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35齊紀一_起己未(四七九)尽癸亥(四八三)凡五年

齊紀一起屠維協洽(己未),盡昭陽大淵獻(癸亥),凡五年。

按蕭子顯《齊書•崔祖思傳》︰宋朝初議封太祖爲梁公,祖思啓太祖曰︰「《讖書》云︰『金刀利刃齊刈之。』今宜稱齊,實應天命。」太祖從之,遂以齊建國。

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姓蕭氏,字紹伯,小字鬬將。本居東海蘭陵縣中都鄕中都里,晉惠帝分東海爲蘭陵郡,故爲蘭陵郡人。高祖整過江,居晉陵武進縣之東城里。時寓居江左者皆僑置本土,加以南名,更爲南蘭陵人。整生雋,雋生樂子,樂子生承之,承之生帝。#

建元元年(己未、四七九)是年四月受禪,始改元建元。#

1春,正月,甲辰‹二›,以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蕭嶷爲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嶷yí,魚力翻。尚書左僕射王延之爲江州刺史,安南長史蕭子良爲督會稽等五郡諸軍事、會稽‹浙江绍兴›太守。去年已命蕭映、蕭晃分鎭兗、豫矣。嶷,道成次子也;子良,道成之孫也。江左之勢,莫重於上流,莫富於東土,故又分布子孫以居之。會,工外翻。守,式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辰(初二),刘宋顺帝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任命安南长史萧子良为都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初,沈攸之欲聚衆,開民相告,士民坐執役者甚衆;嶷至鎭,一日罷遣三千餘人。府州儀物,務存儉約,輕刑薄斂,斂,力贍翻。所部大悅。

〖译文〗 当初,沈攸之准备聚众起事的时候,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因此获罪服役的士人和平民甚为众多。萧嶷来到荆州以后,在一天以内就遣散了三千多人。刺史府与州衙中礼仪器物的陈设,都力求保持俭省节约,又能放宽刑罚,减少赋役,所以本州百姓大为欢悦。

2辛亥‹九›,以竟陵世子賾爲尚書僕射,進號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道成進爵竟陵郡公,故賾爲竟陵世子。賾,七革翻。

〖译文〗 [2]辛亥(初九),顺帝任命竟陵世子萧赜为尚书仆射,晋升封号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3太傅道成以謝朏fěi有重名,必欲引參佐命,以爲左長史。嘗置酒與論魏、晉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勸晉文,死方慟哭,方之馮異,非知機也。」晉文王‹司马昭›薨,石苞自揚州奔喪,慟哭曰︰「基業如此,而以人臣終乎!」馮異勸漢光‹刘秀›卽尊位。道成言石苞不能早勸晉文爲禪代之事,比之馮異勸漢光,苞非知機者也;欲以此言感動謝朏耳。朏,敷尾翻。朏曰︰「晉文世事魏室,必將身終北面;借使魏依唐、虞故事,亦當三讓彌高。」言三以天下讓,則節行彌高也。道成不悅。甲寅‹十二›,以朏爲侍中,更以王儉爲左長史。更,工衡翻。

〖译文〗 [3]太傅萧道成因谢名声显著,一定要延引他参与辅佐自己开创新朝,便让他担任左长史。萧道成曾经摆上酒席,与谢谈论魏晋时期的旧事,乘机说:“石苞没有及早劝说晋文王司马昭登基,等他死后,才去痛哭,与汉冯异相比,还不算是通晓机宜的啊。”谢说:“晋文王累世事奉魏室,必然要使自己终生北面称臣。假如曹魏依照唐尧把帝位传给虞舜的先例行事,晋文王也应当经过三次推让,才显得更为崇高。”萧道成很不高兴。甲寅(十二日),顺帝任命谢为侍中,另外任命王俭为左长史。

4丙辰‹十四›,以給事黃門侍郎蕭長懋‹时年二十二›爲雍州刺史。長懋,道成嫡長孫也。

〖译文〗 [4]丙辰(十四日),顺帝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5二月,丙子‹四›,邵陵殤王友‹年十岁›卒。

〖译文〗 [5]二月,丙子(初四),宋邵陵殇王刘友去世。

6辛巳‹九›,魏太皇太后及魏主‹拓跋宏,时年十三›如代郡‹河北蔚县›溫泉。

〖译文〗 [6]辛巳(初九),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国主孝文帝前往代郡温泉。

7甲午‹二十二›,詔申前命,命太傅贊拜不名。前命,見上卷上年。

〖译文〗 [7]甲午(二十二日),顺帝颁诏重申以前的命令,让太傅萧道成朝拜时,不必自己称名。

8己亥‹二十七›,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西宮。西宮,魏太祖天賜元年所築。

〖译文〗 [8]己亥(二十七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孝文帝前往西宫。

9三月,癸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三月,癸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10甲辰‹二›,以太傅爲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爲齊公,時以青州之齊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蘭陵、魯郡、琅邪、東海、晉陵‹江苏常州›、義興‹江苏宜兴›、揚州之吳郡‹江苏苏州›、會稽‹浙江绍兴›十郡封。加九錫;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己【章︰甲十一行本「己」作「乙」;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巳‹三›,詔齊國官爵禮儀,並倣天朝。朝,直遙翻。丙午‹四›,以世子賾領南豫州‹府姑孰,安徽当涂›刺史。

〖译文〗 [10]甲辰(初二),顺帝任命太傅萧道成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他十个郡的封地,号称齐公,颁赐九锡,让他仍然担任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己巳(疑误),顺帝颁诏决定,齐国的官职爵和礼典仪式,一概仿效朝廷。丙午(初四),顺帝任命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兼任南豫州刺史。

11楊運長去宣城郡‹安徽宣州›還家,齊公‹萧道成›遣人殺之。楊運長守宣城,見上卷宋昇明元年。淩源‹江苏宿迁东南›令潘智與運長厚善;蕭子顯《齊志》︰臨淮郡有淩縣。應劭曰︰淩水出淩縣西南入淮。酈道元曰︰淩水出淩縣,東流,逕其縣故城東,而東南流入淮。臨川王綽chuò,義慶之孫也,義慶,長沙王第二子,襲道規封。綽遣腹心陳讚說智曰︰說,輸芮翻。「君先帝舊人,身是宗室近屬,如此形勢,豈得久全!若招合內外,計多有從者。臺城內人常有此心,苦無人建意耳。」智卽以告齊公‹萧道成›。庚戌‹八›,誅綽兄弟及其黨與。

〖译文〗 [11]杨运长离开宣城郡解职回家的时候,齐公萧道成派人将他杀死。凌源县令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刘绰,是刘义庆的孙子。刘绰派遣亲信陈崐劝诱潘智说:“您是先朝皇帝的故旧之人,我本人是宗室的近亲,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们能够长期得以保全吗?如果我们招揽聚集朝廷内外的人们,估计会有许多人追随。宫城以内的人经常抱有这种想法,只是苦于没有人提出这一主张罢了。”潘智当即把这番话向齐公萧道成禀告。庚戌(初八),齐公萧道成诛杀了刘绰兄弟及其党羽。

12甲寅‹十二›,齊公受策命,赦其境內,以石頭爲世子宮,一如東宮。褚淵引何曾自魏司徒爲晉丞相故事,求爲齊官,齊公不許。以王儉爲齊尚書右僕射,領吏部;儉時年二十八。

〖译文〗 [12]甲寅(十二日),齐公萧道成接受策书的任命,大赦齐国境内的囚犯,以石头城为世子的宫室,与皇室设立东宫完全一样。褚渊援引何曾由曹魏的司徒担任西晋的丞相的旧事,请求担任齐国的官员,齐公萧道成没有应允。他却任命王俭为齐国尚书右仆射,主管吏部。当时,王俭只有二十八岁。

夏,四月,壬申朔‹一›,進齊公爵爲王,增封十郡。時又增徐州之南梁、陳、潁川、陳留、南兗州之盱眙、山陽、秦、廣陵、海陵、南沛等十郡。

〖译文〗 夏季,四月,壬申朔(初一),顺帝进封齐公萧道成的爵位为王,增加十个郡的封地。

甲戌‹三›,武陵王贊卒‹年九岁›,非疾也。史言齊‹萧道成›殺之。

〖译文〗 甲戌(初三),武陵王刘赞故去,他并不是因病而终的。

丙戌‹十五›,加齊王殊禮,進世子爲太子。

〖译文〗 丙戌(十五日),顺帝以特殊的礼节对待齐王萧道成,将齐国的世子称作太子。

辛卯‹二十›,宋順帝‹刘准,时年十三›下詔禪位于齊。壬辰‹二十一›,帝當臨軒,不肯出,逃于佛蓋之下,自晉以來,宮中有佛屋,以嚴事佛像,上爲寶蓋以覆之,宋帝逃於其下。王敬則勒兵殿庭,以板輿入迎帝。太后‹王贞风›懼,自帥閹人索得之,帥,讀曰率。閹,衣廉翻。索,止客翻。敬則啓譬令出,引令升車。帝收淚謂敬則曰︰「欲見殺乎?」敬則曰︰「出居別宮耳。官先取司馬家亦如此。」帝泣而彈指曰︰「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天王家!」復,扶又翻。宮中皆哭。帝拍敬則手曰︰「必無過慮,當餉輔國十萬錢。」敬則時爲輔國將軍。史言帝庸闇。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謝朏在直,當解璽綬,陽爲不知,曰︰「有何公事?」傳詔云︰「解璽綬授齊王。」傳詔,屬中書舍人,出入宣傳詔旨。又考《南史》,郡府謂之傳敎,天臺謂之傳詔。璽,斯氏翻。綬,音受。朏曰︰「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使朏稱疾,欲取兼人,欲取兼侍中者。朏曰︰「我無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東掖門,仍登車還宅。朝,直遙翻。乃以王儉爲侍中,解璽綬。禮畢,帝‹刘准›乘畫輪車,畫輪車者,車輪施文畫也。《晉志》云︰畫輪車,上開四望,綠油幢,朱絲絡,兩箱裏飾以金錦,黃金塗,五采。蕭子顯曰︰漆畫輪車,金塗校飾,如輦,微有減降。杜佑曰︰晉制︰駕車以采漆畫輪轂,上起四夾杖,左右開四望,綠油纁朱絲青交絡其上,形如輦,其下猶犢車。出東掖門就東邸。掖,音亦。問︰「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應者。右光祿大夫王琨,華之從父弟也,王華早入宋公霸府,元嘉初輔政。吹,尺睡翻。從,才用翻;下同。在晉世已爲郎中,至是,攀車獺尾慟哭獺毛可以辟塵,故懸之於車。曰︰「人以壽爲歡,老臣以壽爲戚,旣不能先驅螻蟻,謂不能早死也。乃復頻見此事!」嗚咽不自勝,復,扶又翻。勝,音升。百官雨泣。言涕泣如雨也。宋永初元年受晉禪,歲在庚申;八主,六十年而亡。

〖译文〗 辛卯(二十日),刘宋顺帝颁诏将帝位传让给齐王。壬辰(二十一日),顺帝应当到殿前去会见百官,但他不肯出面,却逃到佛像的宝盖下面。王敬则率领军队来到宫殿的庭院中,抬着一顶木板轿子入宫,去迎接顺帝。太后害怕了,便亲自率领宦官找到了顺帝,王敬则劝诱顺帝,让他从宝盖下面出来,领着他上了轿子。顺帝止住眼泪,对王敬则说:“准备杀死我吗?”王敬则说:“只是让你到另外的宫殿中居住罢了。您家先前取代司马氏一家也是这样做的。”顺帝掉着眼泪弹着食指说:“但愿我今后生生世世永远不再生在帝王家中!”宫中的人们都哭泣起来。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如果不发生意外,就赠送给你十万钱。”当天,百官为齐王陪席,侍中谢正在值班,应当解送玺印,但他假装不知道,还说:“有什么公事吗?”有人传达诏旨说:“解送玺印,交给齐王。”谢说:“齐王自然应当另有自己的侍中。”说着,他便拉过枕头,躺了下来。传达诏旨的官员害怕了,便让谢声称得了疾病,打算另找一个兼任侍中的人,谢说:“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说我有病!”于是,他穿着朝服,徒步走出东掖门,上了车,回住宅去了。齐王便让王俭担任侍中,解送玺印。礼典结束以后,顺帝坐着彩漆画轮的车子,出了东掖门,前往太子的府邸。顺帝问:“为什么今天没有器乐演奏?”周围的人都没有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在晋朝已经担任了郎中,到了此时,他抓着车上悬着的獭尾痛哭着说:“人们都为长寿高兴,老臣却为长寿悲哀。既然此身不能够及早死去,所以才屡次目睹今天发生的这种事情!”他呜呜咽咽地哭泣着,难以自制,百官也都泪如雨下。

司空兼太保褚淵等奉璽綬,帥百官詣齊宮勸進;帥,讀曰率。王辭讓未受。淵從弟前安成太守炤zhào謂淵子賁曰︰「司空今日何在?」賁曰︰「奉璽綬在齊大司馬門。」炤曰︰「不知汝家司空將一家物與一家,亦復何謂!」炤,與照同,之笑翻。復,扶又翻;下乃復同。賁後辭爵廬墓,蓋深感炤之言也。甲午‹二十三›,王卽皇帝位于南郊。還宮,大赦,改元。奉宋順帝爲汝陰王,優崇之禮,皆倣宋初。築宮丹楊,丹楊,《南史》作「丹徒」。丹楊爲是。《齊史》云︰築宮於丹楊故縣。置兵守衛之。宋神主遷汝陰廟,諸王皆降爲公;自非宣力齊室,餘皆除國,獨置南康、華容、蓱píng鄕三國,以奉劉穆之、王弘、何無忌之後,王弘之後不除國,以王儉佐命耳。蓱,與萍同。萍鄕縣,吳寶鼎二年置。宋白曰︰楚昭王渡江,獲萍實於此。今縣北有萍實里、楚王臺,因以名縣。除國者凡百二十人。二臺官僚,依任攝職,二臺,謂宋臺、齊臺也。名號不同、員限盈長者,別更詳議。長,直亮翻,多而有餘也。

〖译文〗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人捧上玺印,率领百官前往齐王宫请萧道成即帝位,齐王推辞谦让,没有接受。褚渊的堂弟、前任安成太守褚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今天司空却在哪里?”褚贲说:“在齐王宫大司马门奉献玺印。”褚说:“我真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物件交给另一家,这又算怎么一回事情!”甲午(二十三日),齐王在建康南郊即帝位。南齐高帝回宫以后,大赦天下罪囚,更改年号为建元。南齐高帝将顺帝奉为汝阴王,优待尊崇汝阴王的礼典,完全效仿刘宋初年的做法。高帝在丹杨为顺帝修筑宫室,并设置兵力守卫。刘宋诸帝的神位都被迁移到汝阴庙中,刘宋诸王都被降爵为公;如果没有为齐室出力,公侯以下一律削除国号,唯独设置南康、华容、萍乡三国,以便奉养刘穆之、王弘与何无忌的后人;削除国号的诸王计有一百二十人。刘宋与萧齐两朝廷的官员仍然保持原来的职位,对于官名称谓不同和官员超过名额的情况,另外再加详细计议。

以褚淵爲司徒。賓客賀者滿座。褚炤歎曰︰「彥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披猖,言披靡而猖獗也。披,普皮翻。少,詩照翻。行,下孟翻。門戶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爲一名士邪!名德不昌,乃復有期頤之壽!」《曲禮》曰︰人生百年曰期頤。鄭註云︰期,要也;頤,養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盡養道而已。淵固辭不拜。

〖译文〗 高帝任命褚渊为司徒,前来祝贺的人和宾客挤满了座席。褚叹息着说:“褚渊从少年时代便建树了自己的名望与操行,有谁料想得到他会猖狂到这般地步!褚家门户不幸,才会又有今天的拜官之举。假使褚渊在担任中书郎的时候死去了,难道不会成为一位名士吗!如今他的名誉与德行都败坏了,可是偏偏会长命百岁!”于是,褚渊坚决不肯接受任命。

奉朝請河東‹侨郡,湖北松滋西北›裴顗yǐ上表,數帝‹萧道成›過惡,掛冠徑去;帝怒,殺之。奉朝請者,奉朝會請召而已,非有職任也。裴顗在宋朝旣無職任,又無卓犖luò奇節,惟不食齊粟,遂得垂名青史。君子惡沒世而名不稱,正爲此也。朝,直遙翻。顗,魚豈翻。數,所具翻。太子賾請殺謝朏,帝曰︰「殺之遂成其名,正應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廢于家。

〖译文〗 奉朝请、河东人氏裴上表指斥高帝的过失与丑行,直接辞官离去。高帝大怒,将他杀死。太子萧赜请求杀掉谢,高帝说:“杀了他,便成就了他的名望了。我们恰恰应该把他置之度外包容下来哩。”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终于因事被废免在家中。

帝問爲政於前撫軍行參軍沛國‹安徽天长›劉瓛huán,瓛,胡官翻。對曰︰「政在《孝經》。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車之失,加之以寬厚,雖危可安;若循其覆轍,雖安必危矣。」帝歎曰︰「儒者之言,可寶萬世!」

〖译文〗 高帝向前任抚军行参军沛国人氏刘询问如何处理政务,刘回答说:“政务就在《孝经》里面。大凡刘宋灭亡,陛下得国的原因,其中都包含着《孝经》阐述的道理。倘若陛下能够将前车之鉴引以为诫,再加上待人宽和仁厚,即使国家已经垂危了,也可以安定下来;倘苦陛下重蹈覆辙,即使国家原来很安定,也一定会招致危亡。”高帝感叹着说:“儒士的话,真是可以用作万代之宝啊!”

卷134宋紀十六_起丙辰(四七六)尽戊午(四七八)凡三年

宋紀十六起柔兆執徐(丙辰),盡著雍敦牂(戊午),凡三年。

蒼梧王下#

元徽四年(丙辰、四七六)#

1春,正月,己亥‹九›,帝‹刘昱,时年十四›耕籍田,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初九),刘宋皇帝刘昱亲自主持耕田典礼,实行大赦。

2二月,魏司空東郡王陸定國坐恃恩不法,免官爵爲兵。

〖译文〗 [2]二月,北魏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因仗恃皇恩违犯国法,被免除官爵,发配军中当兵。

3魏馮太后‹时年三十五›內行不正,行,下孟翻。以李奕之死怨顯祖‹拓跋弘›,事見一百三十二卷明帝泰始之六年。密行鴆毒,夏,六月,辛未‹十三›,顯祖殂。年二十三。《考異》曰:元行沖《後魏國典》云:「太后伏壯士於禁中,太上入謁,遂崩。」按事若如此,安得不彰,而中外恬然不以爲怪,又孝文終不之知!按《後魏書》及《北史》皆無殺事。而《天象志》云「顯文暴崩」,蓋實有鴆毒之禍。今從之。壬申‹十四›,大赦,改元承明。葬顯祖‹拓跋弘›于金陵‹在故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西北›,金陵在雲中。諡曰獻文皇帝。

〖译文〗 [3]北魏冯太后行为不正,因情夫李奕之死,深深怨恨她的嫡子献文帝,于是秘密下毒。夏季,六月,辛未(十三日),献文帝死亡。壬申(十四日),实行大赦,改年号承明。安葬在金陵,谥号称献文皇帝。

4魏大司馬、大將軍代人‹鲜卑人›萬安國坐矯詔殺神部長奚買奴,賜死。神部,八部之一也。長,知兩翻。

〖译文〗 [4]北魏大司马、大将军、鲜卑人万安国因假传圣旨诛杀神部长奚买奴罪,被命令自尽。

5戊寅‹二十›,魏以征西大將軍、安樂王長樂爲太尉,樂,音洛。尚書左僕射、宜都王目辰爲司徒,南部尚書李訢爲司空。訢,許斤翻。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復臨朝稱制。魏高宗‹拓跋濬›之殂,顯祖‹拓跋弘›方年十二,馮太后臨朝稱制;時宋太宗泰始二年也。至次年,太后歸政。今旣鴆顯祖‹拓跋弘›,而高祖‹拓跋宏,时年十岁›尚幼,故復臨朝。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以馮熙爲侍中、太師、中書監。熙自以外戚,固辭內任;乃除都督、洛州‹府洛阳,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刺史,魏太宗取洛陽,以晉司州爲洛州。侍中、太師如故。

〖译文〗 [5]戊寅(十九日),北魏任命征西大将军、安乐王拓跋长乐为太尉,尚书左仆射、宜都王拓跋目辰为司徒,南部尚书李为司空。尊皇太后冯氏为太皇太后,冯大后再次摄政。冯太后任命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冯熙认为自己是皇家外戚,坚决辞让朝内官职,于是任命他为都督、洛州刺史,但仍保留侍中,太师职位。

顯祖‹拓跋弘›神主祔太廟,有司奏廟中執事之官,請依故事皆賜爵。祕書令廣平‹河北鸡泽›程駿上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親賢,或因功伐,以勞定國曰功,積功曰伐。未聞神主祔廟而百司受封者也。皇家故事,蓋一時之恩,豈可爲長世之法乎!」太后善而從之,謂羣臣曰:「凡議事,當依古典正言,豈得但脩「脩」,當作「循」。故事!」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張校同,云「事」下脫「而已」二字。】賜駿衣一襲,帛二百匹。

〖译文〗 献文帝的牌位进入太庙之日,有关部门奏称:依照前例,太庙中有关官员都应加封爵位。秘书令广平人程骏上疏说:“加封爵位,赏赐采邑,是帝王最重视的事情,或是皇上的亲戚、贤才,或是对国家有功劳贡献的人,从来没有听说因为皇帝牌位进庙而有关官员接受封爵的。皇家前例,只是一时的恩庞,怎么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冯太后认为他说得对,采取了他的意见,对文武官员说:“凡讨论问题,都应当依照古代正确的言论,不可一味援引前例!”赏赐给程骏衣服一套,绸缎二百匹。

太后性聰察,知書計,曉政事,被服儉素,被,皮義翻。膳羞減於故事什七八;而猜忍多權數。高祖‹拓跋宏,时年十岁›性至孝,能承顏順志,事無大小,皆仰成於太后。《經典釋文》:仰,如字,又五亮翻。太后往往專決,不復關白於帝。復,扶又翻。所幸宦者高平‹宁夏固原›王琚、安定‹甘肃泾川›張祐、杞qǐ嶷、康曰:杞,姓也,出自夏后氏之後。嶷,魚力翻。馮翊‹陕西高陵›王遇、略陽‹甘肃清水›苻承祖、高陽‹河北高阳›王質,皆依勢用事;祐官至尚書左僕射,爵新平王;琚官至征南將軍,爵高平王;嶷等官亦至侍中、吏部尚書、刺史,爵爲公、侯,賞賜巨萬,賜鐵券,許以不死。康曰:《說文》:券,契也。《釋名》曰:券,綣quǎn也,相約束繾綣爲券也。又,太卜令姑臧‹甘肃武威›王叡得幸於太后,超遷至侍中、吏部尚書,爵太原公。祕書令李沖,雖以才進,亦由私寵,賞賜皆不可勝紀。太和末年,高菩薩之禍,后啓之也。后雖獲終其世,禍及門戶矣。勝,音升。又外禮人望東陽王丕、游明根等,皆極其優厚,每褒賞叡等,輒以丕等參之,以示不私。丕,烈帝之玄孫;拓跋翳槐諡烈帝。沖,寶之子也。魏世祖太平眞君五年,李寶入朝,其子沖遂貴顯於魏。

〖译文〗 冯太后生性聪慧,心思细密,读过书,会算术,通晓政事,衣着简单朴素,日用饮食要比过去的规定减省十分之七八,但生性猜忌残忍,工于权术。孝文帝拓跋宏对这位祖母皇太后至为孝顺,能够尽量使她高兴欢乐。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她决定。冯太后往往独断专行,所作决定不再告诉孝文帝。她所宠爱的宦官高平人王琚、安定人张和杞嶷、冯翊人王遇、略阳人苻承祖、高阳人王质都依仗冯太后的权势,在朝廷中掌权。张官至尚书左仆射,封新平王;王琚官至征南将军,封高平王;杞嶷等也都官至侍中、吏部尚书、刺史,封公爵、侯爵,赏赐钱财数万之多,发给他们铁券,承诺对他们绝不处死。另外,崐太卜令姑臧人王睿受冯太后的宠幸破格提拔,官至侍中、吏部尚书,封为太原公。秘书令李冲,虽然以他的才华受到赏识,但也是由于得到冯太后的私自宠爱的缘故。冯太后对他们的赏赐,都多到无法计算。表面上,冯太后对众望所归的大臣东阳王拓跋丕、游明根等,也都特别礼敬优厚。每次褒扬王睿等时,一定把拓跋丕等列入,表示并不出于私心。拓跋丕是烈帝拓跋翳槐的玄孙。李冲是李宝的儿子。

太后自以失行,畏人議己,羣下語言小涉疑忌,輒殺之。然所寵幸左右,苟有小過,必加笞箠,或至百餘;箠chuí,止橤翻。而無宿憾,尋復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富貴。故左右雖被罰,終無離心。此史之所謂權數也,吁!行,下孟翻。復,扶又翻。被,皮義翻。

〖译文〗 冯太后因为淫乱行为,害怕别人对自己讥讽议论,官员言谈中只要一句话被疑为对她的讽刺,就立即诛杀。她所宠爱的左右侍从,即使有小小的过错,也一定鞭打,甚至打一百余鞭。可是,冯太后对人从不记仇,第二天仍然善待,同平常一样,甚至有人被鞭打而更富贵。所以左右虽受体罚,但始终没有离心的。

6乙亥‹十七›,加蕭道成尚書左僕射,劉秉中書令。

〖译文〗 [6]乙亥(十七日),刘宋加授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刘秉为中书令。

7楊運長、阮佃夫等忌建平王景素益甚,《通鑑》書禍始於上卷上年。佃,音田。景素乃與錄事參軍陳郡殷濔、濔mǐ,莫比翻。中兵參軍略陽垣慶延、參軍沈顒、左暄等謀爲自全之計。顒yóng,魚容翻。遣人往來建康,要結才力之士,要,讀曰邀。冠軍將軍黃回、游擊將軍高道慶、輔國將軍曹欣之、前軍將軍韓道清、長水校尉郭蘭之、羽林監垣祗祖,漢東都之制,羽林左、右監主羽林騎,屬光祿勳;至晉,以羽林屬二衛,而監不見於《志》,當是江左復置。冠,古玩翻。校,戶敎翻。皆陰與通謀;武人不得志者,無不歸之。時帝‹刘昱›好獨出遊走郊野,欣之謀據石頭城,伺帝出作亂。道清、蘭之欲說蕭道成因帝夜出,執帝迎景素,道成不從者,卽圖之;景素每禁使緩之。楊、阮微聞其事,遣傖人周天賜僞投景素,好,呼到翻。說,輸芮翻;下譬說同。伺,相吏翻。傖,助庚翻;江東人謂楚人別種爲傖,亦謂西北人爲傖。勸令舉兵。景素知之,斬天賜首送臺。

〖译文〗 [7]杨运长、阮佃夫等对建平王刘景素的忌恨越发厉害。于是刘景素与录事参军阵郡人殷、中兵参军略阳人垣庆延、参军沈、左暄等密谋保卫自己的办法。派人来往建康,寻访结交有才能有勇力的人士。寇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先后都与刘景素秘密通谋。所有未能满足志愿的军人,没有不归附刘景素的。当时,刘昱喜爱独自出来游逛,常常去远郊野外。曹欣之打算占领石头城,趁刘昱单独外出时,发动政变。韩道清、郭兰之准备游说萧道成,利用昱夜间出游机会,把他抓获,迎接刘景素。萧道成如果拒绝,便谋杀萧道成。但刘景素每次都禁止这样做,嘱咐不可仓促发动。杨运长、阮佃夫稍稍得到一点风声,派一个北方人周天赐,假装投靠刘景素,劝刘景素起兵。刘景素查出他的底细,杀了周天赐,把人头送到朝廷。

秋,七月,祗祖率數百人自建康奔京口‹江苏镇江›,云京師已潰亂,勸令速入。景素信之,戊子‹一›,據京口起兵,士民赴之者以千數。楊、阮聞祗祖叛走,卽命纂嚴。己丑‹二›,遣驍騎將軍任農夫、領軍將軍黃回、左軍將軍蘭陵‹侨郡,江苏常州西北›李安民將步軍,右軍將軍張保將水軍,以討之;驍,堅堯翻。騎,奇寄翻。任,音壬。民將、保將,卽亮將。辛卯‹四›,又命南豫州刺史段佛榮爲都統。都統之名始此。蕭道成知黃回有異志,故使安民、佛榮與之偕行。道成知黃回不附己,旣使之討景素,又使之討沈攸之,二難旣平,然後殺之,則足以知回於當時有幹略,而道成智數又一時所不及者。回私戒其士卒,「道逢京口兵,勿得戰。」道成屯玄武湖,冠軍將軍蕭賾鎭東府。冠,古玩翻。賾zé,士革翻。

〖译文〗 秋季,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从建康逃到京口,声称京师已经大乱,劝刘景素火速前往接收。刘景素信以为真,戊子(初一),占据京口起兵,士人和平民响应的数以千计。杨运长、阮佃夫得知垣祗祖叛变逃走的消息,下令戒严。己丑(初二),派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黄回、左军将军兰陵人李安民率领陆军;右军将军张保率领水军,出发讨伐他们。辛卯(初四),又任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萧道成已经发现黄回怀有二心,所以故意派李安民、段佛荣跟他同行。黄回暗中警告他的士卒:“途中遇到京口军,不要作战。”萧道成驻防玄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守东府。

始安王伯融‹年十九›,都鄕侯伯猷‹年十一›,皆建安王休仁之子也,楊、阮忌其年長,悉稱詔賜死。

〖译文〗 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是建安王刘休仁的儿子,杨运长、阮佃夫对他们年纪渐大感到威胁,于是假传圣诏,命他们自尽。

景素欲斷竹里‹江苏句容北›以拒臺軍。長,知兩翻。斷,丁管翻;下斷峽同。垣慶延、垣祗祖、沈顒皆曰:「今天時旱熱,臺軍遠來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勞,可一戰而克。」殷濔mǐ等固爭,不能得。農夫等旣至,縱火燒市邑。慶延等各相顧望,莫有鬬志;景素本乏威略,恇擾不知所爲。恇,去王翻。黃回迫於段佛榮,且見京口軍弱,遂不發。

〖译文〗 刘景素打算以切断竹里来抵抗官军。垣庆延、垣祗祖、沈都说:“今年天气干旱炎热,官军远道而来,一定疲劳困顿,把他们引到城下,我们以逸待劳,可以一战取胜。”殷等坚决反对,但得不到上级支持。任农夫等抵达之后,纵火焚烧城市村落,垣庆延等互相观望,全无斗志。刘景素本来缺乏军事上的谋略和威望,惶恐怯懦,不知所措。黄回迫于段佛荣在旁,而且又看到京口军兵力薄弱,于是也不敢发动进攻。

張保泊西渚‹江苏镇江西›,西渚在京口城西,今西津渡口是也。景素左右勇士數十人,自相要結,要,一遙翻。進擊水軍。甲午‹七›,張保敗死,而諸將不相應赴,復爲臺軍所破。復,扶又翻。臺軍旣薄城下,顒先帥衆走,帥,讀曰率。祗祖次之,其餘諸軍相繼奔退,獨左暄與臺軍力戰於萬歲樓下;而所配兵力甚弱,不能敵而散。乙未‹八›,拔京口‹江苏镇江›。黃回軍先入,自以有誓不殺諸王,乃以景素讓殿中將軍張倪奴。倪奴擒景素,斬之‹年二十五›,幷其三子,同黨垣祗祖等數十人皆伏誅。蕭道成釋黃回、高道慶不問,撫之如舊。撫之所以安反側,事定之後決不能容之。是日,解嚴。丙申‹九›,大赦。

