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六起旃蒙大淵獻(乙亥),盡柔兆困敦(丙子),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中#
建武二年(乙亥、四九五)#
1春,正月,壬申‹二›,遣鎭南將軍王廣之督司州‹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右衛將軍蕭坦之督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諸軍以拒魏。
〖译文〗 [1]春季,正月壬申(初二),南齐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右卫将军萧坦之、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分别督率司州、徐州、豫州三地的军队,抵抗北魏的入侵。
癸酉‹三›,魏‹拓跋宏,本年二十九岁›詔︰「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論。」淮北時已屬魏,故詔不得侵掠其人。辟,毗亦翻。乙未‹二十五›,拓跋衍攻鍾離,徐州刺史蕭惠休乘城拒守,間出襲擊魏兵,破之。惠休,惠明之弟也。間,古莧翻。蕭惠明見一百三十三卷宋蒼梧王元徽二年。劉昶、王肅攻義陽,昶,知兩翻。司州刺史蕭誕拒之。肅屢破誕兵,招降萬餘人。降,戶江翻。魏以肅爲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劉昶性褊躁,御軍嚴暴,褊,補典翻。躁,則到翻。人莫敢言。法曹行參軍北平陽固苦諫;昶怒,欲斬之,使當攻道。攻道,攻城之道,矢石之所集也。固志意閒雅,臨敵勇決,昶始奇之。
〖译文〗 癸酉(初三),北魏孝文帝颁发诏令:“不得抢劫掠夺淮河以北的居民,违犯者处以死刑。”乙未(二十五日),北魏拓跋衍率部进攻钟离,南齐徐州刺史萧惠休据城抗守,并且不时地派兵出城袭击北魏军队,终于将其击败。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北魏刘昶、王肃率军进攻义阳,遇到司州刺史萧诞的抵抗。王肃多次击败萧诞的军队,招纳降兵一万余人,因此北魏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格暴躁,刚愎自用,对待下属官兵非常严酷残暴,部下都敢怒而不敢言。法曹行参军北平人阳固多次恳切地规劝刘昶,刘昶大怒,想杀掉阳固,便命令阳固做攻城先锋。阳固这个人平时性格优雅,风度悠闲,谁知临阵遇敌却表现的十分勇猛果敢,使刘昶感到非常惊奇。
丁酉‹二十七›,中外纂嚴。以太尉陳顯達爲使持節、都督西北討諸軍事,往來新亭‹建康城西南›、白下‹建康城北›以張聲勢。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丁酉(二十七日),南齐举国上下戒备森严,严防以待。又派遣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来往巡视于新亭、白下一带,以壮大声势。
己亥‹二十九›,魏主濟淮;二月,至壽陽,衆號三十萬,鐵騎彌望。彌望,猶言極望也。孔穎達曰︰人目所望三十里,而天地合於三十里外,不復見之,是爲極望。騎,奇寄翻。甲辰‹五›,魏主登八公山,賦詩。道遇甚雨,命去蓋;去,羌呂翻。見軍士病者,親撫慰之。
〖译文〗 已亥(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率大军渡过淮河;二月,抵达寿阳,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铁甲骑兵多的一眼望不到头。甲辰(初五),孝文帝登上八公山,乘兴而作诗。途中突然遇上倾盆大雨,孝文帝便命令去掉自己的伞盖,与兵士一起淋雨共苦。他看到军队中有生病的士兵,还亲自去安抚慰问。

魏主遣使呼城中人,豐城公遙昌使崔【章︰十二行本「崔」上有「參軍」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慶遠出應之。慶遠問師故,《左傳》︰齊桓公以諸侯之師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魏主曰︰「固當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斥,指也;直言以指人之罪過,無所回避,謂之斥。欲我含垢依違乎?」慶遠曰︰「未承來命,無所含垢。」《左傳》曰︰國君含垢。杜預《註》曰︰含垢,忍垢恥。魏主曰︰「齊主何故廢立?」慶遠曰︰「廢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審何疑?」魏主曰︰「武帝‹萧道成›子孫,今皆安在?」慶遠曰︰「七王同惡,已伏管、蔡之誅;子隆、子懋、子敬、子眞、子倫幷鬱林‹萧昭业›、海陵‹萧昭文›爲七王。其餘二十餘王,或內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義,何以不立近親,如周公‹姬旦›之輔成王‹姬诵›,而自取之乎?」慶遠曰︰「成王有亞聖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相,息亮翻。今近親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捨武帝‹刘彻›近親而立宣帝‹刘病已›,唯其賢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慶遠曰︰「非其類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爾,武王‹姬发›伐紂‹子受辛›,不立微子‹子启›而輔之,亦爲苟貪天下乎?」史言崔慶遠之機辯。魏主大笑曰︰「朕來問罪。如卿之言,便可釋然。」慶遠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左傳》載晉大夫隨武子之言。聖人之師也。」魏主曰︰「卿欲吾和親,爲不欲乎?」慶遠曰︰「和親則二國交歡,生民蒙福;否則二國交惡,生民塗炭。和親與否,裁自聖衷。」魏主賜慶遠酒殽、衣服而遣之。
