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45梁紀一_起壬午(五〇二)尽甲申(五〇四)凡三年

梁紀一起玄黓敦牂(壬午),盡閼逢涒灘(甲申),凡三年。

齊宣德太后詔蕭衍自建安郡公進爵梁公,衍志也。尋進爵為王,尋受齊禪,國因號曰梁。

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里人,姓蕭氏。與齊同出淮陰令整,三世至順之,順之於齊高帝為族弟,帝,順之之子也。按通鑑武皇帝紀凡十八卷,以一二為次,此卷「武皇帝」之下合有「一」字。#

天監元年(壬午、五零二)自是年三月以前,猶是齊和帝中興二年。#

1春,正月,齊和帝‹萧宝融,本年十五岁›遣兼侍中席闡文等慰勞建康‹南京›。勞,力到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齐和帝萧宝融派遣兼侍中席阐文等人到建康慰劳。

2大司馬衍下令:「凡東昏時浮費,自非可以習禮樂之容,繕甲兵之備者,餘皆禁絕。」

〖译文〗 [2]大司马萧衍下令:“凡是东昏侯时不必要的开支,除了用以操习礼乐法度、修缮军事装备者外,其余一概禁绝。”

3戊戌‹九›,迎宣德太后‹王宝明›入宮,臨朝稱制;衍解承制。衍承制見上卷上年。蹔解之以覘人心。朝,直遙翻。

〖译文〗 [3]戊戌(初九),萧衍迎宣德太后进宫,让她临朝摄政,行使皇帝的权力。萧衍停止执政。

4己亥‹十›,以寧朔將軍蕭昺監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諸軍事。昺,衍之從父弟也。昺,兵永翻。昺與帝同祖治書侍御史道賜。監,工銜翻。從,才用翻。

〖译文〗 [4]己亥(初十),宣德太后任命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兖州诸军事。萧昺是萧衍的堂弟。

5壬寅‹十三›,進大司馬衍都督中外諸軍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上,時掌翻。

〖译文〗 [5]壬寅(十二日),宣德太后提升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特许他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以及朝见赞拜可以不报姓名。

6己酉‹二十›,以大司馬長史王亮為中書監、尚書令。

〖译文〗 [6]己酉(十九日),宣德太后任命大司马王亮为中书监、尚书令。

7初,大司馬與黃門侍郎范雲、南清河太守沈約、司徒右長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建康城西›,事見一百三十六卷齊武帝永明二年。守,式又翻。任,音壬。昉,分兩翻。意好敦密,敦,厚也。好,呼到翻。至是,引雲為大司馬諮議參軍、領錄事,衍錄尚書,其錄府事使雲領之。約為驃騎司馬,為衍驃騎大將軍府司馬。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昉為記室參軍,與參謀議。前吳興‹浙江省湖州市›太守謝朏fěi、國子祭酒何胤先皆棄官家居,齊明帝建武初,朏、胤皆棄官去。朏,敷尾翻。先,悉薦翻。衍奏徵為軍諮祭酒,朏、胤皆不至。

〖译文〗 [7]当初,大司马萧衍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长史任昉一同在竟陵王的西官邸,彼此情意甚笃,关系非常密切。到目前,萧衍就推荐范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沈约为骠骑司马,任昉为记室参军,遇事都让他们参与策谋计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先前都弃官回家,萧衍上奏宣德太后,征召他们为军谘祭酒,但是谢朏和何胤都没有来就任。

大司馬‹萧衍›內有受禪之志,沈約微扣其端,大司馬不應;他日,又進曰:「今與古異,不可以淳風期物。淳風,謂淳古之風也。士大夫攀龍附鳳,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兒牧豎皆知齊祚已終,明公當承其運,天文讖記又復炳然;讖,楚譖翻。天心不可違,人情不可失。苟曆數所在,雖欲謙光,亦不可得已。」易曰:謙尊而光。大司馬曰:「吾方思之。」約曰:「公初建牙樊‹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沔‹汉水›,此時應思;沔,彌兗翻。今王業已成,何所復思!若不早定大業,脫有一人立異,即損威德。且人非金石,時事難保,豈可以建安之封遺之子孫!復,扶又翻;下無復、豈復同。遺,唯孝翻。若天子‹萧宝融›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分,扶問翻。無復異心,君明於上,臣忠於下,豈復有人方更同公作賊!」大司馬然之。約出,大司馬召范雲告之,雲對略同約旨,大司馬曰:「智者乃爾暗同。卿明早將休文更來!」將,攜也,挾也,領也。休文,沈約字也。雲出,語約,約曰:「卿必待我!」雲許諾,而約先期入。語,牛倨翻。先,悉薦翻。大司馬命草具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并諸選置,大司馬初無所改。俄而雲自外來,至殿門,不得入,徘徊壽光閤外,但云「咄咄!」江南禁中有壽光省。咄,當沒翻。毛晃曰:咄咄,咨嗟語也。約出,問曰:「何以見處?」約舉手向左,謂處之以尚書左僕射也。處,昌呂翻。雲笑曰:「不乖所望。」有頃,大司馬召雲入,嘆約才智縱橫,縱,子容翻。且曰:「我起兵於今三年矣,東昏侯永元二年十一月,衍起兵,至是首尾三年。功臣諸將實有其勞,將,即亮翻。然成帝業者,卿二人也。」

〖译文〗 大司马萧衍心里有受禅登基的念头,沈约稍微加以挑明,但是萧衍没有吭声。有一天,沈约又向萧衍进言:“如今与古代不同了,不可以期望人人都能保持着淳古之风,士大夫们无不攀龙附凤,都希望能有尺寸之功劳。现在连小孩牧童都知道齐的国运已经终结了,明公您应当取而代之,而且天象预兆也非常显著了。天意不可违抗,人心不可失去。假如天道安排如此,您虽然想要谦逊礼让,而实际上也是办不到的。”大司马萧衍这才吐露了一句:“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沈约又说道:“明公您刚开始在樊、沔兴兵举事,在那时是应该思考的,可是如今王业已经成功,还考虑什么呢?如果不早点完成大业,若有一人提出异议,就会有损于您的威德。况且人非金石,事情难测,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就仅仅把建安郡公这么一个封爵留给子孙后代吗?如果天子回到京城,公卿们各得其位,那么君臣之间的名分已经定了,他们就不再会产生崐什么异心了,于是君明于上,臣忠于下,那里还会有人再同您一起作反贼呢?”大司马对沈约所说的这些话深表同意。沈约出去之后,大司马又叫范云进去,告诉了他自己的心思,征求他的看法,范云的回答与沈约所说的意思差不多,至此,大司马才对范云讲道:“智者所见,不谋而合。您明天早晨带着沈休文再来这里。”范云出来之后,把萧衍的话告诉了沈约,沈约说:“您一定要等我呀!”范云答应了。但是,第二天早晨,沈约提前去了,大司马命令他起草关于受命登基的诏书,于是沈约从怀中取出已经写好的诏书以及人事安排名单,大司马看过之后,一点也没有改动。不一会儿,范云从外面来了,到了殿口门,由于要等待沈约,不能一个人先进去,而等来等去不见沈约前来,只好在寿光阁外徘徊,嘴中不停地发出“咄咄”表示奇怪的声音。沈约出来了,范云这才明白了原来沈约赶在自己之前已经进去了,就问他:“对我怎么安排了?”沈约举起手来向左一指,意思是安排范云为尚书左仆射,范云就笑了,说:“这才和我所希望的差不多。”过了一会儿,大司马传范云进去,他当着范云的面赞叹了一番沈约如何才智纵横,并且说道:“我起兵至今已经三年了,各位功臣将领确实出了不少力气,但是成就帝业者,只是你们两人啊。”

甲寅‹二十五›,詔進大司馬位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梁公,時以豫州之梁郡、歷陽‹安徽省和县›、南徐州之義興‹江苏省宜兴市›、揚州之淮南‹安徽省当涂县›、宣城‹安徽省宣州市›、吳興‹浙江省湖州市›、會稽‹浙江省绍兴市›、新安‹浙江省淳安县›、東陽‹浙江省金华市›凡十郡為梁公國。相,息亮翻。備九錫之禮,置梁百司,去錄尚書之號,去,羌呂翻。驃騎大將軍如故。二月,辛酉‹二›,梁公始受命。

〖译文〗 甲寅(二十四日),宣德太后诏令大司马萧衍位进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并封他十郡为梁公,加九锡之礼,在梁公国设置各种官员,免去录尚书的称号,但骠骑大将军的称号照样不变。二月辛酉(初二),梁公萧衍方才接受诏命。

齊湘東王寶晊,晊,之日翻。安陸昭王緬之子也,緬,齊明帝‹萧鸾›之弟。緬,彌兗翻。頗好文學。好,呼到翻。東昏侯死,寶晊望物情歸己,坐待法駕,既而王珍國等送首梁公‹萧衍›,梁公以寶晊為太常,寶晊心不自安。壬戌‹三›,梁公稱寶晊謀反,并其弟江陵公寶覽、汝南公寶宏皆殺之。

〖译文〗 南齐湘东王萧宝晊是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颇爱好文学。东昏侯死后,萧宝晊希望人心都向着自己,坐等即位。但是,到王珍国把东昏侯的首级送给梁公,梁公任命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就心中不安了。壬戌(初三),梁公声称萧宝晊谋反,把萧宝晊以及其弟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起杀掉了。

8丙寅‹七›,詔梁國選諸要職,悉依天朝之制。朝,直遙翻。於是以沈約為吏部尚書兼右僕射,范雲為侍中。

〖译文〗 [8]丙寅(初七),宣德太后诏令梁国选任各种要职官员,全部依照朝廷之制。于是,任命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梁公‹萧衍›納東昏余妃,頗妨政事,范雲以為言,梁公未之從。雲與侍中、領軍將軍王茂同入見,自沈約至王茂,皆梁國官也。見,賢遍翻。雲曰:「昔沛公入關,婦女無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事見九卷漢高帝元年。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內想望風聲,柰何襲亂亡之迹,以女德為累乎!」左傳:富辰曰:女德無極。杜預註云:婦女之志,近之則不知止足。累,力瑞翻。王茂起拜曰:「范雲言是也。公必以天下為念,無宜留此。」梁公默然。雲即請以余氏賚王茂,賚,洛代翻。梁公賢其意而許之。明日,賜雲、茂錢各百萬。

〖译文〗 梁公萧衍纳取了东昏侯的余妃,对政事颇有妨害,范云加以劝说,但是梁公没有听从。范云又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一同入见萧衍,范云对萧衍说:“过去沛公刘邦进关,不亲近女色,这正是范增敬畏其志向远大之处。如今明公您刚平定建康,海内之众对您的名声非常景仰,您如何可以沿袭那种乱身亡国的行迹,沉溺于女色呢?”王茂也下拜说道:“范云说的极对。您一定要以天下为念,不应该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梁公听了,默然无语。于是,范云就请求萧衍把余氏赏赐给王茂,梁公认为他们的意见正确,就同意把余氏赏给了他。次日,萧衍分别给范云、王茂赏赐了一百万钱。

丙戌‹二十七›,詔梁公增封十郡,進爵為王。時以豫州之南譙‹安徽省巢湖市东南›。廬江‹安徽省舒城县›,江州之尋陽‹江西省九江市›,郢州之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西陽‹湖北省黄州市›,南徐州之南琅邪‹白下·建康城北›、南東海‹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晉陵‹江苏省常州市›,揚州之臨海‹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浙江省温州市›十郡益梁國。癸巳‹五›,受命,赦國內及府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所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殊死以下。自進爵為王已上,凡詔皆以宣德太后稱制行之。

〖译文〗 丙戌(二十七日),宣德太后诏令给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位为王。三月癸巳(初五),萧衍接受了诏命,并且下令赦免建康城内以及各府州死刑以下犯人。

9辛丑‹十三›,殺齊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嵩、桂陽王寶貞。南史齊紀作「寶攸」,本傳作「寶脩」。三王皆明帝‹萧鸾›之子。

〖译文〗 [9]辛丑(十三日),南齐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被杀。

梁王將殺齊諸王,防守猶未急。鄱陽王寶寅家閹人顏文智與左右麻拱等密謀,穿牆夜出寶寅,具小船於江岸,著烏布襦,著,則略翻。襦rú,汝朱翻,短衣也。腰繫千餘錢,潛赴江側,躡屩徒步,足無完膚。屩juē,居勺翻,草履也。防守者至明追之,寶寅詐為釣者,隨流上下十餘里,追者不疑。待散,乃渡西岸‹安徽省和县一带›投民華文榮家,待散,待追者散也。華,戶化翻。文榮與其族人天龍、惠連棄家將寶寅遁匿山澗,賃驢乘之,晝伏夜行,抵壽陽‹安徽省寿县·北魏扬州州政府所在县›之東城‹安徽省定远县东南›。魏戍主杜元倫馳告揚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車馬侍衛迎之。任,音壬。寶寅時年十六,徒步憔悴,悴,秦醉翻。見者以為掠賣生口。澄待以客禮,寶寅請喪君斬衰之服,澄遣人曉示情禮,以喪兄齊衰之服給之。喪,息浪翻。衰,倉回翻。齊,音咨。澄帥官僚赴弔,寶寅居處有禮,一同極哀之節。禮,居君父之喪極哀。帥,讀曰率。處,昌呂翻。壽陽多其義故,皆受慰喭yàn;撫而安之曰慰,弔生曰唁,唁,與喭同,魚戰翻。唯不見夏侯一族,夏侯之族本譙郡譙人,居于壽陽。夏,戶雅翻。以夏侯詳從梁王‹萧衍›故也。澄深器重之。為蕭寶寅貴顯於魏而不終張本。

〖译文〗 梁王萧衍将要杀害南齐诸王,但是监视看管措施还不甚严密。鄱阳王萧宝寅家中的阉人颜文智与左右心腹麻拱等人密谋,在夜间挖开墙壁,把萧宝寅送出去,又在长江岸边准备了一只小船。萧宝寅穿着黑布短衣,腰里系着一千多钱,偷偷地跑到江边。他空着草鞋,徒步而行,以致两只脚全都磨破了,天高之后,看管的人发现萧宝寅不见了,就去追赶,萧宝寅装作是钓鱼人,与追赶者一起在江中并舟而行了十多里,追赶者都没有对他产生怀疑。等到追赶的人离开之后,萧宝寅就在西边靠岸,投奔到百姓华文荣家中,华文荣与其同族之人华天龙、华惠连丢弃家业,带着萧宝寅逃到山沟里。他们租了一匹毛驴,让萧宝寅骑着,昼伏而夜行,来到了寿阳的东城。驻守在这里的北魏戍主杜元伦急忙把情况报告了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车马侍卫迎接萧宝寅。当时,萧宝寅年纪十六岁,由于徒步而行,所以形容憔悴,见到的人还以为他是被掠卖来的人口。元澄以招待客人的礼节对待萧宝寅,萧宝寅向元澄要为皇帝守丧而穿的生麻布制的丧服,元澄派人对萧宝寅晓示了一番情理,最后只给了他为兄长守丧而穿的熟麻布制的丧服。元澄率领手下的官吏们亲赴萧宝寅住处去吊丧,萧宝寅的一举一动,表现得与居君父之丧完全一样。寿阳有许多受过南齐旧恩的故旧,都来萧宝寅处吊唁,唯独不见夏侯一姓的人来,这是由于夏侯详跟从了梁王萧衍的缘故。元澄非常器重萧宝寅。

10齊和帝‹萧宝融›東歸,將東歸建康也。以蕭憺為都督荊•湘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憺,徒敢翻,又徒濫翻。荊州軍旅之後,公私空乏,憺厲精為治,治,直吏翻。廣屯田,省力役,存問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本年二十五岁›居重任,少,詩照翻。謂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開懷,卿其無隱!」於是人人得盡意,民有訟者皆立前待符教,決於俄頃,曹無留事。荊人大悅。

〖译文〗 [10]南齐和帝萧宝融将东归建康,他任命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荆州经过战争之后,公私两方在财用方面都非常空乏,萧憺励精图治,广开屯田,省免劳役,抚问有家人当兵阵亡了的人家,供应救济他们。他自以为年纪轻而居于重任,所以特别用心,对手下的官吏们说:“政事如果没有办好,大家都应该共同努力。我现在开诚布公于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有所隐瞒。”于是,人人都感到心情舒畅,办事效率大增,民众如有诉讼者站在一旁等待处理,很快就可以做出决定,官署中设有积压的事情。因此,荆州人非常高兴。

11齊和帝‹萧宝融›至姑孰‹安徽省当涂县›,丙辰‹二十八›,下詔禪位于梁。

〖译文〗 [11]南齐和帝到达姑孰,于两辰(二十八日),下诏令禅让皇位于梁。

12丁巳‹二十九›,廬陵王寶源卒。非疾也。寶源者,齊明帝‹萧鸾›第五子。

〖译文〗 [12]丁巳(二十九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

13魯陽‹河南省鲁山县›蠻魯北鷰等起兵攻魏潁州‹府设长社河南省长葛县›。魏置潁州於汝陰,又,潁川郡舊置潁州。

〖译文〗 [13]鲁阳的蛮人鲁北鷰等人起兵攻打北魏颍州。

14夏,四月,辛酉‹三›,宣德太后‹王宝明›令曰:「西詔至,齊和帝‹萧宝融›雖已至姑孰,其地猶在建康之西,故曰西詔。帝‹萧宝融›憲章前代,憲章前代者,以前代為法度也。敬禪神器于梁,明可臨軒明,謂明旦也。遣使恭授璽紱,未亡人歸于別宫。」古者君薨,其夫人在者自稱未亡人。使,疏吏翻。璽,斯氏翻。紱,音弗。壬戌‹四›,發策,遣兼太保、尚書令亮等奉皇帝璽紱詣梁宮。亮,王亮也。丙寅‹八›,梁王‹萧衍,本年三十九岁›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始改元天監。是日,追贈兄懿為丞相,封長沙王,諡曰宣武,葬禮依晉安平獻王‹司马孚›故事。懿為東昏侯所殺,葬不成禮,今依晉葬安平王孚禮葬之。

〖译文〗 [14]夏季,四月辛酉(二十七日),宣德太后发令:“西边的诏令已经到了,皇帝效法前代,把皇位恭敬地禅让给梁,明天早晨我要来到殿前,派使者向梁公恭授印玺,之后我将回到别宫去居住。”壬戌(二十八日),宣德太后发出策书,派遣兼太保、尚书令王亮等人奉送皇帝印玺到梁宫。丙寅(疑误),梁王萧衍于南郊即位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监。在这天,萧衍追赠其兄萧懿为丞相,封为长沙王,谥号为宣武,并且依照晋代安葬安平献王的先例重新安葬了萧懿。

丁卯‹九›,奉和帝‹萧宝融›為巴陵王,宮于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優崇之禮,皆倣齊初。倣齊奉汝陰王之禮。奉宣德太后‹王宝明›為齊文帝‹萧长懋›妃,王皇后‹王蕣华›為巴陵王妃。齊世王、侯封爵,悉從降省,降者,王降公,公降侯。省者,除其封國。省,所梗翻。唯宋汝陰王‹刘准›不在除例。備三恪也。

〖译文〗 丁卯(疑误),萧衍诏令,奉南齐和帝为巴陵王,并为他在姑孰建了王宫,对他的待遇和尊敬,都仿照南齐开国之初对待汝阴王的方法。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又对于南齐的王、侯们全部降低一级爵位,除去他们的封国,唯有宋汝阴王不在此例之内。

卷144齊紀十_辛巳(五〇一)一年

齊紀十重光大荒落(辛巳),一年。

和皇帝諱寶融,字智昭,明帝第八子也。#

中興元年(辛巳、五零一)是年三月始改元。#

1春,正月,丁酉‹二›,東昏侯‹萧宝卷,本年十九岁›以晉安王寶義爲司徒,建安王寶寅爲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東昏侯以永元三年紀年。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丁酉(初二),东昏侯任命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任命建安王萧宝寅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2乙巳‹十›,南康王寶融始稱相國,相,悉亮翻;下同。大赦;以蕭穎冑爲左長史,蕭衍爲征東將軍,楊公則爲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去年,楊公則取長沙,因就用爲湘州刺史。戊申‹十三›,蕭衍發襄陽‹雍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襄樊市›,《考異》曰︰《梁高祖紀》云︰「二月戊申,發襄陽。」按戊申,正月十三日,《梁紀》誤也。留弟偉總府州事,憺守壘城,壘城者,築壘附近大城,猶今堡寨也。憺dàn,徒敢翻,又徒濫翻。府司馬莊丘黑守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莊丘黑蓋爲征東府司馬。衍旣行,州中兵及儲偫皆虛。偫zhì,直里翻;積物以待用謂之偫。魏興‹陕西省安康市›太守裴師仁、齊興‹湖北省邵县›太守顏僧都並不受衍命,舉兵欲襲襄陽,偉、憺遣兵邀擊於始平‹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大破之,齊分魏興郡東界鄖鄕、錫二縣地爲齊興郡。沈約曰︰江左僑立始平郡,治武當。《五代志》曰︰淅陽郡武當縣,舊僑置始平郡,又置齊興郡。則二郡皆置於今均州界。宋白曰︰齊永明七年置齊興郡於均州鄖鄕縣。守,式又翻。雍州乃安。雍,於用翻。

〖译文〗 [2]乙巳(初十),南康王萧宝融开始称相国,发令大赦天下,并且任命萧颖胄为左长史,任命萧衍为征东将军,任命杨公则为湘州刺史。戊申(十三日),萧衍率兵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总管府州事务,萧防守襄阳城附近的堡寨,府司马庄丘黑防守樊城。萧衍出发之后,州中兵力以及物资储备都很空虚。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两人不服从萧衍的命令,率领兵马要袭击襄阳,萧伟和萧派遣部队在始平进行拦截阻击,大获全胜,于是雍州得以安定。

3魏‹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咸陽王禧爲上相,禧以太尉輔政,位居羣臣之上,故曰上相。不親政務,驕奢貪淫,多爲不法,魏主‹元恪,本年十九岁›頗惡之。惡,烏路翻。禧遣奴就領軍于烈求舊羽林虎賁,執仗出入。「舊」字衍。執仗出入,每出入欲使之執兵翊yì衛。賁,音奔。烈曰︰「天子諒闇,事歸宰輔。闇,音陰。領軍但知典掌宿衛,非有詔不敢違理從私。」禧奴惘然而返。惘然,失志貌。惘,音罔。禧復遣謂烈曰︰復,扶又翻。「我,天子‹拓跋弘›之子,天子‹元恪›【章︰十二行本三空格作「子,天子」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叔父,身爲元輔,有所求須,意之所欲爲須。與詔何異!」烈厲色曰︰「烈非不知王之貴也,柰何使私奴索天子羽林!索,山客翻。烈頭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怒,以烈爲恆州‹设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刺史。恆,戶登翻。烈不願出外,固辭,不許;遂稱疾不出。臥私第不出也。

〖译文〗 [3]北魏咸阳王元禧以太尉辅政,位居群臣之上,但是他不亲理政务,骄奢淫侈,贪得无厌,干了许多违法之事,宣武帝对他特别不满。元禧派遣自己的奴仆到领军于烈那里要一些专为皇帝担任警卫任务的羽林虎贲,以便出入之时为他自己担任护卫,于烈不同意给,对来者说:“皇上正在为先帝守丧,朝廷政事归于辅政大臣掌管。我身为领军,只知道负责皇上的警卫事情,所以没有皇上的诏令,我不敢违反规定私自给予。”元禧的奴仆没办法,只好怏怏不乐地回去了。元禧不肯就此罢休,他再次派奴仆去对于烈转达说:“我是皇上的叔父,身为辅政大臣,有所需求而向你提出,这与皇上的诏令有什么两样呢?”于烈严厉地回答道:“于烈我并非不知道王爷的高贵身份,但是您怎么能指使自己的奴仆来索要皇上的羽林!您可以要去我于烈的脑袋,但要羽林却一个也得不到。”元禧因此而恼羞成怒,依仗权力任命于烈为恒州刺史,于烈不愿意到外地去,坚决推辞,但是元禧不准许,于是就借口有病而躲在家中不出来了。

烈子左中郎將忠領直閤,北齊左、右衛有直閤,屬官有朱衣直閤、直閤將軍、直寢、直齋、直後之屬。常在魏主‹元恪›左右。烈使忠言於魏主曰︰「諸王專恣,意不可測,宜早罷之,自攬權綱。」北海王詳亦密以禧過惡白帝,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不宜久輔政。勰,音協。帝然之。

〖译文〗 于烈的儿子左中郎将于忠统管直,经常在宣武帝身边,于烈就让于忠对宣武帝说:“各位王爷专横恣意,其内心不可测透,宜于早点把他罢黜掉,而由圣上亲自临朝执政。”北海王元详也秘密地把元禧的罪过恶行告诉了宣武帝,并且说彭城王元勰深得人心,也不宜于长久地辅理朝政。宣武帝听了,深表同意。

時將礿yuè祭,宗廟之祭,春曰礿。礿,余若翻,薄也。春物始生,其祭尚薄。王公並齊於廟東坊。帝夜使于忠語烈︰「明旦入見,當有處分。」質明,烈至。語,牛倨翻。見,賢遍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質,正也;質明,天正明也。帝命烈將直閤六十餘人,宣旨召禧、勰、詳,衛送至帝所。將,卽亮翻。禧等入見于光極殿,光極殿,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所起,以引見羣臣。見,賢遍翻。帝曰︰「恪雖寡昧,忝承寶曆。比纏尩疢chèn,魏主名恪,見諸父自稱其名,示謙挹也。比,毗至翻,近也。尩,烏光翻,弱也。疢,丑刃翻,疾也。實憑諸父,苟延視息,奄涉三齡。諸父歸遜殷勤,今便親攝百揆,且還府司,當別處分。」還府司,謂各歸公府司存之所。又謂勰曰︰「頃來南北務殷,不容仰遂沖操。南北務殷,謂使勰北鎭中山‹定州›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南取壽陽‹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因而守之也。沖,謙也,虛也;沖操,謙虛之操。恪是何人,而敢久違先敕,先敕,謂高祖遺敕,見一百四十二卷東昏侯永元元年。今遂叔父高蹈之意?」勰謝曰︰「陛下孝恭,仰遵先詔,上成睿明之美,下遂微臣之志,感今惟往,悲喜交深。」惟,思也。庚戌‹十五›,詔勰以王歸第;禧進位太保;進其位而奪之權。詳爲大將軍、錄尚書事。爲詳以專恣得罪張本。尚書清河‹山东省临清市›張彝、邢巒聞處分非常,亡走,出洛陽城,爲御史中尉中山甄琛所彈。甄,之人翻。彈,徒丹翻。詔書切責之。復以于烈爲領軍,仍加車騎大將軍,復,扶又翻,又如字。自是長直禁中,軍國大事,皆得參焉。

〖译文〗 快到春季祭宗庙之时,各位王公们全都汇齐在宗庙的东坊斋戒。宣武帝在夜里指派于忠去对于烈说:“明天早晨进来见我,将对你有所吩咐。”第二天天刚亮,于烈到了,宣武帝命令于烈率领直六十多人,传达圣上旨意要召见元禧、元勰、元详三人,把他们护送到皇上的住所。元禧等三人进入光极殿,宣武帝对他们说:“元恪我虽然孤陋寡闻,忝承皇位,到我患病之后,确实依靠几位叔父辅理朝政,才使我得以苟延残喘,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三年。三位叔父一再表示要归政,殷勤谦逊之意不敢拂逆,所以现在我就亲自执掌朝政吧。各位叔父暂且回到各自的府邸去吧,至于下一步如何,我当分别安排。”元恪又对元勰说:“近来南北事务繁多,使您奔波辛劳,不能实现虚静之志节。元恪我是何人,怎么敢长久违背先帝的遗敕?今天,我就顺从了叔父的高蹈避世的心意吧。”元勰听后,感谢元恪说:“陛下孝顺恭敬,仰遵先帝的遗诏,批准我脱身俗务,这真是上成了圣明之美,下遂了微臣我的志向,抚今思往,如何不令我悲喜交织呢?”庚戌(十五日),宣武帝诏令元勰以王爷身份回府静养,元禧位进太保,元详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尚书清河人张彝、邢峦知道了元恪对三位叔父的安置情况,觉得这样处理很不正常,就离朝逃走,逃出了洛阳城,于是被御史中尉中山人甄琛弹劾,宣武帝发出诏书,狠狠地斥责了他们两人一顿。宣武帝还是让于烈担任领军,又加封他为车骑大将军,从此以后,于烈常在皇宫内值班,国家军政大事,他都得以参与。

魏主時年十六‹十九›,不能親決庶務,委之左右。於是倖臣茹皓、茹,音如。趙郡王仲興、上谷寇猛、趙郡趙脩、南陽趙邕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趙脩尤親幸,旬月間,累遷至光祿卿;每遷官,帝親至其宅設宴,王公百官皆從。爲後趙脩誅張本。從,才用翻。

〖译文〗 宣武帝元恪当时才十六岁,不能亲自处理断决朝政事务,就委托给身边人办理。于是,宠幸之臣茹皓、赵郡人王仲兴、上谷人寇猛、赵郡人赵、南阳人赵邕以及外戚高肇等人开始专权,北魏的朝政从此逐渐衰败。赵尤其受宣武帝宠幸,一个月之内,就升至光禄卿。他每升一次官,宣武帝就亲自到他家去设宴庆贺一番,王公众臣们也都要随着一起去。

4辛亥‹十六›,東昏侯祀南郊,大赦。

〖译文〗 [4]辛亥(十六日),南齐东昏侯在南郊举行祀天仪式,大赦天下。

5丁巳‹二十二›,魏主引見羣臣於太極前殿,告以親政之意。見,賢遍翻。壬戌‹二十七›,以咸陽王禧領太尉,廣陵王羽爲司徒。魏主引羽入內,面授之。羽固辭曰︰「彥和本自不願,而陛下強與之。彭城王勰,字彥和,事見上卷上年。強,其兩翻。今新去此官而以臣代之,必招物議。」乃以爲司空。

〖译文〗 [5]丁巳(二十二日),北魏宣武帝元恪在太极前殿召见百官群臣,告诉了他们自己要亲自执政的意见。壬戌(二十七日),宣武帝命咸阳王元禧兼任太尉,任命广陵王元羽为司徒。元恪让元羽进入内殿,当面告诉了他这一任命。但是,元羽坚决推辞不受,他说:“当初元勰自己本来不愿意担任司徒,而陛下却强使他担任。如今,刚免去了元勰的司徒之官,而以我代替他,这样一来必定要遭到众人的议论,所以我不能担任。”于是,元恪就只好让他担任司空。

6二月,乙丑‹一›,南康王以冠軍長史王茂爲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冠,古玩翻。竟陵‹湖北省钟祥市›太守曹景宗爲郢州刺史,邵陵王寶攸爲荊州刺史。

〖译文〗 [6]二月,乙丑(初一),南齐南康王萧宝融任命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任命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任命邵陵王萧宝攸为荆州刺史。

7甲戌‹十›,魏大赦。

〖译文〗 [7]甲戌(初十),北魏大赦天下。

8壬午‹十八›,東昏侯遣羽林兵擊雍州,中外纂嚴。

〖译文〗 [8]壬午(十八日),南齐东昏侯派遣羽林兵袭击雍州,宣布朝廷内外实行戒严。

9甲申‹二十›,蕭衍至竟陵‹湖北省钟祥市›,命王茂、曹景宗爲前軍,以中兵參軍張法安守竟陵城。茂等至漢口‹汉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武汉市›,諸將議欲倂兵圍郢,分兵襲西陽‹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將,卽亮翻;下同。衍曰︰「漢口不闊一里,箭道交至,謂船自中流而下,敵人夾岸射之,其箭交至也。房僧寄以重兵固守‹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與郢城爲掎角;掎jǐ,居蟻翻。若悉衆前進,僧寄必絕我軍後,悔無所及。不若遣王、曹諸軍濟江,與荊州軍合,以逼郢城;吾自圍魯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以通沔、漢,沔卽漢也,一水二名。使鄖yún城‹湖北省安陆市›、竟陵之粟方舟而下,安陸,春秋鄖子之國,故曰鄖城。鄖,音云。杜預曰︰江夏雲杜縣東南有鄖城。劉昫曰︰郢州長壽縣,古竟陵也。方,泭fú也。舟,船也。《詩》云︰就其深矣,方之舟之。泭,音桴。江陵、湘中之兵相繼而至,兵多食足,何憂兩城之不拔!天下之事,可以臥取之耳。」臥而取之,言不煩力戰也。乃使茂等帥衆濟江,頓九里。其地去郢城九里,因以爲名。帥,讀曰率。張沖遣中兵參軍陳光靜開門迎戰,茂等擊破之,光靜死,沖嬰城自守。景宗遂據石橋浦,連軍相續,下至加湖‹湖北省黄陂县东南›。加湖在江夏灄shè陽縣界,湖水自北南注江,去郢城三十里。

〖译文〗 [9]甲申(二十日),萧衍到达竟陵,命令王茂、曹景宗担任前军,又命令中兵参军张法安防守竟陵城。王茂等人到达汉口,众将领计议要合并兵力围攻郢,以及兵分两路袭击西阳和武昌。萧衍不同意这一方案,他说:“汉口河道宽不到一里,我们在河中间,敌人在两岸射箭,箭雨交织,如何得了?再说房僧寄以重兵把守汉口,与郢城成犄角之势,我们如果出动全部兵力前去,房僧寄必定要派兵去断绝我军的后路,如此一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不如派王茂、曹景宗的军队渡过长江,与荆州方面的兵力合作,逼攻郢城,我则亲自围攻鲁山,以便打通沔、汉水道,使郧城、竟陵的粮食能用舟船运下来,江陵和湘中的军队相继到来之后,兵多粮足,何愁攻不下这两座城池呢?夺取天下,无须力战,简直可以卧而取之。”于是,萧衍就指使王茂等人率兵渡过长江,驻扎在九里。张冲派遣中兵参军陈光静出城迎战,王茂等率部痛击,破敌获胜,陈光静战死,张冲只好据城自守,不敢出战。于是,曹景宗便占据石桥浦,摆开战线,一直下至加湖。

荊州遣冠軍將軍鄧元起、軍主王世興、田安之將數千人會雍州兵於夏首。雍,於用翻。夏,戶雅翻。衍築漢口城‹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北岸›以守魯山,命水軍主義陽‹河南省信阳市›張惠紹等遊遏江中,絕郢、魯二城信使。使,疏吏翻。楊公則舉湘州之衆會于夏口。蕭穎冑命荊州諸軍皆受公則節度,雖蕭穎達亦隸焉。

〖译文〗 荆州方面派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率领数千人在夏首与雍州方面的兵力会合。萧衍筑建汉口城以便守护鲁山,并且命令水军主、义阳人张惠绍等人在长江中游动阻截,以便断绝郢城和鲁山之间的信使往来。杨公则率领湘州兵力与其他军在夏口会合。萧颖胄命令荆州方面的各部兵力全都接受杨公则的指挥调遣,即使是萧颖达也同样成为他的部下。

府朝議欲遣人行湘州事而難其人,南康王開相國府,故曰府朝。朝,直遙翻。西中郎中兵參軍劉坦謂衆曰︰「湘土人情,易擾難信,易,以豉翻。用武士則侵漁百姓,用文士則威略不振;必欲鎭靜一州,軍民足食,無踰老夫。」乃以坦爲輔國長史、長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嘗在湘州,多舊恩,迎者屬路。按《劉坦傳》︰先嘗在湘州。蓋客游也。屬,之欲翻。下車,選堪事吏分詣十郡,湘州領長沙、桂陽‹湖南省郴州市›、零陵‹湖南省永州市›、衡陽‹湖南省株洲市西南›、營陽‹湖南省道县›、湘東‹湖南省衡阳市›、邵陵‹湖南省邵阳市›、始興‹广东省韶关市›、臨賀‹广西贺县›、始安‹广西桂林市›十郡。發民運租米三十餘萬斛以助荊、雍之軍,由是資糧不乏。

〖译文〗 南康王萧宝融的相国府商议要派遣人去执管湘州,但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对众人说:“湘州的风土人情不同一般,那里的人容易骚乱,难以取信,如果派一个武将去则会侵扰、鱼肉百姓,而派文官去则威略不够,不容易镇得住。所以,要想使湘州平定安稳,军民丰衣足食,无论派谁去也没有派老夫我去合适。”于是,就任命刘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主管湘州事务。刘坦曾经在湘州住过,当地有许多得过他好处的老熟人,所以迎接他到来的人挤满了道路。刘坦到任之后,选派能干的吏员分赴十郡,发动民众运送租米三十多万斛,以便资助荆州和雍州的军队,由此粮食物资再也不缺乏了。