〖译文〗 朝廷将领张保,停泊西渚,刘景素左右勇士几十人,互相约定以死相拚,攻击张保的水军。甲午(初七),击斩张保,可是,京口军其他将领为了各自保全实力,不肯增援扩大战果,又被官军反攻击败。官军紧逼城下后,沈首先率领他的部众逃走,垣祗祖也跟着逃走,其他各路人马一哄而散,只有参军左暄与官军奋战在万岁楼下,但因分配给他的兵务不足,不能抵挡,最终溃败。乙未(初八),官军攻克京口。黄回军首先入城,因自己曾有“不杀诸王”的誓言,于是把刘景素交给殿中将军张倪奴。张倪奴生擒刘景素后,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及同党垣祗祖等数十人一齐斩首。萧道成对黄回、高道庆、不再追问,像往常一样抚慰他们。当天,解除戒严。丙申(初九),实行大赦。

初,巴東‹重庆奉节东›、建平‹重庆巫山›蠻反,沈攸之遣軍討之。及景素反,攸之急追峽中軍以赴建康。巴東太守劉攘兵、建平太守劉道欣疑攸之有異謀,勒兵斷峽‹湖北宜昌›,不聽軍下。攘兵子天賜爲荊州西曹,西曹者,漢、晉公府之西曹椽。攸之遣天賜往諭之。攘兵知景素實反,乃釋甲謝愆,攸之待之如故。劉道欣堅守建平,攘兵譬說不回,乃與伐蠻軍攻斬之。沈攸之用劉攘兵,卒爲攘兵所禍;蕭道成用黃回,而權以濟事;非用人之難,用勢之難也。說,輸芮翻。

〖译文〗 当初,巴东建平蛮族叛变,沈攸之派军讨伐他们。等到刘景素起兵反叛时,沈攸之紧急追回已进入三峡的讨蛮军,改命直赴京师建康勤王。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认为沈攸之一定有阴谋,于是,下令戒严,封锁峡口,阻止沈攸之军队东下。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任荆州西曹,沈攸之派刘天赐前往,向他父亲说明原因,刘攘兵才知道刘景素真的已经起兵,乃下令各军撤退,向沈攸之道歉,沈攸之待他同往常一样。可是,刘道欣仍继续固守建平,对刘攘兵派人前去解释,刘道欣一口拒绝。于是刘操兵与讨蛮军一起发动攻击,斩刘道欣。

8甲辰‹十七›,魏主‹拓跋宏›追尊其母李貴人曰思皇后。李氏,李惠之女,高祖之母也。爲後李惠貴張本。

〖译文〗 [8]甲辰(十七日),北魏国主追尊母亲李贵人为思皇后。

9八月,丁卯‹十›,立皇弟翽爲南陽王,翽huì,呼會翻。嵩爲新興王,禧爲始建王。

〖译文〗 [9]八月,丁卯(初十),刘宋封皇弟刘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

10庚午‹十三›,以給事黃門侍郎阮佃夫爲南豫州刺史,留鎭京師。

〖译文〗 [10]庚午(十三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仍留镇京师。

11九月,戊子‹二›,賜驍騎將軍高道慶死。驍,堅堯翻。騎,奇寄翻。

〖译文〗 [11]九月,戊子(初二),下令赐骁骑将军高道庆自尽。

12冬,十月,辛酉‹五›,以吏部尚書王僧虔爲尚書左【章:甲十一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僕射。

〖译文〗 [12]冬季,十月,辛酉(初五),提升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左仆射。

13十一月,戊子‹三›,魏以太尉、安樂王長樂爲定州‹府中山,河北定州›刺史,司空李訢爲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樂,音洛。訢,許斤翻。

〖译文〗 [13]十一月,戊子(初三),北魏任命太尉、安乐王拓跋长乐为定州刺史,司空李为徐州刺史。

順皇帝諱準,字仲謨,明帝第三子也,小字知觀;實桂陽王休範之子。《諡法》:慈和徧服曰順。蕭氏所以諡之曰順者,以其順天命人心而禪代也。#

昇明元年(丁巳、四七七)是年七月,帝卽位,始改元昇明。#

1春,正月,乙酉朔‹一›,魏改元太和。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朔(初一),北魏改年号太和。

卷133宋紀十五_起辛亥(四七一)尽乙卯(四七五)凡五年

宋紀十五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旃蒙單閼(乙卯),凡五年。

太宗明皇帝下#

泰始七年(辛亥、四七一)#

1春,二月,戊戌‹十›,分交‹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廣‹府番禺,广东广州›置越州,治臨漳‹广西合浦东北›。劉昫曰:廉州治合浦縣,秦象郡地,吳改爲珠官郡,宋分置臨漳郡及越州,領郡三,治於此。又據沈約《志》:越州領百梁、龍蘇、永寧、永昌、富昌、南流、臨漳、合浦、宋壽九郡。蕭子顯曰:臨漳郡本合浦郡之北界也。按沈約《宋志》作「臨障」,宋白《續通典》作「臨瘴」,以臨界內瘴江爲名。瘴江,一名合浦江。

〖译文〗 [1]春季,二月,戊戌(初十),刘宋从交州、广州分出一部分郡县,设立越州,州府设在临漳。

2初,上‹刘彧,时年三十三›爲諸王,寬和有令譽,獨爲世祖‹刘骏›所親。卽位之初,義嘉之黨多蒙全宥,晉安王子勛改元義嘉。隨才引用,有如舊臣。及晚年,更猜忌忍虐,好鬼神,好,呼到翻。多忌諱,言語、文書,有禍敗、凶喪及疑似之言應回避者數百千品,有犯必加罪戮。改「騧」字爲「𩢍」,騧guā,古花翻。以其似禍字故也。左右忤意,往往有刳kū斮zhuó者。忤,五故翻。斮,側略翻,斬也。

〖译文〗 [2]当初,刘宋明帝还是亲王时,性情宽厚平和,有良好的声誉,只有他深受孝武帝的宠爱。即位初年,对拥护寻阳政权的官员,大多数都留住他们的性命,加以原谅,而且按照各人的才干,分别任用,像对旧有臣下一样对待。到了晚年,却猜疑、嫉妒、残忍、暴虐,迷信鬼神巫术,忌讳多端。无论言论、文书,对祸、败、凶、丧以及含混难辨的话和字有成百上千条,都加以回避,如有触犯,一定加以惩罚和诛杀。把“”改成“”,因为“”看起来象“祸”字。左右官员只要触犯禁忌,常常有被挖心或剖出五脏的人。

時淮、泗用兵,府藏空竭,內外百官,並斷俸祿。藏,徂浪翻。斷,丁管翻。《考異》曰:《宋•本紀》云「日給料祿俸」。今從《南史》。自失青、徐之後,宋、魏交兵於淮、泗之間。而奢費過度,每所造器用,必爲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嬖倖用事,貨賂公行。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後同。

〖译文〗 当时,淮河、泗水一带多次发生军事行动,当地府库空竭,朝廷内外的百官,全都断了俸禄。但明帝却过度奢侈浪费,每次制造器物用具,都要分为正用、备用、次备用,各制三十件。侍候左右的亲信当权,贪赃枉法,贿赂公行。

上素無子,密取諸王姬有孕者內宮中,生男則殺其母,孕,以證翻。《考異》曰:《宋書》云「閉其母於幽房」,今從《宋略》。使寵姬子之。

〖译文〗 明帝一直没有儿子,就把各亲王怀有身孕的姬妾秘密接到宫中,如生男孩,就把生母杀掉,由他自己的宠妃认作儿子。

至是寢疾,以太子‹刘昱,时年九岁›幼弱,深忌諸弟。南徐州刺史晉平剌王休祐,前鎭江陵‹湖北江陵›,貪虐無度,休祐鎭江陵事始上百三十一卷二年。剌,來葛翻。上不使之鎭,留之建康,遣上佐行府州事。上佐,謂長史、司馬也。休祐性剛狠,前後忤上非一,狠,戶墾翻。忤,五故翻。上積不能平;且慮將來難制,欲方便除之。施方略,乘便利而殺之也。甲寅‹二十六›,休祐從上於巖山‹江苏江宁南›射雉,據《休祐傳》,巖山在建康城南。又據《宋紀》,巖山在秣陵縣界,世祖景寧陵在焉。射,而亦翻。左右從者並在仗後。從,才用翻。日欲闇,上遣左右壽寂之等數人,逼休祐令墜馬,因共毆,拉殺之‹年二十七›,傳呼「驃騎落馬!」毆,烏口翻。拉,盧合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上陽驚,遣御醫絡驛就視,絡驛,猶絡繹也。比其左右至,休祐已絕,比,必寐,及也。絕,氣絕也。去車輪,輿還第。去,羌呂翻;下悉去同。追贈司空,葬之如禮。

〖译文〗 到这一年,明帝患病,因为太子年纪还小,他唯恐自己的弟弟们纂夺政权。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从前镇守江陵时,贪污暴虐,无法无天。这次调任路过京师,明帝不让他去赴任,把他留在建康,派他的高级属官代理府州事务。刘休性情暴烈凶恶,冒犯明帝不止一次,明帝都记在心中,无法再忍,并且考虑到将来儿子没有能力控制他,所以准备找个机会把他除掉。甲寅(二十六日),刘休随同明帝前往岩山射猎野鸡,兄弟二人向前奔驰,左右侍从被抛在后面。天将黄昏,明帝派亲信寿寂之等数人,把刘休从马背上挤下来,大家一拥而上,痛打一气,直至死亡,然后传呼:“骠骑将军落马!”明帝假装大吃一惊,立即派出御医,一个接一个地前往诊视。等到刘休左右侍从赶到,刘休已气绝身亡,把他所乘车的轮子拆掉,改作病床,由人抬回家。明帝下诏追赠刘休为司空,用应有丧礼安葬。

建康民間訛言,荊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至貴之相,上以此言報之,休若憂懼。戊午‹三十›,以休若代休祐爲南徐州刺史。休若腹心將佐,皆謂休若還朝,必不免禍,中兵參軍京兆‹侨郡,湖北襄樊北›王敬先說休若曰:相,息亮翻。將,卽亮翻。朝,直遙翻;下同。說,輸芮翻。「今主上彌留,《書•顧命》曰:疾大漸,惟幾;病日臻,旣彌留。呂祖謙曰:疾大進而瀕於死,病日加則愈留。夏撰曰:重疾謂之病,言重病日至而又久留於體,曾不減去,將必死也。政成省閤,羣豎恟恟,欲悉去宗支以便其私。恟,許拱翻。去,起呂翻。殿下聲著海內,受詔入朝,必往而不返。荊州帶甲十餘萬,地方數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姦臣,下可以保境土,全一身;孰與賜劍邸第,使臣妾飲泣而不敢葬乎!」呂向曰:泣,淚也;淚入口曰飲。休若素謹畏,僞許之。敬先出,使人執之,以白於上而誅之。

〖译文〗 建康民间传播谣言,说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尊贵的面相。明帝写信将此言告诉了他,刘休若忧虑恐惧。戊午(三十日),明帝任命刘休若接替刘休为南徐州刺史。刘休若心腹将领一致认为:刘休若只要回到建康,就难逃大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劝刘休若说:“现在,皇上病重正处在弥留之际,朝廷大权握在省之手,一群奸恶之徒,来势汹汹,准备把皇上的兄弟全部崐铲除,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殿下的名声,传播海内,如接受诏书,前往京师朝见,一定有去无回。荆州武装部队十余万,土地数千里。上可以辅佐天子,铲除奸臣;下可以保全一州,救自己一命。这和回到建康家宅,接受皇上赐给你自杀的佩剑,使你的臣妾饮泣吞声相比较,又怎么样呢!”刘休若一向谨慎胆怯,于是假装答应。王敬先一出王府,立刻派人把他抓起来,把他说的话奏报明帝,并将他处死。

3三月,辛酉‹三›,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3]三月,辛酉(初三),北魏代理员外散骑常侍邢前来聘问。

4魏主‹拓跋弘,时年十八›使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爲殿中武士。《魏書•官氏志》:拓跋鄰以兄爲紇骨氏,後改爲胡氏。自魏世祖破柔然,高車、敕勒皆来降,其部落附塞下而居,自武周塞‹山西左云南›外以西謂之西部,以東謂之東部,依漠南而居者謂之北部。莫寒大納貨賂,衆怒,殺莫寒及高平‹宁夏固原›假鎭將奚陵。假鎭將者,未得爲眞。將,卽亮翻;下同。夏,四月,諸部敕勒皆叛。魏主使汝陰王天賜將兵討之,以給事中羅雲爲前鋒;敕勒詐降,襲雲,殺之,降,戶江翻。天賜僅以身免。

〖译文〗 [4]北魏国主派殿中尚书胡莫寒选拔西部敕勒部落中的武士,担任宫廷警卫。胡莫寒大肆收纳贿赂,激起民愤,民众诛杀胡莫寒及高平代理镇将奚陵。夏季,四月,敕勒部落全都起兵反叛。北魏国主派汝阴王拓跋天赐率军讨伐,由给事中罗云担任前锋。敕勒部落诈降,袭击罗云,将其斩首,拓跋天赐仅逃出一命。

5晉平剌王‹刘休祐›旣死,剌,來達翻。建安王休仁益不自安。上與嬖臣楊運長等爲身後之計,運長等亦慮上晏駕後,休仁秉政,己輩不得專權,彌贊成之。上疾嘗暴甚,內外莫不屬意於休仁,屬,之欲翻。主書以下皆往東府訪休仁所親信,豫自結納;其或在直不得出者,皆恐懼。上聞,愈惡之。惡,烏路翻。五月,戊午‹一›,召休仁入見,見,賢遍翻。旣而謂曰:「今夕停尚書下省宿,明可早來。」其夜,遣人齎jí藥賜死。休仁罵曰:「上得天下,誰之力邪!事見一百三十一卷元年、二年。孝武‹刘骏›以誅鉏chú兄弟,子孫滅絕。孝武誅鉏兄弟,謂殺南平王鑠、竟陵王誕、海陵王休茂也;子孫滅絕於泰始之世,事並見前。今復爲爾,復,扶又翻;下已復同。宋祚其能久乎!」上慮有變,力疾乘輿出端門,休仁死‹年二十九›,乃入。下詔稱:「休仁規結禁兵,謀爲亂逆,朕未忍明法,申詔詰厲。詰,起吉翻。休仁慙恩懼罪,遽自引決。可宥其二子,降爲始安縣王,聽其子伯融襲封。」

〖译文〗 [5]晋平刺王刘休被杀之后,建安王刘休仁越发惶恐不安。明帝常跟亲信杨运长等商讨身后之计,杨运长等也担心明帝死了之后,刘休仁当政,他们这些人不能独断专行,所以都赞成明帝的计划。明帝一度病情十分危险,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把希望寄托在刘休仁主持朝政上,连主书以下的低级官员,都往东府拜访刘休仁的亲信,想预先结下交情。有些人正巧当班,不能出来从事结交活动,都心急而恐惧。明帝听说后,更为气愤。五月,戊午(初一),明帝命刘休仁进宫朝见,不久又通知他说:“今晚你可在尚书下省安歇,明天一早再来。”当夜,明帝派人送去毒药,强迫他吞服。刘休仁骂道:“你能得到天下,是谁的力量!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的缘故,子孙灭绝,今天你又要诛杀兄弟,宋的统治岂能长久!”明帝担心有变,提起精神,乘轿到皇城端门坐镇,直到刘休仁气绝,才回后宫,下诏宣布:“刘休仁计划结交宫廷禁卫官兵,阴谋叛乱,朕不忍心把他交付法庭审判,而只下诏严厉斥责,刘休仁对自己的忘恩负义,畏惧羞愧,不能自容,服毒自杀。可以宽恕他的两个儿子,贬刘休仁为始安县王,由其子刘伯融继承爵位。”

上慮人情不悅,乃與諸大臣及方鎭詔,稱:「休仁與休祐深相親結,語休祐云:『汝但作佞,此法自足安身;我從來頗得此力。』休祐之隕,本欲爲民除患,而休仁從此日生嬈懼。語,牛倨翻。爲,于僞翻。嬈,《集韻》,爾紹翻,擾也。吾每呼令入省,便入辭楊太妃。楊太妃,休仁所生母也。吾春中多與之射雉,射,而亦翻。或陰雨不出,休仁輒語左右云:『我已復得今一日。』休仁旣經南討,謂南拒尋陽‹江西九江›之兵故也。與宿衛將帥經習狎共事。將,卽亮翻。帥,所類翻。吾前者積日失適,失適,謂體中不安和也。休仁出入殿省,無不和顏,厚相撫勞。如其意趣,人莫能測。事不獲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處分。恐當不必卽解,勞,力到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解,戶買翻,曉也。故相報知。」

〖译文〗 明帝害怕引起公愤,乃颁发诏书给朝廷各大臣及地方官员,说:“刘休仁与刘休相交很深,刘休仁对刘休说:‘你只管奉承皇上,这妙法足可以安身,我一向很得益于这种办法。’刘休之死,本来只打算为民除害,可是刘休仁却从此越发恐慌,我每次传他进宫,他都进去向母亲杨太妃告别。春天,我常常与他一块去打野鸡,偶遇阴天下雨,不能外出,刘休仁就告诉左右:‘今天又多活了一天。’刘休仁曾经因为南征的缘故,与皇家禁卫将领在一起共事,情投意合。我以前有好些日子身体不适,刘休仁出入宫廷,见到这些将领,一律和颜悦色,进行安抚慰劳。像他这样的意图,别人无法加以估量。事情已经不能阻止了,反复思考,不得不做这项处分,恐怕你们不一定知道内情,崐所以特此向你们告知。”

上‹刘彧›與休仁素厚,雖殺之,每謂人曰:「我與建安年時相鄰,謂年齒不相遠也。少便款狎。景和、泰始之間,勳誠實重;事計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勝。少,詩照翻。勝,音升。史言帝殘害骨肉,不能自揜yǎn其天性之傷。

〖译文〗 明帝与刘休仁素来十分友好,虽然他害死刘休仁,但常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刘休仁,年纪差不多,幼年时候,便在一起玩耍,景和、泰始年间,他一片忠心,建功立业,功勋的确不小。可是,到了利害关头,不得不先行下手除掉他,哀痛想念之至,不能排除。”于是,流泪哭泣,悲不自胜。

初,上在藩,與褚淵以風素相善;風素相善者,以其風標雅素而與之善也。蕭子顯《齊書》「風」作「夙」。及卽位,深相委仗。上寢疾,淵爲吳郡‹江苏苏州›太守,蕭子顯《齊書•褚淵傳》云,「爲吳興太守。」按吳郡,近畿大郡也,吳興,次郡也,淵以大尚書出守,當得大郡;吳郡爲是。急召之。旣至,入見,見,賢遍翻。上流涕曰:「吾近危篤,近,其靳翻。故召卿,欲使著黃𧟌耳。」黃𧟌者,乳母服也。著,則略翻。𧟌luò,力賀翻,女人上衣也。言託孤於淵。上與淵謀誅建安王休仁,淵以爲不可,上怒曰:「卿癡人!不足與計事!」淵懼而從命。復以淵爲吏部尚書。泰始之初,淵爲吏部尚書;今去郡還朝,復爲之。復,扶又翻。庚午‹十三›,以尚書右僕射袁粲爲尚書令,褚淵爲左僕射。

〖译文〗 当初,明帝为亲王时,因褚渊风度翩翩,气质雅素,而与他成为至好的朋友。明帝即位后,彼此也十分信赖依托。明帝病重,褚渊正任吴郡太守,明帝急召褚渊入宫。褚渊到京后,入宫晋见,明帝痛哭流涕说:“我的病情危险,所以召见你,打算请你穿黄棉袄!”黄棉袄是乳母的服装,意为向他托孤。明帝与褚渊谋划诛杀建安王刘休仁,褚渊认为不能那样做,明帝大怒说:“你是个呆子,不足与你共计国家大事。”褚渊惧怕,只好从命。于是,明帝再任命褚渊为吏部尚书。庚午(十三日),又提升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左仆射。

6上惡太子屯騎校尉壽寂之勇健;會有司奏寂之擅殺邏尉,徙越州,惡,烏路翻。邏,郎左翻。徙合浦也。於道殺之。

〖译文〗 [6]明帝对太子屯骑校尉寿寂之的勇敢雄健恐惧不安。正巧,有关部门奏报寿寂之擅自诛杀巡逻军官。明帝把寿寂之贬到越州,在途中把他杀掉。

7丙戌‹二十九›,追廢晉平王休祐爲庶人。

〖译文〗 [7]丙戌(二十九日),将已杀死的晋平王刘休追废为平民。

8巴陵王休若至京口‹江苏镇江›,聞建安王死,益懼。上以休若和厚,能諧緝物情,恐將來傾奪幼主,欲遣使殺之,慮不奉詔;欲徵入朝,又恐猜駭。使,疏吏翻。朝,直遙翻。六月,丁酉‹十›,以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桂陽王休範爲南徐州刺史,以休若爲江州刺史。手書殷勤,召休若使赴七月七日宴。

〖译文〗 [8]巴陵王刘休若抵达京口,听到建安王刘休仁被毒死的消息,更加恐惧。明帝认为刘休若性情温和,品格憨厚,能调解纠纷,各方人士对他都十分敬重,害怕他将来有一天夺取幼主刘昱的帝位。明帝原打算派使臣前往诛杀刘休若,怕他拒不从命,打算征召他到朝廷朝见,又怕引起他猜疑震惊。六月,丁酉(初十),明帝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刘休若为江州刺史。明帝亲笔写信给刘休若,十分亲切地召刘休若前来京师,参加七月七日的皇家盛宴。

9丁未‹二十›,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9]丁未(二十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

10秋,七月,巴陵哀王休若至建康;乙丑‹九›,賜死於第,贈侍中、司空。復以桂陽王休範爲江州刺史。復,扶又翻。時上諸弟俱盡,唯休範以人才凡劣,不爲上所忌,故得全。爲後休範稱兵張本。

〖译文〗 [10]秋季,七月,巴陵哀王刘休若,抵达建康。乙丑(初九),明帝派人到巴陵王府,命刘休若自杀。追赠刘休若为侍中、司空。再命桂阳王刘休范回任江州刺史。当时,明帝的所有兄弟全部铲除,只有刘休范因人品低劣,才能平庸,不为明帝所忌患,故得以保全性命。

沈約論曰:聖人立法垂制,所以必稱先王,蓋由遺訓餘風,足以貽之來世也。太祖‹刘义隆›經國之義雖弘,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刘义康›照不窺古,徒見昆弟之義,未識君臣之禮,冀以家情行之國道,主猜而猶犯,恩薄而未悟,致以呵訓之微行,遂成滅親之大禍。謂文帝殺彭城王義康也。沈約言義康之罪,文帝當呵而訓之,不當遂殺之也。行,下孟翻。開端樹隙,垂之後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據已行之典,翦落洪枝,謂據文帝已行之典而翦除兄弟也。洪,大也;枝,兄弟也。嫡統爲本,支庶爲枝。易,弋豉翻。不待顧慮。旣而本根無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勢弱傾移,靈命隨樂推回改,樂,音洛。斯蓋履霜有漸,堅冰自至,所由來遠矣。

〖译文〗 沈约论曰:圣人制定法律,建立制度,一定要称引古代明圣君王。其缘故,为的是古代明圣君王遗留下来的教训和风范,足以为后世的榜样。太祖文帝崐治理国家的规划虽然弘大,可是使家族兴隆的办法却有不足。彭城王刘义康对历史一无所知,所以只看到兄弟之情,却不懂君臣之礼,想把家族中的亲情,用于治国之道。人主已经猜忌,他仍然冒犯;宠信已经衰竭,他仍然不醒悟。以致不过犯了只须斥责训诫的小过,却招来杀身灭门之大祸。开创猜忌的先例,为后人提供了启示。太宗明帝因袭猜忌的心理,依照先例,残杀兄弟,无所顾忌。随后,朝廷的根本受不到保护,幼主孤孤单单,坐在宝座之上,国家的威严与权柄因皇帝势弱而转移,皇室的命运也随着人心而改变。这就同降霜结冰一样,逐渐形成,原因可追溯到很久以前。

裴子野論曰:夫噬虎之獸,知愛己子;搏貍之鳥,非護異巢。太宗‹刘彧›保字螟蛉,剿拉同氣,旣迷在原之天屬,未識父子之自然。《詩》曰:螟蛉之子,蜾guǒ臝luǒ負之。敎誨爾子,式穀似之。故世俗謂抱養者爲螟蛉。又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難。剿,子小翻,絕也。拉,盧合翻。宋德告終,非天廢也。夫危亡之君,未嘗不先棄本枝,嫗yù煦旁孼niè;鄭康成曰:體曰嫗,氣曰煦。陸德明曰:嫗,於具翻;徐於甫翻。煦,許具翻;徐況甫翻。孼,魚列翻。《說文》:庶子爲孼。旁孼,旁枝之庶子也。推誠嬖狎,嬖,卑義翻,又博計翻。疾惡父兄。惡,烏路翻。前乘覆車,後來幷轡。借使叔仲有國,猶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將七廟絕祀;曾是莫懷,甘心揃落。揃jiǎn,子踐翻。晉武‹司马炎›背文明‹其母,文明皇后›之託,而覆中州者賈后‹贾南风›;事見《晉武帝紀》。背,蒲妹翻。太祖‹刘义隆›棄初寧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刘劭›。事見《文帝紀》。禍福無門,奚其豫擇!友于兄弟,不亦安乎!

〖译文〗 裴子野论曰:吞食猛虎的野兽,知道爱它的儿子;搏斗狸猫的飞鸟,不保护异类鸟的巢穴。太宗明帝为了保护他的养子,却屠杀一母同胞兄弟,昏庸无道已极,自然不了解兄弟天性、父子伦常。刘宋统治的败亡,并不是上天之意。亡国之君,没有一个不是先砍断本枝,而去养育旁枝的。对邪恶的亲信推心置腹,对父亲或兄弟却深恶痛绝。前面的车子翻了,后面的车子仍并驾齐驱。如果兄弟继承帝位,祖先的灵位仍可配享上天,而他人登上宝座,七座祖庙的祭祀将全部断绝。不将此事挂怀,甘心把本枝一一剪落。晋武帝违背母亲王元姬的托付,结果贾后使中原沉沦。太祖文帝违背初宁陵誓言,结果元凶刘劭登上宝座。祸福无门,哪能事先选择;兄弟相亲相爱,岂不平安!

11丙寅‹十›,魏主‹拓跋弘›至陰山。

〖译文〗 [11]丙寅(初十),北魏国主抵达阴山。

12初,吳喜之討會稽‹浙江绍兴›也,言於上曰:「得尋陽王子房及諸賊帥,皆卽於東戮之。」會,工外翻。帥,所類翻。旣而生送子房,釋顧琛等。事見一百三十一卷之二年。上以其新立大功,不問,而心銜之。及克荊州,剽掠,贓以萬計。尋陽旣平,建安王休仁遣喜進克荊州。剽,匹妙翻。壽寂之死,喜爲淮陵‹江苏盱眙›太守,督豫州‹安徽中部›諸軍事,淮陵,漢縣,屬臨淮郡,後屬下邳國;晉復屬臨淮,惠帝永寧元年,以爲淮陵國;宋爲郡,屬南徐州。宋白曰:泗州招信縣,本漢淮陵縣。聞之,內懼,啓乞中散大夫,漢大夫掌論議。中散大夫,《後漢志》始有之,魏、晉以來,以爲宂散。散,悉亶翻。上‹刘彧›尤疑駭。或譖蕭道成在淮陰‹江苏淮阴›有貳心於魏,《考異》曰:《南齊書•太祖紀》云:「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間流言蕭諱當爲天子,帝愈以爲疑。」今從《宋略》。上封銀壺酒,使喜自持賜道成。道成懼,欲逃,喜以情告道成,且先爲之飲,道成卽飲之。爲,于僞翻。《考異》曰:《南齊紀》云:「太祖戎服出門迎,卽酌飲之。喜還,帝意乃解。」《宋略》云:「道成懼,弗肯飲,將出奔。喜語以情,先爲之酌。於是喜得罪,而道成被徵。」蓋《南齊書》欲成太祖之美,故云爾。今從《宋略》。喜還朝,保證道成。朝,直遙翻。或密以啓上,上以喜多計數,素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喜入內殿,與共言謔甚款,旣出,賜以名饌。謔,迄却翻。饌,雛戀翻,又雛皖翻。尋賜死‹年四十五›,然猶發詔賻賜。賻fù,音附。

〖译文〗 [12]当初,吴喜讨伐寻阳政权的会稽郡时,报告明帝说:“如果俘虏寻阳王刘子房与贼寇的将领,就在东部当场诛杀。”后来活捉了刘子房,押送建康,并释放了吴郡太守顾琛等。明帝因吴喜刚刚建立大功,没有追究,但内心深为痛恨。等到攻克荆州,吴喜大肆抢劫,贪赃以万计。寿寂之被诛杀时,吴喜正任淮陵太守,督豫州诸军事,得到消息,十分恐惧,上书明帝请求调任中散大夫,明帝大起疑心。这时,有人暗中指控萧道成在淮阴私通北魏。明帝用银壶装酒,加上封条,派吴喜亲自送给萧道成。萧道成惊恐,打算逃走,吴喜把实情告诉萧道成,并且先饮下一些,萧道成才敢喝下。吴喜回到京师,向皇上保证萧道成忠贞。然而,有人秘密检举,明帝认为吴喜计谋太多,而又素有人缘,恐怕不能侍奉幼主,于是召吴喜到后宫内殿,纵情闲谈,间或打趣开开玩笑,十分亲密。吴喜告辞出来,明帝又赏赐给他名菜,接着命他自杀,但仍下诏颁发丧葬费用。

又與劉勔等詔曰:「吳喜輕狡萬端,苟取物情。昔大明中‹刘骏时›,黟yī‹安徽黟县›、歙shè‹安徽歙县›有亡命數千人,攻縣邑,殺官長,劉子尚遣三千精甲討之,再往失利。孝武‹刘骏›第二子曰豫章王子尚,與景和同母也。黟,音伊。歙,音攝。長,知兩翻。孝武‹刘骏›以喜將數十人至縣,說誘羣賊,將,卽亮翻。說,輸芮翻。誘,音酉。賊卽歸降。詭數幻惑,詭,過委翻。幻,戶辦翻。乃能如此。及泰始初東討,止有三百人,直造三吳‹太湖及钱塘江流域›,造,七到翻。凡再經薄戰,薄,伯各翻。而自破岡‹江苏句容东南›以東,至海十郡,無不清蕩。十郡,謂晉陵、義興、吳郡、吳興、南東海、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等郡也。百姓聞吳河東來,便望風自退,若非積取三吳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弭,緜婢翻。尋喜心迹,豈可奉守文之主,遭國家可乘之會邪!譬如餌藥,當人羸冷,資散石以全身,散,如寒食散之類;石,謂丹石也。羸,倫爲翻。散,悉但翻。及熱勢發動,去堅積以止患,非忘其功,勢不獲已耳。」用人如此,人不自保,其肯終爲之用乎!