〖译文〗 北魏孝文帝派人去传唤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出来对话,丰城公萧遥昌便派崔庆远前去应对。见面,崔庆远先质问北魏出师来犯的理由,孝文帝回答说:“当然有原因。你想让我直接数落你们的罪过呢?还是顾及情面而含含糊糊地说呢?”崔庆远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的来意,所以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孝文帝便问道:“你们君主为什么要连续废去两个皇帝而自立为君呢?”崔庆远答道:“废去昏君,另立明主,这种事情古今常见,并非只有我朝最近发生的这么一桩,所以不知道你对此又有何不理解之处呢?”孝文帝再反问道:“武帝的子孙们,现在都在哪儿?”崔庆远接着答道:“七位藩王乱国同罪,已经和周朝的管叔鲜和蔡叔度一样被杀掉了,其余的二十多位藩王,有的在朝廷中担任清要职位,有的在外面担任州郡长官。”孝文帝又问道:“你们现在的君主萧鸾如果没有忘掉忠义之德,为什么不从前帝近亲中选择一人立为新帝,如当年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而要自取皇位呢?”崔庆远回答:“周成王有亚圣的品德,所以周公立他为君而自己辅佐之。可是,如今本朝前帝近亲中没有能比得上周成王这样的人物,所以不能嗣立。况且,汉代霍光也曾经舍弃汉武帝的近亲而崐立汉宣帝刘询,只是因为他贤德呀。”孝文帝再逼问道:“那么,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登上皇位呢?”崔庆远再次答道:“因为霍光是外姓,不是皇族。本朝当今皇上正可比做汉宣帝刘询,怎么能拿他与霍光比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当年武王伐纣,没有立纣王庶兄微子为君而自己辅佐之,也就是贪求天下了吧?”孝文帝大笑着说道:“联前来本是问罪于你们,但是听了你刚才所讲的那些,心里也就明白了。”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样就是圣人之师。”孝文帝又问道:“您希望与我和睦友好呢?还是不希望?”崔庆远回答说:“相睦友好则两国互相庆贺,人民大众承受好处。否则的话,两国关系恶化,互相交战,致使生灵涂炭,流离失所。能否和睦友好,完全由您来决定。”孝文帝赐赏崔庆远酒菜和衣服,送他回寿阳城。
戊申‹九›,魏主循淮而東,過壽陽不攻,引兵東下。民皆安堵,租運屬路。屬,之欲翻。此謂淮北之民耳。丙辰‹十七›,至鍾離。自壽陽至鍾離三百三十餘里。
〖译文〗 戊申(初九),北魏孝文帝放弃攻打寿阳城沿着淮河而东下,所到之处,百姓安居,无有扰犯,前来纳供粮草的民众络绎不绝,挤满道路。丙辰(十七日)孝文帝到了钟离。
上‹萧鸾,本年四十四岁›遣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救鍾離。劉昶、王肅衆號二十萬,塹栅三重,塹,七豔翻。重,直龍翻。幷力攻義陽,城中負楯而立。攻城甚急,矢石交至,故負楯而立以自蔽。楯,食尹翻。王廣之引兵救義陽,去城百餘里,畏魏強,不敢進。城中益急,黃門侍郎蕭衍請先進,廣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間道夜發,間,古莧翻。與太子右率蕭誄等率,所律翻。右率,太子右衛率也。誄lěi,魯水翻。徑上賢首山‹河南省信阳市西南›,《水經註》︰溮水南出大潰山北,逕賢首山西,又北出,東南屈,逕義陽縣郡城南。上,時掌翻。去魏軍數里。魏人出不意,未測多少,不敢逼。少,詩沼翻。黎明,城中望見援軍至,蕭誕遣長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風縱火,衍等衆軍自外擊之,魏不能支,解圍去。己未‹二十›,誕等追擊,破之。誄,諶之弟也。
〖译文〗 南齐明帝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去援救钟离。刘昶、王肃二人率领二十万大军。安营驻扎,在营盘周围挖掘树立三层堑沟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箭石齐发,使守城的南齐兵士不得不以盾牌来蔽身。王广之引兵来援救义阳,但是到了离义阳城百余里的地方,因畏惧北魏兵力之强,就不敢再向前开进了。城中频频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去增援,王广之把自己麾下的精兵分给他一部分,由他率领前去。萧衍抄小道连夜出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人,径直登上贤首山,来到距北魏军队仅数里的地方。北魏军队没有料到这点,不知道萧衍一共有多少兵力,不敢逼近。黎明时分,义阳城中的守军望见援兵到了,士气大增。