下,掾屬之上也。蕭摩訶,陳氏舊將,蔣,即亮翻。二人俱不得志,每鬱鬱思亂,皆為諒所親善,贊成其陰謀。
〖译文〗 王是王僧辩的儿子,为人洒脱,善于谋略,他是杨谅的谘议参军。萧摩诃是陈国的旧将。两个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闷,胡思乱想,他们都得到杨谅的信任优待,都赞同杨谅谋反的阴谋。
會熒惑守東井,熒惑,罰星。東井,秦分。儀曹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傅奕曉星曆,按隋制,王府諸曹無儀曹,蓋不在諸參軍之數。鄴縣,屬魏郡。諒問之曰:「是何祥也?」對曰:「天上東井,黃道所經,晉志:東井八星,天之南門,黃道所經。熒惑過之,乃其常理,若入地上井,則可怪耳。」奕知諒有異圖,詭對以自免於禍。諒不悅。
〖译文〗 当时正好火星处在井宿的位置,仪曹邺人傅奕通晓天文星历,杨谅问他:“这是什么征兆?”傅奕回答:“天上的井宿,在黄道带上,是火星必经之路,这是正常的规律,倘若进入地上井的位置,那就怪异了。”杨谅听了很不高兴。
及高祖崩,煬帝遣軍騎將軍屈突通以高祖璽書徵之。騎,奇寄翻。屈,區勿翻。璽,斯氏翻。先是,高祖與諒密約:「若璽書召汝,敕字傍別加一點,高歡與侯景亦有此約,而皆以階亂。先,悉薦翻。又與玉麟符合者,開皇七年,頒青龍符於東方總管、刺史,西方以騶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是後三子分居方面,并、楊、益三總管統屬甚廣,故為玉麟符。漢王諒既敗,惟留守東、西兩都用玉麟符,至唐猶然。當就徵。」及發書無驗,諒知有變。詰通,詰,去吉翻。通占對不屈,乃遣歸長安。諒遂發兵反。
〖译文〗 到文帝去世时,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持印有文帝玉玺的诏书召杨谅进京。原来,文帝与杨谅秘密约定:“要是玺书召你,敕字旁另加一点,还要与玉麟符相契合,才可以应召。”杨谅看到发来的玺书与原约不能验证,就知道出了事,他盘问屈突通,屈突通闪烁其词而不回答,于是,屈突通被打发回长安,杨谅起兵造反。
總管司馬安定皇甫誕切諫,安定郡,涇州‹甘肃省泾川县›。諒不納。誕流涕曰:「竊料大王兵資非京師之敵;加以君臣位定,逆順勢殊,士馬雖精,難以取勝。一旦陷身叛逆,絓於刑書,絓guà,戶掛翻。雖欲為布衣,不可得也。」諒怒,囚之。
〖译文〗 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恳切规劝杨谅,杨谅不听。皇甫诞流着泪说:“我预料大王的兵力不是京师军队的对手;加上君臣的地位已经确定,双方势力悬殊,军队虽然精锐但难以取胜。一旦身处叛逆的地位,被追究刑法,就是想作一个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听了发怒,把皇甫诞关进监狱。

嵐州‹山西省岚县›刺史喬鍾葵將赴諒,嵐州,樓煩之地也。按隋志:大業四年方置樓煩郡,管下秀容縣舊置肆州,開皇十八年置忻州,大業初廢。又按唐志:樓煩郡,平劉武周,置東會州,武德六年,改嵐州,而義寧元年,復分秀容置忻州。喬鍾葵者,既為嵐州刺史,而隋志不載嵐州建置,當考。嵐,盧含翻。宋白曰:後魏置嵐州,因岢嵐山為名。其司馬京兆陶模拒之曰:「漢王所圖不軌,公荷國厚恩,【章:十二行本「恩」下有「位為方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荷,下可翻。當竭誠效命,豈得身為厲階乎!」鍾葵失色曰:「司馬反邪!」臨之以兵,辭氣不撓,邪,音耶。撓,奴教翻,屈也。鍾葵義而釋之。軍吏曰:「若不斬模,無以壓眾心。」乃囚之。於是從諒反者凡十九州。
〖译文〗 岚州刺史乔钟葵要去投奔杨谅,岚州司马京兆人陶模反对,说:“汉王杨谅图谋不轨,您身受国家的厚恩,应当竭诚为国效命,怎么能身陷祸端呢?”乔钟葵变了脸色,说:“司马造反吗?”用兵器对着他,但陶模言辞气度都不屈服,乔钟葵感于陶模的义气就放了他。军吏说:“要是不杀陶模,无法让大家心服。”乔钟葵就把陶模关起来。此时跟从杨谅造反的共有十九个州。