三月,蕭衍使鄧元起進據南堂西渚,南堂在郢城南,北蓋射堂,西近江渚。田安之頓城北,王世興頓曲水故城。曲水故城,蓋郢府官僚祓fú禊xì之地,在城東。丁酉‹三›,張沖病卒,驍騎將軍薛元嗣與沖子孜及征虜長史江夏內史程茂共守郢城。張沖自輔國將軍進征虜將軍,以程茂爲長史。驍,堅堯翻。騎,奇寄翻。

〖译文〗 三月,萧衍派邓元起前去占据南堂西边的长江岸,田安之驻扎在城北,王世兴驻扎在曲水旧城。丁酉(初三),张冲病逝,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同守护郢城。

乙巳‹十一›,南康王‹萧宝融,本年十四岁›卽皇帝位於江陵,《考異》曰︰《東昏紀》云︰「丁未,南康王諱卽皇帝位。」蓋是日建康始聞之耳。今從《和帝紀》及《梁武帝紀》。改元,大赦,始改元爲中興元年。立宗廟、南北郊,州府城門悉依建康宮,置尚書五省,以南郡‹府江陵›太守爲尹,以蕭穎冑爲尚書令,蕭衍爲左僕射,晉安王寶義爲司空,廬陵王寶源爲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寶寅爲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刺史,寶義、寶源、寶寅皆在建康,遙授之耳。散騎常侍夏侯詳爲中領軍,冠軍將軍蕭偉爲雍州刺史。丙午‹十二›,詔封庶人寶卷爲涪陵王,涪,音浮。乙酉‹十五›,以尚書令蕭穎冑行荊州刺史,加蕭衍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假黃鉞。時衍次楊口‹湖北省潜江市北›,和帝‹萧宝融›遣御史中丞宗夬勞軍。夬guài,古賣翻。勞,力到翻。寧朔將軍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庾域諷夬曰︰「黃鉞未加,非所以總帥侯伯。」武王伐紂,諸侯畢會。至于牧野,王左杖黃鉞,右秉白旄以麾。後世自魏武以下,率加黃鉞。孔安國曰︰黃鉞,以黃金飾斧。帥,讀曰率;下同。夬返西臺,江陵在西,故曰西臺。遂有是命。薛元嗣遣軍主沈難當帥輕舸數千亂流來戰,張惠紹等擊擒之。橫絕流而渡曰亂。《詩》云︰涉渭爲亂。舸,古我翻。

〖译文〗 乙巳(十一日),南康王在江陵称帝即位,改换年号为中兴,大赦天下,并且建立宗庙、南北郊祭祀天地场所,州府城门则全部依照建康宫的规模而改建,设置了尚书五省,任命南郡太守为尹,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萧宝义为司空,庐陵王萧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宝崐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十二日),萧宝融发出诏书,宣布萧宝卷已经成为庶人,并封他为涪陵王。乙酉(疑误),萧宝融命令尚书令萧颖胄兼荆州刺史,又加封萧衍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并且授予他皇帝所用的黄钺。当时,萧衍正在杨口,和帝萧宝融派遣御史中丞宗去犒劳军队,宁朔将军、新野人庾域婉言对宗说:“皇上还没有授予萧衍黄钺,这样无法统率各路军队。”宗返回江陵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和帝,于是就有了上述对萧衍的任命和授予黄钺一事。薛云嗣派遣军主沈难当率领轻舟数千艘穿越急流,前来交战,张惠绍等人迎战进击,擒获了沈难当。

癸丑‹十九›,東昏侯‹萧宝卷›以豫州‹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刺史陳伯之爲江州刺史、假節、都督前鋒諸軍事,西擊荊、雍。

〖译文〗 癸丑(十九日),东昏侯委任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命令他西击荆、雍二州。

夏,四月,蕭衍出沔,命王茂、蕭穎達等進軍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不敢出戰也。諸將欲攻之,衍不許。衍欲持久以全力弊郢、魯二城。

〖译文〗 夏季,四月,萧衍率部出沔,命令王茂、萧颖达等部十九日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据守城内,不敢出战,众将领准备攻城,萧衍不允许。

10魏廣陵惠王羽通於員外郎馮俊興妻,夜往,爲俊興所擊而匿之;五月,壬子‹十九›,卒。

〖译文〗 [10]北魏广陵惠王元羽与员外郎冯俊兴的妻子私通,夜里前去寻欢,被冯俊兴堵住痛打了一顿,并且把他藏匿起来,五月,壬子(十九日),元羽死去。

11魏主旣親政事,嬖倖擅權,王公希得進見。【章︰十二行本「見」下有「咸陽王禧意不自安」八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見,賢遍翻。齊【章︰十二行本「齊」作「齋」;乙十一行本同。】帥劉小苟屢言於禧云,帥,所類翻。聞天子左右人言欲誅禧,禧益懼,乃與妃兄給事黃門侍郎李伯尚、氐王楊集始、楊靈祐、乞伏馬居等謀反。會帝出獵北邙‹洛阳城北›,禧與其黨會城西小宅,欲發兵襲帝‹元恪›,使長子通竊入河內‹河南省沁阳市›舉兵相應。長,知兩翻。乞伏馬居說禧︰「還入洛城,勒兵閉門,說,式芮翻。天子必北走桑乾,謂北歸平城也。平城,魏故都。乾,音干。殿下可斷河橋,爲河南天子。」斷,丁管翻。衆情前卻不壹,禧心更緩,自旦至晡,猶豫不決,遂約不泄而散。楊集始旣出,卽馳至北邙告之。

〖译文〗 [11]北魏宣武帝元恪亲自执政以来,宠幸之徒们专权,而王公大臣们却很少有进见的机会。齐帅刘小苟多次告诉元禧,说他听皇上身边的人讲要杀掉元禧,元禧越发害怕了,于是就与妃子的哥哥担任给事黄门侍郎的李伯尚、氐王杨集始、杨灵、乞伏马居等人一起谋反。恰逢宣武帝去北邙打猎,元禧与同党们在城西小宅内集会,准备发兵去袭击宣武帝,并且派长子元通偷偷去河内起兵响应。乞伏马居劝说元禧:“我立即回到洛阳城中去,率兵关闭城门,皇上必定会朝北向桑乾逃去,殿下可以把黄河桥拆断,割据一方,做黄河以南的皇帝。”但是,众人意见不统一,有的主张立即行动,有的主张暂缓一步,元禧心里更不急,从早晨到下午,尚犹豫不决,于是约定谁也不能泄露出去,大伙就散了。杨集始刚出来,就立即骑马到北邙向宣武帝报告去了。

直寢苻承祖、薛魏孫與禧通謀,當是時,馮太后所幸宦者苻承祖已死,此又別一苻承祖。後魏孝文帝太和九年,初置後齋直寢。是日,帝寢於浮圖之陰,魏孫欲弒帝,承祖曰︰「吾聞殺天子者身當病癩。」癩,音賴,惡疾也。魏孫乃止。俄而帝寤,集始亦至。帝左右皆四出逐禽,直衛無幾,幾,居豈翻。倉猝不知所出。左中郎將于忠曰︰「臣父領軍留守京城,守,式又翻。計防遏有備,必無所慮。」帝遣忠馳騎觀之,騎,奇寄翻。于烈已分兵嚴備,使忠還奏曰︰「臣雖老,心力猶可用。此屬猖狂,不足爲慮,願陛下清蹕徐還,以安物望。」帝甚悅,自華林園還宮,華林園,魏明帝所築芳林園也;後避齊王芳諱,改曰華林園。還,從宣翻,又如字。撫于忠之背曰︰「卿差強人意!」

〖译文〗 担任直寝的苻承祖、薛魏孙与元禧合谋,这一天,宣武帝元恪在佛塔底下的阴凉处睡眠,薛魏孙将要杀死元恪,苻承祖却对他说:“我听说杀皇帝的人身体要得癞疮。”于是,薛魏孙就没有下手。不一会儿,元恪睡醒了,杨集始也赶到了,向他报告了元禧的阴谋。宣武帝左右的人都四处出动去追逐禽兽去了,身边没有几个卫士,所以仓猝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左中郎将于忠对宣武帝说道:“我父亲领军于烈留守在京城为了应付突然事变,必有所防备,所以一定不会有什么担忧的。”宣武帝马上派遣于忠骑马去京城观察情况,到后一看,见于烈已经分布兵力,严加守备,做好了应急措施。于烈让于忠回去奏告宣武帝,说:“我虽然年纪老了,但是心力还够用。元禧这帮家伙虽然猖狂,但是完全不足为虑,希望陛下收拾车驾慢慢返宫,以便安定人心。宣武帝听后喜悦万分,从华林园回到宫中,抚摸着于忠的后背说道:“您是比较令我满意的。”

禧不知事露,與姬妾及左右宿洪池別墅,洪池卽漢之鴻池,在洛陽東二十里。田廬曰墅,今人謂之別業,晉人以來,往往治池館,觀游於其中。墅,承與翻。遣劉小苟奉啓,云檢行田收。行,下孟翻。小苟至北邙,已逢軍人,怪小苟赤衣,欲殺之。小苟困迫,言欲告反,乃緩之。或謂禧曰︰「殿下集衆圖事,見意而停,言意趣已發見而中止也。見,賢遍翻。恐必漏泄,今夕何宜自寬!」禧曰︰「吾有此身,應知自惜,豈待人言!」又曰︰「殿下長子已濟河,兩不相知,豈不可慮!」禧曰︰「吾已遣人追之,計今應還。」時通已入河內,列兵仗,放囚徒矣。于烈遣直閤叔孫侯將虎賁三百人收禧。將,卽亮翻。賁,音奔。禧聞之,自洪池東南走,僮僕不過數人,濟洛,至柏谷塢‹河南省偃师县东南›,追兵至,擒之,送華林都亭。華林都亭蓋在華林園門外。帝面詰其反狀,詰,去吉翻。壬戌‹二十九›,賜死於私第。同謀伏誅者十餘人,諸子皆絕屬籍,微給資產、奴婢,自餘家財悉分賜高肇及趙脩之家,其餘賜內外百官,逮于流外,雜色補官不入品者,謂之流外官。多者百餘匹,下至十匹。禧諸子乏衣食,獨彭城王勰屢賑給之。河內太守陸琇聞禧敗,斬送禧子通首。魏朝以琇於禧未敗之前不收捕通,責其通情,徵詣廷尉,死獄中。陸馛bó以傅孝文於受內禪之初,福澤及其子;至是,其子敗矣。勰,音協。賑,津忍翻。琇,音秀。朝,直遙翻。帝以禧無故而反,由是益疏忌宗室。

〖译文〗 元禧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同姬妾以及身边的人住宿在洪池别墅里,而派遣刘小苟去向元恪启告,说自己在巡视检查田野收割情况。刘小苟到了北邙,已经遇上了军人,军人们见刘小苟穿着红衣服,觉得他不对劲,要杀他。刘小苟于困迫之中灵机一动,说自己要去报告元禧谋反之事,军人们才缓而未杀他。有人对元禧说:“殿下召集众人图谋大事,事情已经挑明了,但是却中途而止,恐怕必定会有所泄露,今天晚上怎么可以如此宽心自在呢?”元禧显得有些不耐烦,回答说:“我的身子为自己所有,应该知道如何爱惜,难道还用得着别人来提醒吗?”这人又对他说:“殿下的长子已经渡过黄河了,但现在我们这里又停止行动了,这样互相不知情,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元禧回答说:“我已经派人去追他去了,估计现在应该回来了。”这时元通已经到了河内,并且布置好兵力武器,放出了囚徒,开始行动了。于烈派遣直叔孙侯率领虎贲三百名去抓捕元禧,元禧知道之后,从洪池东南逃跑,跟随的僮仆不过几人。元禧渡过了洛水,到达柏谷坞时,后面的追兵也赶上来了,捉住了他,押送到华林都亭。宣武帝元恪当面诘问了元禧谋反经过,于壬戌(二十九日),赐元禧死于他本人的府中。元禧的同谋伏法被诛的有十多人,他的几个儿子都从皇族的名册中除去,留给他们少量的财产和奴婢,在此以外的部分家产赏赐给高肇以及赵,其余的分赏给朝廷内外百官,甚至不入品的候补官员也得到了一些赏赐,多的有绢帛一百多匹,少的则十匹。元禧的儿子们缺衣少食,只有彭城王元勰屡屡接济他们。河内太守陆闻知元禧谋反失败,便斩了元禧的儿子元通,把首级送往朝廷。但是,朝廷却认为陆在元禧没有失败之前不拘捕元通,指责他与元通串通合谋,把他征召到京城,经廷尉审理,最后死在狱中。宣武帝元恪由于元禧无缘无故而谋反,因此越发疏远、猜忌宗室成员了。

卷143齊紀九_庚辰(五〇〇)一年

齊紀九上章執徐(庚辰),一年。

東昏侯下#

永元二年(庚辰、五零零)#

1春,正月,元會‹一›,帝‹萧宝卷,本年十八岁›食後方出;朝賀裁竟,卽還殿西序寢。孔安國曰︰東西廂謂之序。朝,直遙翻;下同。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飢甚。僵,居良翻。比起就會,比,及也。《禮記•檀弓》︰孟獻子比御而不入。陸德明《經典釋文》曰︰比,必利翻;下比及同。以此知比及之比皆音必利翻,比近之比毗至翻,兩音故自不同也。怱遽而罷。

〖译文〗 [1]春季,正月,按例皇帝在大年初一接见群臣;但是东昏侯直到吃过饭之后方才出来露面,朝贺之礼刚一完毕,就立即回殿内西厢屋就寝去了。从巳时到申时,群臣百僚们站着等待皇帝前来,都站得腰腿僵直,无法坚持而倒地,肚子也饿的咕咕着叫。所以,等到起来朝见时,只好敷衍一通,匆匆收场。

2乙巳‹五›,魏大赦,改元景明。

〖译文〗 [2]乙巳(初五),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明。

3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裴叔業聞帝數誅大臣,數,所角翻;下數遣同。心不自安;登壽陽城,北望肥水‹东淝河·流经寿阳城东北›,謂部下曰︰「卿等欲富貴乎?我能辦之!」及除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事見上卷上年。意不樂內徙。樂,音洛。會陳顯達反,亦見上卷上年。叔業遣司馬遼東李元護將兵救建康,將,卽亮翻。實持兩端;顯達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朝廷疑叔業有異志,叔業亦遣使參察建康消息,使,疏吏翻。衆論益疑之。叔業兄子植、颺、粲皆爲直閤,在殿中,懼,棄母奔壽陽,說叔業以朝廷必相掩襲,宜早爲計。颺,余章翻。說,輸芮翻;下等說同。徐世檦等以叔業在邊,檦,與標同。急則引魏自助,力未能制,白帝遣叔業宗人中書舍人長穆宣旨,許停本任。宗人,同宗之人也。叔業猶憂畏,而植等說之不已。

〖译文〗 [3]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得知东昏侯数番诛杀大臣,心中替自己不安,他登上寿阳城,朝北望着肥水,对部下们说:“你们想富贵吗?我能替你们办到。”后来朝廷调他任南兖州刺史,他心里十分不乐意内调。陈显达反叛之后,裴叔业派遣司马辽东人李元护率领兵马去解救建康,而实质上则持骑墙观望态度,陈显达失败之后,李元护又回去了。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谋,裴叔业也派遣使者去建康观察消息动静,众人对他更加怀疑了。裴叔业哥哥的儿子裴植、裴扬、裴粲都任直,在朝廷殿内,为此而惧怕,就扔下母亲跑到了寿阳,告诉裴叔业朝廷必定要出其不意地前来袭剿,劝说他宜于早作准备。朝中徐世等人认为裴叔业在边境上,情况紧急时他就会请北魏来帮助自己,以致使朝廷之力不能制服住他。所以,他们就告诉东昏侯,使派遣裴叔业的同宗之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去宣告圣旨,准许裴叔业继续留任豫州刺史。但是,裴叔业还是感到忧虑害怕,而裴植等人则仍旧对他劝说个不停。

叔業遣親人馬文範至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親人,所親信者。問蕭衍以自安之計曰︰「天下大勢可知,恐無復自存之理。復,扶又翻;下可復、復奔同。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言若降魏,不失爵賞也。衍報曰︰「羣小用事,豈能及遠!計慮回惑,自無所成,唯應送家還都以安慰之。蕭衍密呼諸弟,而令裴叔業送家還都,此亦華言耳。若意外相逼,當勒馬步二萬直出橫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对岸为采石›,以斷其後,自壽陽南至歷陽,出橫江。斷,丁管翻。則天下之事,一舉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處,處,昌呂翻。河南公寧可復得邪!如此,則南歸之望絕矣。」裴叔業之問,蕭衍之報,雖二人者所志有大小,而齊之邊鎭皆有異心矣,帝誰與立哉!叔業沈疑未決,沈,持林翻;沈疑,沈吟疑慮也。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爲質,質,音致。亦遣信詣魏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薛眞度,魏豫州治懸瓠城,領汝南、新蔡、弋陽等郡。問以入魏可不之宜。不,讀曰否。眞度勸其早降,降,戶江翻;下同。曰︰「若事迫而來,則功微賞薄矣。」數遣密信,往來相應和。和,戶臥翻。建康人傳叔業叛者不已,芬之懼,復奔壽陽。叔業遂遣芬之及兄女壻杜陵韋伯昕奉表降魏。昕,許斤翻。丁未‹七›,魏遣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勰、車騎將軍王肅帥步騎十萬赴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勰,音協。帥,讀曰率。以叔業爲使持節、都督豫•雍等五州諸軍事、征南將軍、豫州刺史,封蘭陵郡公。使,疏吏翻。雍,於用翻。

〖译文〗 裴叔业派遣亲信马文范到襄阳,向萧衍讨问如何保住自己的计策,对萧衍讲道:“天下大势明显可知,我们恐怕再也不会有保得住自己的道理了,所以还不如回头投靠北魏,这样还不失能封官赏爵,可以做河南公。”萧衍回答说:“朝廷中这帮小人专权得势,岂能长远得了?反来复去地考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数,只是应当送家属回京都去,以便让他们对你感到安心些。如果他们意外地对你相逼,你就应率领步、骑兵两万直出横江,断掉他们的后路,如此,则天下之事一举而可定。如果去投降北魏,他们一定会派别人代替你,而只以黄河北边的一个州给你,那里还再能做河南公呢?这样一来,重新归回南方的希望就绝灭了。”裴叔业迟疑而不能决断,于是就遣送自己的儿子裴芬之到建康作为人质,同时又派人送信给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询问他可否投奔北魏之事。薛真度劝裴叔业及早投降过来,说:“如果事情紧迫才来投降,那么功劳就小了,赏封也就不会多重了。”他们数次派人传送密信,互相往来商议。建康的人纷纷传说裴叔业要反叛,裴芬之惧害被杀,又跑回寿阳去了。于是,裴叔业就派遣裴芬之以及他的哥哥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带着降书去投降北崐魏。丁未(初七),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和车骑将军王肃统领步、骑兵十万前去受降,任命裴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并封他为兰陵郡公。

庚午‹三十›,下詔討叔業。二月,丙戌‹十六›,以衛尉蕭懿爲豫州刺史。戊戌‹二十八›,魏以彭城王勰爲司徒,領揚州刺史,鎭壽陽。壽陽自東漢以來爲揚州治所,宋始爲豫州治所,今復其舊。勰,音協。魏人遣大將軍李醜、楊大眼將二千騎入壽陽,又遣奚康生將羽林一千馳赴之。大眼,難當之孫也。楊難當,氐王也。宋元嘉中,據仇池。眼、生將字,皆卽亮翻。

〖译文〗 庚午(三十日),东昏侯下诏令讨伐裴叔业。二月丙戌(十六日),南齐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二十八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并且兼任扬州刺史,坐镇寿阳。北魏派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两千骑兵入寿阳,又派遣奚康生率领羽林兵一千急驰赶赴寿阳。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魏兵未渡淮,己亥‹二十九›,裴叔業病卒‹年六十三岁›,僚佐多欲推司馬李元護監州,一二日謀不定。卒,子恤翻。監,工銜翻。前建安‹河南省商城县›戍主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席法友等《北史》曰︰魏正光中,羣蠻出山居邊城、建安者八九千戶。邊城郡治期思,則建安戍亦當相近。隋改期思縣爲殷城縣,取縣東古殷城爲名。我宋建隆元年改殷城爲商城,避宣祖諱也;後省爲鎭,入光州固始縣。以元護非其鄕曲,恐有異志,共推裴植監州,裴叔業本河東‹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席法友安定人,不同州部;蓋並僑居襄陽,遂爲鄕曲。祕叔業喪問,敎命處分,皆出於植。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奚康生至,植乃開門納魏兵,城庫管籥,悉付康生。康生集城內耆舊,宣詔撫賚之。魏以植爲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李元護爲齊州‹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刺史,席法友爲豫州刺史,軍主京兆‹侨郡·湖北省襄樊市北›王世弼爲南徐州‹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刺史。

〖译文〗 北魏军队没有渡过淮河,己亥(二十九日),裴叔业病死,僚佐们多数要推举司马李元护管理州事,一两天议论不决。从前的建安戍所的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李元护与其不是同乡,担心他有异心,所以一致推举由裴植来监管州务,并且对裴叔业的死讯保密,一切命令和布置安排,都由裴植来决定。奚康生到了,裴植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北魏军队入城,把城内仓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进城之后,召集城内年高望重的老人,宣布了皇帝圣旨,安抚赏赐了他们。北魏任命裴植为兖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4巴西‹四川省绵阳市›民雍道晞聚衆萬餘逼郡城,巴西郡治閬中縣,今之閬州卽其地也。雍,於用翻。巴西太守魯休烈嬰城自守。三月,劉季連遣中兵參軍李奉伯帥衆五千救之,帥,讀曰率。與郡兵合擊道晞,斬之。奉伯欲進討郡東餘賊,涪‹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令李膺止之曰︰「卒惰將驕,乘勝履險,非完策也;完,全也;言非全勝之策。涪,音浮。將,卽亮翻;下同。不如少緩,更思後計。」少,詩沼翻。奉伯不從,悉衆入山,大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巴西平民雍道聚集了一万余民众逼攻郡城,南齐巴西太守鲁休烈环城自守。三月,刘季连派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领五千人马去援救鲁休烈,与巴西郡的兵力合起来一道抗击雍道,斩了雍道。李奉伯还想进一步讨伐巴西郡东部的剩余之贼,涪县令李膺制止他说:“兵卒懒惰,将领骄奢,乘胜而步入险地,这不是全胜之策。所以,不如稍微缓一步,重新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办。”但是,李奉伯不听其劝,带领全部人马入山,结果一败涂地,狼狈逃回。

5乙卯‹十五›,遣平西將軍崔慧景將水軍討壽陽,帝屛除,出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送之。蕭子顯曰︰琅邪太守本治江乘蒲州上之金城,永明徙治白下。屛,必鄙翻。帝戎服坐樓上,召慧景單騎進圍內,圍內,卽屛除長圍之內也。騎,奇寄翻。無一人自隨者。裁交數言,拜辭而去。慧景旣得出,甚喜。

〖译文〗 [5]乙卯(十五日),南齐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统率水军讨伐寿阳,东昏侯令人在所经过之处两旁悬挂高幔,走出琅邪城为征军送行。东昏侯身着武服,坐在楼上,传召崔慧景一人骑马进入他的所谓屏障长围之内,没有一人相随。崔慧景进去之后,只与东昏侯说了几句话,就拜辞而出。崔慧景出来之后,心里异常得意。

豫州刺史蕭懿將步軍三萬屯小峴‹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峴xiàn,戶典翻。交州‹府龙编›刺史李叔獻屯合肥。武帝永明三年,李叔獻自交州入朝,至今猶帶交州刺史,蓋以其阻險不庭,逼以兵威而後至,廢棄不用也。懿遣裨將胡松,李居士帥衆萬餘屯死虎‹宛唐·安徽省寿县东二十千米›。杜佑《通典》曰︰死虎,地名,在壽州壽春縣東四十餘里。以此證之,足知宋明帝泰始三年劉勔破劉順於宛唐,宛唐卽死虎字之誤也。驃騎司馬陳伯之將水軍泝淮而上,上,時掌翻。以逼壽陽,軍于硤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壽陽士民多謀應齊者。

〖译文〗 豫州刺史萧懿统领步兵三万人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萧懿派遣裨将胡松、李居士率领一万多兵马驻守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统率水军溯淮河而上,以便逼近寿阳,驻扎在硖石。寿阳的民众大多数都计划如何接应南齐军队。

魏奚康生防禦內外,閉城一月,援軍乃至。丙申‹二十七›,彭城王勰、王肅擊松、伯之等,大破之,進攻合肥,生擒叔獻。統軍宇文福言於勰曰︰「建安‹河南省固始县›,淮南重鎭,彼此要衝;魏兵南來,齊兵北向,建安皆爲要衝之地,故曰彼此。得之,則義陽‹河南省信阳市›可圖;不得,則壽陽難保。」魏得建安,則西南可圖義陽。齊司州治義陽;若增建安之兵,北斷魏援,東臨壽陽,則壽陽難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面縛出降。降,戶江翻。

〖译文〗 北魏奚康生内外防御,关闭城门一个多月,增援的军队才来到。丙申(疑误),彭城王元勰、王肃出击胡松、陈伯之等部,给他们以致命的打击,并且崐进攻合肥,活捉了李叔献。北魏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的军事重镇,是双方的要冲之地,如果能夺得此地,那么义阳就可以到手;如果夺不到,那么寿阳也就难以保得住了。”元勰同意这一看法,就派宇文福去攻打建安,南齐驻守建安的戍主胡景略自缚出城投降。

6己亥‹三十›,魏皇弟恌卒。恌tiāo,他彫翻。

〖译文〗 [6]己亥(疑误),北魏皇弟元去世。

7崔慧景之發建康也,其子覺爲直閤將軍,密與之約;約爲變也。慧景至廣陵‹江苏省扬州市›,覺走從之。慧景過廣陵數十里,召會諸軍主曰︰「吾荷三帝厚恩,三帝,高帝‹萧道成›、武帝‹萧赜›、明帝‹萧鸾›也。荷,下可翻;下人荷同。當顧託之重。明帝遺詔,慧景與劉悛、蕭惠休同任心膂。幼主昏狂,朝廷壞亂;危而不扶,責在今日。欲與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衆皆響應。於是還軍向廣陵,司馬崔恭祖守廣陵城,崔恭祖爲慧景平西司馬。開門納之。帝聞變,壬子‹十二›,假右衛將軍左興盛節,都督建康水陸諸軍以討之。慧景停廣陵二日,卽收衆濟江。

〖译文〗 [7]崔慧景从建康出发之时,他的儿子崔觉任直将军,崔慧景秘密地与儿子约定要发动事变。崔慧景到达广陵时,崔觉根据事先的约定,跑去追随父亲。崔慧景在过了广陵几十里之后,召集各位军主,对他们说:“我承受前面三代皇帝的厚恩,担负着明帝死前所托付的重任。但是,现在年幼的皇帝昏庸狂妄,搞得朝纲败坏,一片混乱。国家危难而不加匡扶,责任就正在今天。所以,我要同诸君共同建立大功伟业,以便安定社稷江山,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众人都一致响应。于是,崔慧景挥师返回广陵,司马崔恭祖驻守广陵城,大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进城。东昏侯闻知事变,于壬子(十二日),临时授与右卫将军左兴盛符节,让他督率建康水陆诸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广陵停驻了两天之后,就集合军队渡过长江,进逼建康。

初,南徐‹府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兗二州刺史江夏王寶玄娶徐孝嗣女爲妃,孝嗣誅,誅事見上卷上年。詔令離婚,寶玄恨望。慧景遣使奉寶玄爲主,寶玄斬其使,因發將吏守城,使,疏吏翻。將,卽亮翻;下同。帝遣馬軍主戚平、外監黃林夫助鎭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戚,姓也。《姓譜》︰衛大夫食邑於戚,因以爲姓。漢有戚夫人,又有臨轅侯戚鰓sāi。助鎭者,助寶玄守。慧景將渡江,寶玄密與相應,殺司馬孔矜、典籤呂承緒及平、林夫,開門納慧景,使長史沈佚之、諮議柳憕分部軍衆。憕,署陵翻。寶玄乘八掆輿,掆gāng,古郎翻,又居浪翻;掆,舉也。八掆輿,蓋八人舉之,卽今之平肩輿。輿,不帷不蓋。蕭子顯曰︰輿,車形,如軺車,下施八掆,人舉之。《字林》曰︰捎、掆,舁yú也。手執絳麾,隨慧景向建康。臺遣驍騎將軍張佛護、直閤將軍徐元稱等六將據竹里‹江苏省句容市北›,爲數城以拒之。驍,堅堯翻。騎,奇寄翻。寶玄遣信謂佛護曰︰「身自還朝,君何意苦相斷遏?」朝,直遙翻。斷,音短;下所斷同。佛護對曰︰「小人荷國重恩,使於此創立小戍。殿下還朝,但自直過,豈敢斷遏!」遂射慧景軍,射,而亦翻。因合戰。崔覺、崔恭祖將前鋒,皆荒傖善戰,又輕行不𠆡食,傖cāng,助庚翻。𠆡,卽爨cuàn字,取亂翻。以數舫緣江載酒食爲軍糧,舫,甫妄翻;下同。每見臺軍城中煙火起,輒盡力攻之。臺軍不復得食,復,扶又翻;下乃復、帝復同。以此飢困。元稱等議欲降,降,戶江翻;下同。佛護不可。恭祖等進攻城,拔之,斬佛護;徐元稱降,餘四軍主皆死。

〖译文〗 当初,南齐的南徐州和兖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子,徐孝嗣被诛杀之后,东昏侯诏令萧宝玄与徐孝嗣的女儿离婚,萧宝玄心里对东昏侯非常忌恨。崔慧景派遣使者去见萧宝玄,表示要奉立他为皇帝,萧宝玄斩掉了前来的使者,并且发动将士们守城,东昏侯派遣马军主戚严、外监黄林夫协助萧宝玄镇守京口。崔慧景将要渡江之时,萧宝玄秘密与他联络,与他响应合作。萧宝玄杀了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迎接崔慧景,并且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调配布置军队。萧宝玄乘坐八人抬大轿,手执绛红色指挥旗,随着崔慧景向建康进发。朝廷派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将军徐元称等六个将帅依据竹里,筑建了好几个城堡以抵抗崔慧景。萧宝玄派人送信给张佛护说:“我自己回朝廷,你为何要如此费力地阻拦呢?”张佛护回答说:“小人承蒙国家重恩,派我在这时略加设防,殿下回朝,只管径直通过,我岂敢加以阻截呢?”说着,张佛护就用箭射崔慧景的军队,于是双方混战开始。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部队,士兵们都是江北人,十分英勇善战,又都轻装上阵,不带军粮煮饭吃,而用几只船沿着长江载送酒食为军粮,供士兵们食用。他们一看见朝廷军队所住的城堡升起烟火,就立即拼力攻击,使得朝廷士兵连顿饭也吃不成,因此都饿得饥肠辘辘,无力作战。徐元称等人在一起商议要投降,张佛护不允许。崔恭祖等人猛力攻城,一举成功,斩了张佛护,徐元称投降,其余四个军主都战死。

乙卯‹十五›,遣中領軍王瑩都督衆軍,據湖頭‹玄武湖东›築壘,上帶蔣山‹建康城东›西巖實甲數萬。瑩,誕之從曾孫也。王誕見寵信於司馬元顯及宋武帝。從,才用翻。慧景至查硎,查,鉏chú加翻。硎xíng,戶經翻。竹塘人萬副兒萬副兒,善射獵,能捕虜,來投慧景。說慧景曰︰說,輸芮翻。「今平路皆爲臺軍所斷,不可議進;唯宜從蔣山龍尾上,出其不意耳。」築道陂pō陀tuó以上蔣山,若龍尾之垂地,因曰龍尾。上,時掌翻。慧景從之,分遣千餘人,魚貫緣山,自西巖夜下,鼓叫臨城中。城中,卽湖頭所築壘中也。鼓叫者,旣擊鼓又叫呼也。柳元景曰︰「鼓繁氣易衰,叫數力易竭。」鼓叫,卽鼓譟也。臺軍驚恐,卽時奔散。帝又遣右衛將軍左興盛帥臺內三萬人拒慧景於北籬門,帥,讀曰率;下同。《考異》曰︰《紀》云「王瑩屯北籬門」,《傳》云「左興盛」。今從《傳》。興盛望風退走。

〖译文〗 乙卯(十五日),东昏侯派遣中领军王莹统领众路军马,依据湖头修筑堡垒,同时上连蒋山西岩一带,布置甲兵数万人。王莹是王诞的堂曾孙。崔慧景到了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对崔慧景说:“如今平坦大路全被朝廷军队拦断,不可考虑从这里进兵,只宜从盘旋道登上蒋山,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崔慧景采纳了他的意见,分派一千多人,一个紧随一个,鱼贯而上山,夜间从西岩而下,击鼓呐喊,降临城中。朝廷军队大为吃惊,惶恐万分,一时逃奔,如鸟兽散。东昏侯又派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统率台城内兵士三万人在北篱门抵挡崔慧景,但是还未交战,左兴盛就望风败逃。

甲子‹二十四›,慧景入樂游苑,樂游苑在玄武湖南。樂,音洛。崔恭祖帥輕騎十餘突入北掖門,乃復出。掖,音亦。宮門皆閉,慧景引衆圍之。於是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石頭‹建康城西北›、白下、新亭‹建康城西南›諸城皆潰。左興盛走,不得入宮,逃淮渚荻舫中,淮渚,秦淮渚也。慧景擒殺之。宮中遣兵出盪,不克。盪,度朗翻,又他浪翻。慧景燒蘭臺府署爲戰場。蘭臺,御史臺也。守御【章︰十二行本「御」作「衛」;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尉蕭暢屯南掖門,處分城內,處,昌呂翻。分,扶問翻。隨方應拒,衆心稍安。慧景稱宣德太后‹王宝明›令,廢帝爲吳王。文惠太子妃王氏,鬱林之立,尊爲皇太后;海陵之廢,出居鄱陽王故第,號宣德宮,稱宣德皇太后。

〖译文〗 甲子(二十四日),崔慧景开进了乐游苑,崔恭祖率领轻骑兵十多人突进北掖门,然后又退了出来。由于宫门都关闭,崔慧景带领部下围住宫城。这时,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几城人马溃散。左兴盛退逃,进不了宫城,只好逃进秦淮河边芦苇丛中的船里藏匿起来,被崔慧景擒获斩杀。宫中派遣兵力出城冲杀,但是没有获胜。崔慧景火烧了御史台府署,辟为战场。朝廷守御尉萧畅驻守南掖门,指挥布置城内兵力,根据战情,调兵遣将,应对抵抗,这样人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崔慧景以宣德太后名义发令,废皇帝为吴王。

陳顯達之反也,帝復召諸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入宮。巴陵王昭冑懲永泰之難,明帝永泰元年,王敬則反,帝召諸王入宮,欲殺之而中止。事見一百四十一卷。陳顯達反,帝復召之。故昭冑懼禍而逃。難,乃旦翻。與弟永新侯昭穎詐爲沙門,逃於江西‹安徽省中部›。江西,橫江以西之地。宋白曰︰永新縣本漢廬陵縣地,吳寶鼎中,立永新縣,屬安成郡。昭冑,子良之子也。竟陵王子良,武帝‹萧赜›次子。及慧景舉兵,昭冑兄弟出赴之。慧景意更向昭冑,寶玄,明帝‹萧鸾›之子。昭冑,武帝之孫;武帝,高帝之大宗,故慧景意向之。猶豫未知所立。

〖译文〗 陈显达反叛之后,东昏侯再次召集诸王进宫。巴陵王萧昭胄有鉴于永泰元年王敬则反,明帝召诸王入宫而欲行杀戮之事,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装扮成和尚,逃往江西。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到崔慧景起兵之时,昭胄鲂兄弟二人出来前去参加。崔慧景内心更倾向于立萧昭胄为帝,所以一直犹豫不决,不知到底立谁为好。

竹里‹江苏省句容市北›之捷,崔覺與崔恭祖爭功,慧景不能決。恭祖勸慧景以火箭燒北掖樓。慧景以大事垂定,後若更造,費用功多,不從。言費功力爲多也。慧景性好談義,兼解佛理,好,呼到翻。義,亦理也。佛理,諸有皆空之說。解,曉也,音戶買翻。頓法輪寺,對客高談,客謂何點。恭祖深懷怨望。

〖译文〗 竹里一战告捷,崔觉与崔恭祖互相争功,崔慧景也不能决断到底是谁的功劳。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烧北掖楼,但是崔慧景却以为大功即将告成,以后若要重新修复,得花费很多的功力,所以不予听从。崔慧景生性爱好谈论义理,兼通佛理,他停留在法轮寺中,对着客人高谈阔论,崔恭祖对他深怀不满。