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进北魏阵营,借大风放火焚烧了周围的栅栏,而萧衍等率领的士兵则从外围合击之,北魏军队不能抵抗,只好撤退。己未(二十日),萧诞等率兵追击北魏军队,破敌获胜。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先是,上‹萧鸾›以義陽危急,先,悉薦翻。詔都督青、冀二州‹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諸軍事張沖出軍攻魏以分其兵勢。沖遣軍主桑係祖攻魏建陵‹江苏省新沂市›、驛馬‹江苏省沭阳县境›、厚丘‹江苏省沭阳县北›三城,又遣軍主杜僧護攻魏虎阬‹江苏省赣榆县西›、馮時、卽丘‹山东省临沂市南›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範遣軍主崔延襲魏紀城‹山东省日照市西南荻水村›,據之。宋泰始初,青、冀二州入于魏,乃置青、冀二州刺史,治朐山。杜佑曰︰宋明帝立青、冀二州,寄治贛榆;齊青州治朐山;冀州理漣口,今臨淮郡漣水縣。魏收《志》︰郯郡有建陵縣,漢古縣也。宋白曰︰厚丘故城,在海州沭陽縣北四十五里。又,東彭城郡龍沮縣有卽丘城。卽丘亦漢縣,本屬琅邪郡。賢曰︰卽丘,卽《左傳》之祝丘,故城在今沂州臨沂縣東南。紀城,春秋之紀鄣故城也。杜預曰︰東海贛榆縣東北有故紀城。
〖译文〗 早先,因为义阳情况危急,明帝特诏令都督青、冀两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打北魏本国,从而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去攻打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派遣军主杜僧护去攻打北魏的虎勣、冯时、即丘三城,都攻破占领了。青州和冀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袭击北魏的纪城,也占领了。
魏主欲南臨江水,辛酉‹二十二›,發鍾離。司徒長樂元懿公馮誕病,不能從,樂,音洛。從,才用翻。魏主與之泣訣,行五十里,聞誕卒‹年二十九岁›。時崔慧景等軍去魏主營不過百里,魏主輕將數千人夜還鍾離,將,卽亮翻。拊尸而哭,達旦,聲淚不絕。壬戌‹二十三›,敕諸軍罷臨江之行,葬誕依晉齊獻王故事。齊獻王攸葬事,見八十一卷晉武帝太康四年。誕與帝同年,幼同硯席,尚帝妹樂安長公主。長,知兩翻。雖無學術,而資性淳篤,故特有寵。丁卯‹二十八›,魏主遣使臨江,數上罪惡。使,疏吏翻。數,所具翻。
〖译文〗 北魏孝文帝要南去观看长江,辛酉(二十二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因重病在身,不能随驾前往,孝文帝特意去看他,流泪与他诀别,出发后走了约五十里,传来冯诞的死讯,这时崔慧景等路兵马离孝文帝的营地不过百里,孝文帝轻装率领数千人马连夜赶回钟离。见到冯诞的尸体之后,孝文帝拊尸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天亮,还声泪不绝,悲痛万分。壬戌(二十三日),孝文帝命令各路兵马停止长江之行,依照晋代安葬齐献王的礼仪安葬了冯诞。冯诞与孝文帝同年而生,小时候两人在一起读书,娶孝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他虽然没有多少学术才干,但是品性忠厚质朴,所以特别受到孝文帝的宠爱。丁卯(二十八日),孝文帝派遣使节到达江边,向南齐守将数说了明帝废帝自立、杀戮诸王的罪恶。
魏久攻鍾離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九›,魏主如邵陽‹在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築城於洲上,邵陽洲在鍾離城北淮水中。栅斷水路,夾築二城。旣築城於洲上,又於淮水南北兩岸夾築二城,樹栅水中,以斷援兵之路。斷,丁管翻;下先斷、邀斷、欲斷同。蕭坦之遣軍主裴叔業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築城置戍於淮南,以撫新附之民,賜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刺史高閭璽書,具論其狀。相,息亮翻。璽,斯氏翻。閭上表,以爲︰「《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孫子兵法》有是言。曏者國家止爲受降之計,謂欲受曹虎降也。降,戶江翻;下同。發兵不多,東西遼闊,難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祖‹拓跋焘›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諸郡盡降,而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小城,攻之不克。事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騎,奇寄翻。盱眙,音吁怡。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闢一廛chán。《說文》曰︰廛,一畝半,一家之居地。夫豈無人?以爲大鎭未平,宋時淮上以壽陽、廣陵爲大鎭。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塞,悉則翻。伐木者先斷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陰‹江苏省淮阴市›,淮南之本原也;壽陽、盱眙、淮陰皆淮津之要地,齊皆以重兵守之,故云本原。