王頍kuǐ說諒曰:「王所部將吏,家屬盡在關西,說,輸芮翻。將,即亮翻。此關西,謂蒲津關以西。若用此等,則宜長驅深入,直據京都,所謂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若但欲割據舊齊之地,南距大河,北盡燕、代,皆高齊之地也。宜任東人。」諒不能決,乃兼用二策,唱言楊素反,將誅之。諒若如宋武陵王聲元凶之罪而舉兵,天下其誰能敵之。
〖译文〗 王劝说杨谅:“大王属下的将领官吏,家属都在关西,要是用这些人,就应该长驱直入,直捣京都,也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要是只打算割据过去北齐的地盘,就应该任用关东人。”杨谅不能决断,就两条计策并用。他声称杨素谋反,要诛杀杨素。
總管府兵曹聞喜‹山西省闻喜县›裴文安兵曹,兵曹參軍也。聞喜縣,屬絳州。說諒曰:「井陘‹河北省井陉县西›以西,在王掌握之內,山‹太行山›東士馬,亦為我有,宜悉發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隨方略地,帥其精銳,直入蒲津‹山西省永济市西黄河渡口›。同州朝邑縣有蒲津關,渡河,東即蒲州城。陘,音刑。羸,倫為翻。帥,讀曰率。文安請為前鋒,王以大軍繼後,風行雷擊,頓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自武關入,則頓於霸上,自蒲津入,豈須頓於霸上!蓋欲乘高以臨長安耳。咸陽‹陕西省咸阳市›以東,可指麾而定。京師震擾,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離駭;我陳兵號令,誰敢不從!旬日之間,事可定矣。」考異曰:大業略記云:「司兵參軍裴文安說諒曰:『今梓宮尚在仁壽宮,比其徵兵,動移旬月。今若簡驍勇萬騎,令文安督領,不淹十五日,徑據長安,其在京被黜停私之徙,並擢授高位,付以心膂,共守京城,則咸陽以東府縣非彼之有。然後大王總兵鼓行而西,聲勢一接,天下可指揮而定也。』諒不從。」大業雜記云:「文安又說曰:『先人有奪人之心,殿下選精騎一萬,徑往京師奔喪,曉夜兼行,誰敢止約!至京徑掩仁壽宮,彼縱徵召,未暇禦我,大軍駱驛隨王而至,此則次計。王直資河北,彼率天下之兵,百道攻我,則難為主人,此下計也。』」今從隋書。諒大悅,於是遣所署大將軍余公理出太谷‹山西省太谷县›,趣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姓苑:余姓,由余之後。隋志:太谷縣,屬太原郡,舊曰陽邑,開皇十八年改焉。水經註:太谷,谷名,在祁縣東南。河陽縣屬懷州,欲由此渡孟津。趣,七喻翻;下同。大將軍綦良出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趣黎陽‹河南省浚县›,綦,姓也。此二軍皆欲使渡河,略河南。滏fǔ,音釜。大將軍劉建出井陘‹河北省井陉县西›,略燕、趙,陘,音刑。柱國喬鍾葵出鴈門‹代州·山西省代县›,鴈門郡,代州也。時李景以代州拒諒,使鍾葵自嵐州攻之。署文安為柱國,與柱國紇單貴、王聃等直指京師。紇單,虜複姓。紇,下沒翻。單,多寒翻,又達演翻。聃,他酣翻。
〖译文〗 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劝说杨谅:“井陉以西的地方在大王手中,崤山以东的军队也是我们的,应该全部征发。分派弱兵屯守要害,仍命令将领随时攻城略地;率领精锐部队直入蒲津关。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领大军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屯兵霸上,咸阳以东的地方便可以挥手而定。这样京师被震动惊扰,没有时间调集军队,上下相互猜疑,大家离心惊骇,我们陈兵以待,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大事可定。”杨谅听了大为高兴,就派遣他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率兵出太谷,奔河阳;大将军綦良率兵出滏口,奔黎阳;大将军刘建率兵出井陉,攻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率军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率军直指京师。