〖译文〗 明帝又下诏刘等人,解释杀吴喜的原因说:“吴喜轻浮狡狯,变化万端,专会收买人心。从前,大明年间,黟县、歙县有亡命徒数千人,攻击县城,杀戮官员,刘子尚派三千精锐部队前去讨伐,但两次都被击败。孝武帝命吴喜率领几十人抵达县城,游说诱降群贼,群贼立即归降。诡秘蛊惑之人,才能如崐此。到了泰始初年,命吴喜东征,他只带三百人,竟能直入三吴,经过两次小小的搏战,自破冈以东,直至大海,共十郡,全部荡平。百姓听说吴喜到来,都望风自退,如果不是多年来赢得三吴人士的感情,怎么能使他们如此心服。探寻吴喜的心迹,绝不会尊奉正统君主,而坐失千载难篷的良机!譬如吃药,当人发冷时,应服热身之药;当人发热时,应服退热之药。并非忘掉他的功劳,而属迫不得已罢了。”

13戊寅‹二十二›,以淮陰爲北兗州,淮陰爲南兗州,事見上卷上年。徵蕭道成入朝。朝,直遙翻;下同。道成所親以朝廷方誅大臣,勸勿就徵,道成曰:「諸卿殊不見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稚,持利翻。翦除諸弟,何預他人!今唯應速發;淹留顧望,必將見疑。且骨肉相殘,自非靈長之祚,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史言骨肉相殘,則姦雄生心因之而起,爲蕭氏取宋張本。難,乃旦翻。旣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散,悉但翻。騎,奇寄翻。率,所律翻。

卷132宋紀十四_起丁未(四六七)尽庚戌(四七〇)凡四年

宋紀十四起強圉協洽(丁未),盡上章閹茂(庚戌),凡四年。

太宗明皇帝中#

泰始三年(丁未、四六七)#

1春,正月,張永等棄城夜遁。《考異》曰:《宋•本紀》,去年冬,「永、攸之大敗,遂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地。」《宋略》,今年正月,「永、攸之師次彭城,虜掩其輜重,敗王穆之於武原,薛安都開彭城以納虜,永等引退;虜追之,王師敗績;畢捺nà亦舉兗州歸虜,遂失淮北之地。」《魏•帝紀》,去年九月,「常珍奇、薛安都內屬,張永、沈攸之擊安都,詔尉元救彭城,西河公石救懸瓠。十一月,畢衆敬內屬。十二月己未,次于秺dù,周凱、張永、沈攸之相繼退走。」今年正月癸巳,「尉元破永、攸之於呂梁東。閏月,沈文秀、崔道固舉州內屬。」按青冀今歲始叛宋,去年豈得已失淮北!安都爲永、攸之所逼,故降魏,豈得今年永、攸之始次彭城,安都始納魏兵乎!蓋去冬穆之等已敗退,今春永大敗耳。今從《後魏•帝紀》。會天大雪,泗水冰合,永等棄船步走,士卒凍死者太半,手足斷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後,大破永等於呂梁‹江苏徐州东南›之東,《水經註》:泗水自彭城東南過呂縣南。泗水之上有石梁焉,故曰呂梁。尉,紆勿翻。死者以萬數,枕尸六十餘里,枕,職任翻。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勝,音升。永足指亦墮,與沈攸之僅以身免,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爲魏所虜。上‹刘彧,时年二十九›聞之,召蔡興宗,以敗書示之曰:「我愧卿甚!」永降號左將軍;攸之免官,以貞陽公領職,還屯淮陰‹江苏淮阴›。《漢志》,桂陽郡有湞陽縣。沈約《志》,宋泰始三年改湞爲貞,屬廣興公相。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淮北四州,青、冀、徐、兗。豫州淮西,汝南、新蔡、譙、梁、陳、南頓、潁川、汝南、汝陰諸郡也。《考異》曰:《後魏•帝紀》:閏月,「沈文秀、崔道固舉州內屬。」《宋•索虜傳》曰:「永、攸之敗退,虜攻青、冀二州,執文秀、道固。又下書曰:『淮北三州民,自天安二年正月三十日壬寅昧爽已前罪,一切原免。』按青州破在五年,淮北三州,蓋謂徐、司、豫。壬寅二十日,壬子三十日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张永等放弃下城,连夜逃走。正赶上天下大雪,泗水冰封,船只不能移动,张永命部队放弃船只,徒步南奔。士卒冻死的有一大半,手脚折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尉元绕到前面堵截,薛安都在后面追杀,在吕梁的东面大败张永军,被杀者数以万计,六十里之遥,尸体重叠,抛弃的军用物资及武器,更无法计数。张永的脚趾也被冻掉,与沈攸之仅仅逃出性命。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被北魏俘虏。明帝得到消息,召见尚书左仆射蔡兴宗,把大军战败的报告拿给他看,说:“在你面前,我深感惭愧。”贬张永为左将军,免除沈攸之的官职,命他以贞阳公的名义兼任现职,返回淮阴驻扎。从此,刘宋失去淮河以北四州和豫州的淮西地区。

裴子野論曰:昔齊桓‹姜小白›矜於葵丘‹河南民权东北›而九國叛;《公羊傳》曰:貫澤之會,齊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也。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曹公不禮張松而天下分。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三年。一失豪釐,其差遠矣。太宗之初,威令所被,不滿百里,被,皮義翻。卒有離心,士無固色,而能開誠心,布款實,莫不感恩服德,致命效死,故西摧北蕩,㝢內褰qiān開。旣而六軍獻捷,方隅束手,天子欲賈其餘威,賈,音古。師出無名,長淮以北,倐shū忽爲戎。惜乎!若以嚮之虛懷,不驕不伐,則三叛奚爲而起哉!三叛,薛安都、畢衆敬、常珍奇也。高祖‹刘裕›蟣虱生介冑,蟣jǐ,居豨翻。蝨子也。蝨,色櫛翻。經啓疆埸;埸,音亦。後之子孫,日蹙百里。《大雅•召旻mín》之詩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播穫堂構,豈云易哉!《書•大誥》曰:若考作室,旣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shěn肯構!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穫!易,以豉翻。

〖译文〗 裴子野论曰:从前,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态度傲慢,九个国家同时背叛。曹操对张松没有礼遇,竟使中国三分天下。一点点疏忽,造成如此重大的差错。明帝刚刚登基之时,统治的地域不超过百里,士卒有离散之心,士大夫情绪也不稳定。但他能够敞开诚心,吐露真言,人们没有不感念他的恩德的,为他效忠,誓死不渝。所以才能西讨北征,平定叛乱。不久,各地捷报频传,割据势力束手就降。就在这时,明帝打算显示余威,而师出无名,以致淮河以北的土地,霎时间落入北魏之手,实在可惜呀!如果能像当初那样,虚怀若谷,不骄不躁,不夸耀自己功劳,那么三个叛贼,何至起兵对抗!武帝刘裕创业时,盔甲上都生虮虱,辛苦开辟疆域,可是,后代子孙,每天几乎都要丧失百里之地。要保住祖先的基业,谈何容易!

2魏尉元以彭城‹江苏徐州›兵荒之後,公私困竭,請發冀‹府信都,河北冀县›、相‹府邺城,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濟‹府碻磝,山东茌平西南›、兗‹府滑台,河南滑县›四州粟sù,相,息亮翻。濟,子禮翻。取張永所棄船九百艘,沿清‹泗水上游›運載,以賑新民;新民,謂新取徐州之民;謂沿清水而運載也。艘,蘇遭翻。賑,津忍翻。魏朝從之。朝,直遙翻。

〖译文〗 [2]北魏尉元因彭城兵荒马乱之后,无论官府还是民间,财力全都枯竭,所以特向朝廷请求拨发冀、湘、济、兖四州的库存粮食,用张永所抛弃的九百艘船只,顺清河运载,赈济新并入版图的居民,北魏朝廷批准了。

3魏東平王道符反於長安‹陕西西安›,殺副將駙馬都尉萬古眞等,副將,副鎭將也。將,卽亮翻;下同。丙午‹二十四›,司空和其奴等將殿中兵討之。丁未‹二十五›,道符司馬段太陽攻道符,斬之;以安西將軍陸眞爲長安鎭將以撫之。道符,翰之子也。秦王翰死於正平宗愛之禍。

〖译文〗 [3]北魏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叛变,诛杀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丙午(二十四日),司空和其奴等率宫廷禁卫军讨伐他。丁未(二十五日),拓跋道符的司马段太阳攻击拓跋道符,并将其斩首。任命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将,安抚军民。拓跋道符是拓跋翰的儿子。

4閏月,魏以頓丘王李峻爲太宰。

〖译文〗 [4]闰正月,北魏任命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5沈文秀、崔道固爲土人所攻,土人,謂青‹府东阳,山东青州›、冀‹府历城,山东济南›二州之人。遣使乞降於魏,使,疏吏翻。降,戶江翻;下同。且請兵自救。

〖译文〗 [5]沈文秀、崔道固受到当地民军围攻,派使节前往北魏,请求归降,并请求派兵解救。

6二月,魏西河公石自懸瓠‹河南汝南›引兵攻汝陰‹安徽阜阳›太守張超,不克;此汝陰郡蓋猶治汝陰也;當在隋蔡州新蔡縣界。守,式又翻。《考異》曰:《宋•帝紀》云:「索虜寇汝陰,太守張景遠擊破之。」景遠,卽超也。《宋略》,「七月,張景遠先卒,汝陰城又陷」,亦誤也。今從《後魏書》。退屯陳項‹河南沈丘›,陳、項本二邑,時陳郡治項,因曰陳項。議還長社‹河南长葛›,待秋擊之。鄭羲曰:「張超蟻聚窮命,糧食已盡,不降當走,可翹足而待也。今棄之遠去,超修城浚隍,積薪儲穀,更來恐難圖矣。」石不從,遂還長社。爲石再攻汝陰‹安徽阜阳›不克張本。

〖译文〗 [6]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自悬瓠率军攻击汝阴太守张超,没有攻克。于是退回陈项驻扎,打算撤到长社,等到秋季再进攻。郑羲说:“张超像一群蚂蚁聚在一起走投无路,粮食已经用尽。不是投降,就是逃走,不久便可看到结果。现在如果放弃他而远远离去,张超将加固城墙,挖深壕沟,储备粮草,再来时恐怕更难对付。”拓跋石不听,于是,返回长社。

7初,尋陽‹江西九江›旣平,帝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詔書諭文秀,又遣輔國將軍劉懷珍將馬步三千人與文炳偕行。未至,值張永等敗退,懷珍還鎭山陽‹江苏淮安›。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僧暠起兵見上卷上年。暠hào,古老翻。帝使懷珍帥龍驤將軍王廣之將五百騎、步卒二千人浮海救之,帥,讀曰率。驤,思將翻。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至東海,僧暠已退保東萊‹山东莱州›。懷珍進據朐qú城‹江苏连云港›,衆心兇懼,欲且保郁洲‹江苏连云港东小岛›,兇,許拱翻。兇,恐懼聲。朐城,漢東海之朐縣城也。《水經註》曰:朐山西側,有朐縣故城。東北海中有大洲,故謂之郁洲。朐,音劬qú。懷珍曰:「文秀欲以青州‹山东半岛›歸索虜,索,昔各翻。計齊之士民,安肯甘心左衽邪!今揚兵直前,宣布威德,諸城可飛書而下;柰何守此不進,自爲沮撓乎!」沮,在呂翻。撓,奴敎翻,屈也。遂進,至黔qián陬zōu‹山东胶州西南›,黔陬縣,前漢屬琅邪郡,後漢屬東萊郡,晉屬城陽郡,宋屬高密郡。陬,子侯翻。《隋志》:膠州膠西縣,舊曰黔陬。杜佑曰:漢黔陬縣故城,在密州諸城縣東北。文秀所署高密‹山东高密›、平昌‹山东安丘›二郡太守棄城走。高密,漢郡。平昌郡,魏文帝分城陽立。《宋志》,高密郡領黔陬、淳于、高密、夷安、營陵、昌安;平昌郡領安丘、平昌、東武、琅邪、朱虛。《五代志》:黔陬縣舊置平昌郡。懷珍送致文炳,達朝廷意,文秀猶不降;降,戶江翻;下同。百姓聞懷珍至,皆喜。文秀所署長廣‹府不其,山东即墨›太守劉桃根將數千人戍不其城‹山东即墨›。不其縣,前漢屬琅邪郡,後漢屬東萊郡,晉分屬長廣郡。唐萊州膠水縣卽長廣郡地。章懷太子賢曰:不其故城,在今萊州卽墨縣西南。其,音基。懷珍軍於洋水‹流经山东寿光›,《水經》:巨洋水出朱虛縣東泰山北,過縣西北,過臨朐縣東,又北過劇縣西,又東北過壽光縣西,又東北入于海。師古曰:洋,音祥。衆謂且宜堅壁伺隙,懷珍曰:「今衆少糧竭,少,詩沼翻。懸軍深入,正當以精兵速進,掩其不備耳。」乃遣王廣之將百騎襲不其城,拔之。文秀聞諸城皆敗,乃遣使請降,使,疏吏翻。帝復以爲青州刺史。崔道固亦請降,復以爲冀州刺史。懷珍引還。懷珍旣還,兵勢不接,故青、冀二州尋爲魏有。復,扶又翻。

〖译文〗 [7]当初,寻阳政权平定后,明帝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携带诏书去招抚沈文秀,又派遣辅国将军刘怀珍率步骑兵三千人,与沈文炳同行。还没到达,正赶上张永攻击彭城的大军溃败,刘怀珍退回山阳镇守。沈文秀攻击青州刺史明僧,明帝命刘怀珍指挥龙骧将军王广之率骑兵五百人、步兵两千人,渡海前往救援。刘怀珍进抵东海,明僧已退守东莱。刘怀珍进入朐城据守,军心十分不安,有人主张退保郁州,刘怀珍说:“沈文秀打算以青州归附魏虏,古齐国的士民,怎么甘心让衣襟开到左边?当今应该驱兵直入,宣扬皇帝的恩德和威严,各地城池,送去一封书信,便可收复,何必守在这里,不肯出动,自己阻挠自己。”于是继续前进,抵达黔陬。沈文秀任命的高密、平昌二郡太守弃城逃跑。刘怀珍把沈文炳送到东阳,传达朝廷旨意,沈文秀还是拒绝投降。但百姓听到官军将领刘怀珍到来,皆大欢喜。沈文秀任命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数千人,驻防不其城。刘怀珍率军驻扎洋水,众将领都主张筑城备战,刘怀珍说:“现在我们人少,粮草又不足,孤军深入敌境,正应当命精锐部队迅速进攻,趁他们不备进行突袭。”于是派王广之率一百名骑兵,袭击不其城并攻克。沈文秀得到各城全部失败的消息,于是立即派使节请求投降,明帝任命沈文秀仍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明帝也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刘怀珍随即撤退。

8魏濟陰王小新成卒。濟,子禮翻。

〖译文〗 [8]北魏济阴王拓跋小新成去世。

9沈攸之之自彭城還也,留長水校尉王玄載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校,戶敎翻。積射將軍沈韶守宿豫‹江苏宿迁›,睢陵‹江苏睢宁›、淮陽‹安徽宿州东北›皆留兵戍之。玄載,玄謨之從弟也。王玄謨以功名著於太祖、世祖二朝。從,才用翻。時東平太守申纂守無鹽‹山东东平东›,幽州刺史劉休賓守梁鄒‹山东邹平北›,梁鄒縣,漢屬濟南郡。幷州刺史清河‹山东淄博南›房崇吉守升城‹山东长清西南›,魏收《志》:東太原郡太原縣治升城,其地在唐濟州長清縣界。輔國將軍清河‹山东淄博南›張讜守團城‹山东沂水县›,《水經註》:琅邪郡東莞縣,春秋之鄆邑,今有鄆亭在團城東北四十里。及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山东滕州东南›太守桓忻,沈約《志》:蘭陵太守治昌慮,漢舊縣也。肥城‹山东肥城›、糜溝‹肥城境›、垣苗‹山东长清西南›等戍皆不附於魏。肥城縣,前漢屬泰山郡,後漢屬濟北郡,晉罷,宋復置濟北郡於肥城。魏收《志》:糜溝、垣苗二城亦在東太原郡大原縣界。又據《水經註》:濟水自平陰城西東北流,逕垣苗城西。宋武帝西征長安,令垣苗鎭此,故俗以爲稱。濟水又東北過盧縣北。賢曰:肥城縣故城,在今濟州平陰縣東南。則此三戍皆在漢太山郡盧縣及肥城縣界,至後漢和帝永安二年,始分太山爲濟北郡。休賓,乘民之兄子也。劉乘民見上卷上年。

〖译文〗 [9]沈攸之从彭城败回时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驻防下邳,积射将军沈韶驻防宿豫,睢陵、淮阳也都留下部队驻守。王玄载是王玄谟的堂弟。当时,东平太守申纂驻守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驻守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驻守升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驻守团城,交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还有肥城、糜沟、垣苗等地的驻军,都拒绝投靠北魏。刘休宾是刘乘民的侄儿。

魏遣平東將軍長孫陵等將兵赴青州,長,知兩翻。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將騎五萬爲之繼援。白曜,燕太祖之玄孫也。燕王皝,號太祖。白曜至無鹽‹山东东平东›,欲攻之;將佐皆以爲「攻具未備,不宜遽進。」左司馬范陽‹河北涿州›酈範曰:「今輕軍遠襲,深入敵境,豈宜淹緩!且申纂必謂我軍來速,不暇攻圍,將不爲備;師速而疾者,略也;略,謂略地也,無暇於攻城圍邑。白曜以形形申纂,故料其不爲備也。今若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曰:「司馬策是也。」乃引兵僞退。申纂不復設備,白曜夜中部分,復,扶又翻。分,扶問翻。三月,甲寅‹三›旦,攻城,食時,克之;纂走,追擒,殺之。《考異》曰:《宋略》云「七月,纂戰死。」蓋贈官之月。今從《魏•帝紀》。白曜欲盡以無鹽人爲軍賞,酈範曰:「齊,形勝之地,宜遠爲經略。今王師始入其境,人心未洽,連城相望,咸有拒守之志,苟非以德信懷之,未易平也。」易,以豉翻。白曜曰:「善!」皆免之。

〖译文〗 北魏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领兵,进攻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领骑兵五万人,继续进发作为后援。慕容白曜是前燕国燕太祖的玄孙。慕容白曜抵达崐无盐,想要攻城,部属将领及僚佐都认为攻城的器具还不完备,不宜马上进攻。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我们用轻装部队远途偷袭,深入敌人领土,怎么能作久留的打算!而且申纂一定认为我们来得太快,还来不及围攻,所以没有戒备,现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战而胜。”慕容白曜说:“司马的主意很对。”于是率兵假装撤退。申纂果然不再戒备,慕容白曜在午夜时分进行布署。三月,甲寅(初三),凌晨,向无盐城进攻,早饭时,攻破。申纂逃走,被追捕生擒并斩首。慕容白曜打算将无盐全城人一律当作战利品赏赐部下,郦范说:“古齐国地区,形势重要,应当有长远经营计划。而今,王师刚刚入境,人心还没有归顺,城池相连,互相观望,都有固守不降的志向,假如不以恩德和信誉安抚他们,不容易平定啊。”慕容白曜说:“好!”便把百姓一律赦免。

白曜將攻肥城‹山东肥城›,酈範曰:「肥城雖小,攻之引日;勝之不能益軍勢,不勝足以挫軍威。彼見無鹽之破,死傷塗地,不敢不懼;若飛書告諭,縱使不降,亦當逃散。」此卽李左車敎韓信以破趙之勢而喻燕故智也。降,戶江翻;下同。白曜從之,肥城果潰,獲粟三十萬斛。白曜謂範曰:「此行得卿,三齊不足定也。」遂取垣苗、糜溝二戍,一旬中連拔四城,威震齊土。史言慕容白曜能用酈範之計以取勝。

〖译文〗 慕容白曜将要进攻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很小,但攻打起来,很费时间,胜了他不能增加我们的声势,失败则有损于我们的军威。他们看到无盐城被攻陷的惨状,遍地死伤,也不会不感到恐惧,如果送去一封警告信,他们即使不投降,也会四处逃散。”慕容白曜同意,肥城果然崩溃,北魏大军缴获粟米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出征,有你出谋,三齐不怕不能平定。”于是夺取垣苗、糜沟二城。十天之内,一连攻克四城,声威震撼齐地。

10丙子‹二十五›,以尚書左僕射蔡興宗爲郢州刺史。

〖译文〗 [10]丙子(二十五日),明帝任命尚书左仆射蔡兴宗为郢州刺史。

11房崇吉守升城‹山东长清西南›,勝兵者不過七百人。勝,音升,任也。勝兵者,謂能操五兵而戰也。慕容白曜築長圍以攻之,自二月至于夏四月,乃克之。白曜忿其不降,欲盡阬城中人,參軍事昌黎‹辽宁朝阳›韓麒麟諫曰:「今勍敵在前而阬其民,勍qíng,渠京翻。自此以東,諸城人自爲守,不可克也。師老糧盡,外寇乘之,此危道也。」白曜乃慰撫其民,各使復業。

〖译文〗 [11]刘宋房崇吉坚守升城,能作战的士卒不过七百人。北魏慕容白曜兴筑长墙,发动攻击,自二月攻到夏季四月,才攻陷城池。慕容白曜对这么一个小城誓死不投降,大为忿怒,打算把城内百姓全部活埋,参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阻说:“眼下强敌在前,而坑杀他们的百姓,恐怕从此向东,各个城的人都会坚守,无法攻克。军队出征太久,粮食吃尽,外面贼寇乘机进攻,这可是危险之道。”慕容白曜于是对百姓慰问安抚,使他们恢复正常生活。

崇吉脫身走。崇吉母傅氏,申纂妻賈氏,與濟州刺史盧度世有中表親,然已疏遠。濟,子禮翻。及爲魏所虜。度世奉事甚恭,贍給優厚。親者毋失其爲親,故者毋失其爲故,其盧度世之謂乎。度世閨門之內,和而有禮。雖世有屯夷,屯,陟倫翻,多難也。夷,平易也。家有貧富,百口怡怡,豐儉同之。史言盧度世有行。

〖译文〗 房崇吉只身逃亡,他的母亲傅氏及申纂的妻子贾氏,与北魏济州刺史卢度世原是表亲,不过关系早已疏远。等到傅、贾两人被北魏军俘虏,卢度世对待她们十分恭敬,生活供给也非常优厚。卢度世家门之内,详和而有礼节,虽然时势有时动乱有时安定,财产有的贫穷有的富有,但百口之家,心情欢快,苦乐共同承担。

崔道固閉門拒魏。沈文秀遣使迎降於魏,請兵援接,白曜欲遣兵赴之。酈範曰:「文秀室家墳墓皆在江南,沈文秀,吳興武康人。擁兵數萬,城固甲堅,強則拒戰,屈則遁去。我師未逼其城,無朝夕之急,何所畏忌而遽求援軍!且觀其使者,視下而色愧,語煩而志怯,此必挾詐以誘我,不可從也。春秋之時,諸侯交兵,謀人之軍師者,多能以此覘敵;酈範亦祖其故智耳。誘,音酉。不若先取歷城,克盤陽‹山东临朐东南›,般陽縣,漢屬濟南郡。應劭曰:在般水之陽。師古曰:般,音盤。劉昫曰:唐淄州淄川縣,漢盤陽縣也。下梁鄒,平樂陵‹山东博兴›,晉武帝分平原立樂陵郡,宋文帝置樂陵郡於故千乘地,皆在隋、唐青州界。然後按兵徐進,不患其不服也。」白曜曰:「崔道固等兵力單弱,不敢出戰;吾通行無礙,直抵東陽,彼自知必亡,故望風求服,夫又何疑!」範曰:「歷城兵多糧足,非朝夕可拔。文秀坐據東陽,爲諸城根本。今多遣兵則無以攻歷城,少遣兵則不足以制東陽;少,詩沼翻。若進爲文秀所拒,退爲諸城所邀,腹背受敵,必無全理。願更審計,無墮賊彀中。」彀gòu,古候翻。張子厚曰:彀,指拇也。彀弓旣持滿,以指拇爲度,而發矢以志於中。墮彀中者,言敵彀弓指我,而我不知避,則矢必集于我而受其害。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

〖译文〗 崔道固关闭城门抗拒北魏军。沈文秀却派人向北魏投降,请求派兵增援,慕容白曜打算派兵前往。郦范说:“沈文秀的家室和祖先坟墓,都在长江以南,掌握重兵数万,城墙坚固,武器精良,强大时挺身作战,衰弱时起身逃走,我军并未逼到他的城下,他也没有燃眉之急,有什么可怕的,而请求我们派兵增援?并且,我看他的使节,眼睛一直向下看,脸色惭愧,说话罗嗦而胆怯,这一定心怀奸诈,引诱我们走进圈套,不可轻信。不如先夺取历城、盘阳,再拿下梁邹、乐陵,然后慢慢向前推进,不怕他们不屈服。”慕容白曜说:“崔道固等兵力单薄,不敢出战,我们可以通行无阻,一直抵达东阳,沈文秀自知必亡,所以望风投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郦范说:“历城兵力雄厚,粮食充足,不是早晚之间就能攻克的。沈文秀雄据东阳,是各城的根本。现在派兵太多,则无法攻打历城;派兵太少,又不足以制服东阳。如果前进遭沈文秀抵御,后退又被各城联军阻击,腹背受敌,绝对没有安全的道理。请再三考虑,不要落入贼寇的圈套。”慕容白曜才停止,而沈文秀果然不降。

魏尉元上表稱:「彭城賊之要藩,不有重兵積粟,則不可固守;若資儲旣廣,雖劉彧師徒悉起,不敢窺淮北之地。」彧,於六翻。又言:「若賊向彭城,必由清、泗過宿豫,歷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趨青州,亦由下邳、沂水‹泗水支流,于江苏睢宁北古邳镇注入泗水›經東安‹山东沂水县›;東安縣,前漢屬城陽國,後漢屬琅邪郡,晉屬東莞郡,惠帝元康七年分東莞置東安郡,唐沂州沂水縣卽東安郡地。趨,七喻翻。此數者,皆爲賊用師之要。今若先定下邳,平宿豫,鎭淮陽‹江苏淮阴西›,戍東安,則青、冀諸鎭可不攻而克;若四城不服,青、冀雖拔,百姓狼顧,猶懷僥倖之心。僥,堅堯翻。臣愚以爲宜釋青、冀之師,先定東南之地,斷劉彧北顧之意,斷,丁管翻。絕愚民南望之心;夏水雖盛,無津途可由,冬路雖通,無高城可固。如此,則淮北自舉,暫勞永逸。兵貴神速,久則生變;若天雨旣降,彼或因水通,運糧益衆,規爲進取,恐近淮之民翻然改圖,青、冀二州猝未可拔也。」《考異》曰:《尉元傳》,先上表論取四城利害,後乃云「沈攸之欲援下邳,遣孔道恭擊破之。」按元以泰始二年九月受詔救薛安都,此表云「受命出疆,再離寒暑。」又云:「今雖向熱,猶可行師。」則似上表時在四年春末夏初也。又按沈攸之以三年八月出師,尋卽敗退;則上表當在攸之敗後。今此表但言陳顯達循宿豫,不言攸之救下邳。又慕容白曜以四年二月十七日拔歷城,而此表欲「釋青、冀之師,先定東南之地」,則此表不在其年春末夏初決矣。蓋「再」當作「載」,是語助之辭,非謂兩經寒暑也。故置於此。

〖译文〗 北魏尉元上书朝廷说:“彭城是贼寇的重要基地,如果不驻防重兵,储存粮草,就不能守住。如果军用物资丰富,就是刘出动全部军队,也不敢窥伺淮北之地。”又说:“如果贼寇攻击彭城,一定经由清水、泗水,穿过宿豫、下邳。如果攻击青州,也要从下邳顺着沂水,穿过东安。这几个地方,都是贼寇用兵的要地。现在,如果我们能先占领下邳,平定宿豫,驻防淮阳、戍守东安,那么青州、冀州各个据点便可以不攻而破。如果这四个城池不肯屈服,那么青州、冀州虽然攻破,居民百姓回望刘,仍怀侥幸的心理。以我的愚见,应该召回逗留青、冀二州的部队,先平定东南地区,断了刘北伐的念头,清除愚民回归南方的愿望。使他们明白:夏季雨水虽大,却没有河道可走;冬天陆路虽通,却没有高大的城墙可用来固守。这样,淮河以北的土地就可以占领。暂时辛劳,可以换来永久安逸。兵贵神速,时间长就容易发生变化。如果进入雨季,对方因河路畅通,得以运送粮食,增派军队,再去进攻,恐怕淮河两岸居民将改变立场,青、冀二州仓促之间也就难以攻克了。”

12五月,壬戌‹十二›,以太子詹事袁粲爲尚書右僕射。

〖译文〗 [12]五月,壬戌(十二日),刘宋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13沈攸之自送運米至下邳,沈攸之自淮陰至下邳。魏人遣清、泗間人詐攸之云:「薛安都欲降,降,戶江翻。求軍迎接。」軍副吳喜請遣千人赴之,攸之不許。旣而來者益多,喜固請不已,攸之乃集來者告之曰:「君諸人旣有誠心,若能與薛徐州子弟俱來者,皆卽假君以本鄕縣,唯意所欲;如其不爾,無爲空勞往還。」自是一去不返。以攸之知其情也。攸之使軍主彭城陳顯達將千人助戍下邳而還。將,卽亮翻;下同。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3]沈攸之亲自运粮到下邳。北魏军队不断派清水、泗水间居民向沈攸之谎报说:“薛安都打算回归朝廷,请求派兵迎接。”沈攸之部队的军副吴喜请沈攸之派一千人前往,沈攸之不允许。不久,通风报信的人越来越多,吴喜坚持派军,沈攸之就把来报信的那些人集中起来,宣布说:“各位既有这份诚心,如果有能与薛安都的子弟同来的,我就任命他为本乡本县的地方官,满足你们的意愿。如果不能,就不必跑来跑去。”那些人于是一去不复返。沈攸之命军主彭城人陈显达率领一千人进驻下邳协助防守,自己则返回基地。

薛安都子令伯亡命梁、雍之間,雍,於用翻。聚黨數千人,攻陷郡縣。秋,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遣南陽‹河南南阳›太守張敬兒等擊斬之。

〖译文〗 薛安都的儿子薛令伯,在梁州、雍州之间奔波,纠集党羽数千人,攻陷郡县。秋季,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南阳太守张敬儿等击斩薛令伯。

14上‹刘彧›復遣中領軍沈攸之等擊彭城。攸之以爲清、泗方涸,糧運不繼,固執以爲不可。使者七返,上怒,強遣之。復,扶又翻。強,其兩翻。《考異》曰:《宋•沈攸之傳》、《宋略》皆云:帝怒攸之云:「卿若不行,便可使吳喜獨去。」按《喜傳》乃無與攸之討彭城事。《後魏書》作吳僖公,不知卽吳喜,爲別一人也?按《南史》亦有謂吳喜爲吳喜公者。八月,壬寅‹二十三›,以攸之行南兗州‹府广陵›刺史,將兵北出;使行徐州‹府钟离,安徽凤阳东北临淮关›事蕭道成將千人鎭淮陰‹江苏淮阴›。去年僑立徐州於鍾離,今使蕭道成屯淮陰,爲沈攸之後鎭。道成收養豪俊,賓客始盛。爲後蕭道成取宋張本。

〖译文〗 [14]明帝再次下诏命中领军沈攸之等攻打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泗水干涸,粮食不能源源不断地供应,坚持认为不可采取军事行动。派去的使节往返七次,明帝大怒,强迫沈攸之出兵。八月,壬寅(二十三日),任命沈攸之代理南兖州刺史,率军北上,派代理徐州事务的萧道成率一千人进驻淮阴。萧道成广交各路豪杰,他手下人才济济。