時豫州刺史蕭懿將兵在小峴,懿將兵討壽陽屯小峴。將,卽亮翻。峴,所典翻。帝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使,疏吏翻。箸,除據翻。帥軍主胡松、李居士等數千人帥,讀曰率。自採石濟江,頓越城舉火,城中鼓叫稱慶。城中,臺城中也;以援兵至而喜。【章︰十二行本正作「臺城中」;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恭祖先勸慧景遣二千人斷西岸兵,令不得渡。斷,音短。西岸兵,謂蕭懿兵入援自江西來也。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應散,不從。降,戶江翻。至是,恭祖請擊懿軍,又不許;獨遣崔覺將精手數千人渡南岸。精手,軍中事藝高強者。南岸,秦淮南岸也。懿軍昧旦進戰,數合,昧旦,天微明之時。士皆致死,覺大敗,赴淮死者二千餘人。覺單馬退,開桁阻淮。開朱雀桁以斷懿兵,阻秦淮水爲固。恭祖掠得東宮女伎,覺逼奪之。恭祖積忿恨,其夜,與慧景驍將劉靈運詣城降,崔覺以是日敗,恭祖等以其夜降。伎,渠綺翻。驍,堅堯翻。衆心離壞。

〖译文〗 其时,豫州刺史箫懿率兵屯驻小岘,东昏侯派遣密使去告诉他前来保驾。萧懿正在吃饭,他扔下筷子站起来,立即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几千人马,从采石渡过长江,驻扎在越城,燃起大火,台城中见到火光,知道援兵到了,高兴得打鼓欢叫,拍手称庆。在这之前,崔恭祖劝说崔慧景派遣两千人马阻抵西岸之兵,让他们不能渡江。然而,崔慧景却以为宫城早晚要投降,外来的救援之兵自然会散去,所以不予采纳。在这时,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的军队,而崔慧景还是不同意,只派遣崔觉率领精锐兵力几千人渡过秦淮河,到达南岸。萧懿的军队在天快亮时发起进攻,交战了几个回合,士兵们都英勇死战,崔觉一败涂地,部下跳进秦淮河里淹死的有两千多人。崔觉单人匹马逃退,打开朱雀桥上的浮桥,以秦淮河阻挡萧懿军队。崔恭祖掠抢到东宫的女伎,崔觉强夺了过来。崔恭祖积忿已久,于这天夜里,同崔慧景的骁将刘灵运来到城内投崐降,由此众心离散,战力锐减。

夏,四月,癸酉‹四›,慧景將腹心數人潛去,欲北渡江;城北諸軍不知,猶爲拒戰。爲,于僞翻。爲慧景戰也。城中出盪,殺數百人。懿軍渡北岸,秦淮北岸卽臺城。慧景餘衆皆走。慧景圍城凡十二日而敗,從者於道稍散,單騎至蟹浦‹江苏省江宁县西北›,從,才用翻。蟹,戶買翻。爲漁人所斬,《考異》曰︰《齊•本紀》︰「四月丁未,以張沖爲南兗州刺史。崔慧景於廣陵起兵襲京師。壬子,左興盛督衆軍。寶玄以京口納慧景。乙卯,王瑩屯北籬門。壬戌,慧景至,瑩等敗。甲子,慧景入京師,蕭懿入援。癸酉,慧景棄衆走死。」《慧景傳》︰「四月至廣陵回軍,十二日,攻陷竹里。」按《長曆》︰是歲三月辛丑朔,四月庚午朔。丁未三月七日,壬子十二日,乙卯十五日,壬戌二十二日,甲子二十四日︰四月皆無也。蓋四月當作三月;至癸酉,乃四月四日耳。《南史》云︰「時江夏王寶玄鎭京口,聞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興說之曰︰『江、劉、徐、沈,君之所見。今擁強兵北取廣陵,收吳、楚勁卒,身舉州以相應,取大功如反掌耳。』慧景常不自安,聞言響應。于時廬陵王長史蕭寅、司馬崔恭祖守廣陵城,慧景以寶玄事告恭祖;恭祖口雖相和,心實不同。俄而慧景至,恭祖閉門不敢出。慧景密遣軍主劉靈運間行突入,慧景俄亦至,遂據其城。子覺至,仍使領兵襲京口。寶玄本謂大軍併來;及見人少,極失所望,拒覺,擊走之。恭祖及覺精兵八千濟江。恭祖心本不同,及至蒜山,欲斬覺,以軍降京口,事旣不果而止。覺等軍器精嚴,柳憕、沈佚等謂寶玄曰︰『崔護軍威名旣重,乃誠可見。旣已脣齒,忽中道立異。彼以樂歸之衆亂江而濟,誰能拒之!』於是登北固樓,並千蠟燭爲鋒火,舉以應覺。慧景停二日,便率大衆一時俱濟,趣京口。寶玄仍以覺爲前鋒,恭祖次之,慧景領大都督爲衆軍節度。」又云︰「時柳憕別推寶玄。崔恭祖爲寶玄羽翼,不復承奉慧景,慧景嫌之。巴陵王昭冑先逃人間,出投慧景,意更向之,故猶豫未知所立。此聲頗泄,憕、恭祖始貳於慧景。」又云︰「慧景單馬至蟹浦,投漁人太叔榮之。榮之故爲慧景門人,時爲蟹浦戍,斬慧景,送都。」按恭祖始若閉城拒慧景,慧景襲得其城而據之,豈肯更授以兵柄!又,慧景若不立寶玄,柳憕豈能別推!又,榮之旣云漁人,又云爲戍,自相違錯。今並從《齊書》。以頭內鰌qiū籃,擔送建康。鰌,卽由翻。鰌魚,今江、淮間湖蕩河港皆有之;春二月時,人取食之,其味甘美。至三月後,人不甚食,謂之楊花鰌。鰌籃,所以盛鰌者。恭祖繫尚方,少時殺之。少時,言不多時也。覺亡命爲道人,捕獲,伏誅。

〖译文〗 夏季,四月,癸酉(初四),崔慧景带领心腹数人偷偷离去,想北渡长江,城北的各路军马尚不知道,还在拒战。城中兵力出来冲杀,杀死了数百人。萧懿的军队渡过秦淮河到达北岸,崔慧景余下的人马都逃走了。崔慧景围攻了宫城十二天,最后失败而逃,跟随他的人在道上逐渐散逃,他单人匹马逃至蟹浦,被打鱼人斩首,把他的首级放在盛鱼的篮子中,担送到建康,献给朝廷。崔恭祖投降之后,被拘囚在尚方省,不久即被杀。崔觉逃亡当了道人,被捕获,伏法被诛。

寶玄初至建康,軍於東城,東城,卽東府城。士民多往投集。往投寶玄而集於東城也。慧景敗,收得朝野投寶玄及慧景人名,朝,直遙翻。帝令燒之,曰︰「江夏‹萧宝玄›尚爾,豈可復罪餘人!」昏暴之君,豈無一言之幾乎理!東昏侯此語是也。復,扶又翻。寶玄逃亡數日乃出。帝召入後堂,以步障裹之,令左右數十人鳴鼓角馳繞其外,《晉志》曰︰鼓,按《周禮》以鼖fén鼓鼓軍事。角,說者云,蚩尤氏帥魑魅與黃帝戰于涿鹿,黃帝乃始吹角爲龍鳴以禦之。其後魏武北征烏丸,越沙漠,而士卒思歸,於是減爲中鳴,尤更悲矣。遣人謂寶玄曰︰「汝近圍我亦如此耳。」

〖译文〗 萧宝玄初到建康之时,驻扎在东府城,士人和民众们纷纷前去投靠,聚集在东府城中。崔慧景失败之后,朝廷收集了朝野上下投靠萧宝玄以及崔慧景的人名,列为名册,准备一一追查,东昏侯命令将它烧掉,说:“江夏王尚且还这样,岂可以治罪他人呢?”萧宝玄逃亡了好几天,然后才露面。东昏侯把他召入后堂用布帐把他围起来,命令左右好几十人擂鼓吹号,环绕着他跑动,并且派人对他说:“你近来围攻我也如同这个样子。”

初,慧景欲交處士何點,處,昌呂翻。點不顧。及圍建康,逼召點;點往赴其軍,何點門世信佛,齊朝累徵不就。從弟遁以東籬門園居之,故爲慧景逼召,往赴其軍。終日談義,不及軍事。慧景敗,帝欲殺點。蕭暢謂茹法珍曰︰茹,音如。「點若不誘賊共講,未易可量。言何點若不與慧景講義,則慧景日以攻城爲事,安危未可量也。誘,音酉。易,以豉翻。量,音良。以此言之,乃應得封!」帝乃止。點,胤之兄也。何胤隱於會稽若邪山。

〖译文〗 起初,崔慧景想结交处士何点,但是何点没有理睬他。到围攻建康时,崔慧景又强迫召何点前来,何点只好往赴其军中,但是整日与崔慧景谈论义理,毫不涉及军事方面的事情。崔慧景失败之后,东昏侯要杀何点,萧畅就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诱使贼首崔慧景一起讲论玄义,那么崔慧景专意攻城,朝廷安危就未可估量了。由此而言,何点不但不应被杀,反而应该给他封官。”于是,东昏侯就不杀他了。何点是何胤的哥哥。

卷142齊紀八_己卯(四九九)一年

齊紀八屠維單閼(己卯),一年。

東昏侯上諱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本名明賢,明帝輔政後,改焉。明帝長子寶義有廢疾,故立帝爲太子。其後蕭衍、蕭穎冑以荊、雍起兵輔南康王寶融以攻帝,廢帝爲東昏侯。荊、雍在西,謂帝以昏虐居東,故廢爲東昏侯。#

永元元年(己卯、四九九)#

1春,正月,戊寅朔‹一›,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寅朔(初一),南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元。

2太尉陳顯達督平北將軍崔慧景軍四萬擊魏‹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欲復雍州諸郡;去年,魏克雍州五郡。雍,於用翻。癸未‹六›,魏遣前將軍元英拒之。元英卽拓跋英;魏旣改姓元氏,史因而書之。

〖译文〗 [2]南齐太尉陈显达督率平北将军崔慧景四万大军出击北魏,想要收复雍州诸郡。癸未(初六)北魏派遣前将军元英前去抵抗。

3乙酉‹八›,魏主‹元宏,本年三十三岁›發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去年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鄴班師,今車駕始自鄴發。

〖译文〗 [3]乙酉(初八),北魏孝文帝从邺城出发返回洛阳。

4辛卯‹十四›,帝‹萧宝卷,本年十七岁›祀南郊。

〖译文〗 [4]辛卯(十四日),南齐皇帝萧宝卷在南郊祀天。

5戊戌‹二十一›,魏主至洛陽,過李沖冢。沖死見上卷上年。魏主令葬沖於洛陽覆舟山,近杜預冢,今自鄴還過其冢。按魏主詔代人遷洛者葬洛,餘州從便。沖,隴西人也,以其貴寵,亦令葬洛。時臥疾,望之而泣;見留守官,語及沖,輒流涕。李沖與任城王澄等同守留臺。魏主還洛,見留守官,而沖已死,故語及輒流涕,念之之甚也。守,式又翻。

〖译文〗 [5]戊戌(二十一日),北魏孝文帝回到洛阳,路过了李冲的坟墓。当时,孝文帝因病而不能起身,所以望着李冲的坟墓而哭泣。回宫之后,孝文帝见到当时与李冲一同留守洛阳的其他官员,说到李冲,他泪流满面,不胜思念。

魏主謂任城王澄曰︰「朕離京以來,舊俗少變不?」任,音壬。離,力智翻。少,詩沼翻;下同。不,讀曰否。對曰︰「聖化日新。」帝曰︰「朕入城,見車上婦人猶戴帽、著小襖,此代北婦人之服也。乘車婦人,皆貴臣之家也。著,陟略翻。襖,烏浩翻,裌衣也。何謂日新!」對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滿城盡著邪?」澄與留守官皆免冠謝。史言魏主汲汲於用夏變夷。

〖译文〗 孝文帝问任城王元澄:“朕离开京城以来,旧的风俗习惯多少得到改变没有?”元澄回答说:“在圣上的教化之下,风俗日新月异。”孝文帝又反问:“朕入城时,看见车上坐的妇女们还戴着帽子,穿着小袄,还是老习俗,这怎么能说是日新月异呢?”元澄又回答说:“穿戴的人少,不穿戴的人多。”孝文帝道:“任城王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难道你还想让满城妇女都戴帽、穿小袄吗?”元澄和其他留守官们都免冠向孝文帝谢罪。

甲辰‹二十七›,魏大赦。魏主之幸鄴也,李彪迎拜於鄴南,且謝罪。彪旣得罪,歸鄕里‹顿丘河南省清丰县›,故迎魏主於鄴南。帝曰︰「朕欲用卿,思李僕射而止。」慰而遣之。會御史臺令史龍文觀告︰「太子恂被收之日,恂被收見一百四十卷明帝建武三年。被,皮義翻。有手書自理,彪不以聞。」尚書表收彪赴洛陽。帝以爲彪必不然;以牛車散載詣洛陽,散,悉但翻。散載者,不加縶縛。會赦,得免。

〖译文〗 甲辰(二十七日),北魏大赦天下。孝文帝去邺城之时,李彪在邺城南边迎拜了他,并且表示服罪。孝文帝对李彪说:“朕想要重新使用你,但是一想起仆射李冲就不打算这样做了。”于是,安慰了几句,最后打发他走了。恰在这时,御史台令史龙文观报告说:“太子元恂被拘收之日,有一封亲笔信为自己申辩,但是李彪私自押下没有上报。”尚书上表要求拘押李彪到洛阳来审理此事。孝文帝却认为李彪一定不会那样做的,所以让他坐牛车来洛阳。正好遇上大赦天下,李彪得以幸免。

6魏太保齊郡靈王簡卒。

〖译文〗 [6]北魏太保齐郡灵王元简去世。

7二月,辛亥‹五›,魏以咸陽王禧爲太尉。

〖译文〗 [7]二月,辛亥(初五),北魏任命咸阳王元禧为太尉。

8魏主連年在外,魏主自明帝建武元年南伐,至是首尾四年。馮后‹冯润›私於宦者高菩薩。菩,蓬晡翻。薩,桑葛翻。及帝在懸瓠‹河南省汝南县›病篤,事見上卷上年。后益肆意無所憚,中常侍雙蒙等爲之心腹。雙,姓;蒙,名。《姓譜》︰顓帝後封於雙蒙城,其後以爲氏。

〖译文〗 [8]北魏孝文帝连年在外奔忙,冯皇后私通于宦官高菩萨。到了孝文帝在悬瓠病重之时,冯皇后更加肆意淫乱,无所忌惮,中常侍双蒙等人是她的心腹。

彭城公主爲宋王劉昶子婦,寡居。昶,丑兩翻。后爲其母弟北平公馮夙求婚,帝許之;公主不願,后‹冯润›強之。后爲,于僞翻。強,其兩翻。公主密與家僮冒雨詣懸瓠,訴於帝,且具道后所爲。帝疑而祕之。后聞之,始懼,陰與母常氏使女巫厭禱,厭,於葉翻,又於琰翻。曰︰「帝疾若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制者,文明太后,后之姑也;其包藏禍心若此,豈非姑之敎邪!少,詩照翻。當賞報不貲。」貲zī,卽移翻。貲之爲言量也。不貲,言無量之可比也。

〖译文〗 北魏彭城公主是宋王刘昶的儿媳妇,守寡而居。冯皇后想要让彭城公主再嫁给她的胞弟北平公冯夙,特意求婚,孝文帝答应了。但是,彭城公主却不愿意,冯皇后就强迫她,彭城公主只好秘密地与家中的仆人一起冒雨赶到悬瓠,把冯皇后逼婚的情况告诉了孝文帝,并且还把冯皇后与人私通的事也讲了。孝崐文帝听后心有疑端,但秘而不宣。冯皇后知道风声之后,开始害怕了,因此私下里经常与自己的母亲常氏在一起让女巫祈祷鬼神降灾于孝文帝,诅咒他快快死去,许愿说:“皇帝的病如果好不了,一旦我能象文明太后那样辅佐少帝垂帘听政的话,定将重加赏报,不计其量。”

帝還洛,收高菩薩、雙蒙等,案問,具伏。帝在含溫室,夜引后‹冯润›入,賜坐東楹,去御榻二丈餘,命菩薩等陳狀。陳后淫泆yì之狀。旣而召彭城王勰、北海王詳入坐,勰,音協。曰︰「昔爲汝嫂,今是路人,但入勿避!」又曰︰「此嫗欲手刃吾脅!嫗yù,威遇翻。老婦曰嫗。吾以文明太后家女,不能廢,但虛置宮中,有心庶能自死;言若有人心,必當自取盡也。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二王出,賜后辭訣;后再拜,稽首涕泣。稽,音啓。入居後宮,諸嬪御奉之猶如后禮,嬪,毗賓翻。唯命太子不復朝謁而已。太子,儲君也;命不復朝謁,絕之,不使以母禮事之。復,扶又翻。朝,直遙翻。

〖译文〗 孝文帝回到洛阳之后,收拘了高菩萨、双蒙等人,加以审问,全都招供认罪。于是,孝文帝坐在含温室,到了夜间让冯皇后进去,叫她坐在东边屋子里,离自己的坐榻有两丈多远,然后命令高菩萨等人坦白交待与皇后淫乱之事。然后,孝文帝又把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两人召进去,让他们坐下,并且指着冯皇后对他们说:“过去她是你们的嫂子,从今开始就是两旁路人了,所以只管进来勿须回避。”接着又说:“这老妇人想要拿刀刺我的胁下,我因她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不能废掉她,只是把她虚置在宫中,她如果有廉耻之心的话,或许能自取一死。所以,你们不要以为我还对她有什么情份。”彭城王和北海王出去了,孝文帝问冯皇后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冯皇后再次向孝文帝行拜礼,跪地磕头,涕泣不已,然后离开了孝文帝。冯皇后回到后宫幽居,诸嫔妃们还照样对她施行皇后之礼,只是命令太子不再每天早晨去向她请安。

初,馮熙以文明太后之兄尚恭宗女博陵長公主。景穆太子廟號恭宗。長,知兩翻。熙有三女,二爲皇后‹冯清、冯润›,一爲左昭儀,二后,廢后及幽后也。昭儀早卒。瑤光寺之練行尼,魏主忍爲之,廢后非得罪於宗廟也;幽后所爲彰灼如此,乃不能正其罪;廢后獨非文明家女邪!由是馮氏貴寵冠羣臣,賞賜累巨萬。《漢書音義》曰︰巨萬,萬萬也。冠,古玩翻。公主生二子,誕、脩。熙爲太保,誕爲司徒,脩爲侍中、尚書,庶子聿yù爲黃門郎。黃門侍郎崔光與聿同直,庶子,妾御所生。以此觀之,魏以黃門郎與黃門侍郎爲兩官。同直,同直禁中也。謂聿曰︰「君家富貴太盛,終必衰敗。」聿曰︰「我家何所負,而君無故詛我!」詛,莊助翻,呪zhòu也。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愼。」後歲餘而脩敗。脩性浮競,誕屢戒之,不悛,悛,丑緣翻。乃白於太后及帝而杖之。脩由是恨誕,求藥,使誕左右毒之。事覺,帝欲誅之,誕自引咎,懇乞其生。帝亦以其父老,杖脩百餘,黜爲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民。及誕、熙繼卒,太和十九年,馮誕卒,是年二月也;四月,馮熙又卒。幽后尋廢,太和二十年,幽后廢。聿亦擯棄,馮氏遂衰。史言外戚罕有能全保其福祿者。

〖译文〗 起初,冯熙以文明太后哥哥的身份娶景穆太子的女儿博陵长公主为妻。冯熙有三个女儿,两个为皇后,一个是左昭仪,因此冯氏家族宠贵冠于群臣之上,仅朝廷所给之赏赐就累计在亿万之上。博陵长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即冯诞和冯。冯熙本人任太保,其子冯诞任司徒,冯任侍中、尚书,冯熙的妾所生儿子冯聿任黄门郎。黄门侍郎崔光与冯聿一同在禁中当值,崔光对冯隶说:“您家荣华富贵太过头了,物极必反,最后一定要衰败。”冯聿一听不高兴了,回答说:“我家有何对不起您的地方,您为什么要这样无缘无故地诅咒我呢?”崔光又说:“哪里是诅咒你。世上万事万物,盛极而衰,这是天地的常理。如果以古事来推论,您对此不可不慎重呀。”果然,一年多之后,冯就出事垮台了。冯性情浮华,好争好斗,冯诞屡次告戒他,然而终无悔改之迹,于是就上告文明太后和孝文帝,用棍杖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因此,冯非常记恨冯诞,于是找来毒药,让冯诞左右的人下药毒死冯诞。事情败露之后,孝文帝准备杀掉冯,冯诞却引咎自责,恳切地乞求孝文帝放他一条生路。孝文帝也考虑到他们的父亲年事已高,就饶冯不死,而只是打了他一百多杖,贬为平城平民。等到冯诞、冯熙相继去世之后,不久冯皇后被废,冯聿也被摒弃不用,于是冯氏家族从此衰落。

9魏【章︰十二行本「魏」上有「癸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彭城王勰爲司徒。勰,音協。

〖译文〗 [9]北魏任命彭城王无勰为司徒。

10陳顯達與魏元英戰,屢破之。攻馬圈城‹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四十日,按《陳顯達傳》,馬圈在南鄕界。杜佑曰︰馬圈城去襄陽三百里,在今南陽郡界穰縣北。杜佑曰︰後魏馬圈鎭,漢𣵀陽縣地。圈,渠篆翻。城中食盡,噉死人肉及樹皮。噉dàn,徒濫翻,又徒覽翻。癸酉‹二十七›,魏人突圍走,斬獲千計。顯達入城,將士競取城中絹,遂不窮追。史言齊師貪鹵掠以縱敵。將,卽亮翻。顯達又遣軍主莊丘黑進擊南鄕‹河南省淅川县南›,拔之。莊丘,複姓也。蕭子顯曰︰南鄕城,順陽舊治也。

〖译文〗 [10]南齐陈显达与北魏元英交战,陈显达屡胜元英。南齐军队围攻马圈城,整整围困了四十天,城中粮食尽绝,只好吃死人肉和树皮。癸酉(二十七日),北魏人马突围逃走,被南齐军队斩获上千人。陈显达率部入城,将士们争相掠取城中的绢匹,因此没有去追击北魏逃兵。陈显达又派军主庄丘黑进击南崐乡,也占领了该地。

魏主謂任城王澄曰︰「顯達侵擾,朕不親行,無以制之。」任,音壬。三月,庚辰‹四›,魏主發洛陽,命于烈居守,守,音狩;凡留守、太守之守皆同。以右衛將軍宋弁biàn兼祠部尚書,攝七兵事以佐之。攝七兵事者,攝尚書七兵曹事也。杜佑曰︰魏始置五兵尚書,謂中兵、外兵、別兵、都兵,騎兵也。晉又分中、外兵各爲左、右,後魏遂爲七兵尚書。弁精勤吏治,治,直吏翻。恩遇亞於李沖。

〖译文〗 北魏孝文帝对任城王元澄说:“陈显达率兵来侵扰,朕如果不亲自出征,就无法抵制住他。”三月庚辰(初四),孝文帝率兵从洛阳出发,命令于烈留守洛阳,又任命右卫将军宋弁兼任祠部尚书,代理尚书七兵曹事,协助于烈。宋弁为人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孝文帝对他的恩遇仅次于李冲。

癸未‹七›,魏主至梁城‹河南省汝州市西›。魏收《志》︰北荊州汝北郡有梁縣、汝源縣。《五代志》︰襄城郡承休縣,舊曰汝源,置汝北郡。《唐志》︰汝州臨汝郡,本襄城郡治梁縣,又有梁縣故城在西南四十五里。崔慧景攻魏順陽‹河南省淅川县东南›,順陽太守清河‹山东省临清市›張烈固守;《五代志》︰鄧州順陽縣,舊置順陽郡,唐武德六年,省順陽入冠軍,貞觀元年,省冠軍入新城,其地在今鄧州菊潭、臨湍二縣之間也。杜佑曰︰漢順陽故城,在鄧州穰縣西,亦後漢穰縣地。甲申‹八›,魏主遣振威將軍慕容平城將騎五千救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

〖译文〗 癸未(初七),北魏孝文帝到达梁城。南齐崔慧景进攻北魏顺阳,顺阳太守清河人张烈顽强固守。甲申(初八),孝文帝派遣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领骑兵五千去援救张烈。

自魏主‹元宏›有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醫藥,晝夜不離左右,離,力智翻。飲食必先嘗而後進,蓬首垢面,衣不解帶。帝久疾多忿,近侍失指,動欲誅斬;勰承顏伺間,多所匡救。伺,相吏翻。間,古莧翻;下間道同。丙戌‹十›,以勰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使,疏吏翻。勰辭曰︰「臣侍疾無暇,安能治軍!願更請一王,使總軍要,軍要,猶言軍權也。《左傳》曰︰握兵之要。杜預《註》云︰威權在己。治,直之翻。臣得專心醫藥。」帝曰︰「侍疾、治軍,皆憑於汝。吾病如此,深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捨汝而誰!何容方更請人以違心寄乎!」心寄,謂推心以託之也。

〖译文〗 自从孝文帝患病之后,彭城王元勰经常住在宫中,侍奉孝文帝看病吃药,昼夜不离其左右,凡是给孝文帝的饮食,他一定先尝一下然后才进上,如此日夜辛劳,以致蓬首垢面,衣不解带,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孝文帝由于久病而脾气急躁,在身旁侍奉他的人稍稍有点不如意,动不动就让斩了,元勰瞅他情绪好的时候乘机言劝,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丙戌(初十),孝文帝任命元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元勰辞而不受,说:“我要侍奉护理圣上养病,没有闲暇,怎么还能统管军队呢?希望另外请一个藩王,让他来掌握军权,以便我能专心护理圣上。”孝文帝不同意,说:“护理、掌管军队两样事情,全都依托于你。我病到这个样子,深深地感到恐怕不行了,而安定六军、保卫社稷者,除了你还能有谁呢?你哪能让我违背自己的心意而另外再请别人来担当此重托呢?”

丁酉‹二十一›,魏主至馬圈,命荊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刺史廣陽王嘉斷均口‹均水注入汉水处·湖北省丹江口市›,《水經》曰︰均水出淅縣北山,南流過其縣之東,又南,當涉都縣邑北,南入于沔。《註》云︰卽《郡國志》筑陽縣之涉都鄕,均水於此入沔,謂之均口。斷,丁管翻。邀齊兵歸路。嘉,建之子也。楚王建,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十七年。

〖译文〗 丁酉(二十一日),北魏孝文帝到达马圈,并命令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截断均口,以阻拦南齐军队的退路。元嘉是元建的儿子。

陳顯達引兵渡水西,均水之西也。據鷹子山‹河南省淅江县南丹水北岸›築城;人情沮恐,沮,在呂翻。與魏戰,屢敗。魏武衛將軍元嵩免冑陷陳,陳,讀曰陣。將士隨之,齊兵大敗。嵩,澄之弟也。戊戌‹二十二›,軍【章︰十二行本「軍」上有「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主崔恭祖、胡松以烏布幔盛顯達,數人擔之,幔,莫半翻。盛,時征翻。擔,都甘翻,負也。間道自分磧山‹湖北省丹江口市北›出均水口南走。磧qì,七迹翻。己亥‹二十三›,魏收顯達軍資億計,班賜將士,追奔至漢水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左軍將軍張千戰死,《考異》曰︰《魏書》作「張千達」,今從《齊書》。士卒死者三萬餘人。

〖译文〗 陈显达领兵渡过均水,到达西岸,占据了鹰子山,并在山上修筑城堡。但是,由于士气不振,人人情绪沮丧,心存恐惧,所以与北魏军队交战,屡战屡败。北魏武卫将军元嵩除去甲胄,带头冲锋陷阵,其他将士们紧随而上,打得南齐军队溃不成军。元嵩是元澄的弟弟。戍戌(二十二日),南齐军主崔恭祖、胡松用乌布幔把陈显达装进去,几个人抬着,抄小道从分碛山出均水口向南逃去。己亥(二十三日),北魏收缴陈显达丢弃下的军用物资以亿计数,全部分赐给将士们,又追击南齐逃军至汉水,然后才返回。南齐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阵亡的有三万多人。

顯達之北伐,軍入汋zhuó均口。《水經註》︰順陽縣西有石山,南臨汋水。汋水又南流,注于沔水,謂之汋口。詳考《經》及《註》,汋水、均水,實一水也,故謂之汋均口。汋zhuó,實若翻。廣平‹侨郡·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馮道根沈約《宋志》︰廣平太守,江左僑立,治襄陽;宋爲實土,以漢朝陽縣地立廣平郡及廣平縣,領酇陰、比陽等縣。按《水經註》︰朝陽在新野西,白水又出其西。說顯達曰︰「汋均水迅急,易進難退;說,輸芮翻。易,以豉翻。魏若守隘,則首尾俱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陸道步進,酇縣,卽漢蕭何所封之邑,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江左僑立廣平郡,酇縣屬焉。馮道根,廣平酇人也。《水經》︰沔水自均口東南過酇縣之西南。《五代志》︰襄州陰城縣,西魏置酇城郡。隘,烏懈翻。酇,音贊。列營相次,鼓行而前,破之必矣。」顯達不從。道根以私屬從軍,私屬者,家之奴客及其親黨,非官之所調發者。及顯達夜走,軍人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險要,輒停馬指示之,衆賴以全。詔以道根爲汋均口戍副。凡邊戍有戍主、戍副。顯達素有威名,至是大損。陳顯達之敗,固是弱不可以敵強,亦天爲之也。齊師潰於戊戌,魏主殂於丙午。儻顯達更能支持數日,安知不能轉敗爲功邪!御史中丞范岫xiù奏免顯達官,顯達亦自表解職;皆不許,更以顯達爲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考異》曰︰《齊明帝紀》︰「永泰元年,七月,癸卯,以顯達爲江州。」《本傳》︰「顯達敗於馬圈,求降號,不許,乃除江州。」又云︰「東昏立,顯達彌不樂京師,得此授甚喜。」按明帝末,顯達方以三公將兵擊魏,不容無故除江州。今從《本傳》。崔慧景亦棄順陽走還。

〖译文〗 陈显达率部北伐时,军队进入均口,广平人冯道根劝说陈显达:“均水水流湍急,前进容易,后退却难,北魏如果据守隘关,那么我们的部队首尾崐都会受挫。所以,不如弃船于城,改由陆路步行而进,军营前后相次,擂鼓进军,一定能攻破对方。”然而,陈显达没有采纳。冯道根是以陈显达的私属的身份随军,陈显达夜间逃跑,军人们不熟悉山路,每到险要地方,冯道根都要停下马来给他们指路,众人全凭他才得以生还。因此,朝廷诏令冯道根为均口戍副。陈显达素有威名,但是这次却一败涂地。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朝廷请求罢免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也自动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但是都没有得到批准,改任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丢弃顺阳逃跑回来。

11庚子‹二十四›,魏主疾甚,北還,至穀塘原,謂司徒勰曰︰「後宮久乖陰德,《記》曰︰天子理陽道,后治陰德。鄭《註》云︰陰德,謂主陰事,陰令也。吾死之後,可賜自盡,葬以后禮,庶免馮門之醜。」又曰︰「吾病益惡,殆必不起。雖摧破顯達,而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於汝。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章︰十二行本「姓」下有「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受顧託,漢武帝託昭帝於霍光,昭烈帝託後主於諸葛亮,事並見前。況汝親賢,可不勉之!」勰泣曰︰「布衣之士,猶爲知己畢命;古語有之,士爲知己者死。爲,于僞翻。況臣託靈先帝,依陛下之末光乎!託靈,託體,皆兄弟同氣之謂也。但臣以至親,久參機要,寵靈輝赫,海內莫及;所以敢受而不辭,正恃陛下日月之明,恕臣忘退之過耳。今復任以元宰,復,扶又翻。總握機政;震主之聲,取罪必矣。昔周公大聖,成王至明,猶不免疑,而況臣乎!如此,則陛下愛臣,更爲未盡始終之美。」彭城王勰慮禍避權如此,猶終不免於高肇之手,況咸陽王禧、北海王詳等邪?帝默然久之,曰︰「詳思汝言,理實難奪。」乃手詔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規懋賞,懋,美也。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爲心。吾少與綢繆,紱,音弗。少,詩照翻。鄭康成曰︰綢繆,猶纏綿也。綢,直留翻。繆,莫侯翻。未忍暌離。百年之後,其聽勰辭蟬捨冕,遂其沖挹之性。」以侍中、護軍將軍北海王詳爲司空,鎭南將軍王肅爲尚書令,鎭南大將軍廣陽王嘉爲左僕射,尚書宋弁爲吏部尚書,與侍中•太尉禧、尚書右僕射澄等六人輔攻。夏,四月,丙午朔‹一›,殂于穀塘原。年三十三,諡孝文皇帝,廟號高祖。

〖译文〗 [11]庚子(二十四日),北魏孝文帝病危,只好北还,到达谷塘原时,孝文帝对司徒元勰说:“冯皇后长久以来不守妇道,乖违后德,我死之后,可以赐她自尽,以皇后之礼仪加以安葬,庶可免去冯氏家门之丑。”又说道:“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大约一定好不了的。这次虽然打垮了陈显达,然而天下并没有平定,继位的儿子又年纪幼小,所以江山社稷就全依靠你了。当年霍光、诸葛孔明都以外姓人的身份而分别受到汉武帝、昭烈帝刘备之重托,况且你是骨肉之亲,能不勉力承担吗?”元勰哭着说道:“布衣之士,还能做到为知己而死,况且我又是先帝的儿子,又是陛下的兄弟呢!但是,我以至亲的身份,长期参于朝廷的机要大事,由于得到圣上不平常的宠遇,身重朝野,举国上下没有谁能比得上,之所以敢于接受圣上的重任而不加推辞,正是有恃于陛下之圣明,可以宽恕我知进忘退之过失。现在,圣上又委任我为朝臣之首,总握军机朝政大权,这样势必有人要议论我震主越上,一定会因此而获罪。过去周公是大圣之人,周成王也是圣明之君,但是犹不免对周公产生疑心,何况是我呢?这样的话,那么陛下虽然爱我,可是并不能自始自终一以贯之,最终怕要害了我呀。”孝文帝听了之后,沉思良久,最后说:“细细思量你说的话,从道理上实在难以反驳。”于是,孝文帝亲手给太子写下诏令:“你的叔父元勰,以自己的言行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所以被授官以资勉励,其节操如白云一样纯洁;他不贪图荣华富贵,以官爵为身外之物,其素心如松柏翠竹。我自小与他一起相处,从来不忍心分离。我离开人世之后,你要准许元勰辞去官职,脱身俗务,以便顺从他谦虚自抑的性格。”孝文帝又任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令他们与侍中、太尉元禧以及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佐朝政。夏季,四月,丙午朔(初一),孝文帝病死于谷塘原。

卷141齊紀七_起丁丑(四九七)尽戊寅(四九八)凡二年

齊紀七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下#

建武四年(丁丑、四九七)#

1春,正月,大赦。《考異》曰︰《齊•帝紀》云︰「庚午,大赦。」按《長曆》,是月己丑朔,無庚午,故不日。

〖译文〗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2丙申‹八›,魏立皇子恪‹元恪,本年十五岁›爲太子。魏主‹元宏,本年三十一岁›宴於清徽堂,語及太子恂,李沖謝曰︰「臣忝師傅,不能輔導。」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惡,師傅何謝也!」

〖译文〗 [2]丙申(初八),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孝文帝在清徽堂欢宴,说到太子元恂,李冲谢罪说:“我愧为太子师傅,没有能教导好他,实在有罪。”孝文帝说:“朕尚且不能教化他的劣恶,你做师傅的何必谢罪呢?”