帝以右武衛將軍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丘和隋制,左右武衛將軍,領外軍宿衛。風俗通:丘姓,左丘明之後。又云:太公封於營丘,支孫以地為氏。又魏書官氏志:後魏獻帝次弟丘敦氏,後改為丘氏。按拓跋南都洛陽,凡北人從之南遷者,三字姓、複姓皆改從單字姓,為河南洛陽人。丘和既洛陽人,蓋即丘敦氏之後。為蒲州‹山西省永济市›刺史,鎮蒲津。諒選精銳數百騎戴羃mì䍦lí,羃,莫狄翻。䍦,音離。新唐志曰:婦人施羃䍦以蔽身。永徽中,始用帷冒,施帬qún及頸。武后時,帷冒益盛。中宗後,無復羃䍦矣。按帷冒起於隋。騎,奇寄翻;下同。詐稱諒宮人還長安,門司弗覺,徑入蒲州,門司,蒲州之掌城門者。城中豪傑亦有應之者;丘和覺其變,踰城,逃歸長安。蒲州長史勃海高義明、司馬北平榮毗勃海郡,開皇六年置棣州‹山东省阳信县›。大業二年改滄州。北平郡,舊置平州‹河北省卢龙县›。榮姓,周榮公之後。皆為反者所執。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餘里,諒忽改圖,令紇單貴斷河橋,守蒲州,此蒲津之橋也,諒欲斷河,謂可坐有舊齊之地耳。斷,音丁管翻。而召文安還。文安至‹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謂諒曰:「兵機詭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計成,大事去矣。」諒不對。以王聃為蒲州刺史,裴文安為晉州‹山西省临汾市›刺史,薛粹為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梁菩薩為潞州‹上党·山西省长治市›刺史,韋道正為韓州‹山西省襄垣县›刺史,張伯英為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隋志:臨汾郡,晉州。絳郡,後魏置東雍州,後周改絳州。上黨郡,後周置潞州。上黨郡襄垣縣,後周置韓州,大業初,州廢。長平郡,舊曰建州,開皇初,改澤州。菩,蒲乎翻。薩,桑葛翻。聃,他甘翻。代州‹总部设代州山西省代县›總管天水‹秦州,甘肃省天水市›李景發兵拒諒,諒遣其將劉暠襲景;將,即亮翻。暠hào,古老翻。景擊斬之。諒復遣喬鍾葵帥勁勇三萬攻之,復,扶又翻。帥,讀曰率;下同。景戰士不過數千,加以城池不固,為鍾葵所攻,崩毀相繼,景且戰且築,士卒皆殊死鬬;鍾葵屢敗。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司法,即法曹行參軍。並驍勇善戰,驍,堅堯翻。儀同三司侯莫陳乂多謀畫,工拒守之術,景知三人可用,推誠任之,己無所關預,唯在閤持重,時撫循而已。
〖译文〗 炀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关。杨谅挑选精锐骑兵几百名,戴妇人蔽身用的面罩,诈称是杨谅的宫人返回长安,守城的门卫没有觉察出来,杨谅军队直入蒲州,城中也有豪杰响应,丘和发觉出事,越过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毗都被叛军抓住。裴文安等人距百余里到蒲津关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他命令纥单贵拆断河桥,据守蒲州,将裴文安召回。裴文安对杨谅说:“兵机在于神速诡秘,本来打算出其不意,大王却不这样做,又把我召回,使对方计谋成功,现在大势已去。”杨谅无言以对。他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的军队。杨谅派将领刘袭击李景,被李景击杀。杨谅又派乔钟葵率领三万精兵进攻代州,李景手下士兵只有几千人,加上城墙不很牢固,受到乔钟葵的进攻,城墙相继崩塌毁坏,李景一边打仗一边筑城,士卒们都殊死战斗,乔钟葵多次被击败。代州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富于谋略策划,擅长防御坚守的战斗。李景知道这三人可以任用,对他们充分信任,自己不干预具体事务,只是在衙署内坐镇,不时地抚慰巡视而已。