三鎭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敵之大鎭逼其外,長淮隔其內;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少,詩沼翻。多置兵則糧運難通。大軍旣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勞禦逸,久於屯戍,魏師已老,齊以生兵攻之,是之謂以新擊舊。魏以孤軍守孤城,勞於備禦;齊師迭出而攻之,士有餘力,是之謂以勞禦逸。若果如此,必爲敵擒,雖忠勇奮發,終何益哉!言將士效死弗去,而城破身沒,雖忠勇奮發而無益於國事。且安土戀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旣克大鎭,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猶踰數萬。宋明帝泰始二年,魏得彭城,至高帝建元之初,淮北之民猶不樂屬魏,思歸江南,遂有五固之役。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蕞爾,蕞,徂外翻,小貌。處在淮北,處,昌呂翻。去淮陽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圍歷時,卒不能克。事見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三年。卒,子恤翻。以今準昔,事兼數倍。天時尚熱,「尚」,當作「向」。雨水方降,願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返旆,經營洛邑,蓄力觀釁,釁,許覲翻。布德行化,中國旣和,遠人自服矣。」尚書令陸叡上表,以爲︰「長江浩蕩,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霧,暑氣鬱蒸,師人經夏,必多疾病。而遷鼎草創,武王遷九鼎于洛邑,故引以爲言。庶事甫爾,臺省無論政之館,府寺靡聽治之所,治,直吏翻。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沈雨炎陽,自成癘疫。沈,與霃chén同,持林翻。《說文》︰久陰曰霃。炎陽,炎日也。且兵傜並舉,聖王所難。今介冑之士,外攻寇讎,羸弱之夫,內勤土木,運給之費,日損千金。驅罷弊之兵,討堅城之虜,將何以取勝乎!羸,倫爲翻。罷,讀與疲同。陛下去冬之舉,正欲曜武江、漢耳;今自春幾夏,幾,居希翻,近也。理宜釋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懷無內顧之憂,兆民休斤板之役,斤,謂斧斤之役。板,謂板築之役。然後命將出師,將,卽亮翻;下同。何憂不服。」魏主納其言。
〖译文〗 北魏军队久攻钟离而不能取胜,军中兵卒伤亡惨重。三月戊寅(初九),北魏孝文帝到达邵阳,在淮河中的洲岛上修筑城堡,又在南北两岸修筑了城堡,并且在河水中树立栅栏,以断绝南齐援兵之路。萧坦之派遣军主裴叔业攻打北魏新筑建的这两座城垒,都攻破摧毁。北魏孝文帝又想在淮河南边修筑城堡,置兵戍守,以便安抚新近归顺北魏的该地百姓。为此,孝文帝特意赐赏相州刺史高闾一封盖有玉玺印记的信,信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高闾看过孝文帝的信之后,也上表谈了自己的观点,其中说道:“《孙子兵法》中讲:‘如果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包围他,如果有五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进攻他。’起初朝廷仅仅从接受曹虎投降这一点来计划安排,所以出兵数量不多,然而东西战线拉得很长,故难以取得成功。如今,您又想在淮河南边筑城置守,以便招抚新归顺的百姓。过去,世祖皇帝以排山倒海之威势,率领步、骑兵数十万,南下瓜步,各州郡全都投降,然而唯有盱眙这个小城,却久攻不下。最后班师回朝,没有留下兵马守护任何一座城市,也没有开辟一亩土地,难道是没有人力吗?不是!只是因为那些重镇要地还没有夺取到手,所以不急于镇守那些不重要的小地方。堵水要先塞住水源,伐木要先断其根本,如果本源尚在而只攻其末流,到底也不会有什么成效的。寿阳、盱眙、淮阴三个地方,是淮河之南的重镇要地,如果不攻克其中之一处,而要留守别的孤城,这很明显是不可能保全的事情。在外围有敌人据要冲之地而相逼,而淮河又隔断了我们和北方内地的联系,配置的兵力少了不足以自守,而兵力多了则粮食物品等又难以运到。再说,大部队回去之后,留下来守城的兵士们一定会感到孤单、胆怯。而且,夏天河水盛涨,救援起来是非常难的。这样,齐朝一定会派兵攻打的,我方久守该城,齐朝发兵攻取,这就是以新击旧;我方以孤军守孤城,劳于防御,齐朝派兵轮番来攻,士气强盛,这就是以劳御逸。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城被攻破,守兵被擒捉,就是将士们忠勇奋发,拼死而一战,也免不了城破身亡的结局,这是无益于国事的。况且,安土恋本乃是人之常情。过去,彭城之战我方获胜,夺得了这座重镇之城,并且也得以稳固地戌守住了,可是后来淮北那些不乐意归附我朝而思念归属江南的民众还竞有数万人之多。角城不过弹丸之地,况且还处于淮北,离淮阳不过十八里远近。可是五固之战,我们围攻了那么长时间,最终仍不能攻克。今昔对比一下,现在要在淮南筑城戍守,其难度要超出过去好几倍?现在天气才开始转暖,雨季正要到来,盼望陛下象过去世祖皇帝做的那样,调转车辕,班师回朝,先经营好都城洛阳,蓄积力量,静观机会,广布仁德,施行教化,国内安定平和了,国外的人自然会信服而归附的。”