3乙巳‹十七›,魏主北巡。

〖译文〗 [3]乙巳(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去北方巡视。

4初,尚書令王晏,爲世祖所寵任;事見一百三十六卷世祖永明七年。及上‹萧鸾›謀廢鬱林王‹萧昭业›,晏卽欣然推奉。事見一百三十九卷元年。鬱林王已廢,上‹萧鸾,本年四十六岁›與晏宴於東府,語及時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上卽位,晏自謂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萧赜›故事。旣居朝端,尚書令位居朝臣之右。朝,直遙翻。事多專決,內外要職,並用所親,每與上爭用人。上雖以事際須晏,事際,謂舉事之際;須者,倚其爲用。而心惡之。惡,烏路翻。嘗料簡世祖中詔,料,音聊。得與晏手敕三百餘紙,皆論國家事,又得晏啓諫世祖以上領選事,見一百三十七卷永明八年。選,須絹翻。以此愈猜薄之。始安王遙光勸上誅晏,上曰︰「晏於我有功;且未有罪。」遙光曰︰「晏尚不能爲武帝‹萧赜›,安能爲陛下乎!」爲,于僞翻。上默然。上遣腹心陳【章︰十二行本「陳」上有「左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世範等出塗巷,採聽異言。晏輕淺無防,意望開府,數呼相工自視,數,所角翻。相,息亮翻。云當大貴;與賓客語,好屛人清閒。好,呼到翻。屛,必郢翻。上聞之,疑晏欲反,遂有誅晏之意。

〖译文〗 [4]早先,南齐尚书令王晏深得武帝的宠信,到了明帝谋划废去郁林王之时,王晏又立即欣然赞同,帮助进行。郁林王被废去之后,明帝与王晏在东府宴饮,谈到时事之时,王晏拍着手掌说道:“您经常说我王晏胆怯,今天又认定我如何呢?”明帝即位,王晏自以为对新朝有佐命之功,经常菲薄讥刺武帝在世时候的事情。他担任了尚书令,居于朝臣中的最高地位,处理事情非常专横独断,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的亲信之徒,经常与明帝在用人方面发生争执。明帝虽然因举事之际,不得不依赖、重用王晏,但是内心却十分厌恶他。明帝曾经整理检查武帝的诏书文告等材料,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手敕三百多张,都是谈论国家的事情,又获得王晏劝谏武帝不要让自己主管诠选之事的启奏,因此越发猜忌、冷淡王晏了。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于我有功劳,况且没有罪过,所以不能杀他。”萧遥光又说:“王晏对武帝都不能忠心耿耿,怎么能忠于陛下呢?”明帝听了默然无言。明帝派遣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头小巷去采听关于王晏的传言异闻。王晏这个人轻率浅薄而没有防范,他想为自己开辟府署,几次传叫方术之士来查看风水,说是会大富大贵。王晏与宾客谈话时,总是喜欢把手下的杂人支开,然后与客人在清静中交谈。明帝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怀疑王晏想谋反,于是产生了杀掉王晏的念头。

奉朝請鮮于文粲密探上旨,朝,直遙翻。探,吐南翻。告晏有異志。世範又啓上云︰「晏謀因四年南郊,與世祖故主帥於道中竊發。」帥,所類翻。會虎犯郊壇,上愈懼。未郊一日,有敕停行,先報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陳「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益信世範之言。丙辰‹二十八›,召晏於華林省,誅之,省在華林園,因名。《考異》曰︰《晏傳》云︰「元會畢,乃召晏誅之。」《本紀》︰「丙辰,晏伏誅。」丙辰,正月二十八日也。按郊禮必在正月,旣云未郊一日敕停,則誅晏必非元會之日也,《本傳》蓋言元會禮後耳。幷北中郎司馬蕭毅、臺隊主劉明達,明達,蓋世祖‹萧赜›時主帥。及晏子德元、德和。下詔云︰「晏與毅、明達以河東王鉉識用微弱,謀奉以爲主,使守虛器。」晏弟詡爲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上遣南中郎司馬蕭季敞襲殺之。季敞,上之從祖弟也。從,才用翻;下晏從同。蕭毅奢豪,好弓馬,爲上所忌,故因事陷之。毅,高帝從子,新吳侯景先之子也。好,呼到翻。河東王鉉先以年少才弱,故未爲上所殺。鉉朝見,常鞠躬俯僂,少,詩照翻。朝,直遙翻。見,賢遍翻。僂,力主翻。鞠躬,曲身也。俯,低頭。僂,曲背。不敢平行直視。至是,年稍長‹本年十八岁›,長,知兩翻。遂坐晏事免官,禁不得與外人交通。

〖译文〗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到了明帝的心思,就奏告了王晏有异图。陈世范又启奏明帝:“王晏密谋借建武四年南郊祭天之机,与武帝过去的主帅在道中起事。”正好遇上老虎闯入南郊祭坛,明帝愈加惧怕了。郊祭前一日,明帝敕令不去南郊祭祀,派人先告诉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旨不言,而王晏则不同意明帝不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郊祀事关重大,圣上一定要亲自前去。”这样一来,明帝越加相信陈世范所说的了。丙辰(二十八日),明帝在华林省召见王晏,杀了他,一同诛死的还有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明帝发出诏令:“王晏与萧毅、刘明达因为河东王萧崐铉识见低下、能力微弱,于是阴谋奉他为君主,让他守虚位,而他们自己操纵国政。”王晏的弟弟王诩担任广州刺史,明帝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去突然杀掉了他。萧季敞是明帝的从祖弟。萧毅奢侈豪华,特别喜好弓箭、骏马,使明帝忌妒,因此借这件事陷害、杀害了他。河东王萧铉在早先因年龄小、才力弱,所以没有被明帝杀掉。萧铉在朝见明帝时总是保持鞠躬姿势,弯腰低头,不敢平行直视。至此时,年龄稍大了些,于是连坐王晏之事而被免官,并且被禁止与外面的人来往交接。

鬱林王‹萧昭业›之將廢也,晏從弟御史中丞思遠謂晏曰︰「兄荷世祖厚恩,荷,下可翻。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權計相須,未知兄將來何以自立!若及此引決,猶可保全門戶,不失後名。」欲使之死鬱林之難也。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驃騎將軍,帝初卽位,進晏爲驃騎大將軍。噉dàn,徒濫翻,又徒覽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集會子弟,謂思遠兄思徵【章︰十二行本「徵」作「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熊校同。】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從其語,豈有今日!」思遠遽應曰︰「如阿戎所見,今猶未晚也。」晉、宋間人,多謂從弟爲阿戎,至唐猶然。如杜甫《於從弟杜位宅守歲詩》云「守歲阿戎家」是也。思遠知上外待晏厚而內已疑異,乘間謂晏曰︰「時事稍異,兄亦覺不?間,古莧翻。不,讀曰否。凡人多拙於自謀而巧於謀人。」晏不應。思遠退,晏方歎曰︰「世乃有勸人死者!」旬日而晏敗。上聞思遠言,故不之罪,仍遷侍中。

〖译文〗 郁林王将被废黜之前,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你承受武帝的厚恩,现在一旦帮助别人进行此事,在那个人来说或许可以暂时利用兄长,但不知兄长这样做了,将来别人何以自立呢?如果在现在能拿起刀子自刎而死,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后世英名。”王晏不予理会,回答说:“我正在喝粥,无暇顾及此事。”明帝即位之后,拜王晏为骠骑将军,王晏把弟弟和儿子们召集在一起,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徵说:“隆昌之末,思远劝我自裁,如果听从了他的话语,那里能有今天呢?”王思远随声应道:“如按照小弟所说的那样去做,现在尚未为晚。”王思远知道明帝外表上对待王晏十分优厚而内心则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就乘机对王晏说:“眼下事情逐渐有异样,兄长觉察与否?人们大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算别人。”王晏听后没有吭声。王思远走了之后,王晏才叹息着说:“世上竟有劝人死的人。”十日之后,王晏被杀。明帝听说了王思远对王晏说过的话,所以没有定他的罪,并且升任他为侍中。

晏外弟尉氏‹侨县·江苏省六合县›阮孝緒亦知晏必敗,尉氏縣,漢屬陳留,江左僑置於今六合縣界,屬秦郡。阮氏本尉氏人,此時未必居秦郡界。外弟,妻弟也。晏屢至其門,逃匿不見。嘗食醬美,問知得於晏家,吐而覆之。旣吐其所食者,又覆其所餘者。及晏敗,人爲之懼,爲,于僞翻。孝緒曰︰「親而不黨,何懼之有!」卒免於罪。卒,子恤翻。

〖译文〗 王晏的表弟尉氏人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定会败落,所以王晏屡次到他家去,他都躲而不见。一次,他吃酱觉得味道很香,一问才知道是从王晏家得来的,因此立即吐了出来,并且把其余的全部倒掉。到了王晏被杀之后,人们都为阮孝绪担心,他却不以为然,说:“虽然是亲戚,但是并不是同党,有什么害怕的呢?”最后他被免于定罪。

5二月,壬戌‹五›,魏主至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5]二月壬戌(初五),北魏孝文帝到达太原。

6甲子‹七›,以左僕射徐孝嗣爲尚書令,代王晏也。征虜將軍蕭季敞爲廣州刺史。代晏弟詡也。

〖译文〗 [6]甲子(初七),齐明帝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任命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分别代替王晏及其弟生前的职位。

7癸酉‹十六›,魏主‹元宏›至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引見穆泰、陸叡之黨問之,見,賢遍翻。無一人稱枉者;時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親黨皆伏誅;賜陸叡死於獄,宥其妻子,徙遼西‹河北省迁安县东北›爲民。《考異》曰︰《齊書•魏虜傳》云︰「僞征北將軍恆州刺史鉅鹿孤賀鹿渾守桑乾,宏從叔平陽王安壽戍懷栅,在桑乾西北。渾非宏任用中國人,與僞定州刺史馮翊公自鄰、安樂公拓跋阿幹兒謀立安壽,分據河北。期久不遂,安壽懼,告宏。殺渾等數百人,任安壽如故。」與《魏書》名姓全不同。今從《魏書》。

〖译文〗 [7]癸酉(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平城,提审了穆泰、陆睿之党,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当时,人们都认为任城王元澄公正、明察。穆泰及其亲信党徒都伏法,陆睿被赐死狱中,他的妻子得到宽宥,被流放到辽西,成为平民。

初,魏主遷都,變易舊俗,幷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新興公丕皆所不樂;樂,音洛。帝以其宗室耆舊,亦不之逼,但誘示大理,令其不生同異而已。示以事理之大歸而已,不反覆告語之。誘,音酉。及朝臣皆變衣冠,朱衣滿坐,朝,直遙翻。坐,徂臥翻。而丕獨胡服於其間,晚乃稍加冠帶,而不能脩飾容儀,帝亦不強也。強,其兩翻。

〖译文〗 早先,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改变旧的风俗习惯,但是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一点也不高兴这样做,孝文帝因为他在家族中年辈较长,因此就不强行让他改换,但是用大道理加以诱导劝说,以便使他不公开反对。到了朝中大臣们都改换了衣服帽子,每天上朝殿内朱衣满坐,但是惟独元丕还穿着胡服侧身其间,后来他才慢慢加上了帽子和带子,可是仍旧不修饰外表仪容,孝文帝也不强崐迫他。

太子恂自平城將遷洛陽,元隆與穆泰等密謀留恂,因舉兵斷關,規據陘北。陘北,卽恆、朔二州之地。關,卽鴈門‹山西省代县›之東陘、西陘二關也。斷,丁管翻。陘,音刑。丕在幷州,隆等以其謀告之。丕外慮不成,口雖折難,折,之列翻。難,乃旦翻。心頗然之。及事覺,丕從帝至平城,帝每推問泰等,常令丕坐觀。有司奏元業、元隆、元超罪當族,丕應從坐。帝以丕嘗受詔許以不死,聽免死爲民,留其後妻、二子,與居于太原,殺隆、超、同產乙升,同產,同母兄弟。餘子徙敦煌‹甘肃省敦煌市›。敦,徒門翻。

〖译文〗 太子元恂将从平城迁往洛阳之时,元隆同穆泰等人密谋策划,要把元恂留在平城,因此出兵堵住雁门东陉、西陉二关,阴谋占据关北恒、朔二州。当时,元丕在并州,元隆等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元丕表面上忧虑事情难以成功,口头上虽然反对,但是心里却颇为赞同。等到穆泰等人叛乱之事败露之后,元丕随从孝文帝到了平城,孝文帝每次审问穆泰等人时,常常让元丕坐在旁边观看。有的官员奏告元业、元隆、元超罪该满门诛斩,元丕也应该连坐治罪。孝文帝以元丕曾经在诏令中被许以不死,就免他一死,黜为平民,让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陪伴他居住在太原,而杀了元隆、元超及其同胞兄弟元乙升,其他的儿子流放敦煌。

初,丕、叡與僕射李沖、領軍于烈俱受不死之詔。叡旣誅,帝賜沖、烈詔曰︰「叡反逆之志,自負幽冥;違誓在彼,不關朕也。反逆旣異餘犯,雖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猶不忘前言,聽自死別府,不就恆州刺史府賜死而死於獄,故曰別府。免其拏【章︰十二行本「拏ná」作「孥n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戮。《書•甘誓》曰︰予則拏戮汝。孔安國《註》曰︰拏,子也。免其拏戮,謂叡妻子免死徙遼西也。拏,音奴。元丕二子、一弟,首爲賊端,連坐應死,特恕爲民。朕本期始終而彼自棄絕,違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別示,想無致怪。謀反之外,皎如白日耳。」沖、烈皆上表謝。

〖译文〗 原先,元丕、陆睿以及仆射李冲、领军于烈等人都受过皇帝的不死之诏。陆睿被杀之后,孝文帝在赐给李冲、于烈的诏书中说:“虽然朕曾经诏许陆睿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免于一死,可是他叛逆谋反的阴谋,自己有负于鬼神,是他违背了曾经发过的誓言,所以他的死与朕没有关系。他叛乱谋反既不同于其他诸犯,即使想要宽恕他,又怎么可能呢?然而朕犹不忘先前说过的话,所以让他自己在狱中自尽,并且免去他儿子的死罪。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最早策划叛乱,最先参与叛乱,理应连坐处死,朕特加恕免,只是黜为平民而已。朕本来期望与他们和衷共济,始终相善,但是他们自己弃绝情义,违背良心,产生不轨之念,这是多么令人感到可悲的啊!所以,特意告诉你们一下,想必不会令你们奇怪吧?除了谋反这件事情之外,朕对他们的一片真心皎如白月,在在可鉴。”李冲、于烈都上表致谢。

臣光曰︰夫爵祿廢置,殺生予奪,人君所以馭臣之大柄也。此《周禮》所謂八柄馭羣臣者也。予,讀曰與。是故先王之制,雖有親、故、賢、能、功、貴、勤、賓,苟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議於槐棘之下,此《周禮》所謂八議也。槐棘,公卿之位。《王制》︰獄成,大司寇聽之於棘木之下。可赦則赦,可宥則宥,可刑則刑,可殺則殺;輕重視情,寬猛隨時。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則不然,勳貴之臣,往往豫許之以不死;彼驕而觸罪,又從而殺之。是以不信之令誘之使陷於死地也。誘,音酉。刑政之失,無此爲大焉!

〖译文〗 臣司马光曰:给予或剥夺爵位、俸禄,掌管生杀予夺之权力,这是做皇帝的人驾驭臣下们的重要手段,所以先王们裁定的制度,虽然有亲、故、贤、能、功、勤、宾等所谓“八议”,但是如果臣下犯有罪行,并不直接赦免,而一定要通过刑法部门来商议,可以赦免则赦免,可以宽大则宽大,可以判刑则判刑,可以诛死则诛死,惩罚的轻与重根据实情而定,处理的宽与严随时机而有所不同。因此,国君得以施行仁恩而又不失其威严,臣子们既可以得到免罪而又不敢以此自恃。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了,对于功勋显贵的大臣,往往预先许诺以终生不被处死,但是其人因此而自骄,触法犯罪,则又被处死。这正是以言而无信的允诺诱惑其人,使他陷于死地。刑法政治的失误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8是時,代鄕舊族,多與泰等連謀,唯于烈【章︰十二行本「烈」下有「一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無所染涉,帝由是益重之。帝以北方酋長及侍子畏暑,酋,自秋翻。長,知兩翻。聽秋朝洛陽,春還部落,時人謂之「鴈臣」。以鴈避寒而南來,望暖而北還也。朝,直遙翻。

〖译文〗 [8]在这时候,平城的鲜卑族人,多数与穆泰等人一起策划,唯独于烈没有丝毫参涉,因此孝文帝对他更加器重了。孝文帝考虑到北方的酋长以及在身边侍奉自己的王子们害怕暑热,所以就任他们秋天来到洛阳,春天再返回各自的部落去,当时的人们称他们为“雁臣”。

9三月,己酉‹二十二›,魏主南至離石‹山西省离石县›。離石,漢縣,屬西河郡,隋爲離石郡,唐爲石州。叛胡請降,詔宥之。降,戶江翻。夏,四月,庚申‹四›,至龍門‹山西省河津县西北黄河隘口›,遣使祀夏禹‹姒文命›。《水經註》︰龍門上口在漢河東北屈縣西,所謂孟門也。龍門下口在河東皮氏縣西北,大禹所鑿,故於此祠焉。癸亥‹七›,至蒲坂‹山西省永济县›,祀虞舜‹姚重华›。皇甫謐云︰舜都蒲坂,故又於此祀焉。坂,音反。辛未‹十五›,至長安‹西安›。

〖译文〗 [9]三月己酉(二十二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离石,反叛的胡人请求投降,孝文帝诏令宽恕了他们。夏季,四月,庚申(初四),孝文帝到达龙门,派遣使者去祭祀夏禹。癸亥(初七),孝文帝到达蒲坂,祭祀虞舜。辛未(十五日),孝文帝到达长安。

10魏太子恂旣廢,頗自悔過。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復與左右謀逆,復,扶又翻。魏主使中書侍郎邢巒與咸陽王禧奉詔齎椒酒詣河陽,賜恂死‹元恂,年十五岁›,椒味辛,大熱,有毒,其合口者尤甚。漢桓思后之議,李咸擣椒自隨;帝煮椒二斛,以殺高、武諸子孫;皆是物也。斂以粗棺、常服,瘞於河陽。斂,力贍翻。瘞yì,一計翻。

〖译文〗 [10]北魏太子元恂被废之后,颇为悔恨自己过去的过失。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孝文帝,告发说元恂又与手下的人谋划叛逆,孝文帝派遣中书侍郎邢峦和咸阳王元禧奉着自己的圣旨,带着用椒子浸制的酒去河阳,赐元恂死,用粗劣的棺材和平常衣服装敛了他,埋葬在河阳。

11癸未‹二十七›,魏大將軍宋明王劉昶‹年六十二岁›卒於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葬【章︰十一行本「葬」上有「追加九錫」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以殊禮。《諡法》︰思慮果遠曰明。謂昶遠慮,果於違難而歸魏也。

〖译文〗 [11]癸未(二十七日),北魏的大将军宋明王刘昶死于彭城,以特别的礼仪安葬。

12五月,己丑‹三›,魏主東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汎渭入河。壬辰‹六›,遣使祀周文王‹姬昌›於豐‹陕西省户县东›,武王‹姬发›於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亦於故都祀之也。周之豐、鎬,漢時悉在上林苑中。使,疏吏翻。六月,庚申‹五›,還洛陽。

〖译文〗 [12]五月,己丑(初三),北魏孝文帝东行返回,乘船从渭河进入黄河。壬辰(初六),孝文帝派遣使者分别在丰、镐两处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六月,庚申(初五),孝文帝回到洛阳。

13壬戌‹七›,魏發冀‹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定‹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相‹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濟‹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五州兵二十萬,魏太宗泰常八年,置濟州於濟北碻磝城,領濟北、平原、東平、南清河郡。相,息亮翻。濟,子禮翻。將入寇。

〖译文〗 [13]壬戌(初七),北魏发动冀、定、瀛、相、济等五州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入侵南齐。

14魏穆泰之反也,中書監魏郡公穆羆pí與之通謀,赦後事發,削官爵爲民。羆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馬慕容契,上表自劾,劾,戶槪翻,又戶得翻。魏主優詔不許;亮固請不已,癸亥‹八›,聽亮遜位。

〖译文〗 [14]北魏穆泰谋反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曾与他一起策划,赦免之后事情被发现,从宽被削去官职和爵位,黜为平民。穆罴的弟弟担任司空的穆亮把府署中的事务交付给司马慕容契,上表孝文帝自行弹劾,孝文帝下诏抚慰,不许他辞职,但是穆亮再三请求,癸亥(初八),孝文帝只好同意穆亮辞去官职。

15丁卯‹十二›,魏分六師以定行留。

〖译文〗 [15]丁卯(十二日),北魏把军队分为六部分,以便决定哪些参加南征,哪些留守。

卷140齊紀六_起乙亥(四九五)尽丙子(四九六)凡二年

齊紀六起旃蒙大淵獻(乙亥),盡柔兆困敦(丙子),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中#

建武二年(乙亥、四九五)#

1春,正月,壬申‹二›,遣鎭南將軍王廣之督司州‹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右衛將軍蕭坦之督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諸軍以拒魏。

〖译文〗 [1]春季,正月壬申(初二),南齐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右卫将军萧坦之、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分别督率司州、徐州、豫州三地的军队,抵抗北魏的入侵。

癸酉‹三›,魏‹拓跋宏,本年二十九岁›詔︰「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論。」淮北時已屬魏,故詔不得侵掠其人。辟,毗亦翻。乙未‹二十五›,拓跋衍攻鍾離,徐州刺史蕭惠休乘城拒守,間出襲擊魏兵,破之。惠休,惠明之弟也。間,古莧翻。蕭惠明見一百三十三卷宋蒼梧王元徽二年。劉昶、王肅攻義陽,昶,知兩翻。司州刺史蕭誕拒之。肅屢破誕兵,招降萬餘人。降,戶江翻。魏以肅爲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劉昶性褊躁,御軍嚴暴,褊,補典翻。躁,則到翻。人莫敢言。法曹行參軍北平陽固苦諫;昶怒,欲斬之,使當攻道。攻道,攻城之道,矢石之所集也。固志意閒雅,臨敵勇決,昶始奇之。

〖译文〗 癸酉(初三),北魏孝文帝颁发诏令:“不得抢劫掠夺淮河以北的居民,违犯者处以死刑。”乙未(二十五日),北魏拓跋衍率部进攻钟离,南齐徐州刺史萧惠休据城抗守,并且不时地派兵出城袭击北魏军队,终于将其击败。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北魏刘昶、王肃率军进攻义阳,遇到司州刺史萧诞的抵抗。王肃多次击败萧诞的军队,招纳降兵一万余人,因此北魏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格暴躁,刚愎自用,对待下属官兵非常严酷残暴,部下都敢怒而不敢言。法曹行参军北平人阳固多次恳切地规劝刘昶,刘昶大怒,想杀掉阳固,便命令阳固做攻城先锋。阳固这个人平时性格优雅,风度悠闲,谁知临阵遇敌却表现的十分勇猛果敢,使刘昶感到非常惊奇。

丁酉‹二十七›,中外纂嚴。以太尉陳顯達爲使持節、都督西北討諸軍事,往來新亭‹建康城西南›、白下‹建康城北›以張聲勢。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丁酉(二十七日),南齐举国上下戒备森严,严防以待。又派遣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来往巡视于新亭、白下一带,以壮大声势。

己亥‹二十九›,魏主濟淮;二月,至壽陽,衆號三十萬,鐵騎彌望。彌望,猶言極望也。孔穎達曰︰人目所望三十里,而天地合於三十里外,不復見之,是爲極望。騎,奇寄翻。甲辰‹五›,魏主登八公山,賦詩。道遇甚雨,命去蓋;去,羌呂翻。見軍士病者,親撫慰之。

〖译文〗 已亥(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率大军渡过淮河;二月,抵达寿阳,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铁甲骑兵多的一眼望不到头。甲辰(初五),孝文帝登上八公山,乘兴而作诗。途中突然遇上倾盆大雨,孝文帝便命令去掉自己的伞盖,与兵士一起淋雨共苦。他看到军队中有生病的士兵,还亲自去安抚慰问。

魏主遣使呼城中人,豐城公遙昌使崔【章︰十二行本「崔」上有「參軍」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慶遠出應之。慶遠問師故,《左傳》︰齊桓公以諸侯之師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魏主曰︰「固當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斥,指也;直言以指人之罪過,無所回避,謂之斥。欲我含垢依違乎?」慶遠曰︰「未承來命,無所含垢。」《左傳》曰︰國君含垢。杜預《註》曰︰含垢,忍垢恥。魏主曰︰「齊主何故廢立?」慶遠曰︰「廢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審何疑?」魏主曰︰「武帝‹萧道成›子孫,今皆安在?」慶遠曰︰「七王同惡,已伏管、蔡之誅;子隆、子懋、子敬、子眞、子倫幷鬱林‹萧昭业›、海陵‹萧昭文›爲七王。其餘二十餘王,或內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義,何以不立近親,如周公‹姬旦›之輔成王‹姬诵›,而自取之乎?」慶遠曰︰「成王有亞聖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相,息亮翻。今近親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捨武帝‹刘彻›近親而立宣帝‹刘病已›,唯其賢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慶遠曰︰「非其類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爾,武王‹姬发›伐紂‹子受辛›,不立微子‹子启›而輔之,亦爲苟貪天下乎?」史言崔慶遠之機辯。魏主大笑曰︰「朕來問罪。如卿之言,便可釋然。」慶遠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左傳》載晉大夫隨武子之言。聖人之師也。」魏主曰︰「卿欲吾和親,爲不欲乎?」慶遠曰︰「和親則二國交歡,生民蒙福;否則二國交惡,生民塗炭。和親與否,裁自聖衷。」魏主賜慶遠酒殽、衣服而遣之。

〖译文〗 北魏孝文帝派人去传唤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出来对话,丰城公萧遥昌便派崔庆远前去应对。见面,崔庆远先质问北魏出师来犯的理由,孝文帝回答说:“当然有原因。你想让我直接数落你们的罪过呢?还是顾及情面而含含糊糊地说呢?”崔庆远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的来意,所以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孝文帝便问道:“你们君主为什么要连续废去两个皇帝而自立为君呢?”崔庆远答道:“废去昏君,另立明主,这种事情古今常见,并非只有我朝最近发生的这么一桩,所以不知道你对此又有何不理解之处呢?”孝文帝再反问道:“武帝的子孙们,现在都在哪儿?”崔庆远接着答道:“七位藩王乱国同罪,已经和周朝的管叔鲜和蔡叔度一样被杀掉了,其余的二十多位藩王,有的在朝廷中担任清要职位,有的在外面担任州郡长官。”孝文帝又问道:“你们现在的君主萧鸾如果没有忘掉忠义之德,为什么不从前帝近亲中选择一人立为新帝,如当年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而要自取皇位呢?”崔庆远回答:“周成王有亚圣的品德,所以周公立他为君而自己辅佐之。可是,如今本朝前帝近亲中没有能比得上周成王这样的人物,所以不能嗣立。况且,汉代霍光也曾经舍弃汉武帝的近亲而崐立汉宣帝刘询,只是因为他贤德呀。”孝文帝再逼问道:“那么,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登上皇位呢?”崔庆远再次答道:“因为霍光是外姓,不是皇族。本朝当今皇上正可比做汉宣帝刘询,怎么能拿他与霍光比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当年武王伐纣,没有立纣王庶兄微子为君而自己辅佐之,也就是贪求天下了吧?”孝文帝大笑着说道:“联前来本是问罪于你们,但是听了你刚才所讲的那些,心里也就明白了。”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样就是圣人之师。”孝文帝又问道:“您希望与我和睦友好呢?还是不希望?”崔庆远回答说:“相睦友好则两国互相庆贺,人民大众承受好处。否则的话,两国关系恶化,互相交战,致使生灵涂炭,流离失所。能否和睦友好,完全由您来决定。”孝文帝赐赏崔庆远酒菜和衣服,送他回寿阳城。

戊申‹九›,魏主循淮而東,過壽陽不攻,引兵東下。民皆安堵,租運屬路。屬,之欲翻。此謂淮北之民耳。丙辰‹十七›,至鍾離。自壽陽至鍾離三百三十餘里。

〖译文〗 戊申(初九),北魏孝文帝放弃攻打寿阳城沿着淮河而东下,所到之处,百姓安居,无有扰犯,前来纳供粮草的民众络绎不绝,挤满道路。丙辰(十七日)孝文帝到了钟离。

上‹萧鸾,本年四十四岁›遣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救鍾離。劉昶、王肅衆號二十萬,塹栅三重,塹,七豔翻。重,直龍翻。幷力攻義陽,城中負楯而立。攻城甚急,矢石交至,故負楯而立以自蔽。楯,食尹翻。王廣之引兵救義陽,去城百餘里,畏魏強,不敢進。城中益急,黃門侍郎蕭衍請先進,廣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間道夜發,間,古莧翻。與太子右率蕭誄等率,所律翻。右率,太子右衛率也。誄lěi,魯水翻。徑上賢首山‹河南省信阳市西南›,《水經註》︰溮水南出大潰山北,逕賢首山西,又北出,東南屈,逕義陽縣郡城南。上,時掌翻。去魏軍數里。魏人出不意,未測多少,不敢逼。少,詩沼翻。黎明,城中望見援軍至,蕭誕遣長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風縱火,衍等衆軍自外擊之,魏不能支,解圍去。己未‹二十›,誕等追擊,破之。誄,諶之弟也。

〖译文〗 南齐明帝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去援救钟离。刘昶、王肃二人率领二十万大军。安营驻扎,在营盘周围挖掘树立三层堑沟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箭石齐发,使守城的南齐兵士不得不以盾牌来蔽身。王广之引兵来援救义阳,但是到了离义阳城百余里的地方,因畏惧北魏兵力之强,就不敢再向前开进了。城中频频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去增援,王广之把自己麾下的精兵分给他一部分,由他率领前去。萧衍抄小道连夜出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人,径直登上贤首山,来到距北魏军队仅数里的地方。北魏军队没有料到这点,不知道萧衍一共有多少兵力,不敢逼近。黎明时分,义阳城中的守军望见援兵到了,士气大增。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进北魏阵营,借大风放火焚烧了周围的栅栏,而萧衍等率领的士兵则从外围合击之,北魏军队不能抵抗,只好撤退。己未(二十日),萧诞等率兵追击北魏军队,破敌获胜。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先是,上‹萧鸾›以義陽危急,先,悉薦翻。詔都督青、冀二州‹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諸軍事張沖出軍攻魏以分其兵勢。沖遣軍主桑係祖攻魏建陵‹江苏省新沂市›、驛馬‹江苏省沭阳县境›、厚丘‹江苏省沭阳县北›三城,又遣軍主杜僧護攻魏虎阬‹江苏省赣榆县西›、馮時、卽丘‹山东省临沂市南›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範遣軍主崔延襲魏紀城‹山东省日照市西南荻水村›,據之。宋泰始初,青、冀二州入于魏,乃置青、冀二州刺史,治朐山。杜佑曰︰宋明帝立青、冀二州,寄治贛榆;齊青州治朐山;冀州理漣口,今臨淮郡漣水縣。魏收《志》︰郯郡有建陵縣,漢古縣也。宋白曰︰厚丘故城,在海州沭陽縣北四十五里。又,東彭城郡龍沮縣有卽丘城。卽丘亦漢縣,本屬琅邪郡。賢曰︰卽丘,卽《左傳》之祝丘,故城在今沂州臨沂縣東南。紀城,春秋之紀鄣故城也。杜預曰︰東海贛榆縣東北有故紀城。

〖译文〗 早先,因为义阳情况危急,明帝特诏令都督青、冀两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打北魏本国,从而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去攻打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派遣军主杜僧护去攻打北魏的虎勣、冯时、即丘三城,都攻破占领了。青州和冀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袭击北魏的纪城,也占领了。

魏主欲南臨江水,辛酉‹二十二›,發鍾離。司徒長樂元懿公馮誕病,不能從,樂,音洛。從,才用翻。魏主與之泣訣,行五十里,聞誕卒‹年二十九岁›。時崔慧景等軍去魏主營不過百里,魏主輕將數千人夜還鍾離,將,卽亮翻。拊尸而哭,達旦,聲淚不絕。壬戌‹二十三›,敕諸軍罷臨江之行,葬誕依晉齊獻王故事。齊獻王攸葬事,見八十一卷晉武帝太康四年。誕與帝同年,幼同硯席,尚帝妹樂安長公主。長,知兩翻。雖無學術,而資性淳篤,故特有寵。丁卯‹二十八›,魏主遣使臨江,數上罪惡。使,疏吏翻。數,所具翻。

〖译文〗 北魏孝文帝要南去观看长江,辛酉(二十二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因重病在身,不能随驾前往,孝文帝特意去看他,流泪与他诀别,出发后走了约五十里,传来冯诞的死讯,这时崔慧景等路兵马离孝文帝的营地不过百里,孝文帝轻装率领数千人马连夜赶回钟离。见到冯诞的尸体之后,孝文帝拊尸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天亮,还声泪不绝,悲痛万分。壬戌(二十三日),孝文帝命令各路兵马停止长江之行,依照晋代安葬齐献王的礼仪安葬了冯诞。冯诞与孝文帝同年而生,小时候两人在一起读书,娶孝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他虽然没有多少学术才干,但是品性忠厚质朴,所以特别受到孝文帝的宠爱。丁卯(二十八日),孝文帝派遣使节到达江边,向南齐守将数说了明帝废帝自立、杀戮诸王的罪恶。

魏久攻鍾離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九›,魏主如邵陽‹在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築城於洲上,邵陽洲在鍾離城北淮水中。栅斷水路,夾築二城。旣築城於洲上,又於淮水南北兩岸夾築二城,樹栅水中,以斷援兵之路。斷,丁管翻;下先斷、邀斷、欲斷同。蕭坦之遣軍主裴叔業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築城置戍於淮南,以撫新附之民,賜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刺史高閭璽書,具論其狀。相,息亮翻。璽,斯氏翻。閭上表,以爲︰「《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孫子兵法》有是言。曏者國家止爲受降之計,謂欲受曹虎降也。降,戶江翻;下同。發兵不多,東西遼闊,難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祖‹拓跋焘›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諸郡盡降,而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小城,攻之不克。事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騎,奇寄翻。盱眙,音吁怡。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闢一廛chán。《說文》曰︰廛,一畝半,一家之居地。夫豈無人?以爲大鎭未平,宋時淮上以壽陽、廣陵爲大鎭。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塞,悉則翻。伐木者先斷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陰‹江苏省淮阴市›,淮南之本原也;壽陽、盱眙、淮陰皆淮津之要地,齊皆以重兵守之,故云本原。三鎭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敵之大鎭逼其外,長淮隔其內;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少,詩沼翻。多置兵則糧運難通。大軍旣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勞禦逸,久於屯戍,魏師已老,齊以生兵攻之,是之謂以新擊舊。魏以孤軍守孤城,勞於備禦;齊師迭出而攻之,士有餘力,是之謂以勞禦逸。若果如此,必爲敵擒,雖忠勇奮發,終何益哉!言將士效死弗去,而城破身沒,雖忠勇奮發而無益於國事。且安土戀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旣克大鎭,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猶踰數萬。宋明帝泰始二年,魏得彭城,至高帝建元之初,淮北之民猶不樂屬魏,思歸江南,遂有五固之役。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蕞爾,蕞,徂外翻,小貌。處在淮北,處,昌呂翻。去淮陽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圍歷時,卒不能克。事見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三年。卒,子恤翻。以今準昔,事兼數倍。天時尚熱,「尚」,當作「向」。雨水方降,願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返旆,經營洛邑,蓄力觀釁,釁,許覲翻。布德行化,中國旣和,遠人自服矣。」尚書令陸叡上表,以爲︰「長江浩蕩,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霧,暑氣鬱蒸,師人經夏,必多疾病。而遷鼎草創,武王遷九鼎于洛邑,故引以爲言。庶事甫爾,臺省無論政之館,府寺靡聽治之所,治,直吏翻。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沈雨炎陽,自成癘疫。沈,與霃chén同,持林翻。《說文》︰久陰曰霃。炎陽,炎日也。且兵傜並舉,聖王所難。今介冑之士,外攻寇讎,羸弱之夫,內勤土木,運給之費,日損千金。驅罷弊之兵,討堅城之虜,將何以取勝乎!羸,倫爲翻。罷,讀與疲同。陛下去冬之舉,正欲曜武江、漢耳;今自春幾夏,幾,居希翻,近也。理宜釋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懷無內顧之憂,兆民休斤板之役,斤,謂斧斤之役。板,謂板築之役。然後命將出師,將,卽亮翻;下同。何憂不服。」魏主納其言。