魏之入彭城也,事見上卷上年。垣崇祖將部曲奔朐山‹江苏连云港›,據之,魏收曰:朐縣,漢屬東海;晉曰臨朐,屬琅邪郡;有朐山臨海瀕。今按《晉志》,臨朐屬東莞郡,後魏復曰朐,屬琅邪郡。朐,音劬。遣使來降;蕭道成以爲朐山戍主。朐山瀕海孤絕,人情未安,崇祖浮舟水側,欲有急則逃入海。魏東徐州刺史成固公戍圂hùn城‹山东沂水县境›,魏收《地形志》:魏置南青州於圂城。圂城當在唐沂州沂水縣界。圂,戶困翻。崇祖部將有罪,亡降魏。成固公遣步騎二萬襲朐山,將,卽亮翻。降,戶江翻。騎,奇寄翻;下同。去城二十里;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驚懼,皆下船欲去,崇祖還,謂腹心曰:「虜非有宿謀,承叛者之言而來耳,易誑也。易,以豉翻。誑,居況翻。今得百餘人還,事必濟矣。但人情一駭,不可斂集,卿等可亟去此一里外,大呼而來云:『艾塘‹江苏连云港西›義人已得破虜,呼,火故翻。艾塘當在唐海州懷仁縣界;北齊於此置義塘郡。宋人謂淮北起兵拒魏者爲義人。須戍軍速往,相助逐之。』舟中人果喜,爭上岸。上,時掌翻。崇祖引入,據城;遣羸弱入島,島,海中山也。羸,倫爲翻。人持兩炬火,登山鼓譟。魏參騎以爲軍備甚盛,乃退。參騎,候騎也。上以崇祖爲北琅邪‹山东临沂›、蘭陵‹山东滕州东南›二郡太守。

〖译文〗 北魏军队进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部曲投奔朐山,派人到朝廷请求归降。萧道成便任命垣崇祖为镇守朐山的主将。朐山紧邻大海,荒凉孤单,与世隔绝,人心不安。垣崇祖把船集中在海边,打算一旦发生意外,就逃向大海。北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驻防城。垣崇祖一个部将因为犯罪,逃跑去投降了北魏军。成固公派步、骑兵两万人袭击朐山,距城只有二十里。垣崇祖恰恰出城送客,城中百姓惊恐万状,全都跑到船上,准备乘船逃走。垣崇祖回城后,对心腹官员说:“胡虏这次进攻,并不是有计划的行动,不过是听了叛贼的报告而临时发兵,所以容易使他们中计。现在,只要有一百余人回到城里,事情就可以成功。不过,人心已乱,不可能使他们集结,你们可以迅速跑到一里以外,大声呼喊,飞奔而来说:‘艾塘义勇军已攻破胡虏,等待驻防军的支援,共同追击。’”船上的人果然大为兴奋,争相登岸。垣崇祖引导他们回城,将病弱者送到海岛,人人手持两枝火把,登山擂鼓、呐喊。北魏的骑兵军官以为守军力量强大,于是撤退。明帝任命垣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

卷131宋紀十三_丙午(四六六)一年

宋紀十三柔兆敦牂(丙午),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

泰始二年(丙午、四六六)#

1春,正月,己丑朔‹一›,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大赦,改元天安。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丑朔(初一),北魏宣布大赦,改年号天安。

2癸巳‹五›,徵會稽‹浙江绍兴›太守尋陽王子房爲撫軍將軍,以巴陵王休若代之。去年,子房已舉兵應尋陽,欲以休若代之。會,工外翻。

〖译文〗 [2]癸巳(初五),刘宋明帝刘征召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任抚军将军,命巴陵王刘休若接替刘子房的职位。

甲午‹六›,中外戒嚴。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副之。使王玄謨拒尋陽之兵,因以爲江州;不復用休祐。休仁軍於南州‹姑孰,安徽当涂›,以沈攸之爲尋陽‹江西九江›太守,將兵屯虎檻‹安徽芜湖江中岛›。虎檻,洲名,在赭圻東北江中,蕪湖之西南也。守,式又翻。將,卽亮翻;下同。時玄謨未發,前鋒凡十軍,絡繹繼至,每夜各立姓號,不相稟受。攸之謂諸將曰:「今衆軍姓號不同,若有耕夫、漁父夜相呵叱,呵,虎何翻。叱,昌栗翻。便致駭亂,取敗之道也。請就一軍取號。」衆咸從之。史言沈攸之有將帥之略,所以能立功。

〖译文〗 甲午(初六),刘宋朝廷内外戒严。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命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做他的副手。刘休仁驻军南州,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带兵驻扎虎槛。当时,王玄谟大军还没有出发,前锋部队共十路兵马,络绎相继到达前线。每天晚上,各军营用自己的号令,谁也不听谁的。沈攸之对名将领说:“现在各军营的号令不同,如果有农夫、渔夫夜里互相喊叫呵叱,便可能引起军中的惊骇,发生混乱,这是取败之道。我建议以一个军营的号令作为全军的号令。”众将领都同意。

3鄧琬稱說符瑞,詐稱受路太后‹路惠男›璽書,帥將佐上尊號於晉安王子勛。璽,斯氏翻。帥,讀曰率。上,時掌翻。勛,古勳字。乙未‹七›,子勛卽皇帝位於尋陽‹江西九江›,改元義嘉。以安陸王子綏爲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以鄧琬爲尚書右僕射,張悅爲吏部尚書,袁顗加尚書左僕射;顗,魚豈翻。自餘將佐及諸州郡,除官進爵號各有差。

〖译文〗 [3]邓琬以上天显示的种种祥瑞为借口,诈称接到路太后的密诏,率领各将领、僚佐等向晋安王刘子勋奉上皇帝尊号。乙未(初七),刘子勋在寻阳登基称帝,改年号为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都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还任命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加封袁为尚书左仆射。其他各将领、僚佐以及各州郡等地方长官,按等级进官加爵。

4丙申‹八›,以征虜司馬申令孫爲徐州刺史。令孫,坦之子也。元嘉、孝建之間,申坦爲將帥。置司州於義陽‹河南信阳›;文帝元嘉末,置司州於汝南,孝武大明中省廢,今復置之,領義陽、隨陽、安陸、南汝南四郡;水行至建康二千七百里,陸行一千七百里。以義陽內史龐孟虯爲司州刺史。龐,皮江翻。虯,渠幽翻。

〖译文〗 [4]丙申(初八),明帝任命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申令孙是申坦的儿子。在义阳建立司州府,提升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

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府历城,山东济南›刺史清河‹侨郡,山东淄博南›崔道固皆舉兵應尋陽。上‹刘彧,时年二十八›徵兵於青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將【章:甲十一行本「將」下有「平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劉彌之等將兵赴建康。會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彌之等應安都。濟陰‹江苏睢宁›太守申闡據睢陵應建康,將,卽亮翻。使,疏吏翻。濟,子禮翻。睢,音雖。睢陵縣,前漢屬臨淮郡,後漢屬下邳郡,孝武大明元年,度屬濟陰郡。沈約曰:濟陰本屬兗州,其民流寓徐土,因割地爲郡境。隋幷睢陵入夏丘縣,唐以夏丘爲虹縣,属泗州,復漢舊縣名也。虹,《漢書》音貢,今音絳。杜佑曰:睢陵縣故城,在泗州下邳縣東南。安都遣其從子直閤將軍索兒、太原‹侨郡,山东长清西南›太守清河傅靈越等攻之。文帝元嘉十年,割濟南、太山立太原郡;唐齊州長清縣,宋太原郡地也。從,才用翻。守,手又翻。闡,令孫之弟也。安都壻裴祖隆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劉彌之至下邳,更以所領應建康,襲擊祖隆。祖隆兵敗,與征北參軍垣崇祖奔彭城。崇祖,護之之從子也。垣護之爲將,著功名於元嘉、孝建之間。彌之族人北海‹山东昌乐东南›太守懷恭、從子善明皆舉兵以應彌之,薛索兒聞之,釋睢陵,引兵擊彌之。彌之戰敗,走保北海。申令孫進據淮陽‹安徽宿州东北›,晉安帝義熙中,土斷,立淮陽郡於下邳角城;唐泗州治宿豫縣,古角城也。請降於索兒。降,戶江翻。龐孟虯亦不受命,舉兵應尋陽。

〖译文〗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响应寻阳的刘子勋。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遣他的将领刘弥之等率军南下,增援建康。正巧,薛安都派人邀请沈文秀拥护刘子勋,沈文秀于是改命刘弥之中途去薛安都那里待命。济阴太守申阐据守睢陵,效忠建康朝廷。薛安都派遣他的侄儿直将军薛索儿和太原太守清河人傅灵越等攻打申阐。申阐是申令孙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驻守下邳,刘弥之到达下邳后,带着他的部众,效忠于建康朝廷,袭击裴祖隆。裴祖隆战败,会同征北参军垣崇祖逃到彭城。垣崇祖是垣护之的侄儿。刘弥之的同族人北海太守刘怀恭、侄儿刘善明都起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知道后,放弃对睢陵的攻击,发兵转攻刘弥之。刘弥之战败,逃到北海据守。申令孙进据淮阳,请求薛索儿允许他投降。庞孟虬也背叛了朝廷,起兵响应寻阳刘子勋。

帝‹刘彧›召尋陽王長史行會稽郡事孔覬爲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馬庾業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璪zǎo入東慰勞。漢官有都水長,屬少府,晉屬大司農;後遂置都水使者,掌河津、漕渠凡水利事幷督治船艦。會,工外翻。覬,音冀。使,疏吏翻。璪,子皓翻。勞,力到翻。璪說覬以「建康虛弱,不如擁五郡以應袁、鄧。」東揚州所統五郡。說,輸芮翻。覬遂發兵,馳檄奉尋陽。吳郡‹江苏苏州›太守顧琛、吳興‹浙江湖州›太守王曇生、琛,丑林翻。曇,徒含翻。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劉延熙、晉陵‹江苏常州›太守袁標皆據郡應之。上又以庾業代延熙爲義興,業至長塘湖‹江苏溧阳北›,卽與延熙合。

〖译文〗 明帝征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孔觊为太子詹事,另派平西司马庾业接替孔觊的职位,又派都水使者孔到东方各郡慰劳。孔反而游说孔觊:“建康力量虚弱,不如以所管辖的东方五个郡来响应袁、邓琬。”孔觊遂下令起兵,宣布拥护刘子勋。一时间,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都占据郡城响应孔觊,拥护寻阳政权。明帝又命庾业接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庾业走至长塘湖,却与刘延熙联合,反叛朝廷。

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蕭惠開,聞晉安王子勛舉兵,集將佐謂之曰:「湘東‹刘彧›,太祖‹刘义隆›之昭;晉安‹刘子勋›,世祖‹刘骏›之穆;其於當璧,並無不可。《左傳》:楚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事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旣乃密埋璧於太室之庭,使五人齋,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其後卒有楚國。昭,市招翻。但景和雖昏,本是世祖之嗣;廢帝改元景和。不任社稷,其次猶多。吾荷世祖之眷,當推奉九江。」任,音壬。荷,下可翻。自宋以來,率謂江州爲九江。晁氏《志》曰:太湖一湖而曰五湖。昭餘祁一澤而曰九澤;九江一水而曰九江。余按《書•禹貢》曰:荊及衡陽爲荊州。江、漢朝宗于海,九江孔殷。孔安國《註》曰:江於此州界分爲九道,甚得地勢之中。《漢書•地理志》:廬江郡尋陽縣,《禹貢》九江在南,皆東合於大江。應劭曰:江自廬江、尋陽分爲九。《尋陽地記》曰:九江:一曰烏江,二曰蜯bàng江,三曰烏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quǎn江,六曰源江,七曰廩lǐn江,八曰提江,九曰箘jùn江。張須元《九江圖》云:一曰三里江,二曰五州江,三曰嘉靡江,四曰烏土江,五曰白蚌江,六曰白烏江,七曰箘江,八曰沙提江,九曰廩江:參差隨水長短,或百里,或五十里,始於鄂陵,終於江口,會于桑落洲。《太康地記》曰:九江,劉歆以爲湖漢九水入彭蠡澤也。夏撰曰:據此數說,皆謂江水至是分爲九道;獨曾氏謂爲不然。曾氏謂下文「導江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說者謂東陵,巴陵也。蓋今巴陵與夷陵相爲東西,夷陵一曰西陵,則巴陵爲東陵可知。許愼曰:迤,邪行也。今江水過洞庭至巴陵而後,東北邪行,合於彭蠡,卽《經》所謂「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也。由是觀之,九江不在潯陽明矣;所謂九江者,蓋今洞庭也。考之前志,沅水、漸水、潕wǔ水、辰水、敍水、酉水、醴水、湘水、資水皆合洞庭中,東入于江,所謂九江者,豈非此乎!宋白曰:江州尋陽郡,《禹貢》:「九江孔殷,彭蠡旣瀦,」彭蠡在州南東五十三里,九江在州西北二十五里是也。然則彭蠡以東爲揚州之域,九江以西卽荊州之域。周景式《廬山記》云:柴桑,彭蠡之郊,古三苗國,舊屬廬江地。又按《尋陽記》云:春秋時爲吳之西境,楚之東境,本在大江之北,今蘄qí州界古蘭城是也。秦幷天下,以此屬廬江郡,漢屬淮南國,後漢爲豫章、廬江二郡之境。三國之時,此地雖爲督護要津,而未立郡,吳但分尋陽隸武昌。晉初,尋陽猶理江北,溫嶠移於此,始置尋陽郡,隋爲九江郡。余按秦幷天下,置九江郡。項羽封黥布爲九江王,都六,《漢•地理志》所謂「九江在潯陽縣南。」沈約《宋志》:尋陽本縣名,因水名縣。水南注江,二漢屬廬江,吳立蘄春郡,尋陽縣屬焉。此時尋陽之地在江北。晉亂,立尋陽郡,後郡治於柴桑,而尋陽之名遂移於江南。晉惠帝置江州,治豫章,成帝移江州治尋陽。時人蓋因《漢志》所謂「九江在尋陽縣南」,而尋陽又爲江州治所,遂謂尋陽爲九江。若《禹貢》之九江,其地實難考見。若必以夷陵爲西陵,遂以巴陵爲《禹貢》之東陵,摭取會洞庭之水爲九江;考之前志,會洞庭者不止九水,而酈道元《水經註》,謂廬江郡有東陵鄕,江夏有西陵縣,故是言東,《尚書》云「江水過九江,至于東陵」者也。西南流,水積爲湖,湖西有青林山。又考《水經註》,自沔口以下有湖口水,加湖江水、武口水、烏石水、舉水、巴水、希水、蘄水、利水皆南流注于江,而後至青林水口,亦可傅合九水之說,但未敢以爲是。九河之迹,至漢已不可悉考;而欲強爲九江之說,難矣。乃遣巴郡‹重庆›太守費欣壽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行事何慧文、廣州‹府番禺,广东广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府南郑,陕西汉中›刺史柳元怙、山陽‹江苏淮安›太守程天祚皆附於子勛。元怙,元景之從兄也。費,扶沸翻。將,卽亮翻。曇,徒含翻。從,才用翻。

〖译文〗 益州刺史萧惠开,听到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召集将领,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儿子,晋安王是世祖的儿子,无论哪一个继承皇位,都没什么不合法的。刘子业虽然昏暴,却是世祖的后嗣,他虽不能继续主持国事,却还有很多弟弟。我受世祖的恩宠,应当遵奉晋安王刘子勋。”于是就派遣巴郡太守费欣寿带领五千人顺江东下。这时,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起兵拥护刘子勋。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

是歲,四方貢計皆歸尋陽,貢,謂貢方物;計,謂上計帳。朝廷所保,唯丹楊‹南京›、淮南‹姑孰›等數郡,其間諸縣或應子勛,東兵已至永世‹江苏溧阳›,吳分溧陽爲永平縣,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永世縣,屬丹楊郡,其地蓋在今安吉州、建康府、廣德軍三郡界。下云「永世令叛,義興兵垂至延陵」,則其地又犬牙入今常州界。東兵欲自此進取曲阿。宮省危懼。上‹刘彧›集羣臣以謀成敗。蔡興宗曰:「今普天同叛,【章:甲十一行本「叛」下有「人有異志」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宜鎭之以靜,至信待人。叛者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古義也。物情旣定,人有戰心,六軍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習之兵,其勢相萬耳。願陛下勿憂。」上善之。蔡興宗豈特以方嚴自將,蓋識時審勢者也。

〖译文〗 这一年,各地的贡品和报告都送往寻阳。建康朝廷的势力范围,只剩下丹杨、淮南等几个郡,而这几个郡中又有很多县起兵响应刘子勋,东线的反朝廷军队已到达永世。建康朝廷惊恐危急。明帝召集群臣讨论国家的安危。蔡兴宗说:“当今之时,几乎举国一起反叛,我们应该镇静,以诚待人。叛臣的亲戚,很多在宫廷或朝廷任职,如果绳之以法,我们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应该强调父子兄弟之间,犯罪互不株连的大义,民心安定之后,将士才能有斗志。朝廷的六军精练勇猛,武器犀利,用来对付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叛乱部队,形势相差很多,请陛下不要忧虑。”明帝认为他的分析有理。

5建武司馬劉順說豫州刺史殷琰使應尋陽;說,輸芮翻。琰以家在建康,未許。右衛將軍柳光世自省內出奔彭城,過壽陽‹安徽寿县›,言建康必不能守。琰信之,且素無部曲,爲土豪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所制,不得已而從之。琰以叔寶爲長史,內外軍事,皆叔寶專之。上‹刘彧›謂蔡興宗曰:「諸處未平,殷琰已復同逆;復,扶又翻。頃日人情云何?事當濟不?」不,讀曰否。興宗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今商旅斷絕,米甚豐賤,四方雲合,而人情更安,湘東纂位,非其本心;尋陽起兵,名正言順;故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商旅斷絕,米甚豐賤者,前朝之積也;四方雲合,人情更安者,積苦於狂暴而驟樂寬政也。天下嗷嗷,新主之資,斯言豈不信哉!以此卜之,清蕩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言:『旣平之後,方當勞聖慮耳。』羊祜之言,見八十卷晉武帝咸寧四年。上曰:「誠如卿言。」上知琰附尋陽非本意,乃厚撫其家以招之。

〖译文〗 [5]建武司马刘顺劝说豫州刺史殷琰,让他响应寻阳政权。殷琰因家人都在建康,没有答应。右卫将军柳光世从朝廷逃出来,投奔彭城,路过寿阳,他说建康一定保不住。殷琰相信他的判断,而且,殷琰一向没有自己的部曲,受到当地的豪族、前任右军参军杜叔宝等人的挟持,不得已归顺刘子勋。殷琰任命杜叔宝为长史,里里外外一切军事要事,都由杜叔宝独断专行。明帝对蔡兴宗说:“各地的叛乱,还没有平息,殷琰又起兵附逆,近日来民心如何?事情能够成功吗?”蔡兴宗说:“谁是叛逆,谁是正统,我不必分辨。现在,交通中断,商旅绝迹。可是粮食积存丰富,米价便宜。四面八方风起云涌,而民心反而更加安定。由此看来,动乱一定可以平息。我所担忧的不是眼前,而是未来,正象羊祜所说的:‘夺取胜利之后,才更要劳烦陛下多多思虑。’”明帝说:“正像你所说的!”明帝知道殷琰归附寻阳政权,并非本意,于是对殷琰留在建康的家人特别安抚厚待,招引他重新归顺。

6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於懸瓠‹河南汝南›以應建康。汝南郡時治懸瓠。宋以新蔡郡帖治汝南,故周矜領二郡太守;自是二郡太守多矣。袁顗誘矜司馬汝南常珍奇執矜,斬之,誘,音酉。以珍奇代爲太守。

〖译文〗 [6]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宣布效忠建康。袁引诱周矜崐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活捉周矜,将其斩首。于是任命常珍奇接任太守。

7上使宂從僕射垣榮祖還徐州說薛安都,諸垣自略陽歸南,世在青、徐立効,爲土人所信重,故使還說薛安都。宂,而隴翻。從,才用翻。說,輸芮翻;下說孝同。安都曰:「今京都無百里地,京都,謂建康;四方皆奉尋陽,故言無百里地。不論攻圍取勝,自可拍手笑殺;且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不善之積,必有餘殃。孝武貪淫,濟以奢虐,人倫道盡,故榮祖云然。行,下孟翻。今雖天下雷同,雷之發聲,物無不隨時而應者;故以響應爲雷同。正是速死,無能爲也。」安都不從,因留榮祖使爲將。將,卽亮翻。榮祖,崇祖之從父兄也。從,才用翻。

〖译文〗 [7]明帝派冗从仆射垣荣祖回徐州游说薛安都。薛安都说:“如今,建康势力范围,不到百里地,无论攻城还是野战,我们都可以在拍手大笑中取胜。并且,我不想辜负孝武皇帝。”垣荣祖说:“孝武皇帝的行为,足以为他的后代留下祸殃。现在虽然天下响应,不过是加快灭亡的速度,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薛安都不接受,反而留下垣荣祖任职。垣荣祖是垣崇祖的堂哥。

8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刺史殷孝祖之甥司法參軍【章:甲十一行本「軍」下有「潁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葛僧韶請徵孝祖入朝,據《南史》,「司法參軍」當作「司徒參軍」。「請」下當有「徵」字。【章:胡註「請下當有徵字」。甲十一行本「徵」作「殷」;乙十一行本同。按「徵」字乃後來所改。退齋校云:從宋方與註合。】朝,直遙翻。上遣之。時薛索兒屯據津逕。僧韶間行得至,間,古莧翻。說孝祖曰:「景和凶狂,開闢未有;朝野危極,假命漏刻。朝,直遙翻;下同,主上夷兇翦暴,更造天地,國亂朝危,宜立長君。更,工衡翻。長,知兩翻。而羣迷相煽,搆造無端,貪利幼弱,競懷希望。使天道助逆,羣凶事申,則主‹刘子勋,时年十一›幼時艱,權柄不一,兵難互起,豈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難,乃旦翻。少,詩照翻。若能控濟義勇,還奉朝廷,控,引也。濟,謂濟河,音子禮翻。《南史》作「控濟河義勇」,文意尤爲明暢。非唯匡主靜亂,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問朝廷消息,僧韶隨方詶chóu譬,幷陳兵甲精強,主上欲委以前驅之任。孝祖卽日委妻子於瑕丘‹山东兖州›,瑕丘縣,故魯瑕邑,漢屬山陽郡,魏、晉省,宋爲兗州治所。帥文武二千人,隨僧韶還建康。帥,讀曰率。時四方皆附尋陽,朝廷唯保丹楊一郡;而永世‹江苏溧阳›令孔景宣復叛,復,扶又翻。義興兵垂至延陵‹江苏丹阳南延陵镇›,晉武帝太康二年,分曲阿之延陵鄕立延陵縣,屬晉陵郡。內外憂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衆力不少,並傖楚壯士;江南謂中原人爲傖,荊州人爲楚。少,詩照翻。傖,助庚翻。人情大安。甲辰‹十六›,進孝祖號撫軍將軍,假節、都【章:甲十一行本無「都」字;乙十一行本同。】督前鋒諸軍事,遣向虎檻,寵賚甚厚。賚lài,來代翻。

〖译文〗 [8]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任司法参军的葛僧韶,请求明帝征召殷孝祖来京朝见,明帝派葛僧韶前往。当时,薛索儿驻军各渡口和各要道,葛僧韶绕小路北上,才得以到达,游说殷孝祖说:“刘子业凶暴疯狂,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朝野面临崩溃,人人生命危在旦夕。主上翦险凶暴,重建天下。国家沸混乱,朝廷危急,应该拥护年长者为君王。想不到一群糊涂虫互相煽动,无缘无故地制造事端,利用晋安王的年幼无知,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假使上天帮助叛逆,这些坏蛋如愿以偿,而主上年幼,时势艰难,权柄不能集中,兵变事变不断发生,天下之大,岂有容身之地!舅父自小就有建功立业的大志,如能率领济水一带的义勇将士,回京保卫朝廷,不但可以扶助君王平定叛乱,而且可以名垂青史。”殷孝祖详细询问了朝廷的情况,葛僧韶随机应变,陈述士卒强壮,武器精良,明帝准备任命他为前锋总领。殷孝祖当天就把妻子儿女留在瑕丘,率文武官员及士卒两千人,随同葛僧韶返回建康。此时,所有的郡县都归附寻阳政权,朝廷所保留的仅丹杨一郡。而永世县令孔景宜,也在这时背叛。义兴叛军将到达延陵,建康内外忧虑惊恐,民心瓦解,大家都想逃走。正在此时,殷孝祖忽然到达,部队浩浩荡荡,而且都是北方及荆州的精壮战士,人心大为安定。甲辰(十六日),明帝提升殷孝祖为抚军将军、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派他进驻虎槛,恩庞赏赐十分优厚。

初,上‹刘彧›遣東平‹山东东平东›畢衆敬詣兗州‹山东西部›募人,至彭城,薛安都以利害說之,說,輸芮翻。矯上命以衆敬行兗州事,衆敬從之。殷孝祖使司馬劉文石守瑕丘‹山东兖州›,衆敬引兵擊殺之。安都素與孝祖有隙,使衆敬盡殺孝祖諸子。州境皆附之,爲畢衆敬以兗州降魏張本。唯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不從。爲申纂以城拒魏而死張本。無鹽縣,自漢、晉以來屬東平,隋廢省,其地當在唐鄆州界。《水經註》:濟水逕壽張縣須朐qú城西。濟水西有安民亭,亭北對安民山,東臨濟水,水東卽無鹽縣界也。杜佑曰;鄆州治須昌縣,漢無鹽故城在今縣東,東平國故城亦在縣東。纂,鍾之曾孫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晉成帝咸和九年。

〖译文〗 当初,明帝派遣东平人毕众敬到兖州招兵买马,经过彭城时,薛安都以利害关系说服毕众敬,还假造明帝的诏书,任命毕众敬管理兖州事务,毕众敬接受。殷孝祖让司马刘文石据守瑕丘,毕众敬率军袭击,杀了刘文石,薛安都一向与殷孝祖有矛盾,他命毕众敬把殷孝祖所有儿子全部杀掉,兖州全境全部归附毕众敬。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不肯投降。申纂是申钟的曾孙。

9丙午‹十八›,上‹刘彧›親總兵,出頓中堂。辛亥‹二十三›,以山陽王休祐爲豫州刺史,督輔國將軍彭城劉勔、勔miǎn,彌兗翻。寧朔將軍廣陵呂安國等諸軍西討殷琰。《考異》曰:《宋略》:「二月庚申,以休祐都督西討。」今從《宋書》。巴陵王休若督建威將軍吳興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諸軍東討孔覬。時將士多東方人,父兄子弟皆已附覬。覬,音冀。上因送軍,普加宣示曰:「朕方務德簡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將【章:甲十一行本「將」作「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熊校同。】順同逆者,一以所從爲斷。斷,丁亂翻。卿等當深達此懷,勿以親戚爲慮也。」衆於是大悅,凡叛者親黨在建康者,皆使居職如故。

〖译文〗 [9]丙午(十八日),明帝亲自统率全军到中堂驻扎。辛亥(二十三日),任命山阳王刘休为豫州刺史,指挥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宁朔将军广陵人崐吕安国等各路人马,向西讨伐殷琰。命令巴陵王刘休若指挥建威将军吴兴人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各路人马,向东讨伐孔觊。当时,建康的许多将领是东方各郡人士,父子兄弟全都投靠了孔觊。明帝因此在送他们出征时,向全军宣布说:“朕正在推行皇家恩德,减轻刑罚,使父子兄弟之间的罪行,互不株连,无论顺从或叛逆者,都以他自己的行为作判断标准。你们要深刻理解朕的用意,不要替亲戚担忧。”军心为此欢欣鼓舞,凡是叛党留在建康的亲属,都让他们像过去那样,保持原来的官职。

10壬子‹二十四›,路太后‹路惠男,年五十五›殂。《考異》曰:《宋略》、《南史》皆曰:「義嘉之難,太后心幸之,延上飲酒,置毒以進。侍者引上衣,上寤,起,以其卮上壽。是日,太后崩,喪事如禮。」《宋書》無之,今不取。

〖译文〗 [10]壬子(二十四日),路太后去世。

11孔覬遣其將孫曇瓘guàn等軍於晉陵九里,其地在晉陵西北九里,因以爲名。將,卽亮翻。曇,徒含翻。部陳甚盛。陳,讀曰陣;下戰陳同。沈懷明至奔牛‹江苏常州西北›,所领寡弱,乃築壘自固。張永至曲阿‹江苏丹阳›,未知懷明安否;百姓驚擾,永退還延陵‹江苏丹阳南延陵镇›,就巴陵王休若,諸將帥咸勸休若退保破岡‹江苏句容东南›。帥,所類翻。其日,大寒,風雪甚猛,塘埭決壞,埭dài,徒耐翻;以土遏水曰埭。衆無固心。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斬!」衆小定,乃築壘息甲。尋得懷明書,賊定未進,軍主劉亮又至,兵力轉盛,人情乃安。亮,懷愼之從孫也。從,才用翻。

〖译文〗 [11]孔觊派他的将领孙昙等驻军晋陵九里,军容盛大。建康将领沈怀明抵达奔牛,率领的军队人数既少,战斗力又不强,只好修筑堡垒固守。尚书张永前进到曲阿,不知道前方的沈怀明胜败如何,不敢再进,而民心又惶恐,张永于是便退回延陵,与巴陵王刘休若会师,所有将领都劝刘休若撤退到破冈据守。这天,天气严寒,狂风卷起大雪,很多池塘堤岸崩裂,军心动摇。刘休若下令:“有敢说撤退者,斩首。”军心才稍稍安定,于是开始兴筑营垒,士卒得以解甲休息。不久,接到沈怀明报告,知道敌人仍然停止不前,而带兵将领刘亮又前来增援,兵力转强,人心终于安定。刘亮是刘怀慎的侄孙。

殿中御史吳喜以主書事世祖‹刘骏›,稍遷河東‹湖北松滋西北›太守。晉成帝咸康三年,庾亮鎭荊州,以司州僑戶立河東郡,隋、唐之松滋縣卽其地也。至是,請得精兵三百,致死於東。上假喜建武將軍,簡羽林勇士配之。議者以「喜刀筆主者,未嘗爲將,不可遣。」將,卽亮翻;下同。中書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隨沈慶之,屢經軍旅,性旣勇決,又習戰陳;若能任之,必有成績。諸人紛紜,皆是不別才耳。」別,彼列翻。乃遣之。喜先時數奉使東吳,先,悉薦翻。數,所角翻。使,疏吏翻。性寬厚,所至人並懷之。百姓聞吳河東來,皆望風降散,降,戶江翻。故喜所至克捷。

〖译文〗 殿中御史吴喜,原来是世祖孝武帝的主书,逐渐升到河东太守之职。到了这时,请求调给他精锐部队三百人,到东战场去效命。明帝暂时任命吴喜为建武将军,在羽林禁卫军中挑选勇士配备给他。有人认为:“吴喜是个拿笔杆子的文官,从来没有当过将领,不可派他作战。”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当年,吴喜曾跟随沈庆之,屡次出征,性情勇敢果决,见惯疆场阵战,如果能起用他,一定会有战绩,大家议论纷纷,都是由于不识人才。”于是命吴喜出发。吴喜过去曾任过朝廷的使节,多次去过东方吴地。他性情宽厚,所到过的地方,人民对他都很怀念,因此,老百姓听到他来,都闻风归顺或者逃散,所以吴喜所到之处,总能战胜,传出捷报。

永世‹江苏溧阳›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斬之,喜版崇之領縣事。喜至國山‹江苏宜兴西南›,國山在陽羨縣界。晉立義興郡,分陽羨置國山縣屬焉。隋廢國山入義興縣。遇東軍,進擊,大破之。自國山進屯吳城,吳城當在義興西南,《九域志》所謂泰伯城是也。劉延熙遣其將楊玄等拒戰。喜兵力甚弱,玄等衆盛,喜奮擊,斬之,進逼義興。延熙栅斷長橋‹江苏宜兴南›,保郡自守,義興,今常州之宜興也。我朝太平興國元年,避太宗御名,改爲宜興。此長橋蓋在荊溪之上。今宜興縣南二十步有荊溪,上承百瀆,兼受數郡之水。劉延熙蓋栅斷荊溪之橋以自保。《輿地志》曰:今常州宜興縣南三十步有長橋,卽周處斬蛟之所。喜築壘與之相持。