尚书令陆睿也上表孝文帝,指出:“长江奔腾浩荡,天险要堑,是齐朝的防守要地。同时,江南之地淫雨多雾,暑气郁盛,蒸热如笼,我们的军队在此过夏,一定会发生疾病。而且,我们又刚刚迁都不久,尚处于草创阶段,营建之事刚刚开始,朝廷中枢机构还没有议事之处,下面的部门也没有办公场所,文武百官虽说已经住下来了,但实际情况与行路露宿没有什么区别,雨淋日晒,时间久了,难免发生瘟疫。再者,既要出兵打仗,又要招募民夫营造洛阳新都,如此兵徭并举,就是圣王也难以两者兼顾。如今,军队在外面攻敌作战,羸弱的民夫们在洛阳劳辛于土木之建,在外军队的后勤给养,每日耗损千金以上。如此,驱使疲惫之兵,攻打据守着坚城的敌人,将以什么来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那次行动,正是想要炫耀武力于江、汉之地,今年从春到崐夏这段时间,就理应罢兵休整一下。所以,希望能早日撤兵返回洛阳,先把基础打好,做到本强根固,使圣上心中没有内顾之忧,亦等待百姓完成了筑建洛阳城的劳役,然后再遣兵调将,出师征伐,所到之处,何愁不能征服呢?”孝文帝采纳了他们两人的建议。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陽,患之。張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築城者,外自誇大,懼我躡其後耳。今若說之以兩願罷兵,說,輸芮翻。彼無不聽矣。」慧景從之,使欣泰詣城下語魏人,語,牛倨翻。魏主乃還。
〖译文〗 南齐的崔慧景见北魏修筑邵阳城,心中非常忧虑。张欣泰告诉他说:“北魏实际上有撤退的想法,之所以还修筑邵阳城,只不过是在外表上夸大其强罢了,目的是害怕我们随后追击他们。现在如果派人去游说,提出两厢情愿罢兵休战的建议,他们不会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这一主意,派遣张欣泰到邵阳城下与北魏交涉谈判,建议双方休兵,取得了一致协议,于是孝文帝撤兵返回本国。
濟淮;餘五將未濟,齊人據渚邀斷津路。斷,丁管翻;下同。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爲直閤將軍,軍主代人奚康生應募,據《北史》︰康生本姓達奚,魏孝文改複姓,於是姓奚。縛筏積柴,因風縱火,燒齊船艦,艦,戶黯翻。依煙直進,飛刀亂斫,中渚兵遂潰。魏主假康生直閤將軍。
〖译文〗 北魏撤退途中渡淮河之时,还有五个将领没有渡过河,南齐军队突然占据了河中之洲,断绝了水路,使得余下的北魏兵将无法渡河。北魏孝文帝发令谁能击败河洲上的南齐兵,就封谁为直閤将军,担任军主的代京人奚康生应募而出,他缚扎一些木筏子,上面堆满柴草,顺风纵火,一起烧向南齐的船舰,后面紧跟而进的兵士们借烟火掩护,挥刀乱砍,拼命杀向敌人,河洲上的南齐兵抵抗不住,遂纷纷溃逃。孝文帝给奚康生直閤将军的名号。
魏主使前將軍楊播將步卒三千、騎五百爲殿。將步,卽亮翻。騎,奇寄翻;下同。殿,丁練翻;斷後曰殿。時春水方長,齊兵大至,戰艦塞川。播結陳於南岸以禦之,長,知兩翻。艦,戶黯翻。塞,悉則翻。陳,讀曰陣;下爲陳同。諸軍盡濟。齊兵四集圍播,播爲圓陳以禦之,身自搏戰,所殺甚衆。相拒再宿,軍中食盡,圍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旣而水稍減,播引精騎三百歷齊艦大呼曰︰呼,火故翻。「我今欲渡,能戰者來。」遂擁衆而濟。播,椿之兄也。楊椿見一百三十七卷武帝永明八年。
〖译文〗 北魏孝文帝命令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殿后。当时,正是春水方涨之际,南齐军队大批赶来,战船密布,挤塞河中。杨播在淮河南岸布下阵势抵抗南齐军队,终于使没有渡河的北魏军队全部渡了过去。南齐军队从四面把杨播团团围住,杨播布出圆阵与之展开搏斗,他自己亲自搏战,所杀敌兵众多难计。一直抵抗到第三天,军中的食物已经吃光,而南齐围兵攻打得更厉害了。孝文帝站在淮河北岸观望,但是由于河水太急而不能派兵去相救。过一会儿,水势稍稍减弱,杨播带领精骑三百登上南齐停在河中的战船,对南齐围兵大声呼喊道:“我现在要渡河,有敢斗能战者请上来。”于是率领众兵渡过淮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
魏軍旣退,邵陽洲上餘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以歸。崔慧景欲斷路攻之,張欣泰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兵法》︰歸師勿遏,窮寇勿追。兵在死地,不可輕也。今勝之不足爲武,不勝徒喪前功;喪,息浪翻。不如許之。」慧景從之。蕭坦之還,言於上曰︰「邵陽洲有死賊萬人,慧景、欣泰縱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賞。甲申‹十五›,解嚴。魏師已退,故解嚴。
〖译文〗 北魏军队撤退之后,在邵阳洲上还余留有一万兵马,他们向南齐崔慧景请求给五百匹马,并且要求借道返归。崔慧景想断其归路而攻打这些北魏余兵,但是张欣泰不同意,他说:“不要阻挡往回撤的军队,这一点古人也非常忌讳,因为那些将士们置身于死地,如果去追击,他们一定要以死相拼的,所以不可以轻视。现在,我们去追击他们,即使取胜了也不足以说明我们善战;万一不能获胜,则白白地丧失了前面的功劳。所以,不如答应他们,让他们撤回去。”崔慧景听从了张欣泰的建议。萧坦之回朝以后,告诉明帝说:“邵阳洲有被困的敌兵一万人,但是崔慧景和张欣泰二人听任他们逃走而不去追击。”因此,崔、张二人都没有得到朝廷的赏赐。甲申(十五日),由于北魏军队已经撤退,所以南齐解除戒严。