〖译文〗 北魏军队久攻钟离而不能取胜,军中兵卒伤亡惨重。三月戊寅(初九),北魏孝文帝到达邵阳,在淮河中的洲岛上修筑城堡,又在南北两岸修筑了城堡,并且在河水中树立栅栏,以断绝南齐援兵之路。萧坦之派遣军主裴叔业攻打北魏新筑建的这两座城垒,都攻破摧毁。北魏孝文帝又想在淮河南边修筑城堡,置兵戍守,以便安抚新近归顺北魏的该地百姓。为此,孝文帝特意赐赏相州刺史高闾一封盖有玉玺印记的信,信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高闾看过孝文帝的信之后,也上表谈了自己的观点,其中说道:“《孙子兵法》中讲:‘如果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包围他,如果有五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进攻他。’起初朝廷仅仅从接受曹虎投降这一点来计划安排,所以出兵数量不多,然而东西战线拉得很长,故难以取得成功。如今,您又想在淮河南边筑城置守,以便招抚新归顺的百姓。过去,世祖皇帝以排山倒海之威势,率领步、骑兵数十万,南下瓜步,各州郡全都投降,然而唯有盱眙这个小城,却久攻不下。最后班师回朝,没有留下兵马守护任何一座城市,也没有开辟一亩土地,难道是没有人力吗?不是!只是因为那些重镇要地还没有夺取到手,所以不急于镇守那些不重要的小地方。堵水要先塞住水源,伐木要先断其根本,如果本源尚在而只攻其末流,到底也不会有什么成效的。寿阳、盱眙、淮阴三个地方,是淮河之南的重镇要地,如果不攻克其中之一处,而要留守别的孤城,这很明显是不可能保全的事情。在外围有敌人据要冲之地而相逼,而淮河又隔断了我们和北方内地的联系,配置的兵力少了不足以自守,而兵力多了则粮食物品等又难以运到。再说,大部队回去之后,留下来守城的兵士们一定会感到孤单、胆怯。而且,夏天河水盛涨,救援起来是非常难的。这样,齐朝一定会派兵攻打的,我方久守该城,齐朝发兵攻取,这就是以新击旧;我方以孤军守孤城,劳于防御,齐朝派兵轮番来攻,士气强盛,这就是以劳御逸。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城被攻破,守兵被擒捉,就是将士们忠勇奋发,拼死而一战,也免不了城破身亡的结局,这是无益于国事的。况且,安土恋本乃是人之常情。过去,彭城之战我方获胜,夺得了这座重镇之城,并且也得以稳固地戌守住了,可是后来淮北那些不乐意归附我朝而思念归属江南的民众还竞有数万人之多。角城不过弹丸之地,况且还处于淮北,离淮阳不过十八里远近。可是五固之战,我们围攻了那么长时间,最终仍不能攻克。今昔对比一下,现在要在淮南筑城戍守,其难度要超出过去好几倍?现在天气才开始转暖,雨季正要到来,盼望陛下象过去世祖皇帝做的那样,调转车辕,班师回朝,先经营好都城洛阳,蓄积力量,静观机会,广布仁德,施行教化,国内安定平和了,国外的人自然会信服而归附的。”尚书令陆睿也上表孝文帝,指出:“长江奔腾浩荡,天险要堑,是齐朝的防守要地。同时,江南之地淫雨多雾,暑气郁盛,蒸热如笼,我们的军队在此过夏,一定会发生疾病。而且,我们又刚刚迁都不久,尚处于草创阶段,营建之事刚刚开始,朝廷中枢机构还没有议事之处,下面的部门也没有办公场所,文武百官虽说已经住下来了,但实际情况与行路露宿没有什么区别,雨淋日晒,时间久了,难免发生瘟疫。再者,既要出兵打仗,又要招募民夫营造洛阳新都,如此兵徭并举,就是圣王也难以两者兼顾。如今,军队在外面攻敌作战,羸弱的民夫们在洛阳劳辛于土木之建,在外军队的后勤给养,每日耗损千金以上。如此,驱使疲惫之兵,攻打据守着坚城的敌人,将以什么来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那次行动,正是想要炫耀武力于江、汉之地,今年从春到崐夏这段时间,就理应罢兵休整一下。所以,希望能早日撤兵返回洛阳,先把基础打好,做到本强根固,使圣上心中没有内顾之忧,亦等待百姓完成了筑建洛阳城的劳役,然后再遣兵调将,出师征伐,所到之处,何愁不能征服呢?”孝文帝采纳了他们两人的建议。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陽,患之。張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築城者,外自誇大,懼我躡其後耳。今若說之以兩願罷兵,說,輸芮翻。彼無不聽矣。」慧景從之,使欣泰詣城下語魏人,語,牛倨翻。魏主乃還。

〖译文〗 南齐的崔慧景见北魏修筑邵阳城,心中非常忧虑。张欣泰告诉他说:“北魏实际上有撤退的想法,之所以还修筑邵阳城,只不过是在外表上夸大其强罢了,目的是害怕我们随后追击他们。现在如果派人去游说,提出两厢情愿罢兵休战的建议,他们不会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这一主意,派遣张欣泰到邵阳城下与北魏交涉谈判,建议双方休兵,取得了一致协议,于是孝文帝撤兵返回本国。

濟淮;餘五將未濟,齊人據渚邀斷津路。斷,丁管翻;下同。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爲直閤將軍,軍主代人奚康生應募,據《北史》︰康生本姓達奚,魏孝文改複姓,於是姓奚。縛筏積柴,因風縱火,燒齊船艦,艦,戶黯翻。依煙直進,飛刀亂斫,中渚兵遂潰。魏主假康生直閤將軍。

〖译文〗 北魏撤退途中渡淮河之时,还有五个将领没有渡过河,南齐军队突然占据了河中之洲,断绝了水路,使得余下的北魏兵将无法渡河。北魏孝文帝发令谁能击败河洲上的南齐兵,就封谁为直閤将军,担任军主的代京人奚康生应募而出,他缚扎一些木筏子,上面堆满柴草,顺风纵火,一起烧向南齐的船舰,后面紧跟而进的兵士们借烟火掩护,挥刀乱砍,拼命杀向敌人,河洲上的南齐兵抵抗不住,遂纷纷溃逃。孝文帝给奚康生直閤将军的名号。

魏主使前將軍楊播將步卒三千、騎五百爲殿。將步,卽亮翻。騎,奇寄翻;下同。殿,丁練翻;斷後曰殿。時春水方長,齊兵大至,戰艦塞川。播結陳於南岸以禦之,長,知兩翻。艦,戶黯翻。塞,悉則翻。陳,讀曰陣;下爲陳同。諸軍盡濟。齊兵四集圍播,播爲圓陳以禦之,身自搏戰,所殺甚衆。相拒再宿,軍中食盡,圍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旣而水稍減,播引精騎三百歷齊艦大呼曰︰呼,火故翻。「我今欲渡,能戰者來。」遂擁衆而濟。播,椿之兄也。楊椿見一百三十七卷武帝永明八年。

〖译文〗 北魏孝文帝命令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殿后。当时,正是春水方涨之际,南齐军队大批赶来,战船密布,挤塞河中。杨播在淮河南岸布下阵势抵抗南齐军队,终于使没有渡河的北魏军队全部渡了过去。南齐军队从四面把杨播团团围住,杨播布出圆阵与之展开搏斗,他自己亲自搏战,所杀敌兵众多难计。一直抵抗到第三天,军中的食物已经吃光,而南齐围兵攻打得更厉害了。孝文帝站在淮河北岸观望,但是由于河水太急而不能派兵去相救。过一会儿,水势稍稍减弱,杨播带领精骑三百登上南齐停在河中的战船,对南齐围兵大声呼喊道:“我现在要渡河,有敢斗能战者请上来。”于是率领众兵渡过淮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

魏軍旣退,邵陽洲上餘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以歸。崔慧景欲斷路攻之,張欣泰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兵法》︰歸師勿遏,窮寇勿追。兵在死地,不可輕也。今勝之不足爲武,不勝徒喪前功;喪,息浪翻。不如許之。」慧景從之。蕭坦之還,言於上曰︰「邵陽洲有死賊萬人,慧景、欣泰縱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賞。甲申‹十五›,解嚴。魏師已退,故解嚴。

〖译文〗 北魏军队撤退之后,在邵阳洲上还余留有一万兵马,他们向南齐崔慧景请求给五百匹马,并且要求借道返归。崔慧景想断其归路而攻打这些北魏余兵,但是张欣泰不同意,他说:“不要阻挡往回撤的军队,这一点古人也非常忌讳,因为那些将士们置身于死地,如果去追击,他们一定要以死相拼的,所以不可以轻视。现在,我们去追击他们,即使取胜了也不足以说明我们善战;万一不能获胜,则白白地丧失了前面的功劳。所以,不如答应他们,让他们撤回去。”崔慧景听从了张欣泰的建议。萧坦之回朝以后,告诉明帝说:“邵阳洲有被困的敌兵一万人,但是崔慧景和张欣泰二人听任他们逃走而不去追击。”因此,崔、张二人都没有得到朝廷的赏赐。甲申(十五日),由于北魏军队已经撤退,所以南齐解除戒严。

初,上聞魏主欲飲馬於江,懼,敕廣陵‹江苏省扬州市›太守行南兗州‹府广陵›事蕭穎冑移居民入城,民驚恐,欲席卷南渡。卷,讀曰捲。穎冑以魏寇尚遠,不卽施行,魏兵竟不至。穎冑,太祖之從子也。蕭穎冑,太祖從弟赤斧之子。從,才用翻。

〖译文〗 原先,明帝听说北魏孝文帝要一直攻打到长江边上,饮马于长江,非常害怕,特命令主管南兖州事务的广陵太守萧颖胄把居民都移入城内,居民们因此惊恐万分,纷纷打算收拾家产渡江南逃。萧颖胄认为北魏军队离得还很远,就没有立即执行齐明帝的旨令,后来北魏军队没有到达那里。萧颖胄是高帝的侄子。

上遣尚書左【章︰十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僕射沈文季助豐城公遙昌守壽陽。是年春正月,遣沈文季督豫州諸軍。豫州治壽陽。文季入城,止游兵不聽出,洞開城門,嚴加守備。魏兵尋退。

〖译文〗 明帝派遣尚书左仆射沈文季去帮助丰城公萧遥昌防守寿阳城。沈文季到达寿阳城之后,禁止游兵随便出城,洞开城门,严加守备,北魏军队很快就撤退了。

魏之入寇也,盧昶等猶在建康,海陵王‹萧昭文›卽位,魏遣昶來聘,昶至建康而帝‹萧鸾›已立。齊人恨之,飼以蒸豆。飼,祥吏翻。馬牛待之。昶怖懼,食之,怖,普布翻。淚汗交橫。謁者張思寧辭氣不屈,死於館下。及還,魏主讓昶曰︰「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不遠慙蘇武,蘇武使匈奴,十九年不屈節。獨不近愧思寧乎!」乃黜爲民。

〖译文〗 北魏入侵南齐时,派去祝贺海陵王即位的使节卢昶等人还在南齐的建康,南齐人非常仇恨他们,因此就象喂牛马一样地把豆子蒸熟让他们吃。卢昶十分恐惧,就吃了,由于害怕和受辱,所以汗泪交流。但是,谒者张思宁却义正辞严地加以拒绝,宁死而不受屈辱,最后死在所住的客馆之中。回到北魏之后,孝文帝责备卢昶说:“人谁没有一死?为何如此贪生怕死到了把自己等同于牛马的地步?你屈身辱国,即使不远愧于当年曾出使匈奴十九年而不屈节的苏武,难道同眼前的张思宁比较一下还不感到自羞吗?”于是,革除了卢昶的官职,贬为平民。

2戊子‹十九›,魏太師京兆武公馮熙卒于平城。

〖译文〗 [2]戊子(十九日),北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3乙未‹二十六›,魏主如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夏,四月,庚子‹二›,如彭城;辛丑‹三›,爲馮熙舉哀。爲,于僞翻。太傅、錄尚書事平陽公丕不樂南遷,樂,音洛。與陸叡表請魏主還臨熙葬。丕、叡時留守平城。帝曰︰「開闢以來,安有天子遠奔舅喪者乎!今經始洛邑,經,度之也。始,初也。《詩》云︰經始靈臺。豈宜妄相誘引,陷君不義!令、僕以下,可付法官貶之。」此平城留臺令、僕也。法官,謂御史。誘,音酉。仍詔迎熙及博陵長公主之柩,長,知兩翻。柩,巨救翻。南葬洛陽,禮如晉安平獻王故事。晉安平王孚葬,見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魏之葬熙,其禮又加於誕。

〖译文〗 [3]乙未(二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下邳;夏季,四月庚子(初二),到达彭城;辛丑(初三),为冯熙举行哀悼仪式。由于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乐意南迁洛阳,所以与陆睿一起上表请求孝文帝返回平城参加冯熙的葬礼。孝文帝不同意,对他们说:“自从开天辟地以来,那里有天子老远地赶去给舅舅送葬的事呢?如今刚刚开始营建洛阳,你们岂可以妄自以此事诱引朕,陷朕于不义呢?凡是平城留守令、仆以下的官员,统统交付御史贬斥。”孝文帝没有采纳拓跋丕和陆睿的建议,仍然发出诏令,迎接冯熙以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于洛阳,葬礼依照晋代安葬安平献王司马孚的礼仪而进行。

4魏主之在鍾離,仇池‹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鎭都大將、梁州‹府骆谷城›刺史拓跋英請以州兵會劉藻擊漢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去年十一月,魏遣劉藻向南鄭。魏梁州刺史治仇池,齊梁州刺史治南鄭。將,卽亮翻;下同。魏主許之。梁州‹府南郑›刺史蕭懿遣部將尹紹祖、梁季羣等將兵二萬,據險,立五栅以拒之。據蕭子顯《齊書》,時據角弩谷、白馬、沮水立五栅。英曰︰「彼帥賤,莫相統壹。帥,所類翻。我選精卒幷攻一營,彼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營,拔之,四營俱潰,生擒梁季羣,斬三千餘級,俘七百餘人,乘勝長驅,進逼南鄭。懿又遣其將姜脩擊英,英掩擊,盡獲之。將還,懿別軍繼至;將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懼,欲走。英故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麾,狀若處分,處,昌呂翻。然後整列而前。懿軍疑有伏兵,遷延引退,英追擊,破之,遂圍南鄭。禁將士毋得侵暴,遠近悅附,爭供租運。懿嬰城自守,軍主范絜先將三千餘人在外,還救南鄭,英掩擊,盡獲之。圍城數十日,城中恟懼。將,卽亮翻。恟,許拱翻。錄事參軍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庾域封題空倉數十,指示將士曰︰「此中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固守!」衆心乃安。會魏主召兵還,英使老弱先行,自將精兵爲後拒,殿軍後以拒追兵曰後拒。遣使與懿告別。使,疏吏翻。懿以爲詐,英去一日,猶不開門;二日,乃遣將追之。英與士卒下馬交戰,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陕西省太白县›,會天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炬火於馬上炊之。貯,丁呂翻。先是,懿遣人誘說仇池諸氐,使起兵斷英運道及歸路。英勒兵奮擊,且戰且前,矢中英頰,卒全軍還仇池,英乘勝深入,後無繼援,雖僅獲全軍而返,亦已危矣。先,悉薦翻。說,輸芮翻。斷,丁管翻。中,竹仲翻。卒,子恤翻。討叛氐,平之。英,楨之子;南安王楨,見一百三十八卷武帝永明十一年。懿,衍之兄也。

〖译文〗 [4]北魏孝文帝在钟离之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刘藻一起去袭击汉中,孝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遣部下将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领两万兵马,占据险要之处,构筑了五座营栅,来抵抗北魏军队的进犯。拓跋英对部下说:“他们的主帅出身低贱,不能统一协调作战,我如果挑选精兵集中力量攻打他们的一个营垒,其他的一定不会来援救。如果攻克一个营垒,其余四个就都会不战而逃。”于是,率领强悍之兵对一个营垒发起了急攻,一举而攻克,其他四营见状,纷纷溃逃,结果北魏军队生擒了梁季群,斩敌三千余名,俘虏七百余人,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逼近南郑。萧懿又派遣部将姜修去抗击拓跋英,拓跋英以伏兵攻其不意,结果把姜修及其部属全部擒获。拓跋英率部返回之时,萧懿手下的其他军队相继赶到,由于拓跋英部下的将士已经十分疲惫,根本没有料到萧懿的人马会追逼上来,所以非常惧怕,就准备逃跑。但是,拓跋英却不为所惧,他神色不慌,镇定自若,故意骑马缓行,登上高处了望敌情,东指指,西划划,做出一副指挥部署的样子,然后整理好部队,列队前行。萧懿的军队见此情形,怀疑拓跋英设有伏兵,犹豫不进,并且掉头回撤,拓跋英见敌方中计,马上下令追击,破敌获胜,于是围困了南崐郑。拓跋英禁令部下将士不得侵犯、掠夺当地百姓,所以周围的老百姓纷纷投附,争着纳供粮草。萧懿据城固守。这时,萧懿属下的军主范絜先正率领三千多兵马在外面,赶回来援救南郑,被拓跋英以伏兵截击,全部被擒俘。南郑城被围困数十日,城中一片慌恐。录事参军新野人庚域把已经空了的数十个粮仓贴上封条,并且指给将士们看,对他们说:“这些仓中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用两年,只管努力固守。”这样,军心才得到安定。这时,北魏孝文帝却命令拓跋英撤兵返回,拓跋英安排军中老弱病伤先头而行,自己率领精壮兵力殿后,以便抵挡南齐追兵,并且派使者去向萧懿告别。萧懿以为拓跋英在使诡诈之计,所以拓跋英撤走一天了,他还不敢打开城门。到了第二天,萧懿才派遣部将去追击,拓跋英与将士们一起下马交战,吓得萧懿的追兵不敢逼近,就这样尾随了拓跋英四天四夜,才不得不返撤。拓跋英率领部队进入斜谷,恰遇天降大雨,将士们斩截竹子,把米装在竹筒之中,骑在马上手拿着火把烧烤竹筒,做成米饭。这以前,萧懿派人去诱说仇池的各支氐族部落,让他们起兵截断拓跋英运送粮草的道路和后撤时所经之道。由于归路被氐人所堵,拓跋英统率部下奋力反击,边战边进,氐人发箭射中了拓跋英的面颊,但是他带伤指挥,终于率领全军回到仇池,并且讨伐平定了反叛的氐族部落。拓跋英是拓跋祯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

英之攻南鄭也,魏主詔雍‹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涇‹府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岐‹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三州發兵六千人戍南鄭,魏雍州治長安,領京兆、馮翊、扶風、咸陽、北地等郡。太和中,置涇州,治臨涇城,領安定、隴東、新平、平涼、平原等郡。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鎭,領平秦、武功、武都郡。雍,於用翻。俟克城則遣之。侍中兼左僕射李沖表諫曰︰「秦川險阨,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後,餉援連續,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運糧擐甲,迄茲未已。今復豫差戍卒,復,扶又翻。差,初皆翻;下差遣同。懸擬山外‹秦岭南麓›,漢中之地在關中南山之南,故曰山外。雖加優復,復,方目翻。恐猶驚駭。脫終攻不克,徒動民情,連胡結夷,事或難測。輒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克鄭城,下,戶嫁翻。鄭城,謂南鄭城。然後差遣。如臣愚見,猶謂未足。何者?西道險阨,單徑千里,謂褒斜之道也。今欲深戍絕界之外,孤據羣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左傳》晉伯宗之言。南鄭於國,實爲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過八;此指《禹貢》九州爲言。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與江外耳。漠北,謂柔然;江外,謂齊。言唯此二國未爲魏民。羈之在近,謂以繩羈係其君而致之;在近,言不遠也。豈汲汲於今日也!宜待疆宇旣廣,糧食旣足,然後置邦樹將,樹,立也。將,帥也。將,卽亮翻。爲吞倂之舉。今壽陽、鍾離,密邇未拔;赭城‹河南省方城县›、新野,跬步弗降。赭城,卽赭陽城也。降,戶江翻。東道旣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寧可以遠兵固!李沖蓋謂淮漢之地爲東道,謂南鄭爲西藩。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又,建都土中,洛陽爲土中。地接寇壤,方須大收死士,平蕩江會,建康爲江南都會之地,故曰江會。若輕遣單寡,棄令陷沒,恐後舉之日,衆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未易可獲。易,以豉翻。推此而論,不戍爲上。」魏主從之。

〖译文〗 拓跋英攻打南郑之时,北魏孝文帝诏令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准备去戍守南郑,等待拓跋英攻下南郑就派他们出发前去。但是,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孝文帝,劝谏说:“秦川一带地理形势险恶,并且和羌、夷部族接境。自从拓跋英所率西征之军出发之后,连接不断地给其部运送军饷,十分不易,再加上氐、胡部落反叛,所以左右受敌,疲于奔命,形势非常严峻,而后方为他们运送粮草的武装士兵,至今还忙个不停。如今,又准备差派戍守南郑的兵卒,预先设想秦岭山那边的情况,虽然到时对他们加以优厚待遇,但恐怕他们还是要担惊受怕的。万一最终不能攻克南郑,那么就会使当地民情产生动摇,使他们与胡、夷部族连结起来,串通一气,这样的话事情就难以预测了。所以,即使依照圣旨秘密命令这三州的刺史,等待我军攻克南郑城之后,再派遣戍守人员出发,但是依我之愚见,这样也不见得妥当。何以见得呢?因为西边的道路险恶万分,只能单车行走的路就有千里之遥,如今想要深入敌境,周围没有援助力量,陷于群敌包围之中,而孤据独守一座南郑城,敌人发起进攻我们不可以马上增援,粮食吃尽了不可以立即补给。古人说:‘鞭子虽然长,但抽不到马肚子上去。’南郑对于我们而言,恰恰就是马肚子呀。况且,我们魏国所占的疆域,天下九州已超过了八个;已经臣服于我们的民众,达到了十分之九,还没有归顺于我朝的百姓,仅仅剩下大漠之北的柔然国和长江以南的齐国了,而且很快就可以征服的,所以又何必性急地现在就要占取南郑呢?应该等待我们的疆域拓展得更广,粮食准备得更加充足了,然后再遣兵派将,举而吞并之。如今,寿阳、钟离两地离得很近却还没有夺取过来,赭城、新野两地也不过半步之近却也没有占取。东边淮、汉一带离得近但还不能完全守得住,西边南郑隔得那么远又怎么可能派兵固守得住呢?如果一定要置兵戌守南郑,我认为最终会被敌方所破,戍兵尽俘,这岂不成了资助敌人吗?再者,我们迁都洛阳,而洛阳又与齐朝接壤靠近,正应该大量招募敢死勇士,以平荡齐朝都会建康,如果现在轻率地派遣孤单的一支人马去戍守南郑,致使城陷之后全部覆没,恐怕以后再派人去戍守之时,众人要心存畏惧,担心留守不住,而朝廷要求他们以死相效,恐怕不能轻易办到了。根据上述种种情况,我认为不派兵戍守南郑为上策。”孝文帝采纳了李冲的建议。

5癸丑‹十五›,魏主如小沛‹江苏省沛县›;己未‹二十一›,如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庚申‹二十二›,如魯城‹山东省曲阜市›,魏收《地形志》︰魯郡,魯縣之魯城。親祠孔子;辛酉‹二十三›,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仍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孔子祀,命兗州‹府设瑕丘›脩孔子墓,大宗之子爲宗子。孔子墓亦在魯縣。更建碑銘。戊辰‹三十›,魏主如碻qiāo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命謁者僕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還洛,淹諫,以爲︰「河流悍猛,非萬乘所宜乘。」泝,蘇故翻。悍,侯旰翻,又下罕翻。萬乘,繩證翻。帝曰︰「我以平城無漕運之路,故京邑民貧。今遷都洛陽,欲通四方之運,而民猶憚河流之險;故朕有此行,所以開百姓之心也。」

〖译文〗 [5]癸丑(十五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小沛;已未(二十一日),到达瑕丘;庚申(二十二日),到达鲁城,并且亲自去孔子庙祭祀;辛酉(二十三日),封孔子后代四人、颜渊后代两人官职,并且选择孔子的嫡系后代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奉掌祭祀孔子之务,又命令兖州修缮孔子的墓,重建碑铭。戊辰(三十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舟船,想乘船从泗水进入黄河,溯流而上,返回洛阳。成淹劝谏孝文帝不要从水路返洛阳,说:“黄河水流湍急,容易出险,万乘之君不宜乘船通行。”孝文帝坚持己见,说:“我以为平城没有大河,漕运之路不通,所以京城的百姓贫穷。如今迁都洛阳,准备开通四方水路运输,但是百姓们犹害怕黄河水流之险。所以,朕才准备有溯黄河而上返回洛阳之行,以此打消百姓心中的种种顾虑。”

卷139齊紀五_甲戌(四九四)一年

齊紀五閼逢閹茂(甲戌),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諱鸞,字景栖,小字玄度,高帝兄始安貞王道生之子。#

建武元年(甲戌、四九四)是年十月始改元建武。#

1春,正月,丁未‹一›,改元隆昌;此鬱林王改元也。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丁未(初一),郁林王萧昭业改年号为隆昌,大赦天下。

2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晉安王子懋,雍,於用翻。以主幼時艱,密爲自全之計,令作部造仗;諸州各有作部,主造器仗。征南大將軍陳顯達屯襄陽,去年秋,武帝以魏將入寇,遣顯達鎭樊城‹襄樊市汉水北岸›。子懋欲脅取以爲將。將,卽亮翻;下同。顯達密啓西昌侯鸞,鸞徵顯達爲車騎大將軍;騎,奇寄翻。徙子懋爲江州‹府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鎭襄陽,單將白直、俠轂自隨。諸王有白直,有夾轂隊。俠,讀曰夾。顯達過襄陽,過,音戈。子懋謂曰︰「朝廷令身單身而返,身是天王,豈可過爾輕率!子懋自稱天王,蓋謂是天家諸王也。今猶欲將二三千人自隨,公意何如?」顯達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乃是大違敕旨,其事不輕;且此間人亦難可收用。」此間人,謂襄陽人也。子懋默然。顯達因辭出,卽發去。子懋計未立,乃之尋陽。

〖译文〗 [2]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考虑到皇帝年幼,时局不稳定,就暗中筹措,以便发生不测之事时能自我保全。他命令所辖兵器作坊打造兵器;又想胁迫当时驻扎在襄阳的征南大将陈显达担任自己的大将。陈显达把情况密告西昌侯萧鸾,萧鸾任命陈显达为车骑大将军,而调萧子懋为江州刺史,并且命令他把部曲留下来帮助镇守襄阳,仅仅带周围随从、侍卫人员随行。陈显达经过襄阳时,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令我单身而返,我身为皇室王爵,难道能过于轻率吗!现在我想要二三千人马随行,不知将军您意下如何呢?”陈显达回答道:“殿下您如果不把部曲留下,就是完全违抗圣旨,这可是罪过不轻的事情呀!况且,这个地方的人也难以收用,您带上他们也未必能尽听指挥。”萧子懋见目的难以达到,只好沉默不语了。于是,陈显达告辞而出,很快就出发走了。萧子懋因计谋未成,就去了寻阳。

3西昌侯鸞將謀廢立,引前鎭西諮議參軍蕭衍與同謀。隨王子隆初以鎭西將軍鎭荊州,引衍爲諮議參軍。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隨王子隆,性溫和,有文才;鸞欲徵之,恐其不從。衍曰︰「隨王雖有美名,其實庸劣。旣無智謀之士,爪牙唯仗司馬垣歷生、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太守卞白龍耳。二人唯利是從,若啗以顯職,無有不來;隨王止須折簡耳。」鸞從之。徵歷生爲太子左衛率,白龍爲游擊將軍;啗,徒濫翻。折,之舌翻。帥,所律翻。二人並至。續召子隆爲侍中、撫軍將軍。此時西昌侯已有殺諸王之心矣。蕭衍由是以籌略見用。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崔慧景,高‹萧道成›、武‹萧赜›舊將,將,卽亮翻。鸞疑之,以蕭衍爲寧朔將軍,戍壽陽。慧景懼,白服出迎;白服,若得罪而白衣領職者。衍撫安之。

〖译文〗 [3]西昌侯鸾萧将要谋划废除郁林王,另立新皇帝,因此叫来原镇西谘议参军萧衍一起密谋。担任荆州刺史的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风雅而有文才,萧鸾想要调用他,但又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这个人虽然美名外传,其实非常平庸顽劣。他身边没有一个智谋人物,手下武将中他只依靠司马垣历生和武陵太守卞白龙。垣历生和卞白龙这两个家伙是唯利是从之徒,如果以显要的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道理。至于随王本人,仅用一封信即可请到。”萧鸾听从了萧衍的计划。于是,就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垣、卞两人一起来了。接着,又征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齐高帝萧道成、齐武帝萧赜的旧将,萧鸾对他有疑心,就派遣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崔慧景害怕了,穿着白色衣服出城迎接萧衍,萧衍对他大加安抚。

4辛亥‹五›,鬱林王‹萧昭业,本年二十二岁›祀南郊;戊午‹十二›,拜崇安陵。鬱林王卽位,追尊父文惠太子曰文帝,陵曰崇安,廟號世宗。據《竟陵王子良傳》,陵在夾右。

〖译文〗 [4]辛亥(初五),郁林王在南郊祭天;戊午(十二日)拜谒其父文惠太子墓崇安陵。

5癸亥‹十七›,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八岁›南巡;戊辰‹二十二›,過比干墓,《水經註》︰河內朝歌縣南有牧野‹河南省卫辉市东北郊›,有比干冢,前有石銘題隸云︰「殷大夫比干之墓」,不知誰所誌也。祭以太牢,魏主自爲祝文曰︰「烏呼介士,胡不我臣!」

〖译文〗 [5]癸亥(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南下巡视;戊辰(二十二日),经过比干的坟墓时,用牛、羊、猪三性祭于墓前,孝文帝亲自撰写祭文,其中说道:“呜呼!如此耿直之士,为何不生于当今成为朕的大臣呢!”

6帝寵幸中書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閤將軍曹道剛、周奉叔、宦者徐龍駒等。帝謂鬱林王。珍之所論薦,事無不允;允,信也,肯也。內外要職,皆先論價,旬月之間,家累千金;擅取官物及役作,不俟詔旨。有司至相語云︰語,牛倨翻。「寧拒至尊敕,不可違舍人命。」帝以龍駒爲後閤舍人,後閤,禁中後閤也。《南史》曰︰龍駒日夜在六宮房內。常居含章殿,著黃綸帽,被貂裘,著,陟略翻。被,皮義翻。南面向案,代帝畫敕;左右侍直,與帝不異。

〖译文〗 [6]南齐郁林王宠幸偏爱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将军曹道刚、周崐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凡是綦毋珍之所论定、荐举的事情和人选,没有得不到信任、答应的。因此,綦毋珍之把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统统划定价格,然后交钱任命,一月之间,他就富得家累千金。他还擅自攫取朝中物品,占用差役人员供自己驱使,不等待朝廷的诏旨。朝中的官员在一起言谈时说:“宁可抗拒皇上的圣旨,也不可以违背綦毋珍之的命令。”明帝任徐龙驹为后舍人,徐龙驹经常住在含章殿中,戴着黄纶帽,披着貂皮大衣,面朝南坐在案前,代替皇帝批阅文告,左右侍奉,与皇帝没有什么两样。

帝自山陵之後,卽與左右微服遊走市里,好於世宗崇安陵隧中擲塗、賭跳,好,呼到翻。文惠太子廟號世宗。塗,泥也。以塗泥相擲爲樂也。跳,躍也,賭跳者,以跳躍高出者爲勝。跳,他弔翻。作諸鄙戲,極意賞賜左右,動至百數十萬。每見錢,曰︰「我昔思汝十【章︰十二行本「十」作「一」;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世祖‹萧赜›聚錢上庫五億萬,齋庫亦出三億萬,上庫所儲以備軍國之用。齋庫以供齋內所須,人主之好用。出者,出三億萬數之外也。金銀布帛不可勝計;勝,音升。鬱林王卽位未朞歲,所用垂盡。入主衣庫,令何后‹何婧英›及寵姬以諸寶器相投擊破碎之,用爲笑樂。樂,音洛。蒸於世祖‹萧赜›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更,工衡翻。李延壽《史》以霍爲文帝幸姬,則「世祖」當作「世宗」。朝事大小,皆決於西昌侯鸞。朝,直遙翻;下同。鸞數諫爭,數,所角翻。爭,讀曰諍。帝多不從;心忌鸞,欲除之。以尚書右僕射鄱陽王鏘為世祖所厚,「世祖」恐亦當作「世宗」。私謂鏘曰:「公聞鸞於法身如何?」鬱林王,小字法身。鏘素和謹,對曰︰「臣鸞於宗戚最長,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長,知兩翻。少,詩照翻。朝廷所賴,唯鸞一人,願陛下無以爲慮。」帝退,謂徐龍駒曰︰「我欲與公共計取鸞,公旣不同,我不能獨辦,且復小聽。」復,扶又翻;下無復同。言且又小時聽鸞專政也。

〖译文〗 郁林王自从登基之后,就与左右侍从们穿上民服在闹市中游走戏玩,还喜欢在文惠太子崇安陵的墓道中扔掷泥巴、比赛跳高,做种种粗鄙下流的游戏,使劲赏赐服从人员,动辄就是成千上万。一见到钱,他就说:“过去我想得到你十个都不行,现在我还用得着你吗?”武帝生前聚敛钱财,上库中存有五亿万之多,斋库中所存也多于三亿万,至于金银布帛更不可胜计,而郁林王即位还不满一年,就挥霍将尽。他经常进入主衣库,让何皇后以及宠爱的妃子们用各种宝贵器具互相投击,直到把它们打破成碎片,以此玩笑取乐。他还乱伦,与父亲文惠太子的宠妾霍氏通奸,让她改姓徐。朝廷中的大小事情,全部由西昌侯萧鸾来决定。萧鸾数次劝谏,可是郁林王不但不听从,反而心生忌怨,想把萧鸾除掉。由于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曾被齐武帝所厚爱优待,郁林王就私下里对萧锵说:“您听说萧鸾对待我如何呢?”萧锵为人向来平和谨慎,就回答说:“萧鸾在皇室宗族中年岁最长,而且接受了先帝的托嘱,我们都年幼,朝廷中所可以依赖之人唯有萧鸾,盼愿陛下您不要以他为虑。”郁林王回宫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萧锵一起合计收拾掉萧鸾,萧锵不同意,而我独自一人又不能办到,那么只好让萧鸾继续专权一阵子了。”

衛尉蕭諶chén,世祖‹萧赜›之族子也,蕭子顯《齊書》曰︰諶於太祖爲絕服族子。諶,氏壬翻。自世祖在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諶已爲腹心。宋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欲知都下消息,太祖遣諶就世祖宣傳謀計,留爲腹心。及卽位,常典宿衛,機密之事,無不預聞。征南諮議蕭坦之,諶之族人也。嘗爲東宮直閤,爲世宗所知。蕭子顯《齊書》曰︰坦之以懃直爲世祖所知。旣爲東宮直閤,則從世宗爲是。東宮亦有直閤將軍。帝‹萧昭业›以二人祖父舊人,甚親信之。諶每請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諶還乃安。坦之得出入後宮,帝褻xiè狎宴遊,坦之皆在側。帝醉後,常裸袒,裸,郎果翻。坦之輒扶持諫諭。西昌侯鸞欲有所諫,帝在後宮不出,唯遣諶、坦之徑進,乃得聞達。

〖译文〗 卫尉萧谌是武帝的本家侄子,从武帝在郢州时起,萧谌就成为他的心腹之人。武帝登基即位之后,萧谌经常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凡是机密的事情,他无不参预知晓。征南谘议萧坦之是萧谌的本家,曾经做过东宫直,为文惠太子所知遇。郁林王因为萧谌、萧坦之两人曾是祖父和父亲的人,所以就特别亲近、信赖他们。每当萧谌有急事请假不值宿,郁林王就通夜不寐,直到萧鸾回来才能安下心来。萧坦之也可以出入于后宫,凡是郁林王亵狎宴游的场合,他都守在旁边侍奉。郁林王酒醉之后,常常脱光上衣,萧坦之经常扶持着他,并且谏言劝谕。西昌侯萧鸾想要进谏,郁林王就躲在后宫中不出来,萧鸾只好派遣萧谌、萧坦之直接进到后宫,才能把要说的话转告于他。

何后‹何婧英›亦淫泆,泆yì,音逸。泆,淫放也。私於帝‹萧昭业›左右楊珉,與同寢處如伉儷;處,昌呂翻;下處之同。杜預曰︰伉,敵也;儷,耦也。伉,苦浪翻。儷,力計翻。又與帝相愛狎,故帝恣之,迎后親戚入宮,以耀靈殿處之。齋閤通夜洞開,外內淆雜,無復分別。別,彼列翻。西昌侯鸞遣坦之入奏誅珉,何后流涕覆面覆,敷又翻。曰︰「楊郎好年少,無罪,何可枉殺!」少,詩照翻。坦之附耳語帝曰︰語,牛倨翻;下每語同。「外間並云楊珉與皇后有情,事彰遐邇,不可不誅。」帝不得已許之;俄敕原之,已行刑矣。鸞又啓誅徐龍駒,帝亦不能違,而心忌鸞益甚。蕭諶、蕭坦之見帝狂縱日甚,無復悛改,悛,丑緣翻。恐禍及己;乃更回意附鸞,勸其廢立,陰爲鸞耳目,帝‹萧昭业›不之覺也。