楊素將輕騎五千襲王聃、紇單貴於蒲州,夜,至河際,收商賈船,得數百艘,賈,音古。艘,蘇遭翻。船內多置草,踐之無聲,遂銜枚而濟;遲明,擊之;遲,直二翻。紇單貴敗走,聃懼,以城降。降,戶江翻。有詔徵素還。初,素將行,計日破賊,皆如所量,量,音良。於是以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帥眾數萬以討諒。使,疏吏翻。
〖译文〗 杨素率领轻骑五千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夜里,杨素率军到了河边,收集了几百只商船,船内铺上许多草,踩上去没有声音。为防止喧哗,杨素让士兵口中衔枚渡过河,天快亮时,进攻杨谅的军队。纥单贵战败逃走,王聃恐惧,献城投降。炀帝下诏征召杨素返回。当初,杨素要动身时,计算好打败叛军的日期,结果如杨素估计的一样。于是炀帝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几万军队讨伐杨谅。
諒之初起兵也,妃兄豆盧毓為府主簿,苦諫,不從,私謂其弟懿曰:「吾匹馬歸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非為國也,不若且偽從之,徐伺其便。」朝,直遙翻。為,于偽翻。毓,勣jì之子也。豆盧勣見一百七十四卷陳宣帝太建十二年。勣,則歷翻。毓兄顯州‹河南省泌阳县›刺史賢隋志:淮安郡,後魏置東荊州,西魏改淮州,開皇五年又改顯州。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但逼兇威,不能自遂,臣請從軍,與毓為表裏,諒不足圖也。」帝許之。賢密遣家人齎敕書至毓所,與之計議。
〖译文〗 杨谅当初起兵时,他妃子的哥哥豆卢毓是汉王府主簿。豆卢毓苦苦劝谏杨谅不要造反,杨谅不听。豆卢毓私下对他弟弟豆卢懿说:“我一个人回归朝廷,自然可以免祸,这是为我自身考虑,不是为国家。不如暂且装作跟从杨谅,慢慢地再见机行事。”豆卢毓是豆卢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是显州刺史豆卢贤,他对炀帝说:“我弟弟豆卢毓平素就有抱负有气节,一定不会跟着造反,但是迫于叛逆的凶威,不能自主。我请求从军,和豆卢毓一里一外,杨谅就无法图谋作乱了。”炀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把皇帝的诏书送到豆卢毓的住处,和他商议大事。
諒出城,將往介州‹山西省汾阳县›,隋志:西河郡,後魏置汾州,後齊置南朔州,後周改曰介州。令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屬在掾下。守,手又翻。毓謂濤曰:「漢王‹杨谅›構逆,敗不旋踵,吾屬豈可坐受夷滅,孤負國家邪!邪,音耶。當與卿出兵拒之。」濤驚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語!」因拂衣而去,毓追斬之。出皇甫誕於獄,與之協計,及開府儀同三司宿勤武等宿勤,虜複姓,後魏末有宿勤明達叛亂。閉城拒諒。部分未定,分,扶問翻。有人告諒,諒襲擊之。考異曰:皇甫誕傳云:「楊素將至,諒屯清源以拒之。」按諒屯清源時,素軍已迫,何暇自還襲毓!今從毓傳。毓見諒至,紿其眾曰:「此賊軍也!」紿,徒亥翻。諒攻城南門,稽胡‹山西省西部匈奴人›守南城,稽胡,步落稽也,散居介、石二州。不識諒,射之;射,而亦翻。失下如雨;諒移攻西門,守兵識諒,即開門納之,毓、誕皆死。
〖译文〗 杨谅出了城要去介州,他命令豆卢毓和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杨谅已构成了叛逆罪,很快就会失败。我们怎么可以受牵连获灭族之罪,同时又辜负国家呢?我应当和您出兵抗拒杨谅。”朱涛吃惊地说:“汉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说这样的话?”于是就拂袖而去,豆卢毓追上去杀死朱涛,把皇甫诞从监狱里放出来,与他协商,并和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以抗拒杨谅。豆卢毓尚未完全部置好,有人把这事报告了杨谅,他就率军袭击豆卢毓。豆卢毓见杨谅率军来到,便哄骗大家说:“这是贼军!”杨谅进攻南城门,稽胡人守卫南城门,他们不认识杨谅,用弓箭射击,箭如雨下。杨谅就转攻西城门,守兵认识杨谅,就开城门让杨谅进城,豆卢毓、皇甫诞都被杀死。