初,上聞魏主欲飲馬於江,懼,敕廣陵‹江苏省扬州市›太守行南兗州‹府广陵›事蕭穎冑移居民入城,民驚恐,欲席卷南渡。卷,讀曰捲。穎冑以魏寇尚遠,不卽施行,魏兵竟不至。穎冑,太祖之從子也。蕭穎冑,太祖從弟赤斧之子。從,才用翻。
〖译文〗 原先,明帝听说北魏孝文帝要一直攻打到长江边上,饮马于长江,非常害怕,特命令主管南兖州事务的广陵太守萧颖胄把居民都移入城内,居民们因此惊恐万分,纷纷打算收拾家产渡江南逃。萧颖胄认为北魏军队离得还很远,就没有立即执行齐明帝的旨令,后来北魏军队没有到达那里。萧颖胄是高帝的侄子。
上遣尚書左【章︰十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僕射沈文季助豐城公遙昌守壽陽。是年春正月,遣沈文季督豫州諸軍。豫州治壽陽。文季入城,止游兵不聽出,洞開城門,嚴加守備。魏兵尋退。
〖译文〗 明帝派遣尚书左仆射沈文季去帮助丰城公萧遥昌防守寿阳城。沈文季到达寿阳城之后,禁止游兵随便出城,洞开城门,严加守备,北魏军队很快就撤退了。
魏之入寇也,盧昶等猶在建康,海陵王‹萧昭文›卽位,魏遣昶來聘,昶至建康而帝‹萧鸾›已立。齊人恨之,飼以蒸豆。飼,祥吏翻。馬牛待之。昶怖懼,食之,怖,普布翻。淚汗交橫。謁者張思寧辭氣不屈,死於館下。及還,魏主讓昶曰︰「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不遠慙蘇武,蘇武使匈奴,十九年不屈節。獨不近愧思寧乎!」乃黜爲民。
〖译文〗 北魏入侵南齐时,派去祝贺海陵王即位的使节卢昶等人还在南齐的建康,南齐人非常仇恨他们,因此就象喂牛马一样地把豆子蒸熟让他们吃。卢昶十分恐惧,就吃了,由于害怕和受辱,所以汗泪交流。但是,谒者张思宁却义正辞严地加以拒绝,宁死而不受屈辱,最后死在所住的客馆之中。回到北魏之后,孝文帝责备卢昶说:“人谁没有一死?为何如此贪生怕死到了把自己等同于牛马的地步?你屈身辱国,即使不远愧于当年曾出使匈奴十九年而不屈节的苏武,难道同眼前的张思宁比较一下还不感到自羞吗?”于是,革除了卢昶的官职,贬为平民。
2戊子‹十九›,魏太師京兆武公馮熙卒于平城。
〖译文〗 [2]戊子(十九日),北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3乙未‹二十六›,魏主如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夏,四月,庚子‹二›,如彭城;辛丑‹三›,爲馮熙舉哀。爲,于僞翻。太傅、錄尚書事平陽公丕不樂南遷,樂,音洛。與陸叡表請魏主還臨熙葬。丕、叡時留守平城。帝曰︰「開闢以來,安有天子遠奔舅喪者乎!今經始洛邑,經,度之也。始,初也。《詩》云︰經始靈臺。豈宜妄相誘引,陷君不義!令、僕以下,可付法官貶之。」此平城留臺令、僕也。法官,謂御史。誘,音酉。仍詔迎熙及博陵長公主之柩,長,知兩翻。柩,巨救翻。南葬洛陽,禮如晉安平獻王故事。晉安平王孚葬,見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魏之葬熙,其禮又加於誕。
〖译文〗 [3]乙未(二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下邳;夏季,四月庚子(初二),到达彭城;辛丑(初三),为冯熙举行哀悼仪式。由于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乐意南迁洛阳,所以与陆睿一起上表请求孝文帝返回平城参加冯熙的葬礼。孝文帝不同意,对他们说:“自从开天辟地以来,那里有天子老远地赶去给舅舅送葬的事呢?如今刚刚开始营建洛阳,你们岂可以妄自以此事诱引朕,陷朕于不义呢?凡是平城留守令、仆以下的官员,统统交付御史贬斥。”孝文帝没有采纳拓跋丕和陆睿的建议,仍然发出诏令,迎接冯熙以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于洛阳,葬礼依照晋代安葬安平献王司马孚的礼仪而进行。
4魏主之在鍾離,仇池‹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鎭都大將、梁州‹府骆谷城›刺史拓跋英請以州兵會劉藻擊漢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去年十一月,魏遣劉藻向南鄭。魏梁州刺史治仇池,齊梁州刺史治南鄭。將,卽亮翻;下同。魏主許之。梁州‹府南郑›刺史蕭懿遣部將尹紹祖、梁季羣等將兵二萬,據險,立五栅以拒之。據蕭子顯《齊書》,時據角弩谷、白馬、沮水立五栅。英曰︰「彼帥賤,莫相統壹。帥,所類翻。我選精卒幷攻一營,彼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營,拔之,四營俱潰,生擒梁季羣,斬三千餘級,俘七百餘人,乘勝長驅,進逼南鄭。懿又遣其將姜脩擊英,英掩擊,盡獲之。將還,懿別軍繼至;將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懼,欲走。英故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麾,狀若處分,處,昌呂翻。然後整列而前。懿軍疑有伏兵,遷延引退,英追擊,破之,遂圍南鄭。禁將士毋得侵暴,遠近悅附,爭供租運。懿嬰城自守,軍主范絜先將三千餘人在外,還救南鄭,英掩擊,盡獲之。圍城數十日,城中恟懼。將,卽亮翻。恟,許拱翻。錄事參軍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庾域封題空倉數十,指示將士曰︰「此中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固守!」