〖译文〗 何皇后也非常淫荡,私通于郁林王的随从杨珉,与他同枕共寝就像夫妻一般。何后又对郁林王极尽狎昵亲热之能事,所以郁林王很是宠纵她。他还把何崐后的亲戚迎进宫中,安排住在耀灵殿里,门户彻夜洞开,内外淆杂混处,没有任何分别。西昌侯萧鸾派遣萧坦之进去宫奏请诛杀杨珉,何皇后哭得泪流满面,对郁林王说:“杨郎多么年轻、多么英俊啊!又没有什么罪,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就杀掉呢?”萧坦之见状赶紧向郁林王悄悄耳语道:“外面纷纷传说杨珉同皇后有苟且之情,事实确凿,远近皆知,不可以不杀掉呀。”郁林王不得已,只好同意处死杨珉。不一会儿,郁林王又后悔了,诏令赦免杨珉,可是已经行刑完毕了。萧鸾又启奏郁林王,请求诛死徐龙驹,郁林王亦不得不违心同意,但是从此对萧鸾的忌恨之心更加强烈了。萧谌、萧坦之见郁林王狂荡放纵一日甚于一日,已经到了无可悔改的地步,担心连累自己,祸害及身,就反过来一心依附萧鸾,劝说他把郁林王废掉,另立新皇帝。从此,他们两人就成了萧鸾安排在郁林王身边的耳目,而郁林王却丝毫没有觉察。

周奉叔恃勇挾勢,陵轢公卿。轢lì,郎狄翻。常翼單刀二十口自隨,翼者,分列左右若兩翼然也。出入禁闥,門衛不敢訶。訶,虎何翻。每語人曰︰「周郎刀不識君!」鸞忌之,使蕭諶、蕭坦之說帝出奉叔爲外援,說,輸芮翻;下鸞說、此說同。己巳‹二十三›,以奉叔爲青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蕭子顯曰︰宋泰始中,淮北沒虜,徙青州治鬱洲,齊建元四年,徙治朐qú山,後復舊。曹道剛爲中軍司馬。奉叔就帝求千戶侯;許之。鸞以爲不可,封曲江縣男,食三百戶。奉叔大怒,於衆中攘刀厲色;鸞說諭之,乃受。說,輸芮翻;下同。奉叔辭畢,將之鎭,部伍已出。鸞與蕭諶稱敕,召奉叔於省中,毆殺之,省中,尚書省中也。毆,烏口翻。啓云︰「奉叔慢朝廷。」帝不獲已,可其奏。

〖译文〗 周奉叔倚仗自己的勇武和与皇帝亲近,有恃无恐,凌辱欺侮朝中公卿百官,常常以二十口单刀分挂在身体两侧,出入于皇宫禁门,门卫敢怒而不敢言。他还经常对人讲:“我周某人的刀可是不认人啊!”萧鸾对他特别忌恨,指使萧谌和萧坦之去游说郁林王,让把周奉叔弄出朝廷,安排到外地去。已巳(二十三日),下令周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来见郁林王,请求封自己为千户侯,郁林王准许了。萧鸾却不同意,只封他为曲江县男的爵位,食邑三百户。周奉叔大怒,站在人群中挥刀喊叫,表示不满,萧鸾反复劝谕告说,他才接受了。周奉叔辞谢完毕,将要去青州,部下人马已经出发了,萧鸾与萧谌称皇帝有令,把他召到官署中来,殴打他,直至丧命,并启奏皇帝说:“周奉叔傲慢朝廷,因此处死。”郁林王不得已,只好认可他们的奏章。

溧陽‹江苏省溧阳市›令錢唐‹浙江省杭州市›杜文謙,嘗爲南郡王侍讀,溧陽縣,自漢以來屬丹陽郡,其地在建康東南。帝初封南郡王。溧,音栗。前此說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盡粉滅,匪朝伊夕;不早爲計,吾徒無類矣。」珍之曰︰「計將安出?」文謙曰︰「先帝舊人,多見擯bìn斥,今召而使之,誰不慷慨!近聞王洪範王洪範卽轉言日月相者也。與宿衛將萬靈會等共語,皆攘袂搥牀;將,卽亮翻。搥,傳追翻。君其密報周奉叔,使萬靈會等殺蕭諶,則宮內之兵皆我用也。蕭諶時以衛軍司馬兼衛尉卿,掌宿衛兵。卽勒兵入尚書,斬蕭令,尚書省在雲龍門內。兩都伯力耳。都伯,行刑者也,今謂之劊子。今舉大事亦死,不舉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遲疑不斷,復少日,錄君稱敕賜死,復,扶又翻。少,詩沼翻。少日,言無多日也。鸞錄尚書事,故稱爲錄君。父母爲殉,謂皆將從坐而死也。在眼中矣。」珍之不能用。及鸞殺奉叔,幷收珍之、文謙,殺之。

〖译文〗 溧阳令钱唐人杜文谦,曾经在郁林王初封南郡王时,陪伴他读过书。不久以前,杜文谦游说綦毋珍之,对他讲道:“天下之事至此已不难料知,朝廷危难将近,难以保全,这已是早晚之间的事情了。所以如果不及早作好打算,我们这些人将遭灭族之灾了。綦毋珍之问道:“有什么办法呢?”杜文谦说:“先前皇帝的旧人,多数被排斥在一边,如今召他们回来加以重用,谁能不意气风发呢?近来听说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人在一起议论时,都气得攘袖床,急忿万分。所以,您可密告周奉叔,让他派万灵会等人杀掉萧谌,这样的话,皇宫内的卫兵就可以掌握在我们手中。然后,派兵进入尚书省,斩掉萧鸾,只需两个刽子手就可以办到的。如今,这样干一场是一死,不干也是一死,同样是死,还是为朝廷而死吧!如果前瞻后顾,迟疑寡断,用不了许久,萧鸾就会以皇帝的名义赐我们死,父母也要受牵连而死,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綦毋珍之没有采纳杜文谦的意见。等到萧鸾杀了周奉叔之后,就把綦毋珍之和杜文谦二人也抓了起来,一起杀掉了。

7乙亥‹二十九›,魏主如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宮。中書侍郎韓顯宗上書陳四事︰其一,以爲︰「竊聞輿駕今夏不巡三齊‹山东省›,當幸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往冬輿駕停鄴,當農隙之時,猶比屋供奉,不勝勞費。比,毗必翻,又毗至翻。勝,音升。況今蠶麥方急,將何以堪命!且六軍涉暑,恐生癘疫。臣願早還北京,以省諸州供張之苦,北京,謂平城。張,竹亮翻。成洛都營繕之役。」其二,以爲︰「洛陽宮殿故基,皆魏明帝‹曹叡›所造,前世已譏其奢。今茲營繕,宜加裁損。又,頃來北都富室,競以第舍相尚;北都,亦謂平城。魏旣遷洛,以平城爲北都。宜因遷徙,爲之制度。及端廣衢路,通利溝渠。」其三,以爲︰「陛下之還洛陽,輕將從騎。從,才用翻。王者於闈闥之內宮中門曰闈。《韓詩》︰門屛間曰闥。猶施警蹕,況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三,息暫翻。其四,以爲︰「陛下耳聽法音,法音,謂雅樂也。目翫wán墳典,謂《三墳》、《五典》。《書序》︰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孔子序《書》,斷自唐、虞,《三墳》、《五典》,後世不復見其全,此特大槪言之。口對百辟,心虞萬機,景昃而食,虞,度也。景昃,日昃也。日景過中則昃。昃,音側。夜分而寢;加以孝思之至,隨時而深;謂文明太后之殂已久,而帝孝思不忘也。文章之業,日成篇卷;雖叡明所用,未足爲煩,然非所以嗇神養性,嗇,愛也。保無疆之祚也。伏願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老子》曰︰有德司契。司,主也。契,要也。治,直吏翻。帝頗納之。顯宗、麒麟之子也。韓麒麟見一百三十五卷武帝永明元年。

〖译文〗 乙亥(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到了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向孝文帝上书讲陈了四件事情:其一,认为:“我听说陛下今年夏天舆驾出行,不是去巡视三齐,就是临幸中山。往年冬天大驾停在邺城,虽然正当农闲之时,但仍使每家每户出资出力供奉,不胜辛劳破费。何况现在正是蚕麦刚熟的农忙时节,您大驾所至,百姓将如何忍受得住呢?而且六军冒着酷暑护驾,恐怕要生疠疫。臣希望早点回到北京平城,以便能节省各州张罗供奉的费用,这样就能使营建修缮洛阳都城的工程早日完成。”其二,认为:“洛阳宫殿的旧基,都是魏明帝所建造的,在那时人们就批评他太奢侈了。如今我们的营建,应该缩减规模。还有,近来北都平城的富室大户,竞相比逐宅舍房宇的高下,应该借这次迁都搬移的机会,在这方面定出一个制度。同时,对于都城的道路交通要拓宽加直,水沟渠道也要加以疏通。其三,认为:“陛下您往还洛阳,随从保卫的武器人员很少。皇帝平时住在宫中,还要施行警戒保护措施,何况出外巡察山河呢?对此不可不加以三思。”其四,认为:“陛下耳听雅乐,眼观圣人典籍,口对百官言谈,心虑万机,日头偏西方才吃饭,午夜时分才能入侵。再加上自文明太后去世之后,陛下对她的孝思随着时日的推移而日日加深;陛下还撰写文章,每日都有篇章写成。虽然陛下聪明睿智,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烦若,但是终非修心养性、爱惜圣体,以保万寿无疆之良策。所以,俯请陛下无为而治,只管重要之事,不必事事亲躬。”孝文帝对上述建议颇有采纳。韩显宗是韩麒麟的儿子。

顯宗又上言,以爲︰「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秀、孝之實;貢察者,謂察舉秀才、孝廉而貢之於朝。朝廷但檢其門望,不復彈坐。復,扶又翻。彈坐者,彈劾其違而坐之以罪。如此,則可令別貢門望以敍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門望者,乃其父祖之遺烈,亦何益於皇家!益於時者,賢才而已。苟有其才,雖屠釣奴虜,聖王不恥以爲臣;太公屠牛於朝歌,釣於渭濱。又紂時箕子爲奴,周文王、武王皆禮而用之。苟非其才,雖三后之胤,墜於皁隸矣。《左傳》︰申無宇曰︰「人有十等︰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釋》曰︰皁,直馬者。隸,附屬者。三后,謂夏、商、周之王也。議者或云,『今世等無奇才,不若取士於門,』此亦失矣。豈可以世無周、邵,遂廢宰相邪!但當校其寸長銖重者先敍之,言其人比之衆人稍有一寸之長、一銖之重,則先敍用之。則賢才無遺矣。

〖译文〗 韩显宗又上书上帝,指出:“各州郡举荐上贡的秀才、孝廉,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朝廷只查他们的门第出身如何,而不弹劾其违实之罪。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以后可以命令下面另以门第资望为举荐标准,以此来品评、选拔读书人,何必又冒假秀才、孝廉之名呢?门第资望,是他们父、祖的功业,于朝廷皇家有何用处呢?有益于现时的是贤才。如果真正有才能,即使如姜太公那样屠牛于朝歌,钓于渭滨;又如箕子那样身为奴隶,周文王、武王也都礼遇而用为臣子,不以此为耻。如果没有才能,即便他是夏、商、周三代之王的后裔,也照样编入仆隶差役之列。有人可能会议论说:‘当今世上实在没有奇才,所以不如以门第取士。’这也是不对的。难道可以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二人那样的相才,于是就废除掉宰相的位子吗?只要一个人比众人稍有一寸之长、一铢之重,就应当先选拔、录用他,这样就可以做到贤才没有遗漏。

又,刑罰之要,在於明當,當,丁浪翻。不在於重。苟不失有罪,雖捶撻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僥幸,雖參夷之嚴,不足懲禁。參夷,謂夷三族也。捶,止橤翻。僥,堅堯翻。今內外之官,欲邀當時之名,爭以深刻爲無私,迭相敦厲,敦,迫也。厲,嚴以勉之。遂成風俗。陛下居九重之內,視人如赤子;百司分萬務之任,遇下如仇讎。是則堯、舜止一人而桀、紂以千百;和氣不至,蓋由於此。謂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

〖译文〗 “还有,刑罚的关键,在于运用得当,而不在于专门求重。如果执法严明,不使有罪者漏网,虽然捶挞的很轻,人们也不敢再犯;如果执法不严明,给留有侥幸逃脱的余地,虽然有夷杀三族的严厉刑法,也不足以完全惩禁住犯罪行为。当今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想获得时下的名声,争着以严酷表示无私,于是互相比赛,不得不严上再严,遂成为一时之风气。陛下您住在深宫之内,看待人民如赤子,而百官分担着处理各种具体事务的职责,对待百姓则如仇敌。如尧、舜者只有陛下一人,而如桀、纣者则以成百上千计,官民不和,原因正在于此。所以,我认为陛下应该诏示内外官员注意,以有利于百姓的生息。

又,昔周居洛邑,猶存宗周‹镐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周成王宅洛,以豐爲宗周,存故都也。漢遷東都,京兆置尹。後漢都雒陽,置河南尹;而長安仍置京兆尹,亦存故都也。察【章︰十二行本「察」作「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春秋》之義,有宗廟曰都,無曰邑。況代京,宗廟山陵所託,王業所基,其爲神鄕福地,實亦遠矣,今便同之郡國,臣竊不安。謂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魏初都平城,分畫甸畿置司州,於平城置代尹。崇本重舊,光示萬葉。

〖译文〗 “还有,过去周成王居处洛阳,但仍保存丰镐为故都;东汉迁都洛阳,而在长安仍置京兆尹。根据《春秋》大义,有宗庙的叫‘都’,没有宗庙叫‘邑’。况且平城这个地方,是宗庙和先帝陵墓所在之地,是朝廷王业的根基所在,其作为一块神奇福地,意义是非常久远的,如今就把它等同于一般的州郡,我私下里非常不安。所以,我认为应该如过去的惯例那样,在平城建置京兆尹,以示崇尚根本,重视过去,光昭万世。

又,古者四民異居,欲其業專志定也。管仲相齊,使士、農、工、商各羣萃而州處。其言曰︰四民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易。昔聖王之處士也,使就閒燕;處工就官府;處商就市井;處農就田野。長而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太祖道武皇帝‹拓跋珪›創基撥亂,日不暇給,然猶分別士庶,不令雜居,工伎屠沽,各有攸處;別,彼列翻。伎,渠綺翻。處,昌呂翻;下同處同。但不設科禁,久而混殽。今聞洛邑居民之制,專以官位相從,不分族類。夫官位無常,朝榮夕悴,悴,秦醉翻。則是衣冠、皁隸不日同處矣。借使一里之內,或調習歌舞,或構【章︰十二行本「構」作「講」;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肄《詩》《書》,肆,羊至翻。縱羣兒隨其所之,則必不棄歌舞而從《詩》《書》矣。然則使工伎之家習士人風禮,百年難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態,一朝而就。是以仲尼稱里仁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訓。《論語》︰孔子曰︰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知!《列女傳》曰︰孟軻母,其舍近墓。孟子少嬉遊,爲墓間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處子也。」乃去,舍市旁,甚嬉戲乃賈人衒賣之事。又曰︰「此非吾所以處子也。」復徙舍學宮之旁,其嬉戲乃設俎zǔ豆,揖遜進退。孟母曰︰「此眞可以居吾子矣。」遂居焉。此乃風俗之原,不可不察。朝廷每選人士,校其一婚一宦以爲升降,何其密也!至於度地居民,則清濁連甍méng,何其略也!度,徒洛翻。甍,謨耕翻,屋棟,所以承瓦。今因遷徙之初,皆是空地,分別工伎,在於一言,有何可疑而闕盛美!

〖译文〗 “还有,古代士、农、工、商分别居处,不使杂混,以便他们能各专其业、各安其志。太祖道武皇帝创基立国之始,拨乱反正,日夜操劳,无有闲暇之时,然而仍然不忘区别士族与庶族,不让他们杂混居处,工匠、技人、屠夫、商贩等各有所处,但没有制定禁止措施,时间久了就互相混淆而住了。现在听说洛阳城居民居处制度专以官位来分划,而不以士族庶族分类。官职并非是永久不变的,有时朝得之而夕失之,所以以官位来划分居处,则势必使衣冠之士和仆隶之徒不日而相杂混处。假如同一里居之内,有的人家调教演习歌舞,有的人家讲读《诗》、《书》,在此情况之下,即使让孩子们选择自己的爱好,则必定不能弃歌舞而接近《诗》、《书》。但是,让工匠、伎艺人家学习士人的礼仪习俗,一百年也难以学成;让士人的子弟仿效工匠、伎艺们的举止言谈,一朝半夕就可以学成。所以,孔子指出人选择居处,应居于仁者之里,如此就是美;孟母三次择邻而居,以便使孟子远下贱而近礼仪。这乃是风俗礼仪的根本所在,不可不加以明察。朝廷每次选拔人才,考察其婚姻和仕宦情况作为升降的标准,何其严密认真啊!可是,在安置民众居住事情上,却尊卑贵贱不辨,使他们杂混居住在一起,又是何等的疏略啊!如今正是迁徙初始之时,洛阳城中皆是空地,使工匠、伎艺等行当的人分别居住,甚为容易,一言之令即可以办到,有何疑难而不为,以致使如此盛美之事付之阙如呢?

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華,僑置郡縣。如豫州界止於汝陽,而僑置譙、梁、陳、潁等郡縣,又於青州界僑置冀州諸郡縣是也。僑,渠驕翻。自歸附聖化,仍而不改,名實交錯,文書難辨。宜依地理舊名,一皆釐革,小者幷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縣,昔以戶少倂省。魏初得河南,止置四鎭,郡縣多所併省。少,詩沼翻。今民口旣多,亦可復舊。

〖译文〗 “还有,南朝过去占有淮北之地时,自己比作是中华,在那里设置了侨郡侨县。但是,自从淮北归附本朝管辖之后,这一情况仍然沿而未改,以致名实交错,给文书方面带来诸多不便。所以,现在应该依照地理上的旧名,一一核实,重新加以规定,小的合并,大的分开设置。至于中原地区的郡县,过去我们因为户少人稀而合并撤消了一些,如今人口既然多起来了,就可以恢复旧有设置了。

又,君人者以天下爲家,不可有所私。倉庫之儲,以供軍國之用,自非有功德者不可加賜。在朝諸貴,受祿不輕;比來賜賚,動以千計。朝,直遙翻。比,毗至翻。若分以賜鰥寡孤獨之民,所濟實多;今直以與親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繼富之謂也。」《論語》,孔子曰︰君子周急不繼富。帝覽奏,甚善之。

〖译文〗 “还有,国君以天下为家,不应该有所偏私。仓库之中的储藏,是供给军队和国家所用的,除非有大功大德者不可以随意加以赏赐。朝廷中的诸位大臣,已经享受俸禄不轻了,但是近来对他们的赐予,动辄以千数计。如果把这些钱物分别赏赐给那些鳏寡孤独的老百姓,就一定能救济许多人。但是,现在只是一个劲地赏赐给那些亲近的大臣们,这种做法不正好与孔子所说的君子周济人以急需而不帮助富人使其更富背道而驰了吗?”孝文帝看了韩显宗的奏章,非常称赞他的意见。

8二月,乙丑‹十四›,魏主如河陰‹河南省孟津县东北›,規方澤。規度其地,以立方澤。

〖译文〗 [8]二月乙丑(疑误),北魏孝文帝驾临河阳,勘测划定筑建夏至日祭地时所用方泽的地址。

9辛卯‹十六›,帝‹萧昭业›祀明堂。

〖译文〗 [9]辛卯(十六日),南齐郁林王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

10司徒參軍劉斅等聘于魏。斅xiào,胡敎翻。

〖译文〗 [10]司徒参军刘等人出使北魏。

11丙申‹二十一›,魏徙河南王幹爲趙郡王,潁川王雍爲高陽王。將以河南潁川爲畿甸。故二王徙封。

〖译文〗 [11]丙申(二十一日),北魏改任河南王拓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拓跋雍为高阳王。

12壬寅‹二十七›,魏主‹拓跋宏›北巡;癸卯‹二十八›,濟河;三月,壬申‹二十七›,至平城。《考異》曰︰《魏•帝紀》作閏月。按魏閏二月,齊曆之三月也。使羣臣更論遷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府设广宁河北省涿鹿县›刺史穆羆曰︰魏營洛,以洛爲司州,改平城之司州爲恆州,分恆州東部置燕州,治昌平。「今四方未定,未宜遷都。且征伐無馬,將何以克?」帝曰︰「廐牧在代,何患無馬!今代在恆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恆,戶登翻。尚書于果曰︰「臣非以代地爲勝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來,久居於此,百姓安之;一旦南遷,衆情不樂。」樂,音洛。平陽公丕曰︰「遷都大事,當訊之卜筮。」帝曰︰「昔周、召聖賢,乃能卜宅。《書•洛誥》曰︰召公旣相宅,周公往營成周。傅來告卜曰︰「我卜河朔黎水,我又卜澗水東、瀍chán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今無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左傳》載鬬廉之言。黃帝卜而龜焦,天老曰『吉』,黃帝從之。杜預曰︰龜焦,兆不成也。字書釋灼龜不兆爲焦。然則至人之知未然,審於龜矣。王者以四海爲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遠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東木根山‹内蒙古兴和县北›。拓拔鬱律諡平文皇帝。晉明帝大寧二年,《通鑑》書「惠帝賀傉nù徙居東木根山」。昭成皇帝更營盛樂‹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拓跋什翼犍諡昭成皇帝。《通鑑》晉成帝咸康元年,烈帝翳槐城盛樂。次年,昭成嗣國,咸康七年,築盛樂新城。更,工衡翻。道武皇帝‹拓跋珪›遷于平城。晉安帝隆安二年,道武帝遷都平城。朕幸屬勝殘之運,《論語》,孔子曰︰善人爲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朱元晦曰︰勝殘,謂化善人不爲惡也。屬,之欲翻,會也。勝,音升。而獨【章︰十二行本作「何爲獨」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不得遷乎!」羣臣不敢復言。復,扶又翻。羆pí,壽之孫;穆壽事魏太武帝。果,烈之弟也。癸酉‹二十八›,魏主臨朝堂,部分遷留。分,扶問翻。

卷138齊紀四_癸酉(四九三)一年

齊紀四昭陽作噩(癸酉),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四九三)#

1春,正月,以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爲司空,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鎭軍大將軍陳顯達爲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顯達自以門寒位重,陳顯達,南彭城‹江苏省镇江市›人,起於卒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貴陵人;而諸子多事豪侈,顯達聞之,不悅。以陳顯達之居寵思畏,終不能自免於猜暴之朝,至於稱兵而死,豈非繫於所遇之時哉!子休尚爲郢府‹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主簿,過九江。自建康至郢府,先過九江。顯達曰︰「麈尾蠅拂麈zhǔ,腫庾翻。麈,麋屬;尾能生風,辟蠅蜹ruì。陸佃《埤雅》曰︰麈似鹿而大,其尾辟塵,以置舊帛中,能令歲久紅色不黦yuè;又以拂氈zhān,令氈不蠹。《名苑》曰︰鹿之大者曰麈,羣鹿隨之,皆視麈所往,麈尾所轉爲準。於文,主鹿爲麈;古之談者揮焉,良爲是也。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言不須以風流自標置也。捉,執也。卽取於前燒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齐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任命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陈显达总认为自己出身寒门,却担任这么显要的官职,所以,每次升官时,他都面带恐惧,表情羞愧,并且告诫他的儿子,不要依仗自己富贵尊荣而欺凌他人。但是,他的儿子们却常常追求豪华奢侈,陈显达听说后,非常不高兴。他的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府主簿的官职,途经九江,陈显达说:“麈尾、蝇拂,这些都是王家、谢家那样的人使用的东西,你不需要拿着它。”说完,就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当着儿子的面烧掉了。

2初,上‹萧赜,本年五十四岁›於石頭‹建康城西北›造露車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江苏省徐州市›,魏人知之。劉昶數泣訴於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七岁›,乞處邊戍,招集遺民,以雪私恥。以蕭氏篡宋,夷滅劉氏故也。數,所角翻。處,昌呂翻。魏主大會公卿於經武殿,《魏書•帝紀》︰太和十二年,起經武殿。以議南伐,於淮、泗間大積馬芻。上聞之,以右衛將軍崔慧景爲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以備之。爲下魏入寇張本。

〖译文〗 [2]当初,武帝在石头城制造了三千辆没有篷帐的车辆,打算从陆路攻取彭城。北魏得知了这一情况。刘昶多次在北魏孝文帝面前哭泣、诉说,乞求派他到边界地带戍守,招收仍然怀念刘宋的百姓,向南齐报仇雪耻。孝文帝在经武殿招集文武官员,讨论南伐的事情,并在淮河、泗水之间贮备了很多喂马的草料。武帝听说了这一消息,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防备北魏的入侵。

3魏‹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遣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巒,穎之孫也。穎,曹魏太常邢貞之後。邢穎見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

〖译文〗 [3]北魏派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人来访。邢峦是邢颖的孙子。

4丙子‹二十五›,文惠太子長懋卒‹年三十六岁›。太子風韻甚和,上‹萧赜›晚年好遊宴,好,呼到翻。尚書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內外。省,悉景翻。

〖译文〗 [4]丙子(二十五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萧长懋仪态风韵都很温和,武帝晚年喜欢游乐欢宴,就将尚书各曹的事务交给萧长懋处理,因此,萧长懋威望著称全国。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園囿過於上宮,治,直之翻。費以千萬計,恐上望見之,乃傍門列脩竹;凡諸服玩,率多僭侈,啓於東田‹太子宫东侧›起小苑,使東宮將吏更番築役,將,卽亮翻。更,工衡翻。更番,分番更作也。營城包巷,彌亘華遠。言其彌極華麗,而延亘又遼遠也。上性雖嚴,多布耳目,太子所爲,人莫敢以聞。上嘗過太子東田,見其壯麗,大怒,收監作主帥;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誚責。監,工銜翻。帥,所類翻。被,皮義翻。誚,才笑翻。

〖译文〗 萧长懋生性奢侈豪华,他修建自己的殿堂、花园,远远超过了武帝的宫殿,建筑费用都要以千万计算,他害怕武帝看见,就沿着殿门,种植了一排排修长的竹子。各种服饰、玩物,萧长懋大多都奢侈过分。他请求武帝让他在东田建造一个小规模养禽畜的林苑,让东宫的将士们轮番充当修筑的工匠,营造城墙,围住街巷,伸展辽远,异常华丽。武帝性情虽然严厉,到处都有自己的耳目,但是,太子萧长懋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人敢告诉他。一次,武帝曾偶然路过东田,看见那里的建筑非常壮观华丽,于是,勃然大怒,下令逮捕监作主帅。萧长懋听说后,马上把他们全都藏了起来,为此,萧长懋受到严厉斥责。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輦及乘輿御物;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乘,繩證翻。上嘗幸東宮,怱怱不暇藏輦,怱怱者,急遽之意。文景乃以佛像內輦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謂文景曰︰「我正當掃墓待喪耳!」掃墓,謂掃除墓地也。仍移家避之。後文景竟賜死,陶仁遂不哭。

〖译文〗 萧长懋又让自己宠爱的人徐文景制造皇帝专用的辇车和其他专用物件。武帝曾经亲临东宫,萧长懋没来得及将辇车收藏起来,徐文景急中生智,就赶快把一尊佛像放在辇车里,所以,武帝也就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徐陶仁曾经对徐文景说:“我现在正在打扫墓地,等待为你办丧事!”徐陶仁将全家搬走,躲开徐文景远远的。后来,徐文景真的被下令自杀,徐陶仁并没有为此而哭泣。

及太子卒,上履行東宮,行,下孟翻。見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隨事毀除。以竟陵王子良與太子善,而不啓聞,幷責之。

〖译文〗 太子萧长懋去世时,武帝有一天步行到了东宫,看见了萧长懋过去的那些奢华的服饰、玩物,极为愤怒,下令有关部门随即全都毁掉。武帝认为,竟陵王萧子良平时和萧长懋关系最好,可他却没有把这些报告给自己,因此,他同时责备了萧子良。

太子素惡西昌侯鸞,嘗謂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惡,烏路翻。喜,許記翻。解,戶買翻,曉也。當由其福薄故也。」子良爲之救解。爲,于僞翻。及鸞得政,太子子孫無遺焉。西昌侯夷滅太子子孫事見後。按鸞翦除高、武諸子及太子子孫以成篡事,文惠雖不惡之,其子孫亦不能免也。觀隆昌、建武時事,君子謂文惠知所惡矣。

〖译文〗 太子萧长懋平时一直讨厌西昌侯萧鸾,他曾经对萧子良说:“我心里特别不喜欢这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该是他福份浅吧。”萧子良替萧鸾解释辩白。等到后来萧鸾夺取政权后,就将萧长懋的子孙全都杀了,没留一个。

5二月,魏主始耕藉田於平城南。魏起於北荒,未嘗講古者天子親耕之禮,今孝文始行之。藉,在亦翻。

〖译文〗 [5]二月,北魏孝文帝开始在平城城南主持扶犁耕田典礼。

6雍州‹府襄阳›刺史王奐惡寧蠻長史劉興祖,收繫獄,雍,於用翻。惡,烏路翻。蕭子顯《齊志》,寧蠻府屬雍州,別領西新安、義寧、南襄、北建武、蔡陽、永安、安定、懷化、武寧、新陽、義安、高安、左義陽、南襄城、廣昌、東襄城、北襄城、懷安、北弘農、西弘農、析陽、北義陽、漢廣、中襄城等蠻郡。誣其搆扇山蠻,欲爲亂。敕送興祖下建康;自襄陽順流東至建康,故曰下。奐於獄中殺之,詐云自經。上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閤將軍曹道剛將齋仗五百人收奐,齋仗,齋庫精仗以給禁衛勇力之士。將,卽亮翻。敕鎭西司馬曹虎從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步道會襄陽‹湖北省襄樊市›。

〖译文〗 [6]雍州刺史王奂讨厌宁蛮长史刘兴祖,将刘兴祖逮捕入狱。诬陷刘兴祖造谣煽动山中蛮族,打算发动叛乱。武帝命令王奂把刘兴祖押送到建康处理,王奂却在狱中害死了刘兴祖,谎称他是上吊自杀。武帝极为愤怒,派中书舍人吕文显和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武装的禁卫军五百人前去雍州逮捕王奂。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出发,由陆路北上,与吕文显和曹道刚率领的军队在襄阳会师。

奐子彪,素凶險,奐不能制。長史殷叡,奐之壻也,謂奐曰︰「曹、呂來,旣不見眞敕,恐爲姦變,正宜錄取,錄,收也,攝也。馳啓聞耳。」奐納之。《考異》曰︰《南史》︰「奐子彪議閉門拒命。叡諫曰︰『今開門白服接臺使,不過隳官免爵耳。』彪堅執不同。叡又請遣典籤間道送啓,奐從之。典籤出城,爲文顯所執。叡曰︰『忠不背國,勇不逃死。』勸奐仰藥。叡與彪同誅。」今從《齊書》。彪輒發州兵千餘人,開庫配甲仗,出南堂,陳兵,閉門拒守。奐門生鄭羽叩頭啓奐,乞出城迎臺使,使,疏吏翻。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啓自申;正恐曹、呂等小人相陵藉,陵者,侮之而出其上;藉者,蹈之使薦於下。藉,慈夜翻。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與虎軍戰,兵敗,走歸。三月,乙亥‹二十五›,司馬黃瑤起、寧蠻長史河東‹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裴叔業於城內起兵,攻奐‹年五十九岁›,斬之,爲後奐子肅食瑤起之肉張本。執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誅。彪兄融、琛死於建康,琛弟祕書丞肅獨得脫,奔魏。爲王肅屢引魏兵入寇張本。琛,丑林翻。《考異》曰︰《南史》︰「奐弟份自拘請罪,帝宥之。肅屢引魏人至邊,帝謂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曰︰『肅近忘墳柏,寧遠憶有臣!』按奐以三月死,帝以七月殂,是冬,肅始見魏主於鄴。《南史》誤也。《齊書》無此語。

〖译文〗 王奂的儿子王彪,平日凶狠险诈,连王奂都管不了。长史殷睿是王奂的女婿,他对王奂说:“曹道刚和吕文显来到这里,我们没有看到皇帝真正的诏书,恐怕这是什么阴谋诡计,我们正好逮捕他们,然后,再骑马去建康向皇上报告。”王奂接受了殷睿的建议。于是,王彪就派出一千多名雍州州府内的将士,打开武器库,给每人发放一套铠甲兵器,然后,走出南堂,分配兵力,关闭城门死守雍州城。王奂的学生郑羽,向王奂叩头,请求王奂到城外迎接朝廷派来的官员,王奂说:“我并没有叛乱,打算预先派人去建康向皇上申诉。正是害怕遭到曹道刚和吕文显等一些奸诈小人的欺凌侮辱、随意践踏,因此,暂时关闭城门,自我防守罢了。”王彪于是走出城门,和曹虎率领的军队作战,结果被打败,逃回城里。三月,乙亥(二十五日),司马黄瑶起和宁蛮长史河东人裴叔业在雍州城内发动兵变,进攻王奂,并斩杀了他,逮捕了王彪及王彪的弟弟王爽、王弼和殷睿,全部斩首。王彪的哥哥王融、王琛在建康被处死,只有王琛的弟弟、秘书丞王肃得以逃脱,投奔了北魏。

7夏,四月,甲午‹十四›,立南郡王昭業‹萧昭业,本年二十岁›爲皇太孫,東宮文武悉改爲太孫官屬,東宮官屬,文則太傅、少傅、詹事、率更令、家令、僕、門大夫、中庶子、中舍人、庶子、浩馬、舍人,武則左右衛率、翊軍•步兵•屯騎三校尉、旅賁中郎將、左右積弩將軍、殿中將軍、員外殿中將軍、常從虎賁督。以太子妃琅邪‹白下·建康城北›王氏‹王宝明›爲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何氏‹何婧英›爲皇太孫妃。妃,戢之女也。何戢見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戢,則立翻,又疾立翻。

〖译文〗 [7]夏季,四月,甲午(十四日),武帝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太子宫内的文武官属,全都改为太孙的官属。武帝又封太子妃琅邪人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婧英为皇太孙妃。何婧英是何戢的女儿。

8魏太尉丕等請建中宮,戊戌‹十八›,立皇后馮氏‹冯清›。后,熙之女也。爲後馮后以讒廢張本。魏主以《白虎通》云︰漢章帝集諸儒於白虎觀,議《五經》同異,作《白虎通》。「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詔令太師上書不稱臣,入朝不拜,朝,直遙翻。熙固辭。

〖译文〗 [8]北魏太尉拓跋丕等人,请求孝文帝正式册封皇后。戊戌(十八日),册封冯清为皇后。冯皇后是冯熙的女儿。孝文帝根据《白虎通》上说:“君王不可以把妻子的父母作为臣属”,下诏命令太师冯熙呈递奏章时,不再称臣,进入朝廷不用叩拜,但冯熙对此坚决辞谢。

9光城‹河南省光山县›蠻帥征虜將軍田益宗帥部落四千餘戶叛,降于魏。沈約曰︰光城郡,疑大明中分弋陽所立。《五代史志》曰︰光州光山縣,舊置光城郡。蠻帥,所類翻;宗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9]光城蛮人首领、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领自己部落四千多户人家反叛,向北魏投降。

10五月,壬戌‹十三›,魏主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親與之齒,用家人禮。四廟子孫,謂世祖‹拓跋焘›、恭宗‹拓跋晃›、高宗‹拓跋濬›、顯祖‹拓跋弘›之子孫也。太和十二年起宣文堂、經武殿。用家人禮者,略君臣之敬而序長幼之齒。

〖译文〗 [10]五月,壬戌(十三日),北魏孝文帝在宣文堂摆设酒席,宴请太武帝以下四代皇帝的子孙,亲自和他们在一起谈年龄,论辈份,用对待家里人的礼节对待他们。

11甲子‹十五›,魏主臨朝堂,朝,直遙翻。引公卿以下決疑政,錄囚徒。帝謂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論議;日中以後,朕與卿等共決之。」

〖译文〗 [11]甲子(十五日),孝文帝来到金銮殿接见公卿以下官员,裁决政务上的疑难问题,审查记载囚犯的案情。孝文帝对司空穆亮说:“从现在开始,以后朝廷上的政务,在中午以前,由你们自己先商量讨论,中午过后,我和你们一块儿讨论裁决。”

12丙子‹二十七›,以宜都王鏗爲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鏗,丘耕翻。先是廬陵王子卿爲南豫州刺史,先,悉薦翻。之鎭,道中戲部伍爲水軍,上聞之,大怒,殺其典籤;以鏗代之。子卿還第,上終身不與相見。

〖译文〗 [12]丙子(二十七日),南齐任命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在这之前,曾任命庐陵王萧子卿为南豫州刺史,但萧子卿在前往任所的途中,把自己率领的军队假扮成水军模样取乐,武帝听说后,极为愤怒,下令杀了萧子卿的典签,又另派萧铿前往南豫接替萧子卿。萧子卿返回自己的家里,武帝直到去世,也不和他相见。

13襄陽蠻酋雷婆思等帥戶千餘求內徙於魏,魏人處之沔北。是時沔北之地猶爲齊境。雷婆思等蓋居沔南,徙處沔北,則稍近魏境耳。酋,慈由翻。帥,讀曰率。處,昌呂翻。

〖译文〗 [13]襄阳蛮酋长雷婆思等人,率领一千多户居民向北魏投降,请求迁移到北魏境内居住,北魏把他们安置在沔水以北。

14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極陰之地,盛夏雨雪。雨,王遇翻;自上而下曰雨。風沙常起,風沙,大風揚沙也。將遷都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齋於明堂左个,鄭玄曰︰明堂左个,大寢南堂東偏也。个,古賀翻。使太常卿王諶chén筮之,遇《革》,帝曰︰「『湯‹子天乙›、武‹姬发›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此《革卦》之《彖tuàn辭》也。諶,氏壬翻。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書任城王澄曰︰「陛下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任,音壬。重,直龍翻。今出師以征未服,而得湯、武革命之象,未爲全吉也。」帝厲聲曰︰「繇zhòu云︰『大人虎變』,何言不吉!」繇,直又翻。「大人虎變」,《革》九五爻辭。九五,君位也,故引以難澄。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衆邪!」澄曰:「社稷雖爲陛下之有,臣爲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傷!」

〖译文〗 [14]魏孝文帝因为平城气候寒冷,夏季六月时还在下雪,而且经常狂风大作,飞沙漫天,所以,准备把京都迁到洛阳。但他又担心文武官员们不同意,于是,提议大规模进攻南齐,打算以这种名义胁迫大家。在明堂南厢东边的偏殿斋戒之后,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孝文帝说:“‘商汤王和周武王进行变革,是适应上天之命,顺应百姓之心的。’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文武官员没有人敢说什么。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几代累积下来的大业,并使之发扬光大,拥有了中原土地,而如今却要讨伐还没有臣服的对象,在这时得到了商汤王和周武王变革的象辞,恐怕这并不全是吉利。”孝文帝立刻严厉地说:“繇辞说:‘大人物实施老虎一样的变革’,你为什么要说这不吉利呢?”拓跋澄说:“陛下作为飞龙兴起已经很久了,怎么到今天又实施如同老虎一样的变革?”孝文帝立刻发怒说:“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打算要阻止大家吗?”拓跋澄说:“国家虽然是陛下所有,而我是国家的臣属,怎么可以明知危险而不说出来呢?”孝文帝过了很长时间才缓和了气色,说:“每个人都该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又有什么关系!”