〖译文〗 永世人徐崇之攻打孔景宣,并杀了他,吴喜任命徐崇之代理永世县令。吴喜抵达国山,遇到东战场的叛军,进攻并把敌人打得大败。吴喜于是又从国山推进到吴城驻扎,叛军刘延熙派他的将领杨玄等抵抗,吴喜兵力较弱,杨玄兵力强大,吴喜奋勇攻击,杀了杨玄,进逼义兴。刘延熙立木栅拒马,阻断长桥,自保郡城。吴喜兴筑营垒,同刘延熙对峙。

庾業於長塘湖口‹江苏溧阳北›夾岸築城,有衆七千人,與延熙遙相應接。庾業叛建康與延熙合,見上。沈懷明、張永與晉陵軍相持,久不決。外監朱幼舉司徒參軍督謢任農夫驍勇有膽力,任,音壬。驍,堅堯翻。上以四百人配之,使助東討,農夫自延陵出長塘,庾業築城猶未合,農夫馳往攻之,力戰,大破之,庾業棄城走義興。走,音奏。農夫收其船仗,進向義興助吳喜。二月,己未朔‹一›,喜渡水攻郡城,渡荊溪之水也。分兵擊諸壘,登高指麾,若令四面俱進者。義興人大懼,諸壘皆潰,延熙赴水死,遂克義興。

〖译文〗 寻阳政权的庾业,在长塘湖夹湖口两岸修筑城堡,部队有七千人,与刘延熙遥相呼应。建康将领沈怀明、张永与据守晋陵的东战场叛军正面对峙,很长时间不能决出胜负。皇宫外监朱幼推荐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说他骁勇胆大,又有臂力。明帝配给他四百人,让他增援东战场。任农夫自延陵出发,攻击长塘湖崐,庾业筑城还没有完工,任农夫率军急行挺进,猛烈攻击,大破庾业军。庾业放弃城堡,逃回义兴。任农夫接收遗留下来的武器、船只,向义兴进军,增援吴喜。二月,己未朔(初一),吴喜渡过荆溪,攻打义兴城池,同时派出军队,分别攻打其他营垒。吴喜站在高处挥动小旗发令,像是指挥很多军队同时进攻的样子。义兴城叛军大为恐惧,各营垒霎时崩溃,刘延熙投河自杀,吴喜于是攻克义兴。

12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制朝權,朝,直遙翻;下同。多所誅殺。安遠將軍賈秀掌吏曹事,渾屢言於秀,爲其妻求稱公主,秀曰:「公主豈庶姓所宜稱!魏制:掌吏曹事,卽掌選曹事,吏部尚書之職也。凡非國之同姓,皆謂之庶姓。爲,于僞翻。秀寧取死今日,不可取笑後世!」渾怒,罵曰:「老奴官,慳qiān!」會侍中拓跋丕告渾謀反,庚申‹二›,馮太后‹时年二十五›收渾,誅之。秀,彝之子;賈彝見一百八卷晉孝武太元二十年。丕,烈帝之玄孫也。拓跋翳槐追諡烈皇帝。太后臨朝稱制,引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章:甲十一行本「郎」下有「漁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高閭及賈秀共參大政。

〖译文〗 [12]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浑,专制独裁,许多人被他诛杀。安远将军贾秀掌管吏曹事务,乙浑多次告诉贾秀,想办法封他的妻子为公主,贾秀说:“公主怎么能是异姓的女儿所应该称呼的!我宁肯今日去死,也不可为后世讥笑。”乙浑大怒,骂道:“老奴才,死抠门!”正巧,侍中拓跋丕控告乙浑谋反,庚申(初二),冯太后下令逮捕乙浑,把他斩首。贾秀是贾彝的儿子。拓跋丕是皇族祖先烈帝的玄孙。冯太后主持朝政,代皇帝行使职权。她把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高闾及安远将军贾秀引进中枢机构,共同参与朝政。

卷130宋紀十二_乙巳(四六五)一年

宋紀十二旃蒙大荒落(乙巳),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諱彧,字休景,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也。#

泰始元年(乙巳、四六五)#

1春,正月,乙未朔‹一›,廢帝‹刘子业,时年十七›改元永光,大赦。是歲八月,殺江夏王義恭、柳元景、顏師伯,改元景和,旣弒廢帝,改元泰始。一年凡三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乙未朔(初一),刘宋废帝刘子业改年号为永光。实行大赦。

2丙申‹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大赦。

〖译文〗 [2]丙申(初二),北魏实行大赦。

3二月,丁丑‹十四›,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六›如樓煩宮‹山西武宁境›。樓煩縣,漢屬鴈門郡,魏、晉棄之荒外。魏收《地形志》:鴈門郡原平縣有樓煩城。賢曰:樓煩故城,在今代州崞guō縣東北。余按《唐書》,憲州,古樓煩地也。

〖译文〗 [3]二月,丁丑(十四日),北魏国主前往楼烦宫。

4自孝建以來,民間盜鑄濫錢,事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商貨不行。庚寅‹二十七›,更鑄二銖錢,更,工衡翻。形式轉細。官錢每出,民間卽模效之,而更薄小,無輪郭,不磨鑢lǜ,謂之「耒lěi子」。鑢,良倨翻,錯也。耒,盧對翻。杜佑《通典》「耒子」作「來子」。

〖译文〗 [4]孝武帝即位后,民间私自滥造劣等钱币越来越厉害,商贾活动无法进行。庚寅(二十七日),改铸二铢钱,样式上转为细小。朝廷铸制的官钱,每次流通起来,民间就立刻模仿铸制,而且比官钱更薄更小,没有轮廓,也不加工磨平,被称为“耒子”。

5三月,乙巳‹十二›,魏主還平城。

〖译文〗 [5]三月,乙巳(十二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6夏,五月,癸卯‹十一›,魏高宗‹拓跋濬›殂。年二十六,諡曰文成皇帝。初,魏世祖‹拓跋焘›經營四方,國頗虛耗,重以內難,重,直用翻。難,乃旦翻。內難,謂宗愛旣弒世祖,又弒南安王余。朝野楚楚。楚楚,酸痛之貌。朝,直遙翻。高宗嗣之,與時消息,消,衰減也;息,生長也。靜以鎭之,懷集中外,民心復安。復,扶又翻。甲辰‹十二›,太子弘卽皇帝位,弘,文成帝之長子也。蕭子顯曰:弘,字萬民。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

〖译文〗 [6]夏季,五月,癸卯(十一日),北魏国主文成帝拓跋浚去世。当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四处出兵,扩大疆土,国力空虚,再加上朝廷内部不断发生变乱,使朝廷官属与老百姓都十分痛苦。文成帝拓跋浚即位后,按照节令使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心种植,尽量减少高压手段,实行怀柔统治,安抚远近内外民众,民心又安定下来了。甲辰(十二日),太子拓跋弘继承帝位,下令大赦,尊皇后冯氏为皇太后。

顯祖‹拓跋弘›魏獻文帝廟號顯祖。時年十二,侍中、車騎大將軍乙渾專權,騎,奇寄翻。矯詔殺尚書楊保年、平陽公賈愛仁、南陽公張天度于禁中。侍中、司徒、平原王陸麗治疾於代郡‹河北蔚县›溫泉,《魏土地記》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乾城,城西渡桑乾水,去桑乾城十里,有溫湯,療疾有驗。治,直之翻。乙渾使司衛監穆多侯召之。魏官有司衛監,典宿衛。多侯謂麗曰:「渾有無君之心。今宮車晏駕,王德望素重,魏高宗之立,麗有功焉,而又忠篤,故德望重於一時。姦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觀之;朝廷安靜,然後入,未晚也。」少,詩沼翻。麗曰:「安有聞君父之喪、慮患而不赴者乎!」卽馳赴平城。乙渾所爲多不法,麗數爭之。數,所角翻。戊申‹十六›,渾又殺麗及穆多侯。多侯,壽之弟也。穆壽事魏世祖,封宜都王。己酉‹十七›,魏以渾爲太尉、錄尚書事,東安王劉尼爲司徒,尚書左僕射代人和其奴爲司空。殿中尚書順陽公郁謀誅乙渾,渾殺之。主少國疑,姦臣擅命,屠戮忠賢;魏之不亡者幸也。

〖译文〗 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这年十二岁。所以朝廷大权都握在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手里。乙浑假传圣旨,在禁中杀害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此时,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正因病在代郡温泉治疗,乙浑就派司卫监穆多侯前去征召他回京。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已有反叛的心意,如今,先帝刚刚晏驾,大王您又是素来德高望重的,被奸佞贼臣所忌恨,所以,您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听听动静再说。待朝廷安静下来再回去也不晚啊。”陆丽说:“哪有听说君父死了,忧虑自己的得失安危而不前去奔丧的人?”说完,就骑马赶往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制,陆丽多次和他争辩。戊申(十六日),乙浑又杀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己酉(十七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郡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拓跋郁图谋诛杀乙浑,乙浑把他杀了。

7壬子‹二十›,魏以淮南王它爲鎭西大將軍、儀同三司,鎭涼州‹甘肃武威›。

〖译文〗 [7]壬子(二十日),北魏任命准南王拓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宁凉州。

8魏【章:甲十一行本「魏」上有「六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開酒禁。魏設酒禁,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三年。

〖译文〗 [8]北魏解除禁酒令。

9壬午‹二十一›,加柳元景南豫州‹府姑孰,安徽当涂›刺史,加顏師伯丹楊尹。

〖译文〗 [9]壬午(二十一日),刘宋加授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授颜师伯为丹杨尹。

10秋,七月,癸巳‹二›,魏以太尉乙渾爲丞相,位居諸王上;事無大小,皆決於渾。

〖译文〗 [10]秋季,七月,癸巳(初二),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各位王之上。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要由乙浑决定。

11廢帝‹刘子业,时年十七›幼而狷暴。狷,吉掾翻。及卽位,始猶難太后‹王宪嫄›、大臣及戴法興等,未敢自恣。太后旣殂,去年,太后殂。帝年漸長,長,知兩翻。欲有所爲,法興輒抑制之,謂帝曰:「官所爲如此,欲作營陽‹刘义符›邪!」營陽王事見一百二十卷文帝元嘉元年。廢帝固狂暴,戴法興此言亦足以取死。帝稍不能平。所幸閹人華願兒,賜與無算,華,戶化翻。法興常加裁減,願兒恨之。帝使願兒於外察聽風謠,願兒言於帝曰:「道路皆言『宮中有二天子:法興眞【章:甲十一行本「眞」上有「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天子,官爲贗天子』贗yàn,五晏翻。《考異》曰:《宋書》作「應天子」,《宋略》作「鴈天子」,按字書:贗,僞物也。韓愈《詩》曰:「居然見眞贗,」書或作「鴈」。今從《宋略》。且官居深宮,與人物不接,法興與太宰、顏、柳共爲一體,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爲尚書令,顏師伯爲僕射,而事皆法興專決,故云然。往來門客恆有數百,恆,戶登翻。內外士庶莫不畏服。法興是孝武‹刘骏›左右,久在宮闈;今與他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復官有。」坐,徂臥翻。復,扶又翻,又如字。帝遂發詔免法興,免者,免其所居官也。遣還田里‹故乡山阴,浙江绍兴›,仍徙遠郡。八月,辛酉‹一›,賜法興死‹年五十二›;解巢尚之舍人。巢尚之自孝武時爲中書通事舍人。

〖译文〗 [11]刘宋废帝年纪幼时就急躁粗暴。即位后,开始时他还多多少少接受母亲王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的管束,不敢放任。王太后去世后,他也慢慢长大了,他想要有所作为,但每次戴法兴都加以阻挠,对他说:“你这么乱做,难道是想要当营阳王吗?”废帝听到这种威吓,心里越来越不高兴。废帝庞爱小太监华愿儿,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戴法兴经常加以限制,减少这一支出,华愿儿因此恨戴法兴。废帝令华愿儿到宫廷外打听老百姓对朝廷的议论,华愿儿对废帝说:“外面人们都说‘皇宫内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您是假天子。’况且,您住在深宫之内,和外边没有接触,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是结为一体,他们门下来往的宾客,总有数百人之多,内外官民对他们没有不畏惧、服从的。戴法兴又是孝武帝的左右亲信,在宫廷内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和别人合为一家,我深怕您这个位子不再会属于您所有。”废帝立刻下诏罢免了戴法兴,遣返他回到农村老家,又把他放逐到边远的郡县。八月,辛酉(初一),又命戴法兴自杀,免去巢尚之的中书通事舍人之职。

員外散騎侍郎東海‹侨郡,江苏镇江›奚顯度,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亦有寵於世祖‹刘骏›。常典作役,課督苛虐,捶扑慘毒,捶,止橤翻。扑,普卜翻,擊也。人皆苦之。帝‹刘子业›常戲曰:「顯度爲百姓患,比當除之。」比,毗寐翻。左右因唱諾,卽宣旨殺之。

〖译文〗 员外散骑常侍、东海人奚显度,也受过孝武帝的宠爱,曾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他监督苛刻,暴虐肆行,对干活的人动不动就残酷地鞭打一通,所以,人们都感到痛苦。废帝曾戏笑说:“奚显度是老百姓的祸患,不久就该除掉他。”而左右竟当真顺势答应下来,马上传达圣旨,杀了奚显度。

尚書右僕射、領衛尉卿、丹楊尹顏師伯居權日久,孝武大明四年,徵顏師伯於歷城,自侍中遷尚書僕射,居權要。驕【章:甲十一行本「驕」上有「海內輻湊」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奢淫恣,爲衣冠所疾。帝欲親朝政,朝,直遙翻。庚午‹十›,以師伯爲尚書左僕射,解卿、尹,解衛尉卿及丹楊尹。以吏部尚書王彧爲右僕射,分其權任。師伯始懼。彧,於六翻。

〖译文〗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把持朝廷大权很久,他骄奢淫逸,受到士族们的忌恨。废帝打算亲自处理朝政,庚午(初十),任命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免去他的卫尉卿和丹杨尹的职务,又任命吏部尚书王为右仆射,和颜师伯分权行事。颜师伯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初,世祖‹刘骏›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屛息,重,直龍翻。屛,必郢翻。莫敢妄相過從。過,古禾翻。世祖殂,太宰義恭等皆相賀曰:「今日始免橫死矣。」橫,戶孟翻。甫過山陵,義恭與柳元景、顏師伯等聲樂酣飲,不捨晝夜;酣,戶甘翻。帝‹刘子业›內不能平。旣殺戴法興,諸大臣無不震慴,慴shè,之涉翻。各不自安;於是元景、師伯密謀廢帝,立義恭,日夜聚謀,而持疑不能決。元景以其謀告沈慶之;慶之與義恭素不厚,又師伯常專斷朝事,不與慶之參懷,斷,丁亂翻。朝,直遙翻;下同。孝武遺詔,令慶之參決大事,見上卷上年。謂令史曰:尚書令史也。「沈公,爪牙耳,安得預政事!」慶之恨之,乃發其事。

〖译文〗 当初,孝武帝对人十分猜忌,所以,王公大臣们都十分谨慎行事,没有谁敢随便来往。孝武帝去世,太宰刘义恭等人都互相庆贺,说:“到今天才可免于横祸而死了。”刚刚将孝武帝安葬完毕,刘义恭就和柳元景、颜师伯等人观歌听曲,开怀畅饮,不分昼夜。废帝心中大为不满。戴法兴被杀以后,各位大臣无不感到震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于是,柳元景和颜师伯秘密策划,要废掉刘子业,立刘义恭为皇帝。他们日日夜夜聚集在一起策划、筹谋,但始终犹豫不定。柳元景把这一密谋偷偷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和刘义恭平日关系就不好,而颜师伯又经常独断专行,从不和沈庆之商议,他对尚书令史说:“沈庆之不过是个爪牙而已,哪里能参预朝廷政事!”所以,沈庆之对颜师伯一直恨之入骨,为此,他竟把柳元景等人的预谋告发了。

癸酉‹十三›,帝‹刘子业›自帥羽林兵討義恭,殺之‹年五十三›,幷其四子。斷絕義恭支體,分裂腸胃,挑取眼睛,以蜜漬zì之,謂之「鬼目粽」。宋人以蜜漬物曰粽。盧循以益智粽遺武帝,卽蜜漬益智也。帥,讀曰率。斷,丁管翻。挑,土彫翻。睛,子盈翻,眼珠子也。漬,疾智翻。粽,子宋翻。別遣使者稱詔召柳元景,以兵隨之。使,疏吏翻;下同左右奔告,「兵刃非常」。非常,言異於常時也。元景知禍至,入辭其母,整朝服乘車應召。弟車騎司馬叔仁戎服,帥左右壯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旣出巷,軍士大至。元景下車受戮‹年六十›,容色恬然;幷其八子、六弟及諸姪。獲顏師伯於道,殺之‹年四十七›,並其六子。又殺廷尉劉德願。改元景和,文武進位二等。遣使誅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刺史江夏世子伯禽。義恭命其世子曰伯禽,是以周公自處矣。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隸矣。卑賤之人,有所附屬謂之隸,人之下者謂之奴。被,皮義翻。捶,止橤翻。

〖译文〗 癸酉(十三日),废帝亲自率领羽林军讨伐刘义恭,杀了刘义恭及他的四个儿子。又将刘义恭的身体肢解,把胃肠挑出来,把眼睛剜出来,然后用蜜糖浸渍,称它为“鬼目粽”。同时,废帝又另外派遣使者前去柳元景家里,征召柳元景,并派士兵跟在使者左右,柳元景的左右侍从赶快跑来告诉柳元景,说“兵刃非同往常”。柳元景知道大祸来临,他进去和母亲辞别,然后,镇定自若,穿上朝服,乘车前去应召。柳元景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战服,率领左右壮士打算拒绝听命,柳元景苦苦劝阻。等到柳元景走出巷口,行刑军士已经到达,于是,柳元景下车,接受斩首,临刑前,他面色安然,从容镇定。柳元景的六个弟弟、八个儿子及各个侄子也同遭杀戮。同时,又在路上抓获了颜师伯,将其斩首,颜师伯的六个儿子也被诛杀。废帝又下令杀了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景和,文武官员全都提升二级。废帝派遣使者杀了湘州刺史、江夏王世子刘伯禽。从此,公卿以下官员都随时会像奴隶一样被殴打侮辱。

初,帝在東宮,多過失,世祖‹刘骏›欲廢之而立新安王子鸞,侍中袁顗yǐ盛稱「太子好學,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刘子业›由是德之。旣誅羣公,欲引進顗,任以朝政,遷爲吏部尚書,顗,魚豈翻。好,呼到翻。爲袁顗寵衰求出張本。與尚書右【章:甲十一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丞徐爰皆以誅義恭等功,賜爵縣子。

〖译文〗 最初,废帝在东宫时,经常出现过失,所以,孝武帝想要废黜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为太子,但是,侍中袁大赞刘子业称“太子喜爱学习,有日求进取的美德”,孝武帝这才作罢。废帝为此十分感激袁。等到各位大臣被诛杀以后,废帝就打算引用并提升袁,让他掌管朝政,于是把他提升为吏部尚书,他和尚书右丞徐爰一样,都因诛杀刘义恭等人有功,二人被赐爵,封为县子。

徐爰便僻善事人,頗涉書傳,便,毗連翻。傳,直戀翻。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參顧問;旣長於附會,又飾以典文,故爲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時殿省舊人多見誅逐,唯爰巧於將迎,始終無迕;廢帝待之益厚,迕,五故翻,迎也。羣臣莫及。帝每出,常與沈慶之及山陰公主‹刘楚玉›同輦,爰亦預焉。徐爰得志於大明、景和之間,宜也,而啓寵實在於元嘉。便僻之足以惑人,雖明君不能免也。漢宣用恭、顯而遺禍於元帝,事正如此。

〖译文〗 徐爰精于逢迎谄媚,懂得怎样取悦他人,也涉猎过很多诗书史传,自从元嘉初年,他就进入皇宫做皇帝的左右侍从,参加商议决断朝廷的一些事务,他既长于附和逢迎,而且又能用一些经典词句装饰自己,因此,很受文帝的信任。孝武帝时,对他更为信任。当时,正赶上宫廷、朝廷里的旧人大多被诛杀或被放逐,只有徐爰一人工于心计,巧于迎合,自始至终没有忤逆过皇帝。废帝对他是更加优厚,其他臣属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废帝每次出去,经常和沈庆之及山阴公主乘坐同一辆辇车,徐爰也往往是其中之一。

山陰公主,帝姊也,適駙馬都尉何戢。戢jí,偃之子也。何偃,尚之之子。戢,疾立翻。公主尤淫恣,嘗謂帝曰:「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託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而妾唯駙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爲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取其貌美,首,取其髮美。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爲,于僞翻。長,知兩翻。吏部郎褚淵貌美,公主就帝請以自侍;帝許之。淵侍公主十餘日,備見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淵,湛之之子也。褚湛之進用於元嘉、孝建之間。

〖译文〗 山阴公主刘楚玉是废帝的姐姐,嫁给了附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山阴公主更是一个恣意放荡的人,她曾经对废帝说:“妾与陛下,虽然男女性别不一样,但都是一个父亲所生。陛下的六宫可以有上万美女,可妾却只有附马一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于是,废帝就为山阴公主选了三十个面首,侍奉在山阴公主身旁,并加封山阴公主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和郡王一样。吏部郎褚渊容貌漂亮,于是,公主就去废帝那里请求让褚渊侍奉自己。废帝答应了她。褚渊侍奉了公主十几天,备受公主的威逼,但褚渊宁死不屈,最后才得以幸免放回。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帝令太廟別畫祖考之像,畫,讀曰𦘕。帝入廟,指高祖‹刘裕›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謂擒桓玄、慕容超、姚泓也。大,讀曰太。指太祖‹刘义隆›像曰:「渠亦不惡;但末年不免兒斫去頭。」謂爲元凶劭所弒也。指世祖‹刘骏›像曰:「渠大齄zhā鼻,如何不齄?」立召畫工令齄之。齄,壯加翻,鼻上皰pào也。柳宗元詩曰:嗜酒鼻成齄。

〖译文〗 废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画成之后,他进入庙内观看,指着高祖刘裕画像说:“他可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几个天子。”又指着文帝刘义隆的画像说:“他也不错,只可惜晚年被儿子砍了头。”然后,指着孝武帝刘骏的画像说:“他是个大酒糟鼻子,可现在怎么没有了?”说完,立刻叫画匠把刘骏的酒糟鼻子画出来。

12以建安王休仁爲雍州刺史,雍,於用翻。湘東王彧爲南豫州刺史,皆留不遣。

〖译文〗 [12]刘宋朝廷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雍州刺史,任命湘东王刘为南豫州刺史,但把他们全都留在建康,没有到任。

13甲戌‹十四›,以司徒、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領尚書令。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上有「乙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始興公沈慶之爲侍中、太尉;慶之固辭。徵青、冀二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王玄謨爲領軍將軍。

〖译文〗 [13]甲戌(十四日),刘宋朝廷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尚书令;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朝廷又征调青、冀二州的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14魏葬文成皇帝‹拓跋濬›于金陵‹内蒙和林格尔西北›,廟號高宗。

卷129宋紀十一_起己亥(四五九)尽甲辰(四六四)凡六年

宋紀十一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閼逢執徐(甲辰),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己亥、四五九)#

1春,正月,己巳朔‹一›,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兵與魏皮豹子戰于高平‹山东鱼台东北›,兗州兵不利。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刘宋兖州军队同北魏的征西将军皮豹子在高平大战,兖州军失利。

2己丑‹二十一›,以驃騎將軍柳元景爲尚書令,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右僕射劉遵考爲領軍將軍。

〖译文〗 [2]己丑(二十一日),刘宋朝廷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3己酉‹十一›,魏河南公伊馛bó卒。馛,蒲撥翻。卒,子恤翻。

〖译文〗 [3]己酉(十一日),北魏河南公伊去世。

4三月,乙卯‹二›,以揚州六郡爲王畿;六郡:丹陽、淮南、宣城、吳郡、吳興、義興也。更以東揚州爲揚州,徙治會稽‹浙江绍兴›,置東揚州見上卷孝建元年。會,工外翻。猶以星變故也。星變見上卷孝建三年。

〖译文〗 [4]三月,乙卯(初二),刘宋朝廷把扬州六郡划为王畿,把东扬州改称为扬州,州府迁到了会稽,这样做,是由于天上星象变化的缘故。

5三月,庚寅‹二十三›,以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垣閬爲兗州刺史。閬,遵之子也。垣遵,卽垣苗也。武帝西征長安,使遵守洛當城;城據河、濟之會,後人謂之垣苗城。守,式又翻。

〖译文〗 [5]三月,庚寅(二十三日),朝廷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垣遵的儿子。

6夏,四月,乙巳‹八›,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立其弟子推爲京兆王。

〖译文〗 [6]夏季,四月,乙巳(初八),北魏国主封立他弟弟的儿子拓跋推为京兆王。

7竟陵王誕知上‹刘骏,时年三十›意忌之,亦潛爲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治,直之翻。誕記室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先還建康,假,古訝翻。假,休假也。上以爲中書侍郎。智淵,夷之弟子也,江夷,江湛之父;夷之弟曰僧安。少有操行,少,詩照翻。操,七到翻。行,下孟翻。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译文〗 [7]刘宋竟陵王刘诞知道孝武帝猜忌他,也私下里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利用北魏大军侵入的时机,修筑城墙,疏通护城河,积蓄粮食,整治武器。刘诞手下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谋反的打算,就向刘诞请假,先回到了建康,孝武帝刘骏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弟弟的儿子,从小就很有操行,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所应该具有的,他都有,人所应该没有的,他都没有,这样的人,恐怕就只有江智渊了吧!”

是時,道路皆云誕反。會吳郡‹江苏苏州›民劉成上書稱:「息道龍昔事誕,息,子也。見誕在石頭城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此蓋言誕爲揚州刺史時。誕時一心奉上,必無是事,劉成誣告之也。乘,繩證翻。道龍憂懼,私與伴侶言之,誕殺道龍。」《考異》曰:《宋略》、《南史》作「道就」。今從《宋書》。又豫章‹江西南昌›民陳談之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書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祝詛。祝,職叔翻。詛,莊助翻。詠之密以啓聞,誕誣詠之乘酒罵詈,殺之。」劉道龍、陳詠之蓋先皆爲誕所殺,其父兄希指誣告以報子弟之讎耳。詈,力智翻。上乃令有司奏誕罪惡,請收付廷尉治罪。治,直之翻。乙卯‹十八›,詔貶誕爵爲侯,遣之國‹竟陵›,湖北钟祥。詔書未下,下,遐稼翻。先以羽林禁兵配兗州刺史垣閬,使以之鎭爲名,與給事中戴明寶襲誕。

〖译文〗 这时,人们都在传言,说刘诞就要反叛。偏巧,赶上吴郡平民刘成上书声称:“我的儿子刘道龙过去在刘诞那儿做事,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治皇帝专用的马车和仪仗器物,并练习皇帝出宫时的警卫清道。刘道龙见后,又惊又怕,私下里把他所见到的事跟他的伙伴们说了,刘诞知道后斩了刘道龙。”与此同时,豫章平民陈谈之也上书称:“我弟弟陈咏之在刘诞左右任职,看见刘诞写下陛下的年龄、姓名等避讳的东西,前往巫师郑师怜家里进行巫术诅咒活动。陈咏之马上把这一秘密呈报,但刘诞却反诬陈咏之这是借酒辱骂他,就把陈咏之杀了。”孝武帝立刻命令有关部门奏报刘诞的罪行,有关部门请求把刘诞抓进监狱,判刑惩治。乙卯(十八日),孝武帝下诏,将刘诞的爵位贬为侯爵,遣返回他所在的封国。诏书还没有颁下,孝武帝先把羽林禁卫军配给兖州刺史垣阆,让垣阆以前往镇守的名义和给事中戴明宝联合袭击刘诞。

閬至廣陵‹江苏扬州›,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籤蔣成,使明晨開門爲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竟陵王府舍人也。宗之入告誕;誕驚起,呼左右及素所畜養數百人畜,許六翻。執蔣成,勒兵自衛。天將曉,明寶與閬帥精兵數百人猝至,而門不開;誕已列兵登陴,帥,讀曰率。陴,頻彌翻。自在門上斬蔣成,赦作徒、繫囚,作徒,坐徒罪居作者。繫囚,逮捕在獄者。開門擊閬,殺之,《考異》曰:《宋略》云己亥殺閬。按《本紀》,乙卯貶誕爵,今從之。明寶從間道逃還。間,古莧翻。詔內外纂嚴。《考異》曰:《宋略》乙亥纂嚴。按《長曆》,是月戊戌朔,無乙亥;蓋己亥也。以始興公沈慶之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將兵討誕。騎,奇寄翻。將,卽亮翻;下同。甲子‹二十七›,上‹刘骏›親總禁兵頓宣武堂。

〖译文〗 垣阆到达广陵,刘诞还没有醒悟过来。戴明宝连夜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崐命令他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作为内应。蒋成马上把这事报告给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又赶快进去报告给了刘诞。刘诞大吃一惊,从床上跳起,赶快召集左右人员和平常训练蓄养的将士几百人,逮捕了蒋成,下令军队进入临战状态,进行自卫。天色将要破晓时,戴明宝和垣阆率领精锐士卒几百人突然涌来,可是,城门却没有打开,刘诞则已登上城楼,列好队形,亲自在城楼上斩了蒋成,赦免了那些做奴工和被关押的囚徒,打开城门,迎击垣阆,并将垣阆杀死。戴明宝从小路逃回。孝武帝颁下诏令,命全国进入戒严状态。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领大军,讨伐刘诞。甲子(二十七日),孝武帝亲自统领禁卫军,驻扎宣武堂。

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劉季之,誕故將也,誕爲會稽,季之爲參軍,及起兵討元凶,以季之爲將。素與都督宗慤有隙,宗慤爲豫州,兼督司州。聞誕反,恐爲慤所害,委官,間道自歸朝廷,至盱眙‹江苏盱眙›,盱眙太守鄭瑗疑季之與誕同謀,邀殺之。盱眙,音吁怡。

〖译文〗 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以前的将领,他平时就和都督宗悫有隔阂,听说刘诞起兵反叛,害怕自己被宗悫陷害,就放弃了官职,从小路一个人奔回朝廷,起到盱眙时,盱眙太守郑瑗怀疑刘季之和刘诞是同谋,就在中途截杀了刘季之。

沈慶之至歐陽‹江苏仪征东闸口›,《水經註》曰:吳城邗溝,通江、淮。自永和中,江都水斷。其水上承歐陽,引江入埭dài,六十里至廣陵城。余據此地則今之眞州閘也。誕遣慶之宗人沈道愍齎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道愍反,數以罪惡。誕焚郭邑,驅居民悉使入城,閉門自守,說,輸芮翻。數,所具翻。守,手又翻。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江苏淮安›內史梁曠,家在廣陵‹江苏扬州›,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使拒之;使,疏吏翻。誕怒,滅其家。

〖译文〗 沈庆之率军赶到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族人沈道愍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前去沈庆之那里游说,并送给沈庆之一把玉环刀。沈庆之将沈道愍送了回去,并向沈道愍列举了刘诞的种种罪状。刘诞放火烧了附近的城邑、村落,将老百姓全部驱赶到了城里,然后关闭城门,自行坚守。同时,他又分别让人送出文告,邀请结交远近人士起来响应。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刘诞把他的妻子、孩子抓了起来,然后,派遗使者邀请梁旷出兵响应,梁旷斩了使者,拒绝刘诞的邀约。刘诞大怒,杀了梁旷全家。

誕奉表投之城外曰:「陛下信用讒言,遂令無名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任,音壬。卽加誅翦。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鎭扞徐、兗。先經何福,同生皇家?誕於帝同氣也,故云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鋒蹈【章:甲十一行本「蹈」作「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戈,萬沒豈顧;萬沒,猶言萬死也。盪定之期,冀在旦夕。」又曰:「陛下宮帷之醜,豈可三緘!」《家語》:孔子觀周,入后稷之廟,有金人,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愼言人也。」上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並誅之,同籍,諸同宗屬之籍者;期親,謂期喪之親也。死者以千數,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內‹扬州›出奔者。