衆心乃安。會魏主召兵還,英使老弱先行,自將精兵爲後拒,殿軍後以拒追兵曰後拒。遣使與懿告別。使,疏吏翻。懿以爲詐,英去一日,猶不開門;二日,乃遣將追之。英與士卒下馬交戰,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陕西省太白县›,會天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炬火於馬上炊之。貯,丁呂翻。先是,懿遣人誘說仇池諸氐,使起兵斷英運道及歸路。英勒兵奮擊,且戰且前,矢中英頰,卒全軍還仇池,英乘勝深入,後無繼援,雖僅獲全軍而返,亦已危矣。先,悉薦翻。說,輸芮翻。斷,丁管翻。中,竹仲翻。卒,子恤翻。討叛氐,平之。英,楨之子;南安王楨,見一百三十八卷武帝永明十一年。懿,衍之兄也。
〖译文〗 [4]北魏孝文帝在钟离之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刘藻一起去袭击汉中,孝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遣部下将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领两万兵马,占据险要之处,构筑了五座营栅,来抵抗北魏军队的进犯。拓跋英对部下说:“他们的主帅出身低贱,不能统一协调作战,我如果挑选精兵集中力量攻打他们的一个营垒,其他的一定不会来援救。如果攻克一个营垒,其余四个就都会不战而逃。”于是,率领强悍之兵对一个营垒发起了急攻,一举而攻克,其他四营见状,纷纷溃逃,结果北魏军队生擒了梁季群,斩敌三千余名,俘虏七百余人,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逼近南郑。萧懿又派遣部将姜修去抗击拓跋英,拓跋英以伏兵攻其不意,结果把姜修及其部属全部擒获。拓跋英率部返回之时,萧懿手下的其他军队相继赶到,由于拓跋英部下的将士已经十分疲惫,根本没有料到萧懿的人马会追逼上来,所以非常惧怕,就准备逃跑。但是,拓跋英却不为所惧,他神色不慌,镇定自若,故意骑马缓行,登上高处了望敌情,东指指,西划划,做出一副指挥部署的样子,然后整理好部队,列队前行。萧懿的军队见此情形,怀疑拓跋英设有伏兵,犹豫不进,并且掉头回撤,拓跋英见敌方中计,马上下令追击,破敌获胜,于是围困了南崐郑。拓跋英禁令部下将士不得侵犯、掠夺当地百姓,所以周围的老百姓纷纷投附,争着纳供粮草。萧懿据城固守。这时,萧懿属下的军主范絜先正率领三千多兵马在外面,赶回来援救南郑,被拓跋英以伏兵截击,全部被擒俘。南郑城被围困数十日,城中一片慌恐。录事参军新野人庚域把已经空了的数十个粮仓贴上封条,并且指给将士们看,对他们说:“这些仓中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用两年,只管努力固守。”这样,军心才得到安定。这时,北魏孝文帝却命令拓跋英撤兵返回,拓跋英安排军中老弱病伤先头而行,自己率领精壮兵力殿后,以便抵挡南齐追兵,并且派使者去向萧懿告别。萧懿以为拓跋英在使诡诈之计,所以拓跋英撤走一天了,他还不敢打开城门。到了第二天,萧懿才派遣部将去追击,拓跋英与将士们一起下马交战,吓得萧懿的追兵不敢逼近,就这样尾随了拓跋英四天四夜,才不得不返撤。拓跋英率领部队进入斜谷,恰遇天降大雨,将士们斩截竹子,把米装在竹筒之中,骑在马上手拿着火把烧烤竹筒,做成米饭。这以前,萧懿派人去诱说仇池的各支氐族部落,让他们起兵截断拓跋英运送粮草的道路和后撤时所经之道。由于归路被氐人所堵,拓跋英统率部下奋力反击,边战边进,氐人发箭射中了拓跋英的面颊,但是他带伤指挥,终于率领全军回到仇池,并且讨伐平定了反叛的氐族部落。拓跋英是拓跋祯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
英之攻南鄭也,魏主詔雍‹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涇‹府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岐‹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三州發兵六千人戍南鄭,魏雍州治長安,領京兆、馮翊、扶風、咸陽、北地等郡。太和中,置涇州,治臨涇城,領安定、隴東、新平、平涼、平原等郡。十一年,置岐州,治雍城鎭,領平秦、武功、武都郡。雍,於用翻。俟克城則遣之。侍中兼左僕射李沖表諫曰︰「秦川險阨,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後,餉援連續,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運糧擐甲,迄茲未已。今復豫差戍卒,復,扶又翻。差,初皆翻;下差遣同。懸擬山外‹秦岭南麓›,漢中之地在關中南山之南,故曰山外。雖加優復,復,方目翻。恐猶驚駭。脫終攻不克,徒動民情,連胡結夷,事或難測。輒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克鄭城,下,戶嫁翻。鄭城,謂南鄭城。然後差遣。如臣愚見,猶謂未足。何者?西道險阨,單徑千里,謂褒斜之道也。今欲深戍絕界之外,孤據羣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左傳》晉伯宗之言。南鄭於國,實爲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過八;此指《禹貢》九州爲言。