旣還宮,自明堂左个還宮。召澄入見,逆謂之曰︰「嚮者《革卦》,今當更與卿論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競言,沮我大計,故以聲色怖文武耳。相識朕意。」見,賢遍翻。沮,在呂翻。怖,普布翻。因屛人謂澄曰:「今日之舉,誠爲不易。屛,必郢翻。易,以豉翻。但國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將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爲何如?」魏主始與任城王澄言其情。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周、漢所以興隆也。」比之周成、康,漢光、明也。帝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柰何?」後穆泰等之謀,卒如帝所慮。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斷,丁亂翻。彼亦何所能爲!」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張良贊漢高帝遷都長安,故以爲比。

〖译文〗 孝文帝回到皇官,立刻召见拓跋澄,劈头就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现在要进一步和你讨论一下。在明堂上,我之所以大发脾气,是因为害怕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言,破坏了我一个大的决策,所以,我就声色俱厉,以此吓唬那些文武官员罢了。我想,你会了解朕的用心。”于是命令左右侍从退下,对拓跋澄说:“今天我所要做的这件事,确实是很不容易的。我们国家是在北方疆土上建立起来的,后来又迁都到平城。但是,平城只是用武力开疆拓土的地方,而不宜进行治理教化。现在,我打算进行改变风俗习惯的重大变革,这条路走起来确实困难,朕只是想利用大军南下征伐的声势,将京都迁到中原,你认为怎么样?”拓跋澄说:“陛下您打算把京都迁到中原,用以扩大疆土,征服四海,这一想法也正是以前周王朝和汉王朝兴盛不衰的原因。”孝文帝说:“北方人习惯留恋于旧有的生活方式,那时,他们一定会惊恐骚动起来,怎么办?”拓跋澄回答说:“不平凡的事,原来就不是平凡的人所能做得了的。陛下的决断,是出自您圣明的内心,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孝文帝高兴地说:“任城王真是我的张子房呀!”

六月,丙戌‹七›,命作河橋,欲以濟師。祕書監盧淵上表,以爲︰「前代承平之主,未嘗親御六軍,決勝行陳之間;行,戶剛翻。陳,讀曰陣。豈非勝之不足爲武,不勝有虧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事見六十二卷漢獻帝建安五年。謝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事見一百五卷晉孝武帝太元八年。勝負之變,決於須臾,不在衆寡也。」詔報曰︰「承平之主,所以不親戎事,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偷安。今謂之同軌則未然,天下混一,則車同軌,書同文。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不當親戎,則先王制革輅lù,何所施也?周制五輅,革輅,龍勒條,纓五就,建大白以卽戎。鄭氏《註》︰革輅,鞔mán之以革而漆之,無他飾。條,讀爲絛tāo。魏武之勝,蓋由仗順;苻氏之敗,亦由失政;豈寡必能勝衆,弱必能制強邪!」丁未‹二十八›,魏主講武,命尚書李沖典武選。時欲用兵,命沖典武選,銓擇才勇之士。選,須絹翻。

〖译文〗 六月,丙戌(初七),北魏孝文帝下令在黄河上修筑大桥,准备让南下大军由桥上渡过黄河。秘书监卢渊上书,认为:“以前太平时代的君主,从来没有过亲自统率大规模军队作战,在双方交战阵地上决一胜负的,还不是因为胜利了并不足以显示勇敢,而失败了则会使自己的威望受到损失吗?以前,曹操统率一万名疲惫不堪的士卒打败了袁绍,谢玄率领三千名步兵,摧毁了苻坚的大军,胜利与失败的变化,决定于转眼的工夫,而不在于人数多少。”孝文帝下诏回答说:“太平时代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统率军队作战,有的是因为天下已经统一,不再存在敌人;有的是因为懦弱卑怯,苟且偷安。现在说是天下已经统一、太平,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与懦弱卑劣的人相比,又是十分可耻的。如果太平时期的君主一定不应该亲自统率军队作战,那么,古代的君王特别制造的战斗时使用的革车,又会有什么用呢?曹操之所以能取得胜利,是因为他依仗名正言顺。苻坚之所以失败了,其根源也是由于他失德无道。怎么能是人数少就一定能战胜人数多,力量弱就一定能战胜力量强的呢?”丁未(二十八日),孝文帝讲论武事,命令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将官。

15建康僧法智與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民周盤龍等作亂,此又一周盤龍,非周奉叔之父。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討誅之。徐州城卽鍾離城。

〖译文〗 [15]南齐建康僧侣法智和徐州平民周盘龙等人一起发动叛乱,乘夜进攻徐州城,突入城中。徐州刺史王玄邈率军前来讨伐,杀了法智和周盘龙。

16秋,七月,癸丑‹五›,魏立皇子恂‹拓跋恂,本年十一岁›爲太子。爲魏主後廢恂張本。

卷137齊紀三_起庚午(四九〇)尽壬申(四九二)凡三年

齊紀三起上章敦牂(庚午),盡玄黓涒灘(壬申),凡三年。

世祖武皇帝中#

永明八年(庚午、四九零)#

1春,正月,‹萧赜,本年五十一岁›詔放隔城‹河南省桐柏县›俘二千餘人還魏。拔隔城,見上卷上年。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齐武帝颁下诏令,命令释放在隔城战斗中俘虏的二千多名士卒,送还北魏。

2乙丑‹二十六›,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如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岭›;二月,辛未‹三›,如靈泉‹大同市北方山南›;泉下當有池字。壬申‹四›,還宮。

〖译文〗 [2]乙丑(二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二月,辛未(初三),又前往灵泉;壬申(初四),返回宫中。

3地豆干‹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北部›頻寇魏邊,《北史》曰︰地豆干國在室韋之西千餘里。夏,四月,甲戌‹七›,魏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頤,新城之子也,「新城」當作「新成」,見一百二十八卷宋孝武大明元年。《考異》曰︰陽平王頤,《帝紀》作「熙」,又作「賾」,今從《本傳》。

〖译文〗 [3]地豆干部落多次寇犯北魏边境。夏季,四月,甲戌(初七),北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了他们。拓跋颐是拓跋新城的儿子。

4甲午‹二十七›,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4]甲午(二十七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人来访。

5五月,己酉‹十二›,庫莫奚‹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寇魏邊,《隋書》︰庫莫奚,東部胡之種,爲慕容氏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其俗甚爲不潔,而善射獵,好寇鈔。後單稱爲奚。魏高宗皇興二年,置安州,治方城,領密雲、廣陽、安樂等郡。安州‹府设方城河北省隆化县›都將樓龍兒擊走之。將,卽亮翻。

〖译文〗 [5]五月,己酉(十二日),库莫奚部落寇犯北魏边境,被北魏安州都将楼龙儿击退。

6秋,七月,辛丑‹五›,以會稽‹浙江省绍兴市›太守安陸侯緬爲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緬,鸞之弟也。緬留心獄訟,得劫,皆赦遣,許以自新,再犯乃加誅;劫,謂劫盜也。會,工外翻。緬,彌兗翻。雍,於用翻。民畏而愛之。

〖译文〗 [6]秋季,七月,辛丑(初五),南齐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萧缅是萧鸾的弟弟。萧缅十分重视民间诉讼,逮捕到小偷强盗,他全都予以赦免释放,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第二次又犯法了,才加以诛斩。因此,老百姓对他既敬畏又爱戴。

7癸卯‹七›,大赦。

〖译文〗 [7]癸卯(初七),南齐实行大赦。

8丙午‹十›,魏主如方山;丙辰‹二十›,遂如靈泉池;八月,丙寅朔‹一›,還宮。

〖译文〗 [8]丙午(初十),孝文帝前往方山;丙辰(二十日),前往灵泉池,八月,丙寅朔(初一),返回宫中。

9河南王度易侯卒;乙酉‹二十›,以其世子伏連籌爲秦、河二州刺史,《考異》曰︰《齊書》作「世子休留成」,今從《魏書》。遣振武將軍丘冠先拜授,且弔之。伏連籌逼冠先使拜,冠先不從,伏連籌推冠先墜崖而死。冠,古玩翻。推,吐雷翻。上‹萧赜›厚賜其子雄;敕以喪委絕域,不可復尋,復,扶又翻。仕進無嫌。

〖译文〗 [9]吐谷浑可汗、河南王慕容度易侯去世。乙酉(二十五日),南齐朝廷任命他的世子慕容伏连筹为秦、河二州刺史,派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宣布任命,同时祭吊慕容度易侯。慕容伏连筹逼迫丘冠先叩拜他,丘冠先不同意,慕容伏连筹将丘冠先推下悬崖摔死。武帝丰厚地赏赐了丘冠先的儿子丘雄,并下诏说丘冠先身死绝域,不能再找到尸首,做儿子的应好好报效国家,不要有其他顾忌。

10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巴東王子響,有勇力,善騎射,好武事,自選帶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膽幹;騎,奇寄翻。好,呼到翻。帶仗左右,使之帶器仗而衛左右,因名。至鎭,數於內齋以牛酒犒之。數,所角翻。犒,苦到翻。又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襖,烏浩翻。長史高平劉寅、司馬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席恭穆連名密啓。上敕精檢。言精加檢校也。子響聞臺使至,不見敕,使,疏吏翻。召寅、恭穆及諮議參軍江悆、悆yù,羊茹翻。典籤吳脩之、魏景淵等詰之,寅等祕而不言;脩之曰︰「旣已降敕,政應方便答塞。」景淵曰︰「應先檢校。」脩之言方便答塞,欲爲子響道地也。景淵言應先檢校,欲依敕行之也。塞,悉則翻。子響大怒,執寅等八人於後堂,殺之,具以啓聞。上‹萧赜›欲赦江悆,聞皆已死,怒,壬辰‹二十七›,以隨王子隆爲荊州刺史。

〖译文〗 [10]刘宋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勇猛有力量,精于骑马射箭,喜欢军事,他亲自挑选六十名贴身武装侍卫,这些人都很有胆量和才干。他就任荆州刺史后,多次在自己的内宅设宴,用牛肉、美酒犒劳侍从。同时,萧子响又私下制作了锦绣长袍、红色短袄,打算将这些东西送给那里的蛮族,换取武器。长史高平人刘寅、司马安定人席恭穆二人联名暗中把这件事报告武帝。武帝下诏要求深入调查。萧子响听说官差到来但没看见武帝的诏令,于是,他就把刘寅、席恭穆和谘议参军江、典签吴之、魏景渊召集在一起,盘问他们,刘寅等人仍保守秘密,不回答。吴之说:“既然皇上已经下了诏令,就应该设法搪塞过去。”魏景渊说:“我们应该先做调查。”萧子响勃然大怒,就把刘寅等一行八人抓起来,在后堂将他们杀了,并将这一情况全都报告给了武帝。武崐帝本来打算赦免江,但听说他们全都被杀死了,大怒。壬辰(二十七日),任命随王萧子隆为荆州刺史。

上欲遣淮南‹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太守戴僧靜將兵討子響,將,卽亮翻。僧靜面啓曰︰「巴東王‹萧子响›年少,長史執之太急,忿不思難故耳。少,詩照翻。難,乃旦翻。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官忽遣軍西上,上,時掌翻。人情惶懼,無所不至。僧靜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不答而心善其言,蓋天性所在,而未敢橈國法也。乃遣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帥齋仗數百人詣江陵,檢捕羣小,齋仗,天子齋內精仗手也。茹,音如。帥,讀曰率。敕之曰︰「子響若束手自歸,可全其命。」以平南‹南平,湖北省公安县›內史張欣泰爲諧之副。按《齊書•張欣泰傳》,時爲南平內史,當作「南平」。欣泰謂諧之曰︰「今段之行,勝旣無名,負成奇恥。彼凶狡相聚,所以爲其用者,或利賞逼威,無由自潰。若頓軍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宣示禍福,可不戰而擒也。」夏,戶雅翻。諧之不從。欣泰,興世之子也。張興世見一百三十一卷宋明帝泰始二年。

〖译文〗 武帝打算派淮南太守戴僧静率兵讨伐萧了响。戴僧静当面报告说:“巴东王年龄小,而长史刘寅等人逼得太急,所以,一时生气,而没有想到后果。天子的儿子由于过失误杀他人,有什么大罪!陛下忽然派大军西上,使人们感到恐慌,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我不敢接受圣旨。”武帝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很赞赏戴僧静的话。于是,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和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几百名武装侍卫前往江陵,搜捕萧子响左右那些小人。并且下诏说:“萧子响如果放下武器,主动回到建康请罪,还可以保全他的性命。”任命平南内史张欣泰做胡谐之的副手。张欣泰对胡谐之说:“这次出行,胜利了没有什么名,而失败了却要成为奇耻大辱了。萧子响聚集的是一帮凶狠狡诈的人,他们之所以听从他的指挥,是因为有的人是贪图赏赐,有的人是害怕他的声威,因此,他们还不会自行溃败。如果我们在夏口驻扎军队,向他们讲明利害、福祸关系,就可以用不着动武而能抓获罪人。”胡谐之没有接受张欣泰的建议。张欣泰是张兴世的儿子。

諧之等至江津‹湖北省江陵县东南十千米›,築城燕尾洲。燕尾洲在江津戍西,江水至此,北合靈溪水。子響白服登城,頻遣使與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身不作賊,直是粗疏。今便單舸還闕,受殺人之罪,使,疏吏翻。舸,古我翻。何築城見捉邪?」尹略獨答曰︰「誰將汝反父人共語!」將,引也。子響唯灑泣;灑泣,揮淚也。乃殺牛,具酒饌,餉臺軍,饌,雛戀翻,又雛晥翻。略棄之江流。子響呼茹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見傳詔;法亮亦不遣,且執錄其使。錄,收也。使,疏吏翻。子響怒,遣所養勇士收集州、府兵二千人,從靈溪西渡;子響自與百餘人操萬鈞弩,宿江隄上。明日,府州兵與臺軍戰,子響於隄上發弩射之,臺軍大敗;尹略死,諧之等單艇逃去。操,七刀翻。射,而亦翻。艇,待鼎翻,小船也。

〖译文〗 胡谐之等率领大军抵达江津后,在燕尾洲兴筑了城垒。萧子响也穿上便服登上城楼,多次派使者到胡谐之这里陈述说:“天底下哪有儿子反叛父亲的呢?我不是想抗拒朝廷,只不过是做事粗心鲁莽。现在,我就乘一只船回到朝廷,接受杀人罪的处罚,你们何必兴筑城垒,派大军来抓我呢?”尹略一个人回答使者说:“谁跟你这种叛父的逆子讲话!”萧子响只是哭泣流泪。于是,他杀牛备酒,要犒赏朝廷派来的大军,尹略却把这些酒菜扬到了江里。萧子响又喊茹法亮,茹法亮疑虑畏惧也不肯前去。最后,萧子响又请求会见传达武帝诏令的官差,茹法亮也不肯派官差前去,反而将萧子响派来的使者关押起来。萧子响大怒,将他平时所训练出来的勇士和州衙、自己府上的二千多名士卒组织起来,从灵溪渡河向西进发。萧子响亲自率领一百多人,携带万钧弩箭,在长江江堤上驻防。第二天,他的军队和朝廷派来的大军展开激战,萧子响在江堤上用弩射击,结果,朝廷军大败,尹略战死,胡谐之等人跳上一只小艇逃走。

上又遣丹楊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將,卽亮翻。子響卽日將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沿流赴建康。舴艋,亦小船也。舴zé,陟格翻。艋měng,莫幸翻。太子長懋素忌子響,順之之發建康也,太子密諭順之,使早爲之所,勿令得還。子響見順之,欲自申明;順之不許,於射堂縊殺之‹萧子响,年二十二岁›。縊,於賜翻,又於叶翻。《考異》曰︰《齊書》曰︰「子響部下恐懼,各逃散。子響乃白服出降,詔賜死。」蓋蕭子顯爲順之諱耳,今從《南史》。按順之,梁武帝之父。蕭子顯者,仕梁朝而作《齊書》,故《通鑑》言其爲順之諱。

〖译文〗 武帝又派丹杨尹萧顺之率军继续讨伐。萧子响当天就率领平民侍从三十人,乘坐小船,顺江而下,直赴建康。太子萧长懋平时就忌恨萧子响,当萧顺之从建康出发时,萧长懋就秘密告诉他,让他早点儿把萧子响置于死地,不要让他活着回到建康。萧子响途中遇上萧顺之,打算自己申诉明白,但萧顺之没有答应,就在演习堂里用绳子把萧子响勒死了。

子響臨死,啓上曰︰「臣罪踰山海,分甘斧鉞。分,扶問翻。敕遣諧之等至,竟無宣旨,便建旗入津,對城南岸築城守。臣累遣書信呼法亮,乞白服相見;法亮終不肯。羣小怖懼,怖,普布翻。遂致攻戰,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軍,希還天闕。停宅一月,希,望也。宅,謂建康諸王宅也。臣自取盡,可使齊代無殺子之譏,臣免逆父之謗。旣不遂心,今便命盡。臨啓哽塞,知復何陳!」塞,悉則翻。復,扶又翻。

〖译文〗 萧子响临死前,给武帝写了一封信,报告说:“臣的罪过已超过了山河湖海,理应甘心接受惩罚。可是,您下诏派胡谐之等人前来,竟然没有宣读圣旨,就树起大旗进入要塞地区,在与我的城池相对的南岸,兴筑城池防守。臣几次派人送信呼唤茹法亮,乞求穿便服见他一面,但茹法亮却始终不肯见我。手下一群小人又恐惧害怕,于是导致了双方的激战,这些都是臣的罪过。臣本月二十五日,放下武器,孤身一人投奔朝廷军队,希望能回到京城,在家里呆一个月,然后,臣自己自杀,这样也可以不让人讥刺齐国这一代诛杀皇子,我也得以免去忤逆父亲的恶名。可是,还是没能遂心如愿,今天我马上就要结束生命。临死前写信给你,哭泣哽咽,为之话塞,不知再说些什么了!”

有司奏絕子響屬籍,屬籍,宗屬之籍也,今謂之玉牒。削爵土,易姓蛸氏;蛸xiāo,相邀翻,與蕭音相近。諸所連坐,別下考論。謂子響之黨當連坐者,別行下考覈,論定其罪也。下,戶嫁翻。

〖译文〗 有关部门奏请要断绝萧子响与皇族的关系,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改姓氏为“蛸”,其他被牵连进去的,另行定罪。

久之,上遊華林園,見一猨yuán透擲悲鳴,問左右;句断。曰︰「猨子前日墜崖死。」上思子響,因嗚咽流涕。茹法亮頗爲上所責怒,蕭順之慙懼,發疾而卒。豫章王嶷表請收葬子響;不許,子響先嘗出繼嶷,故以舊恩請收葬。貶爲魚復侯。魚復縣時屬巴東郡。應劭曰︰復,音腹。

〖译文〗 很久以后,武帝在华林园游赏,看见一只猿猴跌跌撞撞,不住地悲号哀鸣,就询问左右侍从这是怎么回事,侍从说:“它的孩子前天从悬崖上摔下去死了。”武帝一下子就想起了萧子响,忍不住呜咽起来,泪流满面。茹法亮受到武帝的严厉责备,萧顺之内心惭愧恐惧,也由此而发病,不久去世。豫章王萧嶷上书,请求收殓安葬萧子响的尸体,武帝没有批准,并追贬萧子响为鱼复侯。

子響之亂,方鎭皆啓子響爲逆,兗州‹府设淮阴江苏省淮阴市›刺史垣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正應云︰『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萧子响›,使至於此。』」上省之,以榮祖爲知言。省,悉景翻。

〖译文〗 萧子响引起这场战乱后,各方镇都纷纷指控谴责萧子响的叛逆行为,兖州刺史垣荣祖说:“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倒应该说:‘刘寅等人辜负了皇帝对他的恩典,以致逼迫巴东王,使他走上了这条路。’”武帝仔细想想,认为垣荣祖有真知灼见。

臺軍焚燒江陵府舍,官曹文書,一時蕩盡。上以大司馬記室南陽‹河南省南阳市›樂藹屢爲本州僚佐,引見,問以西事。見,賢遍翻。藹應對詳敏,上悅,用爲荊州治中,敕付以脩復府州事。藹繕脩廨舍數百區,廨,古隘翻。頃之咸畢,而役不及民,荊部稱之。

〖译文〗 朝廷军队放火焚烧江陵府建筑,官府的文书档案刹时全都被烧掉。武帝因为大司马记室南阳人乐蔼多次任荆州幕僚,所以就特别召见他,向他打听荆州的事,乐蔼回答详尽,反应敏捷,武帝大为高兴,任命他为荆州治中,下令让他负责修缮荆州州府。乐蔼修缮了几百栋州府官舍,很快全都修完了,而且也没役使一个老百姓,所以,荆州府十分称赞他。

11九月,癸丑‹十八›,魏太皇太后馮氏殂‹年四十九岁›;高祖‹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勺飲不入口者五日,勺,音酌;挹抒之器也。《周禮•考工記》︰梓人爲飲器,勺一升。哀毀過禮。中部曹華陰‹陕西省华阴市›楊椿諫曰︰據《北史•楊椿傳》,時爲中部法曹。華,戶化翻。「陛下荷祖宗之業,荷,下可翻。臨萬國之重,豈可同匹夫之節,以取僵仆!僵,居良翻。羣下惶灼,莫知所言。惶,恐也,遽也。灼,熱也。且聖人之禮,毀不滅性;《孝經》曰︰三日而食,敎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也。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楊椿此言說出魏孝文心事。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爲之一進粥。爲,于僞翻。

〖译文〗 [11]九月,癸丑(十八日),北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为此,孝文帝五天没喝一口水,悲哀伤痛超过了应尽的礼数。中部曹华阴人杨椿劝阻说:“陛下肩负祖宗留下的大业,亲临统治万国的重任,怎么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为了讲究小节而伤害自己的身体,倒地不起呢?文武百官为此惶惑焦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况且,圣人的礼节要求,再大的悲哀也不可以毁伤性命。即使陛下想要在万代之中树立贤人的榜样,那么,皇家宗庙祭祀又怎么办呢?”孝文帝很受感动,并为此吃了一次稀粥。

於是諸王公皆詣闕上表,「請時定兆域,兆域,謂葬地,從先帝之兆。及依漢、魏故事,幷太皇太后終制,旣葬,公除。」公除者,以天下爲公而除服也。詔曰︰「自遭禍罰,慌惚如昨,慌,乎往翻。惚,音忽。鄭玄曰︰慌惚,思念益深之時也。奉侍梓宮,猶希髣髴。事死如事生,猶冀髣髴見之也。山陵遷厝cuò,所未忍聞。」冬,十月,王公復上表固請。復,扶又翻。詔曰︰「山陵可依典册;衰服之宜,情所未忍。」謂未忍公除也。衰,讀與縗同,倉回翻。帝欲親至陵所,戊辰‹四›,詔︰「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從,才用翻。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法,常法也。不撤武衛,備不虞也。癸酉‹九›,葬文明太皇太后于永固陵。陵在方山,不從金陵之兆。甲戌‹十›,帝謁陵,王公固請公除。詔曰︰「比當別敍在心。」比,並也;並當別敍在心之所欲言。比,毗至翻。己卯‹十五›,又謁陵。

〖译文〗 这样一来,各王公大臣也都开始到朝廷上书,“请求赶快确定太皇太后的安葬地点,按照汉、魏时期的惯例,并遵照太皇太后的临终遗嘱,安葬以后脱崐去丧服。”孝文帝下诏令说:“自从遭受灾祸和惩罚,恍惚之间,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我侍奉太皇太后的灵柩,好像看见了她的身影。安葬太皇太后的陵寝墓地,我实在不忍听到这些。”冬季,十月,王爵、公爵们又一次上书,坚决请求安葬太皇太后,于是,下诏说:“太皇太后安葬的时间和地点,可以依照以往惯例。如果让我脱下丧服,从感情上说,我忍受不了。”孝文帝打算自己亲自到太皇太后安葬的地方,戊辰(初四),下诏说:“平常跟随的各仪仗队,都不用跟从。武装保卫的侍官,像以往一样进行防守保卫。”癸酉(初九),在方山永固陵安葬了文明太皇太后。甲戌(初十),孝文帝祭拜太皇太后陵墓,各王公大臣坚决请求孝文帝以国家利益为重,脱下丧服,换上平时穿的衣服。孝文帝下诏说:“另外一起再说吧。”己卯(十五日),孝文帝再次祭拜太皇太后陵墓。

庚辰‹十六›,帝出至思賢門右,據《魏紀》,太和元年起朱明思賢門,蓋平城宮之南門也。與羣臣相慰勞。勞,力到翻。太尉丕等進言曰︰「臣等以老朽之年,歷奉累聖,國家舊事,頗所知聞。伏惟遠祖有大諱之日,唯侍從梓宮者凶服,從,才用翻。左右盡皆從吉;四祖三宗,因而無改。四祖者,高祖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太祖道武帝‹拓跋珪›,世祖太武帝‹拓跋焘›,顯祖獻文帝‹拓跋弘›;三宗者,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恭宗景穆帝‹拓跋晃›,高宗文成帝‹拓跋濬›。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毀過禮,伏聞所御三食不满半溢,《禮•喪大記》曰︰君之喪,子食粥,朝一溢米,暮一溢米,食之無算。《註》云︰二十兩爲一溢,於粟米之法,爲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孔穎達曰︰按《律曆志》︰黃鍾之律,其實一籥yuè。《律曆志》︰合籥爲合,則二十四銖合重兩;十合爲一升,升重十兩;二十兩則米二升。與此不同者。但古秤有二法︰說《左傳》,百二十斤爲石,則一斗十二斤,爲兩則一百九十二兩,則一升爲十九兩有奇。今一兩爲二十四銖,則二十兩爲四百八十銖,計十九兩有奇爲一升,則總有四百六十銖八絫lěi以成四百八十銖,唯有十九銖二絫在,是爲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此大略而言之。陳言曰︰以紹興一升,得漢五升。晝夜不釋絰dié帶,喪服,麻在首腰皆曰絰,首絰象緇布冠,腰絰象大帶。絰之言實也,衰之言摧也;衰絰,明中實摧痛也。臣等叩心絕氣,坐不安席。願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舊典。」朝,直遙翻。帝曰︰「哀毀常事,豈足關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粗,坐五翻。任,音壬,勝也,堪也。諸公何足憂怖!怖,普布翻。祖宗情專武略,未脩文敎;朕今仰稟聖訓,庶習古道,論時比事,又與先世不同。太尉等國老,政之所寄,於典記舊式或所未悉,典記,謂經典、傳記也。且可知朕大意。其餘古今喪禮,朕且以所懷別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公可聽之。」游明根、高閭,時以儒鳴,故帝別與之言。

〖译文〗 庚辰(十六日),孝文帝走出皇宫,来到皇宫南门思贤门门西,和文武百官相见,相互安慰勉励。太尉拓跋丕等趁机向孝文帝建议说:“我们都已经到了老朽的年纪了,一直侍奉历代圣君明主,对于国家以往的旧典章,也相当熟悉。回想以前祖先们去世时,只有侍奉跟随灵柩的人才穿上丧服,其他人仍全都穿平时的衣服。四祖三宗都沿袭下来,遵循到现在没有改变。如今,陛下天性极其孝敬,哀伤痛苦,毁害身体,已经超过了礼法的要求。又听说陛下一日三餐的饭量,竟吃不满半碗,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不解下腰间的丧带。为此,我们大家扪心闭气,坐立不安。只愿陛下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对太皇太后的敬慕之情,按照前代人订下的典章行事。”孝文帝说:“悲哀而伤害了身体,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哪里值得专门上奏。虽然我早晚只吃稀粥,但我的健康大致还能维持下去,诸公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祖宗在世时,一心只专于武装征伐,没有时间进行文明教化方面的事情。如今,朕接受前代圣人留下的教训,平时不断学习古代典范常道,无论是从时代上说,还是从事理上说,都和前代有了很大不同。太尉等等都是国家元老,朝廷政治都依托于你们,对前代经典和古代丧礼仪式,你们有的人可能还不十分熟悉,姑且先了解我大致的意思。对于那些有关古今丧礼仪式,朕暂且把想法提出来,与尚书游明根、高闾等人讨论,你们可以仔细听着。”

帝‹拓跋宏›因謂明根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授服之變,皆奪情以漸。禮,親始死,哭無時,謂朝夕哭之外,哀至則哭也。旣葬而虞,旣虞而卒哭,自此朝夕之間,哀至不哭,猶朝夕哭。三年之喪,服斬衰;朞而小祥,旣祥而練;再朞而大祥,旣祥而禫dàn;又三月而除服。卒,子恤翻。今則旬日之間,言及卽吉,特成傷理。」對曰︰「臣等伏尋金册遺旨,蓋以文明太后遺旨書之金册也。踰月而葬,葬而卽吉;故於下葬之初,奏練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喪,蓋由君上違世,繼主初立,君德未流,臣義不洽,故身襲袞冕,行卽位之禮。朕誠不德,在位過紀,宋明帝泰始七年,魏孝文受禪,至是十九年。此言在位過紀,蓋以宋蒼梧王元徽四年顯祖方殂,踰年改元太和,至是十四年,故云在位過紀。十二年爲一紀。過,古禾翻。足令億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時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禮俱失,深可痛恨!」高閭曰︰「杜預,晉之碩學,論自古天子無有行三年之喪者,以爲漢文之制,闇與古合,雖叔世所行,事可承踵。是以臣等慺慺干請。」慺lóu,洛侯翻;慺慺,敬謹貌。帝曰︰「竊尋金册之旨,所以奪臣子之心,令早卽吉者,慮廢絕政事故也。羣公所請,其志亦然。朕今仰奉册令,俯順羣心,不敢闇默不言以荒庶政;闇,音陰。唯欲衰麻廢吉禮,衰,叱回翻;下衰絰、除衰、從衰同。朔望盡哀誠,情在可許,故專欲行之。如杜預之論,於孺慕之君,諒闇之主,蓋亦誣矣。」孺慕,如孺子之慕父母也。祕書丞李彪曰︰曹操爲魏王,置祕書令、丞。「漢明德馬后保養章帝‹刘炟dá›,母子之道,無可間然;間,古莧翻。及后之崩,葬不淹旬,尋已從吉。漢章帝建初四年六月癸丑,明德皇后崩;七月壬戌,葬。史不書公除之日。此言葬不淹旬,尋已從吉,以漢文三十六日釋服之制推之也。然漢章不受譏,明德不損名。願陛下遵金册遺令,割哀從議。」帝曰︰「朕所以眷戀衰絰,不從所議者,實情不能忍,豈徒苟免嗤嫌而已哉!衰,倉回翻。嗤,充之翻。今奉終儉素,一已仰遵遺册;但痛慕之心,事繫於予,庶聖靈不奪至願耳。」高閭曰︰「陛下旣不除服於上,臣等獨除服於下,則爲臣之道不足。又親御衰麻,復聽朝政,復,扶又翻。朝,直遙翻。吉凶事雜,臣竊爲疑。」帝曰︰「先后撫念羣下,卿等哀慕,猶不忍除,奈何令朕獨忍之於至親乎!今朕逼於遺册,唯望至朞;雖不盡禮,蘊結差申。羣臣各以親疏、貴賤、遠近爲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高閭曰︰「昔王孫裸葬,士安去棺,其子皆從而不違。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去,羌呂翻。漢武帝時,楊王孫家累千金,厚自奉養,生無所不致。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吾欲臝葬,以反吾眞,必無易吾志。則爲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旣下,從足引脱其囊,以身親土。」其子不忍,往問其友人祁侯。祁侯與之辯難往復,而王孫終守其說。祁侯曰︰「善!」遂臝葬。晉人皇甫謐,字士安,著論曰︰「生不能保七尺之軀,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身,棺槨所以隔眞。吾氣絕之後,便卽時服幅巾故衣,以籧qú篨chú裹尸,擇不毛之土,穿阬下尸,籧篨之外,便以親土。若不如此,則冤悲沒世。」其子從之。今親奉遺令而有所不從,臣等所以頻煩干奏。」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謂大孝。引《論語》孔子之言。今不遵册令,恐涉改道之嫌。」帝曰︰「王孫、士安皆誨子以儉,及其遵也,豈異今日!改父之道,殆與此殊。縱有所涉,甘受後代之譏,未忍今日之請。」羣臣又言︰「春秋烝嘗,事難廢闕。」《禮》曰︰喪三年不祭。言帝若行三年之喪,則宗廟之祭將至廢闕也。帝曰︰「自先朝以來,恆有司行事;朝,直遙翻。恆,戶登翻。朕賴蒙慈訓,常親致敬。今昊天降罰,人神喪恃,《詩》曰︰無母何恃。喪,息浪翻。賴宗廟之靈,亦輟歆祀。「賴」,蜀本作「想」,當從之。否則「賴」字衍。【章︰十二行本正作「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歆xīn,尹今翻。脫行饗薦,恐乖冥旨。」羣臣又言︰「古者葬而卽吉,不必終禮,此乃二漢所以經綸治道,魏、晉所以綱理庶政也。」治,直吏翻;下同。帝曰︰「旣葬卽吉,蓋季俗多亂,權宜救世耳。二漢之盛,魏、晉之興,豈由簡略喪禮、遺忘仁孝哉!平日之時,公卿每稱當今四海晏然,禮樂日新,可以參美唐、虞,比盛夏、商。夏,戶雅翻。及至今日,卽欲苦奪朕志,使不踰於魏、晉。如此之意,未解所由。」解,戶買翻,曉也。李彪曰︰「今雖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賓之吳,漠北有不臣之虜,是以臣等猶懷不虞之慮。」虞,防也。帝曰︰「魯公帶絰從戎,據《史記》,武王崩,成王幼,管、蔡反,淮夷、徐戎起亦並興。魯公伯禽征之,時有武王之喪,故帶絰從戎也。晉侯墨衰敗敵,春秋時,晉文公卒,未葬,襄公墨衰絰以敗秦師于殽。衰,倉回翻。敗,補邁翻。固聖賢所許。如有不虞,雖越紼無嫌,鄭玄曰︰越,猶躐也。紼,輴chūn車索。孔穎達曰︰未葬之前,屬紼於輴,以備火災。今旣祭天地、社稷,須越躐此紼而往祭,故云越紼。紼,音弗。輴,敕倫翻。索,悉各翻。而況衰麻乎!豈可於晏安之辰豫念軍旅之事,以廢喪紀哉!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闇,音陰。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擇。」游明根曰︰「淵默不言,則大政將曠;仰順聖心,請從衰服。」太尉丕曰︰「臣與尉元歷事五帝,明元‹拓跋嗣›、太武‹拓跋焘›、文成‹拓跋濬›、獻文‹拓跋弘›、幷孝文‹拓跋宏›爲五帝。尉yù,紆勿翻。魏家故事,尤諱之後三月,尤諱,猶云大諱也。尤,甚也;死者,人之所甚諱也。必迎神於西,禳惡於北,具行吉禮,此魏初所用夷禮也。禳,如羊翻。自皇始以來,未之或改。」皇始,道武帝年號。帝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義,雖迎不來。此乃平日所不當行,言不當用夷禮。況居喪乎!朕在不言之地,謂居喪諒陰,三年不言也。不應如此喋喋;喋,徒協翻;喋喋,多言也,便語也。但公卿執奪朕情,遂成往復,追用悲絕。」遂號慟,羣官亦哭而辭出。號,戶高翻。