綦良攻慈州‹河北省磁县›刺史上官政,不克,隋志:魏郡滏陽縣,後周置;開皇十年,置慈州,大業初,州廢。引兵攻行相州‹河南省安阳市›事薛冑,又不克,魏郡,置相州,治安陽。相,息亮翻;下同。遂自滏口攻黎州‹河南省浚县›,隋志:汲郡黎陽縣,舊置黎州。塞白馬津‹河南省滑县古黄河渡口›。白馬津在東郡白馬縣,北對黎陽岸,塞之使不得渡。塞,悉則翻。余公理自太行‹河南省沁阳市西北›下河內‹怀州·河南省沁阳市›,行,戶剛翻。帝以右衛將軍史祥為行軍總管,軍於河陰‹河南省孟津县北›。河陰縣,東魏置,屬洛陽郡,北對河陽岸。祥謂軍吏曰:「余公理輕而無謀,輕,墟政翻。恃眾而驕,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祥具舟南岸,公理聚兵當之。祥簡精銳於下流潛濟,公理聞之,引兵拒之,戰於須水‹河南省孟州市东›。按九域志:鄭州滎陽縣有須水鎮。然其地在河南。史祥既濟河擊余公理,當遇戰於河陽界。水經註:湨jú水出原城西北原山勳掌谷,東南流過河陽無辟城,又南入于河。疑「須水」當作「湨水」。湨,古闃qù翻。杜佑通典作湨水,音同。則「須」字誤明矣。公理未成列,祥擊之,公理大敗。祥東趣黎陽,綦良軍不戰而潰。祥,寧之子也。史寧從宇文氏於兵間,屢有戰功。
〖译文〗 綦良率军进攻慈州刺史上官政,未能攻克,就率兵进攻兼任相州的行政长官薛胄,又未攻克,于是就从滏口进攻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到河内。炀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在河阴驻军。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无计谋,依恃人多而骄横,很容易打败。”余公理驻扎在河阳。史祥在河的南岸准备好船只,余公理集中兵力以抵挡史祥的进攻。史祥挑选精兵从河下游暗地渡河,余公理听到这个消息就率兵抵抗,两军在须水交战。余公理的军队尚未布置好阵容,史祥已率军进攻,大败余公理。史祥率军向东进逼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史祥是史宁的儿子。
帝‹杨广›將發幽州‹北京市›兵,疑幽州總管竇抗有貳心,問可使取抗者於楊素,素薦前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刺史勃海李子雄,隋志:九江郡,舊置江州。授上大將軍,拜廣州‹番州·广东省广州市›刺史。拜廣州而使之往幽州,未得之廣州。又以左領軍將軍長孫晟為相州刺史,隋志:左右領軍府,各掌十二軍籍帳、差科、辭訟之事。發山‹太行山›東兵,與李子雄共經略之。晟辭以男行布在諒所部,帝曰:「公體國之深,終不以兒害義,朕今相委,公其勿辭。」李子雄馳至幽州,止傳舍,傳,直戀翻。召募得千餘人。抗來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榮定之子也。竇榮定見一百七十五卷陳長城公至德二年。
〖译文〗 炀帝要征发幽州的军队。他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就问杨素谁能把窦抗抓来。杨素推荐了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炀帝任命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发崤山以东的军队,和李子雄一起筹划处理此事。长孙晟因为他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的军队里,就推辞任命。炀帝说:“您能够体谅国家的困难,终归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国家大义,我委您以重任,您不要推辞。”李子雄驰马到达幽州,就在驿站停住。他招募到一千人。窦抗来见李子雄,李子雄埋伏好甲士将窦抗逮捕。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