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與江外耳。漠北,謂柔然;江外,謂齊。言唯此二國未爲魏民。羈之在近,謂以繩羈係其君而致之;在近,言不遠也。豈汲汲於今日也!宜待疆宇旣廣,糧食旣足,然後置邦樹將,樹,立也。將,帥也。將,卽亮翻。爲吞倂之舉。今壽陽、鍾離,密邇未拔;赭城‹河南省方城县›、新野,跬步弗降。赭城,卽赭陽城也。降,戶江翻。東道旣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寧可以遠兵固!李沖蓋謂淮漢之地爲東道,謂南鄭爲西藩。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又,建都土中,洛陽爲土中。地接寇壤,方須大收死士,平蕩江會,建康爲江南都會之地,故曰江會。若輕遣單寡,棄令陷沒,恐後舉之日,衆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未易可獲。易,以豉翻。推此而論,不戍爲上。」魏主從之。
〖译文〗 拓跋英攻打南郑之时,北魏孝文帝诏令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准备去戍守南郑,等待拓跋英攻下南郑就派他们出发前去。但是,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孝文帝,劝谏说:“秦川一带地理形势险恶,并且和羌、夷部族接境。自从拓跋英所率西征之军出发之后,连接不断地给其部运送军饷,十分不易,再加上氐、胡部落反叛,所以左右受敌,疲于奔命,形势非常严峻,而后方为他们运送粮草的武装士兵,至今还忙个不停。如今,又准备差派戍守南郑的兵卒,预先设想秦岭山那边的情况,虽然到时对他们加以优厚待遇,但恐怕他们还是要担惊受怕的。万一最终不能攻克南郑,那么就会使当地民情产生动摇,使他们与胡、夷部族连结起来,串通一气,这样的话事情就难以预测了。所以,即使依照圣旨秘密命令这三州的刺史,等待我军攻克南郑城之后,再派遣戍守人员出发,但是依我之愚见,这样也不见得妥当。何以见得呢?因为西边的道路险恶万分,只能单车行走的路就有千里之遥,如今想要深入敌境,周围没有援助力量,陷于群敌包围之中,而孤据独守一座南郑城,敌人发起进攻我们不可以马上增援,粮食吃尽了不可以立即补给。古人说:‘鞭子虽然长,但抽不到马肚子上去。’南郑对于我们而言,恰恰就是马肚子呀。况且,我们魏国所占的疆域,天下九州已超过了八个;已经臣服于我们的民众,达到了十分之九,还没有归顺于我朝的百姓,仅仅剩下大漠之北的柔然国和长江以南的齐国了,而且很快就可以征服的,所以又何必性急地现在就要占取南郑呢?应该等待我们的疆域拓展得更广,粮食准备得更加充足了,然后再遣兵派将,举而吞并之。如今,寿阳、钟离两地离得很近却还没有夺取过来,赭城、新野两地也不过半步之近却也没有占取。东边淮、汉一带离得近但还不能完全守得住,西边南郑隔得那么远又怎么可能派兵固守得住呢?如果一定要置兵戌守南郑,我认为最终会被敌方所破,戍兵尽俘,这岂不成了资助敌人吗?再者,我们迁都洛阳,而洛阳又与齐朝接壤靠近,正应该大量招募敢死勇士,以平荡齐朝都会建康,如果现在轻率地派遣孤单的一支人马去戍守南郑,致使城陷之后全部覆没,恐怕以后再派人去戍守之时,众人要心存畏惧,担心留守不住,而朝廷要求他们以死相效,恐怕不能轻易办到了。根据上述种种情况,我认为不派兵戍守南郑为上策。”孝文帝采纳了李冲的建议。
5癸丑‹十五›,魏主如小沛‹江苏省沛县›;己未‹二十一›,如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庚申‹二十二›,如魯城‹山东省曲阜市›,魏收《地形志》︰魯郡,魯縣之魯城。親祠孔子;辛酉‹二十三›,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仍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孔子祀,命兗州‹府设瑕丘›脩孔子墓,大宗之子爲宗子。孔子墓亦在魯縣。更建碑銘。戊辰‹三十›,魏主如碻qiāo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命謁者僕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還洛,淹諫,以爲︰「河流悍猛,非萬乘所宜乘。」泝,蘇故翻。悍,侯旰翻,又下罕翻。萬乘,繩證翻。帝曰︰「我以平城無漕運之路,故京邑民貧。今遷都洛陽,欲通四方之運,而民猶憚河流之險;故朕有此行,所以開百姓之心也。」
〖译文〗 [5]癸丑(十五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小沛;已未(二十一日),到达瑕丘;庚申(二十二日),到达鲁城,并且亲自去孔子庙祭祀;辛酉(二十三日),封孔子后代四人、颜渊后代两人官职,并且选择孔子的嫡系后代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奉掌祭祀孔子之务,又命令兖州修缮孔子的墓,重建碑铭。戊辰(三十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舟船,想乘船从泗水进入黄河,溯流而上,返回洛阳。成淹劝谏孝文帝不要从水路返洛阳,说:“黄河水流湍急,容易出险,万乘之君不宜乘船通行。”孝文帝坚持己见,说:“我以为平城没有大河,漕运之路不通,所以京城的百姓贫穷。如今迁都洛阳,准备开通四方水路运输,但是百姓们犹害怕黄河水流之险。所以,朕才准备有溯黄河而上返回洛阳之行,以此打消百姓心中的种种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