〖译文〗 刘诞把呈送给孝武帝的奏章,投到了城外,说:“陛下听信谗言,于是派无名小辈突然前来偷袭我。我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冤屈,所以就把他们诛杀了。麻雀、老鼠尚且贪生怕死,我不得不违抗圣旨。今天,亲自率领部下,誓死保卫徐州、兖州。以前,我有什么样的福份,和你一同生在了皇家?如今,我又有什么过失,同你成了胡、越那样的死敌?冒着刀锋,脚踩戈矛,我万死不辞,大局稳定的日子,希望就在早晚间实现。”又说:“对陛下宫帷内的丑闻,我又怎能缄口不语?”孝武帝大怒,下令凡是在建康城内刘诞的左右心腹、同一个祖系中穿孝服一年以上的亲戚,全都杀头,当时被杀的数以千计。有些人家属已被杀了,本人却正从广陵城内逃出来。

慶之至城下‹江苏扬州›,誕登樓謂之曰:「沈公垂白之年,白髮下垂,故曰垂白。何苦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勞少壯故耳。」少,詩照翻。

〖译文〗 沈庆之率军来到广陵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沈庆之说:“沈公已到了满头白发的年龄了,何苦还来此地呢!”沈庆之回答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蠢,所以不需要烦劳那些青壮年出马。”

上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斷,音短。慶之移營白土‹扬州西›,去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此新亭在廣陵城外,非建康之新亭也。豫州刺史宗慤、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衆來會;帥,讀曰率。兗州刺史沈僧明,慶之兄子也,亦遣兵助慶之。先是誕誑其衆,云「宗慤助我」;慤至,繞城躍馬呼曰:「我,宗慤也!」先,悉薦翻。呼,火故翻。誑,居況翻。

〖译文〗 孝武帝担心刘诞会投奔到北魏,所以,就派沈庆之切断了刘诞的逃路。沈庆之把军营移到了白土,该地距离广陵城有十八里。尔后,又进军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也一同率领大军和沈庆之会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哥哥的儿子,他也派遣兵力前来援助沈庆之。在这之前,刘诞诳骗他的部下们说:“宗悫可以援助我们。”宗悫抵达这里后,骑马绕城一周,大声呼喊:“我就是宗悫。

誕見諸軍大集,欲棄城北走,留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將步騎數百人,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親信並自隨,聲云出戰,邪趨海陵‹江苏泰州›道,晉安帝分廣陵立海陵郡,今泰州也。誕自廣陵北門聲言出戰,邪而趨東,則海陵之路。趨,七喻翻。慶之遣龍驤將軍武念追之。驤,思將翻。誕行十餘里,衆皆不欲去,互請誕還城,誕曰:「我還易耳,卿能爲我盡力乎?」衆皆許諾。誕乃復還,易,以豉翻。爲,于僞翻。復,扶又翻。築壇歃血以誓衆,歃,色洽翻。凡府州文武皆加秩。府,司空、竟陵王府;州,南兗州。以主簿劉琨之爲中兵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劉遵考時在朝爲尚書右僕射。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译文〗 刘诞眼看朝廷各路大军聚集在广陵城下,打算放弃城池,向北逃路,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坚守广陵。他自己率领几百名步骑兵,连同跟随他的亲信随从,声称要出城作战,顺着斜路奔向海陵。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前去追击。刘诞走了十几里,大家都不愿意离开,纷纷请求再回广陵城。刘诞说:“我们回去是很容易的事,回去之后,你们能为我竭心尽力吗?”大家都许下诺言。于是,刘诞又返回广陵。他建起一座高台,与众将士歃血为盟。将全体官员的官职都升了一级,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孝的儿子,他辞让说:“忠与孝不能两全,我老父还在建康,我不能接受任命。”刘诞囚禁了刘琨之十几天,刘琨之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刘诞就把他杀了。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擊魏還,至廣陵,上並使受慶之節度。賁,音奔。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出自北門;慶之不開視,悉焚之。誕於城上授函表,「授」,《南史》作「投」,當從之。請慶之爲送,慶之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爲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爲汝護送。」誕之爲此,以帝猜忍,欲以間慶之也。慶之峻絕之,蓋亦自爲謀耳。爲,于僞翻。

〖译文〗 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进击北魏后班师回朝,走到广陵,孝武帝让他们一并听从沈庆之的指挥。沈庆之率军前进,直逼广陵城。刘诞派人将饭菜和美酒等送给沈庆之,由一百多人抬着从北门出来,沈庆之连打开看都没有看,就全都烧了。刘诞从城楼上把给孝武帝的奏章拿给他看,请求沈庆之能替他呈送给孝武帝。沈庆之说:“我是接受诏令前来讨伐叛贼的,不能替你呈送奏表。如果你一定要回到朝廷,接受死罪,你自己就应该打开城门,派遣使者,我为你护送前往。”

8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憂,送喪還都,上恩待猶厚,竣時對親舊有怨言,竣,七倫翻。或語及朝廷得失。會王僧達得罪,僧達死見上卷上年。疑竣譖之;將死,具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劾奏,免竣官。鄭樵曰:御史之名,周官有之,蓋掌贊書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戰國時,秦、趙澠池之會,各命御史書事。又,淳于髡謂齊王曰:「御史在前,」則皆記事之任。至秦、漢爲糾察之任。竣愈懼,上啓陳謝,且請生命;上益怒,詔答曰:「卿訕shàn訐jié怨憤,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訐,居謁翻。復,扶又翻;下復沈同。豈爲下事上誠節之至邪!」及竟陵王誕反,上遂誣竣與誕通謀,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折,而設翻。然後賜死。妻子徙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至宮亭湖‹鄱阳湖›,宮亭湖,卽彭蠡湖,在彭澤縣西。復沈其男口。沈,持林翻。顏竣失職怨望,固爲可罪;而自尋陽東下之時,保護之功,不可忘也。旣殺其身,又沈其男口,孝武帝亦少恩哉!

〖译文〗 [8]东扬州刺史颜竣母亲去世,他把母亲的灵枢送到建康,孝武帝待他还是很好。但是,颜竣时常对亲信旧友们满腹怨言,有时还评论朝廷上的得失。此时,恰巧王僧达犯罪被捕,他怀疑是颜竣陷害了自己,所以,在临被斩首前,他上书孝武帝,详细叙述了颜竣前前后后对朝廷怨恨、非议的话。孝武帝就派御史中丞庚徽之弹劾颜竣,将颜竣免职。颜竣越发害怕,就上书孝武帝,请求处分谢罪,并乞求饶他一命。孝武帝更加气愤,下诏回答他说:“你讥笑、讽刺朝廷,大发怨恨之言,早已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如今,你又来过分烦扰思虑,害怕保不住性命,这哪里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守节的榜样呢?”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反叛,孝武帝顺势诬陷颜竣与刘诞是同谋,五月,将颜竣抓进廷尉,先砸断了颜竣的双脚,然后再命他自杀。颜竣的妻子、孩子被放逐到交州,走到宫亭湖时,孝武帝又下令,将颜竣家中所有男子都投到宫亭湖淹死。

9六月,戊申‹十二›,魏主‹拓跋濬›如陰山。

〖译文〗 [9]六月,戊申(十二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0上命沈慶之爲三烽於桑里,桑里,在廣陵城西南。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擒劉誕,舉三烽;璽書督趣,前後相繼。璽,斯氏翻。趣,讀曰促。慶之焚其東門,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幷諸攻具,塞,悉則翻。塹,七豔翻。爲樓車推進以攻城,故曰行樓。值久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自四月至于秋七月,雨止,城猶未拔。上怒,命太史擇日,將自濟江討誕;太宰義恭固諫,乃止。

〖译文〗 [10]孝武帝命令沈庆之在桑里建造三座烽火台,攻克了广陵外城,就燃起一堆烽火;如果攻克了广陵内城,就点起两堆烽火;如果活捉了刘诞,就点起三堆烽火。孝武帝督促进攻的诏书一个接着一个,沈庆之烧了广陵城东门,填平了护城河,开掘进攻道路,竖起攻城楼车,造起土山,制造了其他攻城工具崐。这时正赶上广陵大雨连绵不断,不能攻城。孝武帝就让御史中丞庚徽之上书要求罢免沈庆之的官职,而又假装下诏说不要追究,想以此刺激沈庆之攻战。从四月直到秋季七月,大雨停止,广陵城还没有攻克下来。孝武帝大怒,命令太史选择日期,他要亲自渡过长江去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竭力劝谏,才没有去。

誕初閉城拒使者,使,疏吏翻。記室參軍山陰‹浙江绍兴›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乃止。誕遣兵出戰屢敗,將佐多踰城出降。將,卽亮翻。降,戶江翻;下同。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旣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荷,下可翻。背,蒲妹翻。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爲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誕以中軍長史濮【章:甲十一行本「濮」作「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陽‹侨郡,山东郓城西›范義爲左司馬。濮,博木翻。義母妻子皆在城內,或謂義曰:「事必不振,言誕必陷敗不能振起也。子其行乎!」義曰:「吾,人吏也;人吏,言爲人之佐吏。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何康之而活,吾弗爲也。」

〖译文〗 当初,刘诞关闭城门,拒绝会见朝廷派来的使者,记室参军、山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大怒,抽出佩刀,直指贺弼胸膛,贺弼才不再劝谏。后来,刘诞多次派兵出战,屡战屡败,手下将士也大多越出城墙投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儿出去归降,贺弼说:“刘公起兵反抗朝廷,这件事我是不应该跟从的;可是,我平日承蒙刘公大恩厚遇,所以在大义上,我又是不能背叛他的。我只有一死来表明自己的心迹罢了。”说完,就喝毒药自杀了。参军何康之计划打开城门,将朝廷大军引进城内,没有成功。于是,他就砍开城门的门闩,出城投降。刘诞知道后,就在城楼上建起一座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缚在楼上,让她赤身露体呆在那里,不给她饭吃,何康之的母亲呼喊着何康之的名字,几天才死。刘诞任命中军长史、濮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此时都在广陵城里,有人对范义说:“此事一定不能成功,你怎么不走啊?”范义说:“我是人家的属官。孩子不能抛弃他的母亲,官吏不能背叛他的君主。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样才能活下来,那么,我不能这样做。”

沈慶之帥衆攻城,身先士卒,親犯矢石,帥,讀曰率。先,悉薦翻。乙巳‹三›,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誕聞兵入,走趨後園,趨,七喻翻。隊主沈胤之等追及之,擊傷誕,墜水,引出,斬之‹年二十七›。誕母、妻皆自殺。誕母,文帝殷脩華;妻,徐妃。

〖译文〗 沈庆之率领士卒向广陵城发起猛攻,他身先士卒,亲自冒着飞箭和石头,向前冲杀。乙巳(疑误),攻克广陵外城。沈庆之又率大军乘胜追击,不久,又攻克内城。刘诞听说朝延大军已攻入城内,就马上逃到后花园里。队主沈胤之等人追上,把他击伤。刘诞掉到水里,沈胤之等把他拉上来,斩了他。刘诞的母亲、妻子全都自杀。

上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上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謂同氣相殘,乃天理人倫之變;必若以義滅親,應涕泣而行誅也。上不悅。

〖译文〗 孝武帝听说广陵叛乱被平,亲自走出宣阳门,下令左右一起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坐在辇车旁,孝武帝回过头问他说:“你为何不喊?”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该对施行诛杀痛哭流涕,怎么能让大家都喊万岁呢?”孝武帝很不高兴。

卷128宋紀十_起甲午(四五四)尽戊戌(四五八)凡五年

宋紀十起閼逢敦牂(甲午),盡著雍閹茂(戊戌),凡五年。

世祖孝武皇帝上諱駿,字休龍,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也。#

孝建元年(甲午、四五四)#

1春,正月,己亥朔‹一›,上‹刘骏,时年二十五›祀南郊,改元,大赦。上旣平元凶之亂,依故事卽位踰年而後改元。孝建者,蓋欲以孝建平禍亂安宗廟之功。甲辰‹六›,以尚書令何尚之爲左光祿大夫、護軍將軍,以左衛將軍顏竣爲吏部尚書、領驍騎將軍。竣,七倫翻。驍,堅堯翻。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已亥朔(初一),刘宋孝武帝刘骏前往南郊祭天,改年号为孝建,实行大赦。甲辰(初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

2壬戌‹二十四›,更鑄孝建四銖錢。更,工衡翻。

〖译文〗 [2]壬戌(二十四日),刘宋改铸孝建四铢钱。

3乙丑‹二十七›,魏以侍中伊馛爲司空。馛bó,蒲撥翻。

〖译文〗 [3]乙丑(二十七日),北魏任命侍中伊为司空。

4丙子‹二十八›,【嚴:「子」改「寅」。】立皇子子業‹时年六岁›爲太子。

〖译文〗 [4]丙子(二十八日),刘宋孝武帝立皇子刘子业为太子。

5初,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臧質,自謂人才足爲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亂,質潛有異圖,以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南郡王義宣庸闇易制,易,以豉翻。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質於義宣爲內兄,臧質,武敬皇后之姪,年長於義宣,故爲內兄。旣至江陵,質初起兵與魯爽同詣江陵,事見上卷上年。卽稱名拜義宣。義宣驚愕問故。質曰:「事中宜然。」謂國家多事之中,宜相推奉也。時義宣已奉帝爲主,故其計不行。及至新亭‹南京西南›,去年五月朔,質至新亭。又拜江夏王義恭,夏,戶雅翻。曰:「天下屯危,禮異常日。」屯,陟倫翻。

〖译文〗 [5]当初,刘宋江州刺史臧质认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足可以称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杀父时,臧质暗中有叛逆的打算。他认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昏庸无能,容易受人控制,所以,准备表面拥戴刘义宣称帝,再趁机推翻他。臧质是刘义宣的表哥,他到了江陵以后,却自称名字去叩拜刘义宣,刘义宣见状极为惊愕,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臧质回答说:“事变之中,理应如此。”当时刘义宣已明确表示拥护刘骏称帝,臧质的计划没有实现。他们到达新亭的时候,臧质又用同样的礼仪去叩拜江夏王刘义恭,并且说:“此刻天下危机四伏,岌岌可危,礼仪也应跟平时的日子不一样。”

劭旣誅,義宣與質功皆第一,由是驕恣,事多專行,凡所求欲,無不必從。必上之從己。義宣在荊州十年,文帝元嘉二十年義宣鎭荊州。財富兵強;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史歷言義宣、質驕橫之由。下,遐稼翻。質自建康之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舫千餘乘,部伍前後百餘里。舫,甫妄翻。乘,繩證翻。帝‹刘骏›方自攬威權,而質以少主遇之,少,詩照翻。政刑慶賞,一不咨稟。擅用湓口‹江西九江东›、鉤圻‹江西新建东北›米,湓口米,荊、湘、郢三州之運所積也。鉤圻米,南江之運所積也。《水經註》:灨水自南昌歷郴丘城下,又歷鉤圻邸閣下,而後至彭澤。圻qí,音畿。臺符屢加檢詰,漸致猜懼。檢詰,謂檢校米斛,而詰問擅用之由也。詰,去吉翻。

〖译文〗 刘劭被斩以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列为第一等,于是他们又开始骄横跋扈起来,做事大都独断专行,横行霸道,他们向朝廷所要求的东西,没有不被依从的。刘义宣在镇守荆州十年期间,财产丰富、兵力强盛。朝廷颁布的法令章程,刘义宣只要不同意,就不遵照执行。臧质从建康前往江州就任时,带了一千多艘船,船队前后相接有一百多里。孝武帝此时也正独揽大权以显示自己的威严和权要。可是,臧质却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君主来对待,因此,有关行政、刑法和庆贺奖赏之类的事情,他都一律不奏请刘骏批准。臧质又擅自动用湓口和钩圻粮仓里的粮食,因此,朝廷多次调查追问臧质这一事件,双方渐渐相互猜忌对立起来。

帝‹刘骏›淫義宣諸女,義宣由是恨怒。質迺遣密信說義宣,密信,密使也。說,輸芮翻;下說誘同。以爲「負不賞之功,挾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幾?今萬物係心於公,聲迹已著;見幾不作,將爲他人所先。幾,居希翻。先,悉薦翻。若命徐遺寶、魯爽驅西北精兵來屯江上,徐遺寶刺兗州‹府湖陆,山东鱼台东南›,直建康北;魯爽刺南豫‹府寿阳,安徽寿县›,直建康西。魯爽素奉義宣,徐遺寶由義宣府參軍起,故欲命之同逆。質帥九江樓船爲公前驅,帥,讀曰率。已爲得天下之半。公以八州之衆,徐進而臨之,義宣都督荊、雍、梁、益、湘、交、廣、寧八州。雖韓、白更生,不能爲建康計矣。韓、白,謂韓信、白起。且少主失德,聞於道路;聞,音問,同。沈、柳諸將,亦我之故人,沈慶之與質同以武幹事文帝,質爲雍州,柳元景其部曲將也。將,卽亮翻;下同。誰肯爲少主盡力者!爲,于僞翻;下爲公同。夫不可留者年也,不可失者時也。質常恐溘先朝露,溘kè,苦答翻,又苦合翻。溘,奄也。朝露,言其易晞。溘先朝露,言奄然而死在朝露未晞之先。先,悉薦翻。不得展其旅力,毛萇曰:旅,衆也。考孔安國《書註》亦然。爲公掃除,於時悔之何及。」義宣腹心將佐諮議參軍蔡超、司馬竺超民等咸有富貴之望,蔡超等以江州將佐從帝起義以得富貴,故懷非望。欲倚質威名以成其業,共勸義宣從其計。質女爲義宣子採之婦。義宣謂質無復異同,復,扶又翻。遂許之。超民,夔之子也。景平、元嘉之間,竺夔守東陽有功。臧敦時爲黃門侍郎,帝使敦至義宣所,道經尋陽‹江西九江›,質更令敦說誘義宣,誘,音酉。義宣意遂定。

〖译文〗 孝武帝奸淫了刘义宣留在建康的所有女儿,刘义宣听说后,十分气愤和怨恨。臧质就偷偷派遣密使前去游说刘义宣,认为:“立下无法奖赏的大功,身负使皇帝都感到震惊的威望,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够保全自己呢?如今,万众一心,归向于您,您的名声和信誉已经传播到四方去了,这样好的机会不采取行动,就会被别人抢先。假如您命令徐遗宝、鲁爽驱使西北的精锐部队前来驻崐屯长江,我臧质就率领九江的船只做您的前锋,那样就为您得到一半天的下。您可以率领八个州的军队,缓慢地向前推进,兵临建康,那么,即使是韩信、白起转世再生,也不能为建康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况且,如今少主丧失道德,丑名路人尽知。沈庆之和柳元景各位将士,也都是我旧日的朋友,又有谁肯于替少主尽心尽力的呢?人世上无法留住的是岁月,而不可失去的是时机。我经常害怕自己在朝露还没有消失之前就死去了,而无法使大家能够施展自己的才能抱负,替你扫清前进中的障碍,以至临到死时,后悔都来不及了”。刘义宣的心腹将领、谘议参军蔡超和司马竺超民等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也想依仗臧质勇于作战的赫赫威名来成就自己的大业,他们也都来劝说刘义宣接受臧质的建议。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的儿子刘采之的正室,所以,刘义宣认为,臧质肯定不会有其他想法,他采纳了臧质的建议。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质的儿子臧敦,此时正在建康担任黄门侍郎,孝武帝派臧敦去刘义宣那里办事,经过寻阳,臧质再次命令臧敦前去游说、劝诱刘义宣,刘义宣的决心终于下定。

豫州刺史魯爽有勇力,義宣【章:甲十一行本「宣」下有「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素與之相結。義宣密使人報爽及兗州刺史徐遺寶,期以今秋同舉兵。使者至壽陽‹安徽寿县›,爽方飲醉,失義宣指,卽日舉兵。《考異》曰:《宋•本紀》:「二月庚午,爽、臧質、南郡王義宣、徐遺寶舉兵反。」《義宣傳》云其年正月便反。《宋略》云:「二月,義宣等反。」按爽之反,帝猶遣質收魯弘,則非同日反明矣。又按《長曆》,是日戊辰朔;然則庚午三日也。《義宣傳》,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但不知爽反在正月與二月耳。爽弟瑜在建康,聞之,逃叛。爽使其衆戴黃標,戴黃以爲標識。竊造法服,登壇,自號建平元年;疑長史韋處穆、中兵參軍楊元駒、治中庾騰之不與己同,皆殺之。處,昌呂翻。徐遺寶亦勒兵向彭城‹江苏徐州›。

〖译文〗 豫州刺史鲁爽勇敢有武力,刘义宣平时一直跟他结交。刘义宣派密使偷偷把他自己的决定告诉给了鲁爽和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这年的秋季共同发兵起义。使者到达寿阳时,正赶上鲁爽喝醉,他听错了密使向他传达的刘义宣的意思,而在当天就起兵反叛了。鲁爽的弟弟鲁瑜此时正在建康,听到这一消息,吓得逃走。鲁爽命令他手下的士卒们戴上黄色标志,偷偷缝制皇帝穿的礼服,然后登上高坛誓师。自己改年号为建平元年。他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和治中庚腾之同自己的意见不一致,于是把这三个人全都杀了。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向彭城进攻。

二月,義宣聞爽已反,狼狽舉兵。魯瑜弟弘爲質府佐,帝‹刘骏›敕質收之,質卽執臺使,舉兵。使,疏吏翻。

〖译文〗 二月,刘义宣得到鲁爽已经反叛的消息,他也只好仓促起兵响应鲁爽。鲁瑜的弟弟鲁弘是臧质的府佐,孝武帝命令臧质逮捕鲁弘。臧质却把孝武帝派来的使节抓了起来,也起兵反叛。

義宣與質皆上表,言爲左右所讒疾,欲誅君側之惡。義宣進爽號征北將軍。爽於是送所造輿服詣江陵,使征北府戶曹版義宣等,晉、宋之制,藩方權宜授官者謂之版授。文曰:「丞相劉,今補天子,名義宣;車騎臧,今補丞相,名質;平西朱,今補車騎,名脩之:先是,臧質進號車騎將軍,鎭尋陽;朱脩之進號平西將軍,鎭襄陽;進義宣丞相,辭不受。皆版到奉行。」義宣駭愕,爽所送法物並留竟陵‹湖北钟祥›,不聽進。質加魯弘輔國將軍,下戍大雷‹安徽望江›。義宣遣諮議參軍劉諶之將萬人就弘,諶chén,氏壬翻。將,卽亮翻。召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魯秀,欲使爲諶之後繼。秀至江陵見義宣,出,拊膺曰:「吾兄誤我,乃與癡人作賊,今年敗矣!」

〖译文〗 刘义宣和臧质都上表,宣称自己受到皇帝左右小人的谗言陷害,因而起兵,打算杀了皇帝身边的邪恶之徒。刘义宣提升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又把他所缝制的皇帝穿的礼服送到了江陵,派征北府户曹向刘义宣公布各方临时人事任命情况,文告说:“丞相刘,现在要递补为天子,名为义宣。车骑将军臧,递补为丞相,名叫质。平西将军朱,现在递补为车骑将军,名叫之。这一命令从到达之日起生效执行。”刘义宣看完这篇文告后,吓得直发呆,他命令将鲁爽所送的皇室内的东西,全都留在竟陵,不允许继续带着前进。与此同时,臧质又加授鲁弘为辅国将军,在大雷屯兵。刘义宣派遣谘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一万名士卒增援鲁弘,将司州刺史鲁秀召回,想要让他做刘谌之的后续部队。鲁秀到达江陵,见到了刘义宣,出来后,他不禁捶胸顿足地说:“我哥哥害了我了,我竟要和这种白痴一块儿造反,今年一定会失败!”

義宣兼荊‹湖北西部›、江‹江西及福建›、兗‹山东西部›、豫‹安徽中部、北部›四州之力,威震遠近。帝‹刘骏›欲奉乘輿法物迎之,乘,繩證翻。竟陵王誕固執不可,曰:「柰何持此座與人!」乃止。竟陵王誕時爲揚州刺史。

〖译文〗 刘义宣兼有荆州、江州、兖州、豫州四个州的军事力量,其声势浩大,威震远近四方。孝武帝打算奉上皇帝专用的法驾和专用器物迎接刘义宣,但竟陵王刘诞坚决反对,说:“你怎么能把帝位轻易地让给他人?”孝武帝才没有这么做。

己卯‹十二›,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爲撫軍將軍;辛卯‹二十四›,以左衛將軍王玄謨爲豫州刺史。欲以代魯爽。命元景統玄謨等諸將以討義宣。癸巳‹二十六›,進據梁山洲‹安徽和县南江中岛›,時梁山江中有洲,玄謨等舟師據之。於兩岸築偃月壘,水陸待之。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命僚佐悉稱名。

〖译文〗 已卯(十二日),孝武帝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二十四日),又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下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各路将士讨伐刘义宣。癸巳(二十六日),柳元景进军占据梁山洲,在梁山洲两岸修筑月牙形阵地,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准备,等待迎战。刘义宣自称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自己手下人彼此之间全都称名字而不称官衔。

6甲午‹二十七›,魏主‹拓跋濬,时年十五›詣道壇受圖籙。寇謙之之遺敎也。

〖译文〗 [6]甲午(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来到道教神坛,接受道教符。

7丙申‹二十九›,以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爲兗州刺史。代徐遺寶。三月,己亥‹二›,內外戒嚴。《考異》曰:《宋•本紀》、《宋略》皆作癸亥,下有辛丑。按《長曆》,是月戊戌朔,癸亥二十六日,辛丑乃四日也;當作己亥。辛丑‹四›,以徐州刺史蕭思話爲江州刺史,欲以代臧質。柳元景爲雍州‹府襄阳›刺史。欲以代朱脩之。雍,於用翻。癸卯‹六›,以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爲徐州刺史。欲以代蕭思話。

〖译文〗 [7]丙申(二十九日),刘宋朝廷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初二),建康城内外戒严。辛丑(初四),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初六),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義宣移檄州郡,加進位號,使同發兵。雍州刺史朱脩之僞許之,而遣使陳誠於帝。遣使,疏吏翻;下同。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劉秀之斬義宣使者,遣中兵參軍韋崧【嚴:「崧」改「山松」。】將萬人襲江陵。將,卽亮翻;下使將同。

〖译文〗 刘义宣传布檄方到各州郡,给各州郡长加官晋爵,让他们一起出兵响应自己。雍州刺史朱之假装响应刘义宣的号召,但私下里却派遣使者向孝武帝表示自己的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了刘义宣派来的使者,派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一万人袭击江陵。

戊申‹十一›,義宣帥衆十萬發江津‹湖北江陵东南›,舳艫數百里。帥,讀曰率。舳zhú,音逐。艫,音盧。以子慆tāo爲輔國將軍,與左司馬竺超民留鎭江陵。慆,土刀翻。檄朱脩之使發兵萬人繼進,脩之不從。義宣知脩之貳於己,乃以魯秀爲雍州刺史,使將萬餘人擊之。王玄謨聞秀不來,魯秀善戰,故王玄謨憚之。喜曰:「臧質易與耳。」易,以豉翻。

〖译文〗 戊申(十一日),刘义宣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船只相继连绵几百里。刘义宣任命自己的儿子刘为辅国将军,命令他与左司马竺超民留下镇守江陵。刘义宣又下令,让朱之出兵一万名随后前进,朱之没有听从。刘义宣深知朱之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于是,他又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并派鲁秀率领一万多人前去进攻朱之。朝廷派来的将领王玄谟听说鲁秀不会前来进攻自己,不禁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了。”

冀州‹府历城,山东济南›刺史垣護之妻,徐遺寶之姊也,遺寶邀護之同反,護之不從,發兵擊之。遺寶遣兵襲徐州長史明胤於彭城,不克。蕭思話已離彭城,長史明胤守之。胤與夏侯祖歡、垣護之共擊遺寶於湖陸,宋兗州治湖陸。遺寶棄衆焚城,奔魯爽。

〖译文〗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正室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与他一起起兵反叛,垣护之没有答应,相反却出动军队攻击徐遗宝。徐遗宝派遣军队袭击徐州长史明胤所镇守的彭城,没有攻下。明胤和夏侯祖欢、垣护之联合起来,在湖陆袭击徐遗宝的军队。徐遗宝丢下将士,放火焚烧了湖陆城,投奔了鲁爽。

義宣至尋陽,以質爲前鋒而進,爽亦引兵直趣歷陽‹安徽和县›,趣,七喻翻。與質水陸俱下。殿中將軍沈靈賜將百舸,破質前軍於南陵‹安徽贵池›,擒軍主徐慶安等。舸,古我翻。質至梁山‹安徽和县南›,夾陳兩岸,與官軍相拒。陳,讀曰陣。

〖译文〗 刘义宣抵达寻阳,命令臧质做前锋率军前进,鲁爽率领军队南下,直奔历阳,与臧质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发兵。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船只,在南陵大败臧质的先头部队,活捉了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率军抵达梁山,在两岸建筑了营垒,以此跟朝廷的军队相抗衡。

夏,四月,戊辰‹二›,以後將軍劉義綦爲湘州刺史;甲申‹十八›,以朱脩之爲荊州刺史。義宣爲荊、湘二州刺史而反,故二州皆命代,以朱脩之效順,使制其後,故命以荊州。

〖译文〗 夏季,四月,戊辰(初二),孝武帝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十八日),又任命朱之为荆州刺史。

上‹刘骏›遣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河南南阳›宗越等戍歷陽‹安徽和县›,驤,思將翻。與魯爽前鋒楊胡興等戰,斬之。《考異》曰:《安都傳》作「胡與」,今從《宗越傳》。爽不能進,留軍大峴‹安徽含山北›,使魯瑜屯小峴‹安徽含山西北›。小峴在合肥之東,大峴又在小峴之東。峴xiàn,戶典翻。上復遣鎭軍將軍沈慶之濟江,督諸將討爽,復,扶又翻。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斷後;少,詩沼翻。斷,音短;斷後,古之所謂殿也。慶之使薛安都帥輕騎追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丙戌‹二十›,及爽於小峴。爽將戰,飲酒過醉,安都望見爽,卽躍馬大呼,直往刺之,呼,火故翻。刺,七亦翻。應手而倒,左右范雙斬其首。爽衆奔散,瑜亦爲部下所殺,遂進攻壽陽,克之。爽爲南豫州刺史,鎭壽陽。徐遺寶奔東海‹山东郯城›,東海人殺之。

〖译文〗 孝武帝派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人戍守历阳,同鲁爽的先头部队杨胡兴等大战,斩了杨胡兴。鲁爽因此不能前进,将军队驻留在大岘,派鲁瑜屯兵小岘。孝武帝再次派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渡过长江,北上督统各路将士讨伐鲁爽。鲁爽的粮食越来越少,率军稍稍向后撤退,自己留下殿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部队追击鲁爽。丙戌(二十日),薛安都在小岘追上了鲁爽,鲁爽将要出去迎战,却饮酒过度,酩酊大醉,薛安都看到鲁爽,立刻飞马上前,大声呐喊,直刺鲁爽,鲁爽应声栽到马下,其左右随从范双砍下鲁爽的人头。鲁爽的士卒四处奔跑逃命。鲁瑜也被他的部下所杀。朝廷军队于是向寿阳进攻,攻克寿阳。徐遗宝向东海逃去,被东海人杀了。

李延壽論曰:凶人之濟其身,非世亂莫由焉。魯爽以亂世之情,而行之於平日,平日,謂安平無事之日。其取敗也宜哉!《考異》曰:此語本出沈約《宋書•吳喜黃回傳贊》,而延壽取之。以約施用失所,故絀其名。

〖译文〗 李延寿论曰:凶恶之人,能够获得成功,如果不是世道混乱那是没有可能的。鲁爽把乱世的那一套拿到太平的社会里来施用,他自取失败,也是理所必然的呀!