〖译文〗 接着,孝文帝对尚书游明根等人说:“古代圣人制订了卒哭的礼仪,丧服的变更程序也都是以哀痛的情绪为标准逐渐改变,如今仅在一天之内,就要劝说我脱下丧服,换上平时的衣服,这实在违背情理。”游明根回答说:“臣等得到太皇太后留下的遗言书,说在她去世一个月后就立即安葬,下葬后就要立刻脱下丧服,穿上平日的衣服。因此,我们在太皇太后安葬的时候,立即奏请脱下丧服的。”孝文帝说:“朕认为,中古时代之所以不实行三年守丧的制度,是由于旧君主刚刚去世,而新君主刚刚即位,君主的恩德还没有传播开去,对臣属们的情义还没能和协周遍,因此,新君主才必须身穿礼服、头戴冕旒,举行登基即位大典。朕的德行还不够,但朕做皇帝也已经超过十二年了,这是以让亿万人民知道有朕。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顺遂自己表达儿孙的哀痛和怀念的心愿,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礼节上,全都丧失殆尽,这实在是令人沉痛遗憾的事。”高闾说:“杜预是晋王朝的饱学之士,他曾经论述过,自古以来天子没有实行守丧三年的制度。杜预认为,汉文帝所制订的制度和古代制度不谋而合,这看起来虽然是近世实行的制度,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追寻古人的制度,跟着古人的脚后走。正因为如此,臣等才小心谨慎地多次请求陛下能够遵循。”孝文帝说:“朕自己认真领会太皇太后遗书的主旨,太皇太后之所以要阻止臣属、孙子表达自己的悲哀之情,命令早点儿穿上平日的衣服,是因为她担心我们会为此荒废了国家大事。你们大家的请求,其用心也在这里。因此,如今,朕向上可以按照太皇太后的遗言去做,向下也顺遂文武百官的心愿,不敢沉默不语而致荒废对国家大事的处理。只是朕打算穿着麻布丧服,取消守丧十天就马上改穿日常衣服的制度。每逢初一和十五日二天,朕该尽到做儿孙哀思怀念的诚心,从情理上讲也是允许的,所以,我打算就这样去做。像杜预所议论的那些,对于深深地怀念去世者、处在服丧期间的君主来说,大概也是不符合事实的。”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马皇后辛勤抚养章帝刘长大成人,母亲慈爱,儿子孝敬,二人的和睦关系是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隔开的,等到明德马皇后去世,下葬后还不满十天,刘随即穿上了日常衣服,但是,刘并没有因此受到别人的讥刺,明德马皇后的声誉也没有受到丝毫毁损。愿陛下能遵照太皇太后的遗嘱去做,克制哀思,接受大家的建议。”孝文帝说:“朕之所以心甘情愿穿丧服,而不接受你们的建议,实在是因为朕在感情无法忍受,哪里只是为了避免别人的讥刺批评而这么去做的呢!如今,安葬的礼仪节俭、朴素,全都是遵照太皇太后的遗言去做的。可是,悲痛怀念之情,已紧紧抓住了朕的心,盼望太皇太后的在天之灵不强迫朕去改变。”高闾说:“陛下在上边已经决定不改变继续穿丧服的意愿,那么,臣等在下边单单脱去丧服,这样做,就表示臣属的没有尽到责任。况且,陛下穿着丧服,亲自处理朝廷事务,吉利和不吉利的事情混合在一起,臣私下里感到疑虑。”孝文帝说:“太后崐关心爱护她的臣属,卿等悲伤怀念她,还不忍心脱下丧服,为什么单单让朕对自己至亲的人去忍心这么做?如今,朕受太皇太后的遗嘱所迫,不敢违抗,只是希望能把丧服穿满一年,尽管还不合乎古礼,但内心的悲哀伤痛总算还能表示出来。各位大臣可以考虑自己与太皇太后关系的亲疏、贵贱、远近,来作为自己脱去丧服的标准,分别对待,这样既能稍稍接近古代仪礼,在今天也容易行得通。”高闾说:“从前,杨王孙死后,赤身裸体地安葬;皇甫谧去世安葬时不用棺柩,他们的儿子也都按照他们的遗愿去执行,没有做任何违背遗言的事。如今,陛下亲自接受太皇太后的遗嘱,在有些方面却不按照遗嘱中说的去做,因此,臣等才不断地打扰奏请。”李彪说:“一个人在三年之内,不改变他父亲的准则规定,这可以说是大孝。而如今,陛下不遵照太皇太后的遗嘱,恐怕就有改变规定的嫌疑。”孝文帝说:“杨王孙和皇甫谧都教诲他们的儿子节俭,他们的儿子遵奉遗训,这和今天朕做的有什么不同!更改父亲的规定,恐怕和朕所做的不是一回事。即使有所涉嫌,那么,朕也心甘情愿地接受后代人的讥讽批评,而不能忍受你们今天的请求。”文武官员们又说:“春秋的宗庙祭祀,无论如何是难以停止或废弃的。”孝文帝说:“自从祖先建立国家以来,皇家祖庙的祭祀活动,一直都是由有关主管部门办理的。朕有赖于慈爱的太皇太后的训导,才经常亲自前去祭拜。如今,苍天降下大灾惩罚我们,人与神灵都失去可以依赖的对象,皇家祖庙的神灵,也应该停止接受祭拜香火。假如朕一旦前去祭祀,恐怕会在冥冥之中违背了他们的旨意。”文武官员接着又说:“古代在将死者下葬后就穿上日常衣服,而没有必要一定要等到守丧满三年之后再脱下丧服,这就是两汉王朝所用来治理国家的准绳,是魏、晋所用来推行的总则。”孝文帝说:“下葬后就立即脱下丧服、穿上日常衣服,这大概是在国家到了末代,动乱太多,所采用的权宜之计,以求能拯救行将灭亡的国家。而两汉的鼎盛和魏、晋的兴隆,难道是由他们丧礼简单、忘记了仁义和道而实现的吗?平常的时候,各位公卿大人每次都称赞当今之世,四海安宁和平,礼仪、音乐一天比一天兴盛,甚至可以和尧、舜及夏、商时代媲美。可到了今天,就打算强迫改变朕的心愿,让朕不能超越魏、晋时代。你们这种用意,朕不明白为的是什么。”李彪说:“现在,我们虽然处于政治清明、教化普及的时代,但是,长江以南还仍有不肯宾服的吴人,沙漠以北还有不肯称臣的胡虏,所以臣等还深怀忧虑之心,唯恐发生不测,让我们难以防守。”孝文帝说:“鲁公伯禽身穿丧服出兵作战,晋襄公把身上的白色丧服染黑,击败了敌人,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圣贤们所允许的。如果遇到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那么,即使是跳越过牵引灵柩的绳索,也不会让人在意,更何况只是要脱下麻布丧服呢。哪里能够在详和安宁的日子里就能事先料到会发生战争,以至于废弃守丧的礼教呢!古人中也有君王,脱下丧服后就闭口不说话了,一直到三年服丧期满,如果今天你们不允许朕穿丧服,那么,我就应该在脱下丧服后开始保持沉默,将国家事务交给宰相们处理。这两种情况请你们选择一种。”游明根说:“保持沉默而不说话,那么,国家的重大事务将要被搁置、荒废。我们顺从您的圣明心意,请您继续穿着丧服处理朝廷事务。”太尉拓跋丕听后,说:“臣和尉元一共侍奉过五位皇帝,我们魏朝旧有的惯例都是,在人死特别忌讳的三个月过去后,一定要向西方祈祷迎奉神灵,向北方祈祷消除灾祸,这一切全都是穿着日常的衣服进行的,这一规矩,自从皇始年间以来到现在,都没有谁丝毫改动过。”孝文帝说:“如果能够用道义侍奉神灵,那么不用特意去迎接,神灵自然而然就会来到;假如丧失了仁义之心,即使是特意迎奉,神灵也不会来的。这就是说,以往本来就不应该那么做,更何况是处在守丧时期呢!朕正处在守丧时期,应该闭口不讲话,所以,不应该这样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只是各位公卿坚持要改变我的想法,于是,就变成了反反复复的争论,想起来真令人悲痛欲绝。”于是号啕大哭起来,在场的文武官员们也跟着哭了起来,随后告辞出来。

初,太后忌帝‹拓跋宏›英敏,恐不利於己,欲廢之,盛寒,閉於空室,絕其食三日;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太尉東陽王丕、尚書右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固諫,乃止,帝初無憾意,唯深德丕等。泰,崇之玄孫也。穆崇,魏開國功臣。

卷136齊紀二_起甲子(四八四)尽己巳(四八九)凡六年

齊紀二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屠維大荒落(己巳),凡六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永明二年(甲子、四八四)#

1春,正月,乙亥‹二›,以後將軍柳世隆爲尚書右僕射;竟陵王子良‹时年二十五›爲護軍將軍兼司徒,領兵置佐,鎭西州‹南京西›。子良少有清尚,少,詩照翻。傾意賓客,才雋之士,皆遊集其門。開西邸,據《子良傳》:西邸在雞籠山‹南京北›。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記室參軍范雲、蕭琛、樂安‹山东广饶›任昉、法曹參軍王融、衛軍東閤祭酒蕭衍、記室參軍,掌書記;法曹參軍,掌刑法。此皆子良府屬也。時王儉爲衛將軍,辟蕭衍爲東閤祭酒。自晉以來,公府屬,長史之下有東、西閤祭酒。琛,丑林翻。任,音壬。昉,孚往翻。鎭西功曹謝朓、朓tiào,土了翻。步兵校尉沈約、揚州秀才吳郡‹江苏苏州›陸倕,校,戶敎翻。倕chuí,是爲翻。並以文學,尤見親待,號曰八友。法曹參軍柳惲、惲yùn,於粉翻。太學博士王僧孺、晉武帝置太學博士、太常博士、國子博士。南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秀才濟陽‹侨郡,江苏盱眙南›江革、革,南徐州所舉秀才也。濟陽郡時屬南徐州。濟,子禮翻。尚書殿中郎范縝、魏、晉以來,尚書諸曹,殿中郎爲諸曹之首。縝,章忍翻。會稽‹浙江绍兴›孔休源亦預焉。會,工外翻。琛,惠開之從子;蕭惠開見一百三十一卷宋明帝泰始元年、二年。從,才用翻;下同。惲,元景之從孫;融,僧達之孫;柳元景以武功顯於宋文、武二朝。王僧達以世資才俊進。衍,順之之子;蕭順之,太祖族弟。朓,述之孫;約,璞之子;僧孺,雅之曾孫;謝述見一百二十三卷宋文帝元嘉十七元。沈璞守盱眙有功;見元嘉二十七年;孝武孝建之初,以不迎義師戮。王雅見一百七卷晉孝武太元十五年。縝,雲之從兄也。縝,章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初二),南齐朝廷任命后将军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统领军队,设置辅佐官员,镇守西州。萧子良很小就有清高的品格,他喜欢结交朋友,有才能的士大夫都聚集在他的门下。萧子良建造他西郊的住宅,将聚集起来的许多古代器物、服饰放在里面。记室参军范云、萧琛、乐安人任、法曹参军王融、卫军东阁祭酒萧衍、镇西功曹谢眺、步兵校尉沈约和扬州秀才吴郡人陆等,都在辞章修养上很有造诣,尤其受到萧子良的厚待,号称八友。另外,法曹参军柳恽、太学博士王僧孺、南徐州秀才济阳人江革、尚书殿中郎范缜和会稽人孔休源,也都是萧子良的朋友。萧琛是萧惠开的侄子。柳恽是柳元景的侄孙。王融是王僧达的孙子。萧衍是萧顺之的儿子。谢眺是谢述的孙子。沈约是沈璞的儿子。王僧孺是王雅的曾孙。范缜是范云的堂兄。

子良篤好釋氏,招致名僧,講論佛法,道俗之盛,江左未有。或親爲衆僧賦食、行水,好,呼到翻。爲,于僞翻。賦,分畀也。世頗以爲失宰相體。

〖译文〗 萧子良笃信佛教,他延请许多高僧讲论佛法,佛教之盛行,在江左一带还从来没有过。有时,萧子良还亲自给和尚们端饭送水,世间都认为他有失宰相体统。

范縝盛稱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釋氏有因緣果報之說。何得有富貴、貧賤?」縝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幌,呼廣翻。或關籬牆落糞溷hùn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復,扶又翻。因果竟在何處!」子良無以難。難,乃旦翻;下難之同。縝又著《神滅論》,以爲︰「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也。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哉!」此論出,朝野諠譁,難之終不能屈。朝,直遙翻。太原‹侨郡,山东长清西南›王琰著論譏縝曰︰「嗚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靈所在!」欲以杜縝後對。縝對曰︰「嗚呼王子!知其先祖神靈所在而不能殺身以從之!」子良使王融謂之曰︰「以卿才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剌爲此論,中書郎,卽謂中書侍郎也。剌,來葛翻。甚可惜也!宜急毀棄之。」縝大笑曰︰「使范縝賣論取官,已至令、僕矣,令、僕,謂尚書令及兩僕射。何但中書郎邪!」

〖译文〗 范缜大谈世上没有佛。萧子良说:“如果你不相信困果报应,那么,为什么世上会有贫贱、富贵之分?”范缜说:“人生在世,就像树上的花朵一样,同时生长又都随风飘散,有的掠过竹帘帷幕落到了床褥上,有的越过篱笆围墙落在了粪坑里。落到床褥之上的好比是殿下您,落到粪坑里的就是我了。虽然我们之间贵贱迥异,但因果报应究竟在何处呢?”萧子良听后,无言以对。范缜又写了《神灭论》,他认为:“形体,是精神的本质;精神则是形体的表现和产物。精神对于形体来说,就好像锋刃与刀,从未听说过有刀失而刃在的道理,那么,怎么会有形体消亡了而精神却还存在的事情呢?”这一理论一提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屡加诘难,最终也没能使范缜屈服。太原人王琰,写文章讥讽范缜说:“呜呼范子!竟然不知道他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王琰想以此堵住范缜的嘴。范缜却回答他说:“呜呼王子!知道他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却不肯杀身随之同去!”萧子良派王融劝范缜说:“凭着你这样的才华,还愁什么当不上中书郎,却故意发表这种荒谬偏激的言论,实在是令人太遗憾了。你应该赶快毁掉并放弃这些文章。”范缜一听,大笑说:“假使让我范缜出卖我的理论,去换取官职,那么,我早已做到尚书令、仆射了,何止是一个中书郎!”

蕭衍‹时年二十一›好籌略,有文武才幹,好,呼到翻。王儉深器異之,曰︰「蕭郎出三十,貴不可言。」蕭衍事始此。

〖译文〗 萧衍做事喜欢运筹谋略。他文武全才,王俭非常器重他,对他的才能惊异不止。王俭曾说:“萧郎刚刚年过三十,实在是贵不可言啊!”

2壬寅‹二十九›,以柳世隆爲尚書左僕射,丹楊尹李安民爲右僕射,王儉領丹楊尹。

〖译文〗 [2]壬寅(二十九日),南齐朝廷任命柳世隆为尚书左仆射,任命丹杨尹李安民为右仆射,任命王俭兼领丹杨尹。

3夏,四月,甲寅‹十二›,魏主‹拓跋宏,时年十八›如方山‹山西大同北方岭›;戊午‹十六›,還宮;庚申‹十八›,如鴻池;鴻池卽旋鴻池也。《水經註》︰涼城郡旋鴻縣東山下,水積成池,東西二里,南北四里。又太祖天興二年,穿鴻鴈池於平城。丁卯‹二十五›,還宮。

〖译文〗 [3]夏季,四月,甲寅(十二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戊午(十六日),返回宫中。庚申(十八日),又前往鸿池,丁卯(二十五日),返回宫中。

4五月,甲申‹十二›,魏遣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4]五月,甲申(十二日),北魏派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来访。

5六月,壬寅朔‹一›,中書舍人吳興‹浙江湖州›茹法亮封望蔡男。康曰︰茹,人諸切,姓也。望蔡縣屬豫章郡。沈約曰︰漢靈帝中平中,汝南上蔡民分徙此城立縣,名曰上蔡,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望蔡。宋白曰︰望蔡縣本漢建成縣,靈帝分置上蔡縣,晉武帝以上蔡人思本土,改爲望蔡,今爲高安縣,瑞州治所。時中書舍人四人,各住一省,謂之「四戶」,以法亮及臨海‹浙江台州西北章安镇›呂文顯等爲之;旣總重權,勢傾朝廷,守宰數遷換去來,四方餉遺,歲數百萬。法亮嘗於衆中語人曰︰「何須求外祿!此一戶中,年辦百萬。」蓋約言之也。數,所角翻。遺,于季翻。語,牛倨翻。李延壽曰︰中書所司,掌在機務。漢元以令、僕用事,魏明以監、令專權。至宋孝武以來,士庶雜選,及明帝世,胡母顥、阮佃夫之徒,專爲佞倖矣。齊初亦用久勞及以親信關讞表啓,發署詔敕,頗涉辭翰,亦爲詔文,侍郎之局復見侵矣。建武詔命,始不關中書,專出舍人。省內舍人四人,所直四省。據此,四戶,則舍人分住四省,自法亮等始。後因天文有變,王儉極言「文顯等專權徇私,上天見異,禍由四戶。」見,賢遍翻。上‹萧赜,时年四十五›手詔酬答,而不能改也。

〖译文〗 [5]六月,壬寅朔(初一),南齐中书舍人吴兴人茹法亮,被封为望蔡男。此时共有四位中书舍人,被分别派驻各省,称为四户,分别由茹法亮和临海人吕文显等人担任。他们总揽大权,声势超过了朝廷其他文武官员,地方官不断来去调换,四面八方给他们送的礼物,一年就达几百万之多。茹法亮曾经当众对人说:“何必一定要求得外任官的俸禄。就在这一户里,一年就可弄到一百万。”他所说的一百万也不过是个大概的数目。后来,天象星辰发生了变化,王俭坚决认为:“吕文显等人专断独行,徇私舞弊。所以,苍天出现异变,这一灾难出自四户。”南齐武帝亲自写诏酬答王俭,却不能改变这种现状。

6魏舊制︰戶調帛二匹,絮二斤,絲一斤,穀二十斛;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庫,以供調外之費;所謂各隨土之所出。丁卯‹二十六›,詔曰︰「置官班祿,行之尚矣;自中原喪亂,茲制中絕。朕憲章舊典,始班俸祿。戶增調帛三匹,穀二斛九斗,以爲官司之祿;增調外帛二匹。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變法改度,宜爲更始,調,徒弔翻。俸,扶用翻。更,工衡翻。其大赦天下。」

〖译文〗 [6]北魏旧制规定:每年户调为二匹布帛,二斤棉絮,一斤丝,二十斛谷米。另外,又增缴一匹二丈的布帛,存入本州州库,用来供应户调的需要。各州所征调的物品,可以按照本地所出产的缴纳。丁卯(二十六日),孝文帝下诏说:“设置官吏,发放俸禄,很早就已开始实行,自从中原战乱,这一制度才开始中断。朕依照旧有的典章制度,开始颁赐官吏们的俸禄。所以,每户户调应增缴三匹帛,二斛九斗谷米,作为官员们的棒禄。再增收二匹户调以外的帛。俸禄制度实行以后,贪赃达一匹布帛的处死,改变法令制度,应该作为新的开始,为此下令实行大赦。”

7秋,七月,甲申‹十三›,立皇子子倫爲巴陵王。

〖译文〗 [7]秋季,七月,甲申(十三日),立皇子萧子伦为巴陵王。

8乙未‹二十四›,魏主如武州山石窟寺‹山西大同西云冈石窟›。

〖译文〗 [8]乙未(二十四日),北魏国主孝文帝前往武州山石窟寺。

9九月,魏詔,班祿以十月爲始,季別受之。三月爲一季。舊律,枉法十匹,義贓二十匹,罪死;至是,義贓一匹,枉法無多少,皆死。枉法,謂受賕枉法而出入人罪者。義贓,謂人私情相饋遺,雖非乞取,亦計所受論贓。仍分命使者,糾按守宰之貪者。

〖译文〗 [9]九月,北魏下诏,官员们的俸禄制度,从本年十月开始实行,每个季度发放一次。以前的法律规定,贪污十匹布帛,受贿二十匹布帛的人,一律处以死刑。到现在,凡是受贿一匹布帛的,以及贪污无论多少,都处以死刑。朝廷仍然分别派出检查官,到各地巡视纠举有贪污行为的地方官。

秦、益二州‹府上邽,甘肃天水›刺史恆農‹河南三门峡›李洪之以外戚貴顯,魏顯祖、高祖皆李氏出也。魏避顯祖諱,改弘農爲恆農。爲治貪暴,治,直吏翻。班祿之後,洪之首以贓敗。魏主命鎖赴平城,集百官親臨數之;數,所具翻,數其罪也。猶以其大臣,聽在家自裁。自餘守宰坐贓死者四十餘人。受祿者無不跼蹐,跼,音局。蹐,音脊。賕賂殆絕。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寬之,疑罪奏讞多減死徙邊,歲以千計。都下決大辟,歲不過五六人;州鎭亦簡。讞,魚列翻,又魚蹇翻。

〖译文〗 秦、益二州刺史恒农人李洪之自恃皇亲国戚,身分显贵,为官残暴,贪赃枉法。实行俸禄制度后,李洪之因贪污事露,第一个就被揭发出来。孝文帝下崐令给李洪之上戴上手铐脚镣,押赴平城;然后,召集文武百官,亲自历数他的罪状。由于他是朝廷大臣,允许他在家里自杀。其余有贪污受贿罪的地方官大约有四十多人,也全都处以死刑。那些接受过贿赂的人,无不恐慌害怕,行贿受贿的事,几乎被杜绝了。然而,官吏和老百姓犯了其他罪时,孝文帝大都宽大处理。对缺少确凿证据的罪犯上报审核,多半免除死刑而流放到边疆,这种情况,每年都数以千计。由朝中法司判处死刑的,一年也超不过五六个人,州郡、边镇就更少了。

久之,淮南王佗【張︰「佗」作「陀」。】奏請依舊斷祿,辟,毗亦翻。斷,丁管翻。文明太后召羣臣議之。中書監高閭以爲︰「飢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給祿,則廉者足以無濫,貪者足以勸慕;不給,則貪者得肆其姦,廉者不能自保。淮南之議,不亦謬乎!」詔從閭議。

〖译文〗 很久以后,淮南王拓跋佗奏请仍按旧制,停止向官员发放俸禄。太皇太后冯氏召集文武百官讨论这件事。中书监高闾认为:“自身深感饥寒交迫,慈母却不能保护她的孩子。如今,发放俸禄,廉洁的官吏更加清白而对于那些贪官污吏也足以改过为善。停止发放俸禄,贪官污吏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贪赃枉法,廉洁的人却不能维持生计。淮南王的建议,岂不是荒唐吗?”朝廷颁诏采纳高闾的建议。

閭又上表,以爲︰「北狄悍愚,同於禽獸。悍,侯旰翻,又下罕翻。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北狄,指蠕蠕也。若以狄之所短奪其所長,則雖衆不能成患,雖來不能深入。又,狄散居野澤,隨逐水草,戰則與家業並至,奔則與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自足,是以歷代能爲邊患。六鎭勢分,倍衆不鬬,謂敵人衆力加倍,則鎭人不敢鬬也。互相圍逼,難以制之。請依秦、漢故事,於六鎭之北築長城,魏世祖破蠕蠕,列置降人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曁五原陰山,竟三千里,分爲六鎭,今武川‹内蒙武川›、撫冥‹内蒙四子王旗›、懷朔‹内蒙固阳›、懷荒‹河北张北›、柔玄‹内蒙兴和北›、禦夷‹河北赤城›也。下云六鎭東西不過千里,則當自代都北塞而東至濡源耳。杜佑曰︰後魏六鎭並在馬邑、雲中單于府界。擇要害之地,往往開門,造小城於其側,置兵扞守。狄旣不攻城,野掠無獲,草盡則走,終必懲艾。計六鎭東西不過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城三步之地,強弱相兼,不過用十萬人,一月可就;雖有暫勞,可以永逸。凡長城有五利︰罷遊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患,二也;抄,楚交翻。登城觀敵,以逸待勞,三也;息無時之備;四也;歲常遊運,遊,行也;行運芻糧以實塞下。永得不匱,五也。」魏主優詔答之。

〖译文〗 接着,高闾再次上疏朝廷,认为:“北狄凶悍愚昧,如同禽兽。他们所擅长的是在野外作战却不擅于攻城。如果我们利用北狄的短处,遏止它的长处,那么,北狄人数再多也不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即使攻来也无法深入我们的国境。况且,北狄人都是散居在旷野沼泽地带,他们总是跟着河水和绿草不断迁移,打仗时,他们可以带着全部家人财产一起战斗,而撤退时又可以连同家畜一块儿逃走,用不着携带粮食,饮食可以自给自足,因此历代成为中原国家边患。朝廷在北方的六个重镇,使兵力分散。敌人的数目一旦超过我们一倍,镇将就不敢迎战。他们却可以互相援引围攻我方的重镇,这样,敌人就很难制服。因而,我请求依照秦、汉时期的边防策略,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选择关键地方开辟城门,在旁边再另修建一个小城,派兵守卫。狄人既不会攻城,在荒凉的郊野上也抢不到什么东西,他们的马把青草吃光就会撤走,定会受到惩罚。估计六个重镇的防线,东西不超过一千里,一个男子一个月的功夫,就可以筑起三步长的城墙,即便把强壮老弱劳力加在一起,所用劳力也不会超过十万人,一个月就能完成。虽然暂时辛苦劳累,却可以得到永久的安宁。兴筑长城有五种好处:第一,可以免除边防军巡逻的辛苦;第二,不用担心北方部落利用放牧的机会前来虏掠抢劫;第三,可以登上长城观察敌人的动静,以逸待劳;第四,免除平日无休止的戒备状态;第五,一年四季都可以将粮秣运往边塞,使要塞的物资永不匮乏。”孝文帝特地颁下诏令,表扬赞同这一建议。

10冬,十月,丁巳‹十八›,以南徐州刺史長沙王晃爲中書監。初,太祖‹萧道成›臨終,以晃屬帝‹萧赜›,使處於輦下或近藩,屬,之欲翻。處,昌呂翻。勿令遠出。且曰︰「宋氏若非骨肉相殘,他族豈得乘其弊!汝深誡之!」舊制︰諸王在都,唯得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捉刀,執刀以衛左右者也。晃好武飾,及罷南徐州,私載數百人仗還建康,爲禁司所覺,投之江水。禁司,主防禁諸王。好,呼到翻;下同。帝聞之,大怒,將糾以法,豫章王嶷叩頭流涕曰︰「晃罪誠不足宥;陛下當憶先朝念晃。」帝亦垂泣,由是終無異意,然亦不被親寵。論者謂帝優於魏文‹曹丕›,減於漢明‹刘庄›。魏文防禁任城、陳諸王。漢明友愛東海、東平诸王。嶷,魚力翻。朝,直遙翻。被,皮義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丁巳(十八日),南齐任命南徐州刺史、长沙王萧晃为中书监。当初,高帝临终前,将萧晃托付给武帝,特别嘱咐,要让萧晃留在京城中或京城附近任官,不要派他去边远的地方。又说:“宋氏如果不是亲骨肉之间互相残杀,外姓人怎么会有可乘之机?你们应该深以为戒!”旧制规定:亲王们在京都时,只可以带四十名武装侍卫。萧晃喜欢武士的威仪,离开南徐崐州时,他私下带着几百件个人用的武器返回建康,被负责防禁的部门发觉,扔进了长江。武帝闻知勃然大怒,打算将萧晃绳之以法。豫章王萧嶷叩头哭泣说:“萧晃的罪过,诚然不可以宽恕。陛下该想想父王对萧晃的恩爱。”武帝也低下头哭了,从此,武帝对萧晃不再有杀机,也没有信任和宠爱。议论朝事的人都说,武帝要比魏文帝曹丕好些,但不如东汉明帝刘庄。

武陵王曄多材藝而疏悻,悻,直也,狠也,音胡頂翻。亦無寵於帝。嘗侍宴,醉伏地,貂抄肉柈pán。抄,楚交翻。柈,薄官翻。帝笑曰︰「肉汙貂。」汙,烏故翻。對曰︰「陛下愛羽毛而疏骨肉。」帝不悅。曄輕財好施,施,式智翻。故無蓄積;名後堂山曰「首陽」‹首阳山,山西永济境›,蓋怨貧薄也。

〖译文〗 武陵王萧晔多才多艺,但性情直率,也得不到武帝的宠爱。有一次,他参加皇宫御宴,大醉倒地,帽子边上的貂尾都沾上了肉汤。武帝笑着说:“肉汤把你的貂尾都弄脏了。”萧晔回答说:“陛下您喜爱这些羽毛,却疏远亲生骨肉。”武帝很不高兴。萧晔把钱财看得很轻,喜欢施舍。所以,他自己没有积蓄。他把后堂山叫做“首阳山”,就是抱怨自己生活贫困以及武帝薄情。

11高麗‹都平壤,朝鲜平壤›王璉遣使入貢於魏,亦入貢於齊。時高麗方強,魏置諸國使邸,齊使第一,高麗次之。麗,力知翻。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11]高句丽国王高琏,派使节向北魏进贡,同时也向南齐进贡。此时,高句丽王国正处于强盛时期,北魏安置各国使节住所,南齐使节排在第一位,接着就是高句丽了。

12益州大度獠恃險驕恣,《水經註》︰南安縣有濛水,卽大度水‹青衣江›,東入于江。《寰宇記》︰大度河自吐蕃界經雅州諸部落,至黎州東界,流入通望界。獠,魯皓翻。前後刺史不能制。及陳顯達爲刺史,遣使責其租賧dǎn。賧,吐濫翻。夷人以財贖罪曰賧。獠帥曰︰「兩眼刺史尚不敢調我,帥,所類翻。調,徒弔翻。況一眼乎!」遂殺其使。顯達分部將吏,聲言出獵,夜,往襲之,男女無少長皆斬之。分,扶問翻。將,卽亮翻;下同。少,詩照翻。長,知兩翻。

〖译文〗 [12]益州大度獠人自恃占据险峻,骄横狂暴、为所欲为,朝廷先后派去了许多刺史,但都不能制服他们。等到陈显达接任益州刺史,他派遣官差去催缴田赋捐税,獠族首领说:“长着两只眼睛的刺史都不敢要我缴纳租调,何况这个独眼刺史。”于是,杀掉了陈显达派去的官差。陈显达分别安排将领官吏,声称出去打猎,夜里,突然发动袭击,将大度獠地区的男女老幼全部斩杀了。

晉氏以來,益州刺史皆以名將爲之。十一月,丁亥‹十八›,帝始以始興王鑑爲督益•寧諸軍事、益州‹府成都›刺史,徵顯達為中護軍。先是,劫帥韓武方聚黨千餘人斷流為暴,先,悉薦翻。斷,丁管翻。郡縣不能禁。鑑行至上明‹湖北松滋西北›,武方出降,降,戶江翻;下同。長史虞悰等咸請殺之。悰,徂宗翻。鑑曰︰「殺之失信,且無以勸善。」乃啓臺而宥之,於是巴西‹四川阆中›蠻夷爲寇暴者皆望風降附。鑑時年十四,行至新城‹湖北房县›,新城,今房州。道路籍籍,云「陳顯達大選士馬,不肯就徵。」乃停新城,遣典籤張曇皙往觀形勢。俄而顯達遣使詣鑑,咸勸鑑執之。鑑曰︰「顯達立節本朝,必自無此。」曇,徒含翻。皙,先擊翻。使,疏吏翻。朝,直遙翻;下同。居二日,曇皙還,具言「顯達已遷家出城,日夕望殿下至。」於是乃前。鑑喜文學,喜,許記翻。器服如素士,蜀人悅之。

〖译文〗 自从东晋以来,益州刺史都是由著名的将领来担任的。十一月,丁亥(十八日),武帝任命始兴王萧鉴为督益、宁诸军事,益州刺史。调陈显达返回建康,任中护军。当初,劫盗头目韩武方聚集一千多名党羽,截断水源,横行霸道,地方官府无法阻止。萧鉴赴任走到上明时,韩武方向萧鉴投降,长史虞等人都请求萧鉴杀掉他,萧鉴说:“杀了韩武方,就失去了信用,也无法规劝别人改过从善。”于是,向朝廷报告,饶恕韩武方。因此,巴西一带从事抢掠的残暴、愚昧的蛮夷也都闻风投降。萧鉴这年正好十四岁,当他继续进发,走到新城时,路上纷纷传言,说:“陈显达正大肆征兵买马,不肯接受朝廷征召。”萧鉴在新城站下,并派典签张昙皙前去观察形势。不久,陈显达派来的使者来到萧鉴停留处,手下人都劝萧鉴逮捕使者。萧鉴却说:“陈显达高风亮节,尽心效忠朝廷,一定不会有这种事。”过了两天,张昙皙返回,陈说:“陈显达已带领全家人离城,早晚都希望殿下能到达。”于是,萧鉴才继续赶路。萧鉴喜欢文学,他所使用的器具和服饰都和普通士大夫一样,因此,蜀地人民都非常高兴。

13乙未‹二十六›,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考異》曰︰《齊紀》︰「十二月庚申,虜使李道固至。」今從《後魏•帝紀》。

〖译文〗 [13]乙未(二十六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前来南齐访问。

14是歲,詔增豫章王嶷封邑爲四千戶。宋元嘉之世,諸王入齋閤,得白服、帬帽見人主,宋、齊之間,制高屋帽、下帬蓋。帬qún,渠云翻。見,賢遍翻。唯出太極四廂,乃備朝服。太極殿,前殿也,有四廂。自後此制遂絕。上於嶷友愛,宮中曲宴,聽依元嘉故事。嶷固辭不敢,唯車駕至其第,乃白服、烏紗帽以侍宴。至於衣服、器用制度,動皆陳啓,事無專制,務從減省。上幷不許。嶷常慮盛滿,求解揚州,以授竟陵王子良。上終不許,曰︰「畢汝一世,無所多言。」嶷長七尺八寸,善脩容範,文物衛從,禮冠百僚,長,直亮翻。從,才用翻。冠,古玩翻。每出入殿省,瞻望者無不肅然。

〖译文〗 [14]这年,武帝颁下诏令,命令将豫章王萧嶷的封邑增加到四千户人家。刘宋元嘉时代,亲王进入宫内的斋阁内,可以穿白色便服、裙子,戴高帽拜见皇帝,只有到太极殿四个厢房时,才穿正式官服。元嘉以后,这种制度也就取消了。武帝对萧嶷极其友爱,凡在宫内歌舞饮宴,都允许萧嶷按照元嘉时代的制度穿戴。萧嶷坚决辞谢,不敢这样做。只有武帝来到他的家里时,他才敢穿上白色便服,戴上乌纱帽陪宴。他将自己平时的衣服、器具的标准,连同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向武帝汇报,从不独断专行,开支都务求节俭。武帝对萧嶷的做法并不赞成。萧嶷一直担心自己的地位太高,权势太大,多次请求解除他扬州刺史的职务,改授给竟陵王萧子良,武帝始终也没有签应。武帝说:“扬州刺史这个官你要当一辈子,不要再多说什么。”萧嶷身高七尺八寸,他很善于修饰仪表,他的仪仗和侍从们的礼节规范,都远远超过了其他官属,每次出入殿堂,在旁边观看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15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刺史李叔獻旣受命,命叔獻爲交州刺史,見上卷太祖建元元年。而斷割外國貢獻;上欲討之。斷,丁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