子雄遂發幽州兵步騎三萬,自井陘西擊諒。時劉建圍戍將京兆張祥於井陘‹井州·河北省井陉县›,子雄破建於抱犢山下‹河北省鹿泉市西›,隋志:恆州石邑縣有抱犢山。建遁去。李景被圍月餘,被,皮義翻。詔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刺史代人楊義臣救之。馬邑郡,朔州,與代州接境。楊義臣,本姓尉遲。尉遲迥之亂,義臣父崇,以宗族之故自囚於獄,高祖慰釋之。後崇與突厥戰死,義臣尚幼,養於宮中,以其父誠節,賜姓楊氏。義臣帥馬步二萬,夜出西陘‹山西代县西北›,新唐志:代州鴈門縣有東陘關、西陘關。帥,讀曰率。喬鍾葵悉眾拒之。義臣自以兵少,少,詩沼翻。悉取軍中牛驢,得數千頭,復令兵數百人,人持一鼓,潛驅之,匿於澗谷間。晡後,義臣復與鍾葵戰,復,扶又翻。兵初合,命驅牛驢者疾進,一時鳴鼓,塵埃漲天,鍾葵軍不知,以為伏兵發,因而奔潰;義臣縱擊,大破之。晉、絳、呂‹山西省霍州市›三州皆為諒城守,隋志:臨汾郡霍邑縣,後魏置永安郡,開皇十六年置汾州,十八年改呂州。為,于偽翻。楊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諒遣其將趙子開擁眾十餘萬,柵絕徑路,屯據高壁‹山西省灵石县南›,高壁,嶺名。將,即亮翻;下同。布陳五十里。陳,讀曰陣。素令諸將以兵臨之,自引奇兵潛入霍山‹山西霍州市东南›,霍山在霍邑東北,亦曰太岳山,禹貢所謂岳陽,指是山之陽也。史記謂之霍太山。緣崖谷而進。素營於谷口,自坐營外,使軍司入營簡留三百人守營,漢、晉謂軍司馬為軍司;今軍吏亦謂之軍司。軍士憚北兵之強,不欲出戰,多願守營,因爾致遲。素責所由,軍司具對,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營,悉斬之;更令簡留,人皆無願留者。素乃引軍馳進,出北軍之北,直指其營,鳴鼓縱火;北軍不知所為,自相蹂踐,殺傷數萬。蹂,人九翻。諒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羅屯介休,隋介州治隰城縣,而介休縣屬焉。聞素至,棄城走。
〖译文〗 李子雄征发幽州的军队,步、骑兵共三万人,从井陉向西进攻杨谅。当时刘建将守将京兆人张祥包围在井陉,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走。李景被杨谅的军队包围了一个来月,炀帝下诏命令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李景。杨义臣率领骑、步兵共两万人,夜间出了西陉关。乔钟葵集中全部兵力抵抗杨义臣。杨义臣知道自己兵少,就集中军中所有的牛、驴,共有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持鼓一面,暗地驱赶牛驴隐蔽在山谷间。黄昏后,杨义臣又与乔钟葵交战。刚一交兵,杨义臣就命令驱赶牛、驴的士兵迅速前进,一时间战鼓敲响,尘埃满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怎么回事,以为对方的伏兵出击了,因而奔逃溃散。杨义臣纵兵进攻,大败乔钟葵。晋、绛、吕三州城池都是杨谅军防守,杨素向每座城池各派两千人去牵制,杨谅派遣将领赵子开率领十余万人,用栅栏堵塞山径小路,在高壁岭上屯兵据守,军队摆开的阵势达五十里。杨素命令手下的将领们率兵对阵,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杨素在山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帐外,派军司进军营挑选三百人守营,军士们恐惧杨谅军队的强盛,不想出战,多数人愿意守营,因此行动迟缓。杨素责问迟缓的原因,军司以实回答了,杨素马上把留下守营的三百人召出军营,全部斩首。他再次命令挑选留守人员,人们都不愿意留下。于是杨素率军驰马行进,出现在杨谅军队的北面,直接对方的营地,呜鼓纵火;杨谅的军队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死伤了几万人。杨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罗屯兵在介休,听到杨素将至就弃城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