8南郡王義宣至鵲頭‹安徽铜陵北›,慶之送爽首示之,幷與書曰:「僕荷任一方,而釁生所統。去年,慶之鎭盱眙,今使之專征,蓋兼督兗、豫。荷,下可翻。釁,許觐翻。近聊帥輕師,指往翦撲,輕師,言非重兵。撲,普卜翻。軍鋒裁及,賊爽授首。公情契異常,言義宣與爽相結,情契異於常人。或欲相見,及其可識,指送相呈。」爽累世將家,魯爽父軌,軌父宗之,三世將家。驍猛善戰,號萬人敵;驍,堅堯翻。義宣與質聞其死,皆駭懼。

〖译文〗 [8]南郡王刘义宣抵达鹊头,沈庆之将鲁爽的人头送给刘义宣看,同时又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负责管理一方土地,可是,在我所管理的这个地区内,却发生了事端,近日,我率领轻骑部队,前去消除事端,锐利的刀锋一到,奸贼鲁爽便献出了自己的人头。我深知您与他有很深的友情,或许您还想见他一面。所以在他的面目还没有腐烂可以辨别之前,我特别把他呈送给您看一看。”鲁爽家几代为将,骁勇悍猛,善于交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鲁爽已死,都极为震惊害怕。

卷127宋紀九_癸巳(四五三)一年

宋紀九昭陽大荒落(癸巳),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癸巳、四五三)#

1春,正月,戊寅‹四›,以南譙王義宣爲司徒、揚州刺史。用義宣刺揚州,至是始出命。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寅(初四),刘宋文帝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2蕭道成等帥氐、羌攻魏武都‹甘肃武都›,魏高平‹宁夏固原›鎭將苟莫于將突騎二千救之。帥,讀曰率。將,卽亮翻,騎,奇計翻。道成等引還南鄭‹陕西汉中›。南鄭,宋梁、南秦二州刺史治所。《兵志》所謂「知難而退」,蕭道成有焉。

〖译文〗 [2]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等人率领氐、羌各部落进攻北魏的武都。北魏驻守高平的镇将苟莫于率领骁勇骑兵二千人救援武都。萧道成等人率兵退回到南郑。

3壬午‹八›,以征北將軍始興王濬爲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帝‹刘义隆,时年四十七›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江苏镇江›;旣除荊州,乃聽入朝。朝,直遙翻。

〖译文〗 [3]壬午(初八),文帝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浚为荆州刺史。文帝对刘浚的怒气一直未消,所以刘浚长时间被留在京口。直到任命他做荆州刺史,才允许他进京朝见。

4戊子‹十四›,詔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武陵王駿統諸軍討西陽‹湖北黄州›蠻,軍于五洲‹湖北浠水县江中岛›。《水經註》:江水東逕江夏軑dài縣故城南。縣,故弦國也。城在山之陽,南對五洲。江中有五洲相接,故以爲名,其地當在今黃州、江州之間。孟康曰:軑,音汰。師古曰:軑,又音徒系翻。

〖译文〗 [4]戊子(十四日),文帝诏令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率各路大军,讨伐西阳蛮。刘骏率军进驻五洲。

5嚴道育之亡命也,道育亡命事始上卷上年。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使,疏吏翻。道育變服爲尼,匿於東宮,又隨始興王濬至京口‹江苏镇江›,或出止民張旿家。旿wǔ,疑古翻。濬入朝,復載還東宮,復,扶又翻。欲與俱往江陵。丁巳‹十四›,上臨軒,濬入受拜。受拜荊州刺史之命。是日,有告道育在張旿家者,上遣掩捕,得其二婢,云道育隨征北還都。濬爲征北將軍,故稱之。上謂濬與太子劭已斥遣道育,而聞其猶與往來,惆悵惋駭,惆,丑鳩翻。惋,烏貫翻。乃命京口送二婢,須至檢覆,乃治劭、濬之罪。言待二婢至,檢覈hé覆審其事,乃罪二子也。治,直之翻。

〖译文〗 [5]女巫严道育逃走之后,文帝派出人马,到各地严加搜捕,形势很紧迫。严道育把自己打扮成尼姑的样子,一直躲藏在太子宫内,后来又随始兴王刘浚到了京口,有时,她也出入当地居民张家里。刘浚进京朝见文帝,又把她偷偷带回到了太子宫,打算携她一道前往江陵。丁巳(十一日),文帝升殿,刘浚入殿,接受荆州刺史之职。当天,有人向朝廷告发严道育藏在张家,文帝派人突然前去搜捕,抓到了严道育的两个婢女,供说严道育已经跟着征北将军刘浚回到了京都。文帝一直认为刘浚和太子刘劭已经赶走了严道育,现在忽然听说他仍然和严道育秘密来往,不禁大为惊异叹惋,非常伤心。他命令京口官府把两个婢女押送到京师,等到调查完后,再决定如何定刘劭和刘浚的罪过。

潘淑妃抱濬泣曰:「汝前祝詛事發,事見上卷上年。祝,讀與呪同,職救翻。猶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嚴道育!上怒甚,我叩頭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爲!可送藥來,當先自取盡,謂欲先自殺也。不忍見汝禍敗也。」濬奮衣起曰:「天下事尋自當判,願小寬慮,必不上累!」累,力瑞翻。判,決也,欲決意爲商臣之事也。濬辭氣凶悖如此,潘妃承帝寵又如此,而不以濬言白上,何也?婦人之仁,知愛子而欲掩覆之,不知其變愈激也。

〖译文〗 潘淑妃抱住刘浚,哭着说:“你上次与严道育一起进行巫咒蛊惑的事情败露,当时我还希望你能仔细反省自己的过失,哪里想到你还把严道育窝藏起来了!皇上气得不得了,尽管我跪下叩头乞求他开恩,都不能使他平息愤怒,现在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你可以先把毒药给我送来,我该先行一步自杀,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你自己闯祸,弄得身败名裂啊。”刘浚听完,立刻挣脱开母亲,跳起来说:“天下大事都要靠自己来解决裁断,我希望您能稍放宽心,我肯定不会连累您。”

6己未‹十六›,魏京兆王杜元寶坐謀反誅;建寧王崇及其子濟南王麗皆爲元寶所引,賜死。史言魏難未已。濟,子禮翻。

〖译文〗 [6]己未(十六日),北魏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被斩。建宁王拓跋崇和他的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受杜元宝事件的牵连,被赐自杀。

7帝欲廢太子劭,賜始興王濬死,先與侍中王僧綽謀之;使僧綽尋漢、魏以來廢太子、諸王典故,典,經常之籍也。故,舊事也。送尚書僕射徐湛之及吏部尚書江湛。送典故與二人也。

〖译文〗 [7]文帝打算废黜太子刘劭,并要赐始兴王刘浚自杀,事先和侍中王僧绰商议。文帝让王僧绰查找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亲王的事例,分别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駿素無寵,故屢出外藩,不得留建康;駿自彭城還,復出刺江州。南平王鑠、建平王宏皆爲帝所愛。鑠妃,江湛之妹;隨王誕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勸帝立鑠,湛之意欲立誕。史言江、徐各私其私以亂國殺身。僧綽曰:「建立之事,仰由聖懷。臣謂唯宜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按《漢書》齊相召平所引道家之言。斷,丁亂翻;下同。願以義割恩,略小不忍;《論語》孔子曰:小不忍則亂大謀。不爾,便應坦懷如初,謂坦懷待之,如父子天性之初也。無煩疑論。事機雖密,易致宣廣,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易,以豉翻。難,乃旦翻。載,祖亥翻。言禍難生於思慮之外,將取笑於後世也。帝曰:「卿可謂能斷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慇懃三思。且彭城始亡,彭城王義康死見上卷二十八年。三,息暫翻,又音如字。人將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復,扶又翻。僧綽曰:「臣恐千載之後,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兒。」帝默然。江湛同侍坐,坐,徂臥翻。出閣,謂僧綽曰:「卿向言將不太傷切直!」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僧綽年少於湛,故自稱爲弟。

〖译文〗 武陵王刘骏平时得不到宠爱,他总是到外地藩镇做官,而不能留在建康任职。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二人都受文帝的宠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鼓动文帝立刘铄为太子,徐湛之则想立刘诞为太子。王僧绰说:“封立太子这件事,应由陛下作主决定。我以为应该立即决断,不能再等待拖延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但愿陛下您能用国家大义去割舍您的骨肉亲情,不要在小事上不忍。不然您就应该像当初那样以父情对待儿子,不再不厌其烦地怀疑谈论这些事。决定重新封立太子一事虽然是在极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最终也还是容易泄漏出去,不应该让灾难发生在您的意料之外,而被后世所耻笑。”文帝说:“你真可以说是能够决断大事的人。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不非常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而且,彭城王刘义康刚刚去世,我这样做,别人将会说我是不再有慈爱之心的人了。”王僧绰说:“我恐怕千年以后,人们会说陛下您只能制裁弟弟,而不能制裁儿子。”文帝沉默无语。当时,江湛也一同陪座,出了宫门后,他对王僧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过于直切些了!”王僧绰回答说:“我也很遗憾你太不直切了。”

鑠自壽陽‹安徽寿县›入朝,旣至,失旨。帝欲立宏‹时年二十›,嫌其非次,建平王宏之齒未也,於兄弟長幼之序爲非次。是以議久之不決。每夜與湛之屛人語,或連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屛,必郢翻。帝自以爲謀莫密於此矣。帝以其謀告潘淑妃,淑妃以告濬,《左氏傳》有言:謀及婦人,宜其死也。宋文帝處此事,其識略又在吳孫亮之下。濬馳報劭。劭乃密與腹心隊主陳叔兒、齋帥張超之等謀爲逆。齋帥主齋內仗衛,又掌湯沐、燈燭、汛掃、鋪設。帥,所類翻。

〖译文〗 刘铄从寿阳回朝,到京之后,很令文帝失望。文帝打算封立刘宏为太子,可是,他又担心不符合长幼次序,因而,商议许久也决定不下来。每天夜里,文帝都要跟徐湛之秘密商谈,有时甚至是整天整夜。文帝还经常让徐湛之亲自举着蜡烛,绕着墙壁进行检查,唯恐有人窃听。文帝把这一计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告诉了刘浚,刘浚骑马飞奔去告诉了刘劭。刘劭于是立刻和他的心腹、队主陈叔儿及斋帅张超之等人谋划制造叛乱。

初,帝以宗室強盛,慮有內難,慮諸弟爲難也。難,乃旦翻。特加東宮兵,使與羽林相若,事見一百二十三卷十六年。至有實甲萬人。《考異》曰:《宋•元凶劭傳》云:「二十八年,彗星入太微,掃帝座。二十九年十一月,霖雨連雪,太陽罕曜。三十年正月,風霰且雷。上憂有竊發,輒加劭兵衆,東宮實甲萬人。」按二十九年,劭、濬巫蠱事已發,豈有因十二月及明年正月災異而更加劭兵!今從《宋略》。劭性黠而剛猛,黠xiá,下八翻,桀也,慧也。帝深倚之。及將作亂,每夜饗將士,或親自行酒。王僧綽密以啓聞。王僧綽又啓聞此事,劭之逆狀彰灼無可疑者,而帝猶豫不斷,殆天奪之鑒也。將,卽亮翻。會嚴道育婢將至,癸亥‹二十›夜,《考異》曰:《劭傳》云「二十一日夜」。按《長曆》,是月甲辰朔。《宋略》云「癸亥夜」,乃二十日也。今從之。劭詐爲帝詔云:「魯秀謀反,汝可平明守闕,帥衆入。」帥,讀曰率。因使張超之等集素所畜養兵士二千餘人,皆被甲;畜,許六翻。被,皮義翻。召內外幢隊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討。幢,傳江翻。夜,呼前中庶子右軍長史蕭斌、蕭斌前嘗爲太子中庶子,而此時則爲右軍長史也。斌,音彬。左衛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晉武帝泰始四年罷振威、揚威護軍,置左右積弩將軍。宋、齊之制,東宮亦置左右積弩將軍。並入宮。劭流涕謂曰:「主上信讒,將見罪廢。內省無過,不能受枉。省,所景翻。明旦當行大事,《左傳》:楚潘崇謂商臣曰:「能行大事乎?」對曰:「能。」遂以宮甲圍其父成王而弒之。望相與戮力。」因起,徧拜之,衆驚愕,莫敢對。淑、【章:十二行本「淑」上有「久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斌皆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善思,猶今人言好思量也。劭怒,變色。斌懼,與衆俱曰:「當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眞有是邪?殿下幼嘗患風,或是疾動耳。」言病風喪心,或致有是言。劭愈怒,因眄淑曰:「事當克不?」眄,眠見翻,目偏合而斜視也。不,讀曰否。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恐旣克之後,不爲天地所容,大禍亦旋至耳。旋,還反也,疾也。假有此謀,猶將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云可罷乎!」淑還省,還左衛率省也。繞牀行,至四更乃寢。更,工衡翻。

〖译文〗 当初,文帝认为皇室力量强大,唯恐内部发生变难,因此,他特别加强了东宫的兵力,让东宫的兵力和羽林军的兵力差不多,实际兵力达到了一万人。刘劭性情狡猾而又刚强勇猛,文帝一直深深地依赖着他。刘劭将要反叛时,每天夜里都要设宴犒劳东宫卫队的将士们,有时甚至亲自前来敬酒。王僧绰听说后,秘密报告给了文帝。这时正赶上严道育的两个婢女就要被押到朝廷。癸亥(疑误)夜晚,刘劭伪造了文帝的诏书说:“鲁秀图谋反叛,命令你清晨守住宫门,率领众兵入宫。”刘劭又命令张超之等集合起平时特别豢养的士卒二千多人,让他们全副武装。接着,刘劭又召集内外巡逻队的正副队长,事先加以安排布置声称有紧急征讨。这天深夜,刘劭传唤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和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进入东宫。刘劭涕泪横流,崐对他们说:“主上听信别人的谗言,要把我治罪废黜。我自己反省并没有什么过失,不能被别人冤枉了。明天一早,我就该做出一件大事,希望你们和我共同努力。”说完,刘劭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在座各位下拜。大家听后都极为惊愕震憾,没有谁敢于回答。袁淑和萧斌都说:“自古以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希望再好好考虑考虑。”刘劭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板起面孔。萧斌一看,感到害怕,就和其他人一起说:“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执行您的命令。”袁淑听后,叱责他们说:“你们以为殿下是真要这样吗?殿下小时候曾经得过疯病,大概是疯病发作了。”刘劭听后更是怒不可遏,斜着眼睛看着袁淑说:“我的事能不能办成?”袁淑回答说:“你现在处在绝对不会被人怀疑的地位,怎么能做不到呢!只是担心你在做成之后,不会被天地所容,大祸也会马上随之而来。假使真有这种打算还可以收回。”左右之人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怎么可以说半途而废呢?”袁淑从太子刘劭那里回来后,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动,直到四更才上床睡觉。

甲子‹二十一›,宮門未開,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畫輪車,朱衣,太子入朝之服。《晉志》曰:畫輪車,駕牛,以綵漆畫輪轂,故名曰畫輪車。上起四夾杖,左右開四望,綠油幢,朱絲絡,其上形制事事如輦,其下猶如犢車耳。太子法駕亦謂之鸞路,非法駕則乘畫輪車,兩箱裏飾以金錦、黃金,塗五采。與蕭斌共載,衛從如常入朝之儀。從,才用翻。朝,直遙翻。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車奉化門奉化門,東宮西門。催之相續。淑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又辭不上,上,時掌翻。劭命左右殺之‹年四十六›。守門開,停留以候門開曰守。從萬春門入。萬春門,臺城東門。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言不得入臺城也。劭以僞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令後隊速來。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雲龍門及齋閣,拔刀徑上合殿。李延壽曰:晉世諸帝多處內房,朝宴所臨,東、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構,永初受命,無所改作,所居惟稱西殿,不製嘉名,文帝因之,亦有合殿之稱。帝其夜與徐湛之屛人語至旦,燭猶未滅,門階戶席直衛兵尚寢未起。帝見超之入,舉几捍之,五指皆落,遂弒之。年四十七。湛之驚起,趣北戶,未及開,兵人殺之‹年四十四›。趣,七喻翻。劭進至合殿中閤,聞帝已殂,出坐東堂。蕭斌執刀侍直,呼中書舍人顧嘏gǔ,嘏震懼,不時出,旣至,問曰:「欲共見廢,何不早啓?」嘏未及答,卽於前斬之。江湛直上省,侍中省有上省、下省,上省在禁中。湛時爲侍中,入直上省。聞諠譟聲,歎曰:「不用王僧綽言,以至於此!」乃匿傍小屋中,劭遣兵就殺之‹年四十六›。宿衛舊將羅訓、徐罕皆望風屈附。《南史•卜天與傳》作「徐牢」。將,卽亮翻。左細仗主、廣威將軍吳興‹浙江湖州›卜天與宋宿衛之官,有細鎧主、細鎧將、細仗主等。不暇被甲,被,皮義翻。執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戰。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爲!」天與罵曰:「殿下常來,云何於今乃作此語!只汝是賊!」手射劭於東堂,幾中之。射,而亦翻。幾,居豈翻。中,竹仲翻。劭黨擊之,斷臂而死。隊將張泓之、朱道欽、陳滿與天與俱戰死。斷,丁管翻。將,卽亮翻。左衛將軍尹弘惶怖通啓,求受處分。怖,普布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劭使人從東閤入,東閤,東閤門也。殺潘淑妃及太祖親信左右數十人,劭尊帝廟號中宗;孝武帝卽位,改廟號曰太祖。急召始興王濬使帥衆屯中堂。

〖译文〗 甲子(二十一日),皇宫宫门还未打开,刘劭身穿朝服,内穿戎装,乘坐画轮车,与萧斌一同乘坐,侍卫随从们和平时入朝朝见的样子一样。刘劭派人急急忙忙地去叫袁淑,袁淑此时正在沉沉入睡,不肯起床,刘劭将车停在奉化门帝,不断派人前去催促。袁淑慢腾腾地起床了,来到刘劭乘坐的车的后边,刘劭让他登上车,袁淑又推辞不肯上去,刘劭命令左右斩了袁淑。宫门打开,刘劭从万春门进去。按照以往的宫廷制度,太子宫卫队是不能进入宫城的。刘劭为此就把自己伪造的皇帝诏令拿给守卫看,说:“我奉皇帝旨令,要进宫讨伐叛逆。”又催促后面的队伍赶快前来。张超之等几十人从云龙门跑进了斋阁,拔出佩刀直接来到合殿。文帝那天夜里和徐湛之屏退旁人秘密商谈直到第二天早上,蜡烛还没有熄灭,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在睡觉没有起床。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了,立刻举起身旁的小几来抵挡,五个手指全部被砍掉了,于是,张超之就把文帝杀了。徐湛之大吃一惊,起身向北窗奔去,还没有打开北窗,士卒们就杀了他。刘劭走到合殿中屋,听说文帝已死,立刻出来登临东堂。萧斌持刀站在一旁侍卫。刘劭传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大为震惊,吓得没有按时到,他来到刘劭面前,刘劭问他说:“皇上想把我们一齐废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告诉我”。顾嘏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劭就上前斩了他。江湛此时正在上省值班,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嘈杂声,就叹息着说道:“不听王僧绰的话,事情才落到了这种地步。”他藏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刘劭派兵前来搜查,将他立刻斩了。皇宫卫队原来的将领罗训、徐罕见状,都望风归降。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披上铠甲,就一手拿刀一手持弓,大声呼唤左右人出来迎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要做什么?”卜天与大声骂他说:“殿下常常入宫,你为何今天才说这种话?你就是逆贼!”接着,卜天与手持弓箭,在东堂一箭射向刘劭,几乎射中刘劭。刘劭党羽群起而攻之,卜天与被砍断手臂身亡,皇宫宿卫中将士张泓之、朱道钦、陈满等人和卜天与一起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惊惶恐怖,赶快晋见刘劭,请求处罚。刘劭又派人从东阁门闯入后宫,杀了潘淑妃以及文帝生前的亲信左右共计几十人。同时,又紧急传召崐始兴王刘浚前来,让他率领手下士卒屯扎中堂。

濬時在西州‹南京西›,濬自京口入朝,蹔居西州。帥,讀曰率。府舍人朱法瑜府舍人者,濬府之舍人也。自晉以來,諸王府舍人十人。奔告濬曰:「臺內喧譟,宮門皆閉,道上傳太子反,未測禍變所至。」濬陽驚曰:「今當柰何?」法瑜勸入據石頭。濬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濟不,濟不,讀曰否。騷擾不知所爲。將軍王慶曰:「今宮內有變,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當投袂赴難;難,乃旦翻。憑城自守,非臣節也。」濬不聽,乃從南門出,徑向石頭,文武從者千餘人。時南平王鑠戍石頭,兵士亦千餘人。從,才用翻。史言濬、鑠之衆足以討除逆亂。俄而劭遣張超之馳馬召濬,濬屛人問狀,屛,必逞翻。卽戎服乘馬而去。朱法瑜固止濬,濬不從;出中門,王慶又諫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憤。明公但當堅閉城門,坐食積粟,石頭倉城有積粟。不過三日,凶黨自離。公情事如此,今豈宜去!」濬曰:「皇太子令,敢有復言者斬!」復,扶又翻。旣入,見劭,劭【章:十二行本「劭」下有「謂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曰:「潘淑妃遂爲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梟食母,破獍jìng食父,若濬者,兼梟獍之心以爲心。

〖译文〗 此时,刘浚正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飞奔前来告诉刘浚说:“宫内人声喧哗得很,宫门紧紧关着,路上传说太子谋反,还不知灾祸变化的结果如何。”刘浚听后,假装大吃一惊,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朱法瑜鼓动刘浚回去占据石头。刘浚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变成功与否,所以,情绪烦乱,不知干什么是好。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发生变化,还不知主上安危与否,凡是身为臣属和儿子的,都应当起来义无返顾地前去救难。如果只是把守自己的城池,不是为人臣所应有的气节。”刘浚没有听他的话,就从南门出去,一直奔向石头,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跟着他。此时,南平王刘铄正戍守石头,士卒也有一千多。不一会儿,刘劭派张超之骑马赶到,召唤刘浚回朝,刘浚屏退左右向张超之详细寻问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然后就全副武装骑马而去。朱法瑜极力阻止刘浚,刘浚不听。等他来到中门,王庆又劝谏他说:“太子反叛,天下人怨恨愤怒。明公你应该紧闭城门不出,坐吃积储的粮食,不超过三天,反叛的党徒自然会土崩瓦解。此事如此明了,你怎么还去呢?”刘浚说:”皇太子的命令,有人胆敢再劝阻,定斩不饶!”刘浚入宫拜见刘劭,刘劭告诉他说:“潘淑妃已被乱兵所害。”刘浚说:“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

劭詐以太祖詔召大將軍義恭、尚書令何尚之入,拘於內;內,謂臺內。幷召百官,至者纔數十人。劭遽卽位,下詔曰:「徐湛之、江湛弒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號惋崩衂nǜ,號,戶刀翻。惋,烏貫翻。衂,女六翻。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太初。」

〖译文〗 刘劭假称文帝的诏令,征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将二人囚禁在宫内。同时,又召集文武百官,但来的人才几十人。刘劭马上继承帝位,颁布诏令,说:”徐湛之、江湛二人图谋反叛,逆弑皇上。我率领士卒入殿,已经来不及,只能悲号痛哭,心肝欲裂。而今,罪恶之徒已被杀,元凶也被消灭,所以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

卽位畢,亟稱疾還永福省,永福省,太子所居也,在禁中。不敢臨喪;以白刃自守,夜則列燈以防左右。以蕭斌爲尚書僕射、領軍將軍,以何尚之爲司空,前右衛率檀和之戍石頭,征虜將軍營道侯義綦qí鎭京口。義綦,義慶之弟也。義慶,長沙王道憐第二子,嗣臨川王道規國。乙丑‹二十二›,悉收先給諸處兵還武庫,殺江、徐親黨尚書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凝之,燾之孫也。以殷仲素爲黃門侍郎,王正見爲左軍將軍,張超之、陳叔兒皆拜官、賞賜有差。輔國將軍魯秀在建康,劭謂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事見上卷二十八年。我已爲卿除之矣。」爲,于僞翻。使秀與屯騎校尉龐秀之對掌軍隊。騎,奇計翻。校,戶敎翻。軍隊,軍主、隊主所統之兵。劭不知王僧綽之謀,以僧綽爲吏部尚書,王僧綽於此時不受劭官,繼之以死,則人臣之節盡矣。司徒左長史何偃爲侍中。

〖译文〗 刘劭登基即位后,立即宣称自己有病,回到了永福省。他不敢亲自主持父亲的葬礼。他只是手持佩刀自己守护,夜里则点得灯火通明,以防备左右有人谋害它。刘劭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命前右卫率檀和之镇守石头,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乙丑(二十二日),刘劭将以前发放各处的兵器全都收缴,放入武器仓库。刘劭诛杀江湛、徐湛之的亲属党羽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人。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子。刘劭又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也都按照他们的贡献大小,分别封了官职,赏赐了东西。辅国将军鲁秀这时正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过去经常想害你,如今,我已经为你除掉了这一祸害。”然后,他命令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一起掌握左右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也参与了废立的密谋,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王駿屯五洲,沈慶之自巴水‹于湖北黄州东入江›來,咨受軍略。《水經》:巴水出廬江雩yú婁縣之巴山,南歷蠻中,又南流注于江;今謂之巴河,在蘄qí州界;源出板石山。去年,帝使沈慶之討蠻,是年,使武陵王駿統討蠻諸軍,故慶之來詣駿咨受軍略,軍略,謂用兵之策略也。三月,乙亥‹二›,典籤qiān董元嗣武陵王鎭彭城,董元嗣已爲府典籤。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殺逆,殺,讀曰弒。【章:十二行本正作「弒」;孔本同;張校同。】駿使元嗣以告僚佐。宣劭弒逆之罪,將舉兵也。沈慶之密謂腹心曰:「蕭斌婦人,言其怯弱無能爲也。其餘將帥,皆易與耳。易,以豉翻。東宮同惡,不過三十人;謂張超之、陳叔兒等。此外屈逼,謂魯秀、龐秀之等。必不爲用。今輔順討逆,順謂武陵王,逆謂劭也。不憂不濟也。」沈慶之以此言作諸人義勇之氣。

〖译文〗 武陵王刘骏屯驻五洲,沈庆之从巴水前来请教军事方略。三月,乙亥(初二),典签董元嗣从建康来到五洲,将太子刘劭反叛杀害父亲的事全都告诉给了刘骏和沈庆之,刘骏让董元嗣把这一消息告诉手下文武僚属。沈庆之偷偷对他的心腹说:“萧斌像个妇道人家。其他将帅都很容易对付。东宫中死心踏地地与刘劭一同作恶的人,超不过三十个,除此而外都是被逼迫暂时屈从的,决不会为他效死力。如今,我们辅佐顺应天下人心的人前去讨伐叛逆之贼,不用担心不会成功。”

8壬午‹九›,魏主‹拓跋濬›,时年十四尊保太后爲皇太后,尊保太后見上卷上年。以乳母爲母,非禮也。追贈祖考,官爵兄弟,皆如外戚。史言魏主寵秩私昵之過。

〖译文〗 [8]壬午(初九),北魏国主尊自己的乳母保太后常氏为皇太后,并追赠常氏的祖父、父亲,对常氏的兄弟们也都加官进爵,跟外戚一样。

9太子劭分浙‹钱塘江›東五郡爲會州‹府会稽,浙江绍兴›,以會稽名州也。會,古外翻。省揚州,立司隸校尉,浙東五郡本屬揚州,分爲會州,又改揚州爲司隸校尉以統京畿,欲倣魏、晉都洛舊制。以其妃‹殷玉英›父殷沖爲司隸校尉。沖,融之曾孫也。殷融見九十四卷晉成帝咸和三年。以大將軍義恭爲太保,荊【嚴:「荊」改「揚」。】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爲太尉,始興王濬爲驃騎將軍,驃,匹妙翻。騎,奇計翻。雍州‹府襄阳›刺史臧質爲丹楊尹,雍,於用翻。會稽‹浙江绍兴›太守隨王誕爲會州刺史。欲就會稽用誕統浙東五郡。

〖译文〗 [9]太子刘劭把浙江东部的五郡分出,设立会州,撤掉扬州,另外设立司隶校尉。命妃子殷氏的父亲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刘劭又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任命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任命始兴王刘浚为骠骑将军,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杨尹,任命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劭料檢文帝巾箱料,音聊。巾箱所以藏要密文書,便於尋閱。及江湛家書疏,得王僧綽所啓饗士幷前代故事,卽所上廢太子諸王典故。疏,所去翻。甲申‹十一›,收僧綽,殺之‹年三十一›。僧綽弟僧虔爲司徒左西屬,左西屬,左西曹屬也。舊制,司徒府有東西曹,曹有掾,有屬。宋於西曹又分左、右。所親咸勸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國以忠貞,撫我以慈愛,今日之事,苦不見及耳;若得同歸九泉,猶羽化也。」羽化,猶言登仙,神仙家所謂飛昇也。劭因誣北第諸王侯,云與僧綽謀反,諸王侯列第於臺城北,故曰北第。此皆穆、武子孫也。殺長沙悼王瑾、瑾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楷」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臨川哀王爗yè、臨川王義慶本長沙王道憐之子,嗣臨川王道規,今爗又以長沙王瑾弟嗣義慶。瑾,渠吝翻。桂陽孝侯覬、新渝懷侯玠,覬,音冀。「新渝」當作「新喻」。《考異》曰:《劭傳》作「球」,今從《長沙王道憐傳》。皆劭所惡也。惡,烏路翻。瑾,義欣之子;義欣,長沙王道憐之子。爗,義慶之子;覬、玠,義慶之弟子也。

〖译文〗 刘劭整理检查文帝装机密文件档案的箱子以及江湛家的奏疏和信件,查到了王僧绰曾呈报给文帝的关于犒劳勇士和前代废黜太子、诸王的材料。甲申(十一日)逮捕王僧绰,并将其斩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为司徒左西属,他的亲近僚属们都劝他赶快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自己的忠贞报效国家,以慈爱之心将我抚养成人,今天发生的事,我怕的是它不波及我。如果我能得以和他一同回到九泉之下,那也就好像飞升成仙了一样。”刘劭乘机诬陷住在台城以北的各王爵、侯爵,说他们和王僧绰一块儿参与图谋反叛的阴谋,杀死了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烨、桂阳孝侯刘觊和新渝怀侯刘,因为这些人都是刘劭平时最厌恶的人。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烨是刘义庆的儿子,刘觊和刘都是刘义庆的侄儿。

劭密與沈慶之手書,令殺武陵王駿。慶之求見王,王懼,辭以疾。慶之突入,以劭書示王,王泣求入內與母訣,武陵王母路淑媛‹路惠男›。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惟力是視;殿下何見疑之深!」王起再拜曰:「家國安危,皆在將軍。」慶之卽命內外勒兵。府主簿顏竣曰:竣,七倫翻。「今四方未知義師之舉,劭據有天府,天府謂建康。若首尾不相應,首,謂武陵已倡義於九江;尾,謂諸方征鎭。此危道也。宜待諸鎭協謀,然後舉事。」慶之厲聲曰:「今舉大事,而黃頭小兒皆得參預,男女始生爲黃頭小兒。言其如嬰兒,未有知識也。何得不敗!宜斬以徇!」王令竣拜謝慶之,慶之曰:「君但當知筆札事耳!」於是專委慶之處分。旬日之間,內外整辦,人以爲神兵。《宋•帝紀》曰:三月乙未,建牙于軍門。是時多不悉舊儀,有一翁班白,自稱少從武帝征伐,頗悉其事;因使指麾,事畢忽失所在。余謂沈慶之甚練軍事,西征北伐,久在兵間,安有不悉舊儀之理!或者舉義之時,託武帝神靈以昭神人之助順,啓諸方赴義之心也。《通鑑》不語怪,故不書。處,昌呂翻。分,扶問翻。竣,延之之子也。顏延之與謝靈運俱以文義著稱;靈運死,延之獨擅名於時,時在建康。

〖译文〗 刘劭给沈庆之写了一封密信,命令他杀了武陵王刘骏。沈庆之前来请求晋见刘骏,刘骏极为害怕,就以生病为借口拒绝和他见面。沈庆之却突然闯了进来,把刘劭的信拿给刘骏看,刘骏看后,哭着请求沈庆之允许他到内室跟自己的母亲诀别。沈庆之说:“我承受先帝的厚恩,今天的事情,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殿下您为什么对我有如此重的疑心呢?”刘骏听后,起来两次叩谢,说:“个人和国家的安危,全在将军你。”沈庆之听后,就下令全部文武百官收拾武器,进入临战状态。王府内的主簿颜竣说:“如今,四面八方并不知道我们这支仁义大军即将举义,刘劭占据着建康京城,如果我们起义后首尾不能相互接应,可是一条危险的路啊。我看,应该等到各路将帅来到此后,共同谋划,然后再一起举兵起事也不晚。”沈庆之厉声说道:“如今我们正是做大事的时候,连黄毛小子也都可以参与谋划,刘劭怎么能不被打败?应该斩了他示众。崐”刘骏赶忙命令颜竣向沈庆之赔罪道歉。沈庆之说:“你只要负责撰写公文一类的事情。”于是,刘骏就把军务交给沈庆之全权处理。十天之内,沈庆之就把军队内外事务整办好了,人们都称这支军队为神兵。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庚寅‹十七›,武陵王戒嚴誓衆。以沈慶之領司馬;襄陽‹湖北襄樊›太守柳元景、隨郡‹湖北随州›太守宗慤爲諮議參軍,領中兵;江夏‹湖北安陆›內史朱脩之行平東將軍;記室參軍顏竣爲諮議參軍,領錄事,兼總內外;柳元景、宗慤以諮議參軍領中兵參軍,以前驅之任命二人也。顏竣本記室參軍,陞諮議,領錄事參軍,以總錄軍府之任命竣也。記室參軍掌牋記。夏,戶雅翻。諮議參軍劉延孫爲長史、尋陽太守,行留府事。延孫,道產之子也。劉道產鎭襄陽有政績,見一百二十四卷十九年。

〖译文〗 庚寅(十七日),武陵王刘骏下令戒严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谘议参军,统领中军,江夏内史朱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并兼理内外全局,谘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并兼行留府事。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譙王義宣及臧質皆不受劭命,與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魯爽同舉兵以應駿。質、爽俱詣江陵見義宣,司、雍皆受督於義宣,故俱詣之。且遣使勸進於王。使,疏吏翻。辛卯‹十八›,臧質子敦等在建康者聞質舉兵,皆逃亡。《考異》曰:《宋略》:「庚申,武陵王戒嚴。辛亥,臧敷逃。」按《長曆》,是月甲戌朔,無庚申、辛亥。又《宋略》上有甲申,下有癸巳,此必庚寅、辛卯字誤也。《宋書》「敷」作「敦」,今從之。劭欲相慰悅,下詔曰:「臧質,國戚勳臣,臧質,高祖敬皇后之姪,故曰國戚;有邊功,故曰勳臣。方翼贊京輦,謂用爲丹楊尹也。而子弟波迸,良可怪歎。迸,北諍翻。可遣宣譬令還,咸復本位。」劭尋錄得敦,毛晃曰:錄,收拾也。使大將軍義恭行訓杖三十,以外戚子弟,行杖以訓敕之,故曰訓杖。厚給賜之。

〖译文〗 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委任命令,而同司州刺史鲁爽一起举兵起义,响应刘骏。臧质、鲁爽全都来到江陵晋见刘义宣,并且又派人前去鼓动刘骏,劝他早日登基称帝。辛卯(十八日),臧质在建康的儿子臧敦等人听到父亲臧质举兵起义的消息,都逃走了。刘劭仍打算安慰、取悦于他们,颁发诏令说:“臧质是皇亲国戚有功之臣,正要振翼帮助我一同治理京师,他的子弟们却要四外逃散,这真令人奇怪、叹惜啊。可以派人转达我的意思,让他们回来,全都官复原位。”不久,刘劭抓到了臧敦,命令大将军刘义恭打他三十大棍以示教训,然后再厚厚赏赐他。

10癸巳‹二十›,劭葬太祖‹刘义隆›于長寧陵‹南京东北蒋山东南›,據《齊書•豫章王嶷傳》,長寧陵隧道出嶷第前路,則陵近臺城矣。諡曰景皇帝,廟號中宗。史不用劭所上諡號,而用孝武帝所改諡號,正劭弒逆之罪,絕之也。

卷126宋紀八_起辛卯(四五一)尽壬辰(四五二)凡二年

宋紀八起重光單閼(辛卯),盡玄黓執徐(壬辰),凡二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

元嘉二十八年(辛卯、四五一)#

1春,正月,丙戌朔‹一›,魏主‹拓跋焘,时年四十四›大會羣臣於瓜步山‹江苏六合东南›上,班爵行賞有差。魏人緣江舉火;太子左【章:十二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衛率尹弘言於上‹刘义隆,时年四十五›曰:「六夷如此,必走。」北兵欲退,慮南兵之追截,故舉火以示威。尹弘習知北人軍情,因言於上。自晉氏失馭,劉、石以來,始有六夷之名。率,所律翻。丁亥‹二›,魏掠居民,焚廬舍而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戌朔(初一),北魏国主拓跋焘在瓜步山上召集全体官员,按照功劳大小,分别封爵升官进行奖赏。北魏人沿长江北岸燃起烽火,刘宋太子左卫率尹弘对文帝说:“胡虏这种行动,一定是要撤退。”丁亥(初二),北魏军队劫掠驻地的居民,焚烧了老百姓的房屋,向北而去。

胡誕世之反也,見上卷二十四年。江夏王義恭等奏彭城王義康數有怨言,搖動民聽,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夏,戶雅翻。數,所角翻。不逞之族,謂廢放之家不得逞志於時者也。請徙義康廣州‹府番禺,广东广州›。上將徙義康,先遣使語之;使,疏吏翻。語,牛倨翻。義康曰:「人生會死,吾豈愛生!必爲亂階,雖遠何益!請死於此,恥復屢遷。」復,扶又翻。屢,力住翻,又如字。竟未及往。魏師至瓜步,人情忷懼。忷,許拱翻。上慮不逞之人復奉義康爲亂;太子劭及武陵王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屢啓宜早爲之所;武陵王駿時在彭城,蓋馳密啓言之也。上乃遣中書舍人嚴龍齎藥賜義康死。義康不肯服,曰:「佛敎不許自殺;佛敎謂自殺者不復得人身。願隨宜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使者以被揜yǎn殺之‹年四十三›。

〖译文〗 胡诞世聚众反叛时,江夏王刘义恭等人奏报彭城王刘义康经常说些怨愤的话,影响百姓的视听,使一些废黜放逐不能得志的家族产生了野心。他们请求将刘义康贬斥到广州。刘宋文帝刘义隆要放逐刘义康时,先派使臣告诉了他。刘义康说:“人的一生最终总是要死的,我怎能贪生怕死!如果我一定要成为动乱的因由,即使把我放逐到很远的地方,又会有什么好处呢?我请求死在这里,不愿受到再次被贬谪的奇耻大辱。”刘义康终于没有被贬到广州。北魏大军开到了瓜步,老百姓万分惊恐。文帝担心不能得志的人会再次拥戴刘义康进行叛乱,太子刘劭和武陵王刘骏、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也不断提醒文帝应该尽早决定怎么办,文帝这才派遣中书舍人严龙携带毒药前去,命令刘义康服药自杀,刘义康拒绝服药,说:“佛教不允许人自杀,你们怎么方便就怎么办吧。”严龙就用被子捂住了刘义康的头,将他活活闷死了。

2江夏王義恭以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不可守,召王玄謨還歷城‹山东济南›;魏人追擊敗之,遂取碻磝。敗,蒲賣翻。去年,蕭斌使王玄謨戍碻磝。

〖译文〗 [2]江夏王刘义恭认为不能继续坚守下去,就征召王玄谟退回历城。北魏追击王玄谟军队,并把他们击败,于是夺取了。

初,上聞魏將入寇,命廣陵‹江苏扬州›太守劉懷之逆燒城府、船乘,守,手又翻。敵未至而先燒,故曰逆。乘,謂車也,音繩證翻。盡帥其民渡江。帥,讀曰率。山陽‹江苏淮安›太守蕭僧珍悉斂其民入城,臺送糧仗詣盱眙‹江苏盱眙›及滑臺‹河南滑县›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陽;晉安帝義熙中土斷,分廣陵立山陽郡,境內有地名山陽,因以名郡,今楚州卽其地。盱眙,音吁怡。蓄陂水令滿,須魏人至,決以灌之。須,待也。魏人過山陽,不敢留,因攻盱眙。

〖译文〗 当初,刘宋文帝得到北魏将要入侵的消息后,命令广陵太守刘怀之预先放火烧掉城内官府和水上船只,率领广陵全体老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将广陵所有老百姓都纳聚山阳城中;朝廷运送粮食、武器到盱眙和滑台去的官兵,因为道路不能通行,也都留在了山阳城。萧僧珍下令将山阳城附近的山坡池塘全都灌满水,等北魏军队到达山阳时,决开池塘,放水淹灌北魏军队。因此,北魏军队在撤退路过山阳城时,不敢滞留,顺势去攻取盱眙。

魏主就臧質求酒,質封溲便與之;溲,疎鳩翻。便,毗連翻。魏主怒,築長圍,一夕而合;運東山‹江苏盱眙东南›土石以塡塹,作浮橋於君山‹盱眙东北›,絕水陸道。今盱眙縣北七里有長圍山。《圖經》云:臧質守盱眙,魏太武於都梁山築長城,造浮橋,絕水路,卽此。塹,七豔翻。魏主遺質書曰:遺,于季翻。「吾今所遣鬬兵,盡非我國人,國人,謂與拓跋氏同出北荒之子孫也。凡九十九姓。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設使丁零死,正可减常山‹河北正定›、趙郡‹河北高邑›賊;丁零自翟眞叛慕容皆投常山、趙郡界,阻山而居,故云然。胡死,減幷州‹山西中部›賊;自後漢納南匈奴分居幷州界,其地率皆雜處胡、漢;西河、離石以西則皆稽胡據之爲寇。氐、羌死,減關中‹陕西中部›賊。自苻、姚據關中,其種類蕃滋,雖其國已滅,而其種實繁。卿若殺之,無所不利。」言於魏國無所不利。質復書曰:「省示,具悉姦懷。省示,省來書所示也。悉,詳也,盡也。省,悉景翻。爾自恃四足,屢犯邊。恃四足,謂負戎馬足也。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按王玄謨自滑臺敗退,蕭斌使申坦據清口。戴延之所謂清口在壽張縣西界安民亭南,以《水經註》考之,其地不在滑臺之西;此當謂梁坦出上蔡之師至虎牢潰散耳。爾知其所以然邪?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江之路耳;冥期使然,非復人事。謂冥冥之中,大期將至,天使之然,非由人事爲之也。復,扶又翻;下容復同。寡人受命相滅,古者諸侯自稱曰寡人。質自以當藩方之任,自稱寡人。期之白登‹山西大同东›,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生全,饗有桑乾哉!白登山、桑乾川皆在平城左右。質言本期直指白登,師行至淮而逢魏兵,要當勦滅,不容令魏主生歸,饗有桑乾之地也。此嫚書也。兩陳相向,惡聲至,必反之,毋庸以此爲據也。乾,音干。爾有幸得爲亂兵所殺,不幸則生相鎖縛,載以一驢,直送都市耳。我本不圖全,若天地無靈,力屈於爾,齏之,粉之,細切薑蒜謂之齏,硏碎米麥謂之粉。齏jī,牋西翻。屠之,裂之,猶未足以謝本朝。朝,直遙翻。爾智識及衆力,豈能勝苻堅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爾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糧食乏者可見語,語,牛倨翻;下爾語同。當出廩相貽yí。得所送劍刃,【章:十二行本「刃」作「刀」;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作「刃」。】欲令我揮之爾身邪?」魏主大怒,作鐵牀,於其上施鐵鑱chán,鑱,士衫翻,又士懺翻,刺也,錐也。曰:「破城得質,當坐之此上。」質又與魏衆書曰:「爾語虜中諸士庶:佛貍所與書,相待如此。以魏主書言其兵鬬死正減國中賊也,因而攜之,術莫近乎此矣。魏主得質此書,豈不悔前所與質書乎?爾等正朔之民,何爲自取糜滅,豈可不知轉禍爲福邪!」中原之民本稟漢、晉正朔,故謂之正朔之民。幷寫臺格以與之云:「斬佛貍首,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匹。」臺格,宋臺所立賞格也。佛,讀如弼。

〖译文〗 北魏国主派人向盱眙守将臧质索要好酒,臧质在罐子里撒了泡尿送给他。北魏国主大怒,下令修筑长围墙,一个晚上就修好接在了一起。又搬来东山上的泥土石头填平壕沟,在君山上造起了一座浮桥,从而彻底切断了盱眙的水陆通道。北魏国主给臧质写了封信,说:“我现在派出去的攻城军队,都不是我们本国本族人,城东北的丁零人和匈奴人,城南的是氐人和羌人,假设让丁零人死了,正可以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匈奴人死了,正好减少了并州的贼寇;氐人、羌人死了,当然也就减少了关中的贼寇。你如果真的杀掉了他们,对我们没有什么不利的地方。”臧质回信说:“看了你的信,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奸诈之心。你自己依仗着四条腿,多次进犯我国边境。王玄谟被你击败在东边,申坦军又在西边被你攻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难道没有听说一首童谣里所说的吗?只因卯年还没有来到,所以,我们用两路军队引导着你们走上饮长江水的道路罢了。冥期已经注定,这并不是任何人所能改变得了的。我奉命前来消灭你们,原预定要到达白登,可是,军队还没有走出多远,就遇到你们自己前来送死了,我怎么能让你再活着回去,到桑干河享受荣华富贵呢?如果你幸运的话,当被乱军所杀;如果你不走运,被我们活捉后,就会用锁链锁住你的脖子,让一头小毛驴驮着你,把你一直押送到我们的都城建康。我本来就不打算全尸,如果天地没有显灵,我被你打败,即使被剁成肉酱,碾成粉末,宰割车裂,也都不足以向我们朝廷表示我的歉疚。你的智慧见识以及军队的力量,哪里超得过荷坚呢!如今,已经下起春雨,我们的各路大军就要集合起来,你只管一心一意去攻城吧,千万不要立刻逃走!如果你们粮食不够吃,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打开粮仓馈赠给你们。你派人送来的刀剑我已收到,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挥刀斩了你呢?”北魏国主看完臧质的信,气得浑身发抖,他命令手下人制造了一个大铁床,把刀尖锥尖朝上放在铁床上,说:“攻破城池,抓住臧质,我一定让他坐在这张铁床上。”臧质又给北魏大军写了封信,说:“你们告诉胡虏中各位士人百姓:佛拓跋焘在给我写的信上,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本来是汉人,为什么要去自取灭亡呢?你们怎么不知道转祸为福呢?”同时,臧质又将朝廷的悬赏写在信上告诉他们说:“砍下佛的人头的,封为万户侯,赏赐绵布、丝绸各一万匹。”

魏人以鉤車鉤城樓,城內繫以彄絚,彄kōu,恪侯翻。絚gēng,古恆翻,大索也。數百人叫呼引之,車不能退。旣夜,縋桶懸卒出,截其鉤,獲之。縋,馳僞翻。桶,他董翻;箍木爲之。明旦,又以衝車攻城,城土堅密,每至,句絕。謂衝車至著城身也。頹落不過數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升,復,扶又翻。莫有退者,殺傷萬計,尸與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會魏軍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軍自海入淮,水軍自建康下江,自江出海,轉料角則入淮。又敕彭城‹江苏徐州›斷其歸路;斷,丁管翻。二月,丙辰朔‹一›,魏主燒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示若欲自盱眙渡淮而北以追截其後者。以速其走,計不須實行也。」

〖译文〗 北魏军队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军队就用铁环制成的大铁链,拴住钩车,然后再让几百士卒高声呼喊拉住铁链使北魏军的钩车无法后退。入夜以后,守军用大桶把军士从城上放下,砍断北魏军的车钩,缴获了这种工具。第二天天亮,北魏军又改用冲城车攻城,但城墙坚硬牢固,冲城车每次冲撞,撞下墙土也不超过几升。于是,北魏军就采用肉搏战术开始攻城,他们把士卒分为几个梯队,轮番往城墙上爬,从城上摔下又继续向上爬,没有一个人后退,死伤士卒数以万计,尸体堆积得与城墙一样高。北魏军这样围攻了三十天,仍未攻下。这时,又赶上北魏军中瘟疫流行,有人报告说,宋朝水军从东海进入淮河了,刘宋朝廷又下令彭城守军切断北魏军队回归的道路。二月,丙辰朔(疑误),北魏国主下令焚毁攻城器具,而后撤退。盱眙守军想要追击,沈璞说:“现在,我们的兵力并不多,虽然可以固守城池,却不可以出城讨战。不过,我们仍然要整治好船只,做出要北渡淮河的样子,这样,就可以促使他们更快地离开,估计并不需要真的去做。”

臧質以璞城主,使之上露版,露版者,書獲捷之狀,露版上聞,使天下悉知之也。上,時掌翻。璞固辭,歸功於質。上‹刘义隆›聞,益嘉之。已嘉璞之功,又益嘉其讓。

〖译文〗 臧质认为沈璞是盱眙城主,就请他向朝廷发出报捷的奏表,沈璞坚决辞让,而把功劳全都归于臧质一人。文帝听说后,对他更是倍加嘉许。

魏師過彭城‹江苏徐州›,江夏王義恭震懼不敢擊。夏,戶雅翻。或告「虜驅南口萬餘,夕應宿安王陂,去城數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諸將皆請行,義恭禁不許。明日,驛使至,使,疏吏翻。上敕義恭悉力急追。魏師已遠,義恭乃遣鎭軍司馬檀和之向蕭城‹安徽萧县›。魏人先已聞之,盡殺所驅者而去。程天祚逃歸。天祚爲魏所禽,見上卷二十六年。

〖译文〗 北魏军队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来报告说:“胡虏正驱赶着南方一万多口人,晚上将住在安王陂,离彭城有几十里,现在我们去追击他们,正可以全部俘获。”各大将都纷纷请求出击,刘义恭下令制止,不许出兵。第二天,朝廷信使抵达这里,文帝命令刘义恭立即全力追击魏军。北魏军队这时已经走远,刘义恭就派镇军司马檀和之奔向萧城追赶。北魏军队事先已经得到了这一消息,于是将所驱赶的南方百姓全都杀掉,然后北上。程天祚逃了回来。

魏人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殘破六州之生聚耳,六州城守未嘗失也。殺傷不可勝計,勝,音升。丁壯者卽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槊,色角翻。盤舞以爲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室廬焚蕩,燕無所歸,故巢林木。魏之士馬死傷亦過半,國人皆尤之。

〖译文〗 北魏军队一共击破了南兖、徐、北兖、豫、青、冀等六州,杀死杀伤的人无法统计。他们抓到青壮年立即斩首或拦腰砍断,婴幼儿则用铁矛刺穿,然后挥动铁矛进行游戏。魏军经过的郡县,都成千里荒地。春天,燕子回来了,只能在树林里筑巢。北魏军的人马也死伤了一多半,北魏国人也都大有怨言。

上‹刘义隆›每命將出師,常授以成律,交戰日時,亦待中詔,是以將帥趑趄,莫敢自決。將,卽亮翻。帥,所類翻。趑,取私翻。趄,七余翻。趑趄zījū,不進也。又江南白丁,輕易進退,易,以豉翻。此其所以敗也。自是邑里蕭條,元嘉之政衰矣。史言亟用兵之禍。

〖译文〗 文帝每次命令将领们率兵作战,常常把已拟定好的作战计划交给他们,甚至交战的日子,也都要等待皇帝的命令,因此,军中将帅总是犹犹豫豫,没有谁胆敢自己决定什么。此外,没有经过训练的江南士卒,常常是打胜了就争着前进,打败了则争先恐后地逃命,这就是刘宋军所以战败的重要原因。从此以后,刘宋国内走向萧条衰败阶段,元嘉时代的盛况日趋衰落了。

癸酉‹十九›,詔賑恤郡縣民遭寇者,蠲其稅調。賑,津忍翻。蠲juān,工玄翻。調,徒釣翻。

〖译文〗 癸酉(十九日),刘宋文帝下诏,赈济抚恤受到寇敌残害蹂躏的各郡县百姓,免除田赋捐税。

甲戌‹二十›,降太尉義恭爲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計翻。

〖译文〗 甲戌(二十日),将太尉刘义恭降职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戊寅‹二十四›,魏主濟河。自丙辰盱眙退師,二十三日始濟河。

〖译文〗 戊寅(二十四日),北魏国主率军渡过黄河。

辛巳‹二十七›,降鎭軍將軍武陵王駿爲北中郎將。

〖译文〗 辛巳(二十七日),刘宋朝廷将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降职为北中郎将。

壬午‹二十八›,上‹刘义隆›如瓜步。是日,解嚴。

〖译文〗 壬午(二十八日),文帝前往瓜步。这一天,刘宋解除戒严。

初,魏中書學生盧度世,玄之子也,魏神䴥jiā四年,徵盧玄。坐崔浩事亡命,匿高陽‹河北高阳东›鄭羆pí家。崔浩事見上卷二十七年。高陽縣,前漢屬涿郡,後漢屬河間國,晉分屬高陽郡。吏囚羆子,掠治之。掠,音亮。羆戒其子曰:「君子殺身成仁,《論語》載孔子之言。雖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體,爇ruò,如悅翻。終不言而死。及魏主臨江,上遣殿上將軍黃延年使於魏,自晉以來有殿中將軍,殿上將軍當是宋所置。使,疏吏翻。魏主問曰:「盧度世亡命,已應至彼。」延年曰:「都下不聞有度世也。」魏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沒者,凡度世之族逃亡而籍沒其家者並赦之。度世自出,魏主以爲中書侍郎。《考異》曰:《宋•柳元景傳》:「元景從祖弟光世,先留鄕里,索虜以爲折衝將軍、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爲司徒崔浩,虜之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虜主拓跋燾南寇汝、潁,浩密有異圖。光世要河北義士與浩應接,謀泄被誅,河東大姓坐連謀夷滅者甚衆,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爲振武將軍。」與《魏事(書)》不同。今從《魏書》。度世爲其弟娶鄭羆妹以報德。爲,于僞翻。

〖译文〗 当初,北魏中书学生卢度世是卢玄的儿子,因为受崔浩事件的牵连逃走,躲藏到高阳人郑罴家里,高阳府官吏逮捕了郑罴的儿子,酷刑拷打盘问卢度世的下落。郑罴告诫他的儿子说:“君子应当杀身成仁,你即使被打死了也不要说出来。”郑罴的儿子遵奉父亲的命令坚守秘密。官吏们用火烧他的身体,他最终也没有招出来,被折磨致死。北魏国主抵达长江北岸时,文帝派遣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北魏,魏主问道:“卢度世逃走了,应该已经逃到你们那里。”黄延年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卢度世这个人。”北魏国主于是下令赦免卢度世以及他的同族中逃亡外地或被抄家产的人,卢度世这才自动露面,北魏国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卢度世让他的弟弟娶了郑罴的妹妹,以此来报答郑家的恩德。

三月,乙酉‹一›,帝還宮。

〖译文〗 三月,乙酉(初一),文帝从瓜步返回了朝廷。

己亥‹十五›,魏主還平城‹山西大同›,魏主戊寅濟河,行二十二日至平城。飲至告廟,《左傳》:凡公行告于廟,反行飲至,舍爵策勳焉,禮也。又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杜預《註》曰:飲於廟,以數車徒器械及所獲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近畿,謂環平城千里之地。降,戶江翻。

〖译文〗 己亥(十五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然后,他在祖庙内设下祭祀酒席,把这次南下征讨的经过报告了祖宗,同时,又把从南宋裹胁来的五万多户人家分别安置在京畿附近。

初,魏主過彭城,遣人語城中曰:語,牛倨翻。「食盡且去,須麥熟更來。」及期,江夏王義恭議欲芟麥翦苗,移民堡聚。芟,所銜翻。鎭軍錄事參軍王孝孫曰:《白氏六帖》曰:州主簿、郡督郵,並今錄事參軍。余按晉琅邪王睿都督揚州,以陳頵jūn爲錄事參軍。當時自別有州主簿、督郵之吏,亦猶存古;而錄事之職,掌正違失,涖符印。「虜不能復來,復,扶又翻。旣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議亦不可立。百姓閉在內城,饑饉日久,方春之月,野採自資;一入堡聚,餓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虜若必來,芟麥無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對。坐,徂臥翻。長史張暢曰:「孝孫之議,實有可尋。」尋,繹理也,用也。《左傳》:將尋師焉。又曰,日尋干戈。杜預《註》皆云:尋,用也。鎭軍府典籤董元嗣侍武陵王駿之側,進曰:「王錄事議不可奪。」別駕王子夏曰:「此論誠然。」暢斂版白駿曰:版,手版。僚佐於府公之前斂版白事,崇敬也。「下官欲命孝孫彈子夏。」錄事參軍掌糾彈,故云然。彈,徒丹翻。駿曰:「王別駕有何事邪?」暢曰:「芟麥移民,可謂大議,一方安危,事繫於此。子夏親爲州端,州別駕居羣僚之右,故曰州端。曾無同異;及聞元嗣之言,則懽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慚,義恭之議遂寢。

〖译文〗 当初,北魏国主经过彭城时,派人告诉彭城守军说:“我们粮食吃完了,暂且回去,等到你们麦熟季节我们会再来。”麦子成熟时,江夏王刘义恭想把小麦全部割光,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城堡里。这时,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胡虏绝不会再来,我们可以保全自己。如果他们真的又回来了,这一动议也是不能实行的。因为我们的老百姓被关在城内,忍饥挨饿也已很久了,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们完全可以挖些野菜摘些野果来充饥。一旦再让他们迁到城堡里,那么,他们马上就会饿死。老百姓知道自己会被饿死,我们又怎么能控制住他们呢?倘若胡虏一定要前来进犯,我们等他们来了再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都沉默地坐着,没有人敢说话。长史张畅说:“王孝孙说的这些,实在有道理。”镇军府典签董元嗣站立在武陵王刘骏的身边,他也劝说道:“王录事的意见是不可改变的。”别驾王子夏说:“这一见解,果然不错。”张畅举一下手版,对刘骏说:“我打算让王孝孙弹劾王子夏。”刘骏吃惊地问:“王子夏出什么事了?”张畅说:“收割麦子,让老百姓转移到城堡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决策,一个地方的安危都与此有关。王子夏身为一个州的最高官员,还从未发表过意见,等到听董元嗣这么一说,才立刻露出了笑容表示赞同。这种阿谀奉迎之人,怎么能够为您做事呢?”王子夏、董元嗣听了张畅的话,都深为惭愧。刘义恭的计划于是也被取消了。

3初,魯宗之奔魏,晉安帝義熙十一年,魯宗之自襄陽奔秦,十三年,秦亡奔魏。其子軌爲魏荊州‹府长社,河南长葛›刺史、襄陽公,鎭長社‹河南长葛›,常思南歸;以昔殺劉康祖及徐湛之父,劉康祖父虔之,徐湛之父逵之,義熙十一年爲魯軌所殺。故不敢來。軌卒,子爽襲父官爵。爽少有武幹,少,詩照翻。與弟秀皆有寵於魏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秀爲中書郎」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旣而兄弟各有罪,魏主詰責之。爽粗中使酒多過失,秀以檢校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人謀反事,因病還遲,並爲魏主所詰責。詰,去吉翻。爽、秀懼誅,從魏主自瓜步還,至湖陸‹山东鱼台东南›,請曰:「奴與南有仇,每兵來,常恐禍及墳墓,爽祖父皆葬長社。乞共迎喪還葬平城。」魏主許之。爽至長社,殺魏戍兵數百人,帥部曲及願從者千餘家奔汝南‹河南汝南›。自長社至汝南不及三百里。帥,讀曰率。夏,四月,爽遣秀詣壽陽,奉書於南平王鑠以請降。鑠,式灼翻。降,戶江翻。上聞之,大喜,以爽爲司州刺史,鎭義陽‹河南信阳›;沈約曰:司州刺史,漢之司隸校尉也,晉江左以來,淪沒戎寇。雖永和、太元,王化蹔及,及太和、隆安,還復湮陷。武帝北平關、洛,河南底定,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領河南、滎陽、弘農實土三郡。少帝景平初,司州復沒,元嘉末,僑立,治汝南,是後遂治義陽,領義陽、隨陽、安陸、南汝南郡。秀爲潁川‹河南郾城东›太守,《考異》曰:《宋略》云「滎陽太守」,今從《宋書》。余謂帝蓋以秀兄弟自潁川來降,遂因以潁川太守授秀。餘弟姪並授官爵,賞賜甚厚。魏人毀其墳墓。徐湛之以爲廟算遠圖,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屛居田里;不許。屛,迸郢翻。

〖译文〗 [3]当初,东晋雍州刺史鲁宗之投奔北魏,他的儿子鲁轨做了北魏的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他经常想回到南方,只是由于当年曾经杀了刘康祖和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回去。鲁轨去世后,他的儿子鲁爽承袭了父亲的官爵职位。鲁爽从小就有武略才能,他和他的弟弟鲁秀都深受魏主的宠爱。可是不久,他们兄弟二人都犯了罪,北魏国主盘问责备他们,鲁爽和鲁秀害怕会被诛杀,因此,当他们俩跟着北魏国主从瓜步返回,来到湖陆时,二人向北魏国主请求说:“奴才与南方有深仇大恨,每次大军南下,我们都害怕这种灾祸会殃及我们的祖坟,因此,我们请求把祖先的棺木,移送到平城安葬。”北魏国主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鲁爽到长社后,杀了几百名北魏戍守士卒,就率领自己的军队以及愿意跟着自己的一千多家部众投奔了汝南。夏季,四月,鲁爽派鲁秀前往寿阳,送信给刘宋南平王刘铄,请求投降。文帝听说后,十分高兴,立刻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的弟弟、侄子等等也一并被封官授爵,给予他们的赏赐格外厚重。北魏军队捣毁了鲁爽家族的坟墓。徐湛之认为朝廷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打算,对他们特别嘉奖优待,所以自己也不敢计较个人的恩怨,请求辞官回乡隐居,文帝没有批准。

4青州‹山东半岛›民司馬順則自稱晉室近屬,聚衆號齊王。梁鄒‹山东邹平北›戍主崔勳之詣州,五月,乙酉‹二›,順則乘虛襲梁鄒城。梁鄒縣,漢屬濟南郡,晉省;宋置梁鄒戍,爲平原太守治所。《水經註》:濟水自管縣東過梁鄒縣北,又東北過臨濟縣南。參而考之,其地蓋在唐齊州臨濟縣界。又有沙門自稱司馬百年,亦聚衆號安定王以應之。

〖译文〗 [4]刘宋青州平民司马顺则宣称自己是东晋皇家的近族,聚众造反,自称齐王。这时,梁邹守将崔勋之前去州府办事,五月,乙酉(初二),司马顺则乘城中防守空虚偷袭了梁邹城。同时,又有一和尚自称司马百年,也聚众造反崐,号安定王,以此响应司马顺则。

5壬寅‹十九›,魏大赦。

〖译文〗 [5]壬寅(十九日),北魏实行大赦。

6己巳‹二十二›,以江夏王義恭領南兗州刺史,徙鎭盱眙,增督十二州諸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