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紀一起上章困敦(庚子),盡玄黓yì攝提格(壬寅),凡三年。
操破袁尚,得冀州,遂居於鄴。鄴,漢之魏郡治所。魏,大名也;遂封為魏公。又讖云:「代漢者當塗高。」當塗高者,魏也。文帝受漢禪,國遂號魏。
世祖文皇帝上諱丕,字子桓,武王操長子也。諡法:學勤好問曰文。世祖,廟號也。禮,祖有功而宗有德。諡法:景物四方曰世;承命不迁曰世;靖民則法曰皇;明一德者曰皇;明一合道曰皇。德象天地曰帝;按道無為曰帝。#
黃初元年(庚子,二二零)魏受漢禪,推五德之運,以土繼火。土色黃,故紀元曰黃初。是年十月受禪,方改元。#
1春,正月,武王‹曹操›至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庚子‹二十三›,薨。魏王操諡曰武。王知人善察,難眩以偽。眩者,目無常主;難眩以偽,謂人不能亂其明。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與敵對陳,陳,讀曰陣。意思安閑,思,相吏翻。如不欲戰然;及至決機乘勝,氣勢盈溢。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施,式豉翻。分豪不與。豪,即毫字。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對之流涕,然終無所赦。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好,呼到翻。故能芟shān刈yì群雄,幾平海內。曰「幾」者,以不能并吳、蜀也。芟,所銜翻。幾,居希翻。
〖译文〗 [1]春季,正月,魏武王曹操抵达洛阳;庚子(二十三日),曹操去世。魏王知人善任,善于洞察别人,很难被假像所迷惑;能够发掘和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论地位多么低下,都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使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和敌人对阵时,他仪态安详,似乎不愿意打仗;可是一旦制定好策略,向敌人发动攻击,便气势充沛,斗志昂扬。对有功的将士和官吏,赏赐时不吝千金;而对没有功却希望受到赏赐的人,则分文不给。执法时严峻急切,违法的一定加以惩罚,有时对犯罪的人伤心落泪,也不加赦免。生活俭朴,不崇尚富丽奢华。报以能够消灭各个强大的割据势力,几乎统一全国。
是時太子在鄴,軍中騷動。群僚欲祕不發喪。諫議大夫賈逵以為事不可祕,乃發喪。或言宜易諸城守,悉用譙‹安徽亳州›、沛‹安徽淮北›人。曹氏,沛國譙人,小見者以鄉人為可信也。守,式又翻;下同。魏郡太守廣陵‹扬州›徐宣厲聲曰:「今者遠近一統,人懷效節,何必專任譙、沛,以沮宿衛者之心!」乃止。沮,在呂翻。青州兵擅擊鼓,相引去;青州兵,獻帝初平三年操破黃巾所降者。眾人以為宜禁止之,不從者討之。賈逵曰:「不可。」為作長檄,令所在給其稟食。為,于偽翻;下上為、下為同。稟,讀曰廩。食,如字。長檄,猶今軍行所至幫券也。鄢陵侯彰從長安來赴,操自漢中還師而東,彰定代而西迎操,因留彰長安。鄢,陸德明謁晚翻,又於建翻;師古音偃。問逵:先王璽綬所在。璽,斯氏翻。綬,音受。逵正色曰:「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凶問至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太子號哭不已。號,戶刀翻。中庶子司馬孚諫曰:續漢志:太子中庶子,秩六百石,職如侍中。「君王晏駕,天下恃殿下為命;當上為宗廟,下為萬國,柰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時群臣初聞王薨,相聚哭,無復行列。行,戶剛翻。孚厲聲於朝曰:朝,直遙翻。「今君王違世,天下震動,當早拜嗣君,以鎮萬國,而但哭邪!」乃罷群臣,備禁衛,治喪事。孚,懿之弟也。治,直之翻。群臣以為太子即位,當須詔命。謂須待漢帝詔命也。尚書陳矯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懼。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繫遠近之望。且又愛子在側,愛子,謂鄢陵侯彰也。彼此生變,則社稷危矣。」即具官備禮,一日皆辨。辨,與辦同,蜀本作「辦」。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漢帝‹刘协,时年四十›尋遣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太子‹曹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綬,領冀州牧。華,戶化翻。於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译文〗 此时,太子曹丕正在邺城,驻洛阳的军队骚动不安。大臣们想先保守秘密,暂时不公布曹操去世的消息。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不应该保密,才把丧事公之于众。有人说,应当把各个城池的守将都换上曹操家乡的谯县人和沛国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大声说:“如今各地都归于一统,每个人都怀有效忠之心,何必专用谯县人和沛国人,以伤害那些守卫将士的感情!”撤换之事才不再提起。青州籍的原黄巾军士兵擅自击鼓离去,大家认为应加制止,对不服从命令者派兵征讨。贾逵说:“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他写了一篇很长的文告,命令青州兵所到之处的地方官府,要给他们提供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询问贾逵魏王的印玺在何处,贾逵严肃地说:“国家已经确定了先王的继承人,先王的印玺,不是君侯您应当询问的。”噩耗传到邺城,太子曹丕恸哭不已。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先王去世,举国上下都仰仗殿下您的号令。您应上为祖宗的基业着想,下为全国的百姓考虑,怎么能效法普通人尽孝的方式呢?”曹丕很久以后才止住哭声,对司马孚说:“你说得对。”当时,大臣们刚刚听到曹操去世的消息,相聚痕哭,一片混乱。司马孚在朝堂上大声说:“如今君王去世,全国震动,当务之急是拜立新君,以镇抚天下,难道你们只会哭泣吗?”于是命令群臣退出朝堂,安排好宫廷警卫,处理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大臣们认太子曹丕即魏王位,应该有汉献帝的诏令。尚书陈矫说:“魏王在外去世,全国惊惶恐惧。太子应节哀即位,以安定全国上下的人心。况且魏王钟爱的儿子曹彰正守在灵柩旁边,他若在此时有不智之举,生出变故,国家就危险了。”当即召集百官,安排礼议,一天之内,全部办理完毕。第二天清晨,以魏王后的命令,拜太子曹丕继承曹操为魏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不久,汉献帝派御史大夫华歆带着诏书,授予曹丕丞相印绶和魏王玺绶,仍兼任冀州牧,于是曹丕尊奉母后卞氏为王太后。
2改元延康。此漢改元,魏志也。
〖译文〗 [2]改年号为延康。
3二月,丁未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二月,丁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4壬戌‹十六›,以太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
〖译文〗 [4]壬戌(十六日),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5丁卯‹二十一›,葬武王于高陵。高陵,在鄴城西。操遺令曰: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魏紀載操令曰: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陵。
〖译文〗 [5]丁卯(二十一日),安葬魏王曹操的遗体在邺城西面的高陵。
6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國。臨菑‹山东淄博东临淄镇›監國謁者灌均,希指奏「臨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脅使者。」時禁切藩侯,使謁者監其國;監,古銜翻。悖,蒲內翻,又蒲沒翻。王貶植為安鄉侯,誅右刺姦掾沛國丁儀王莽置左右刺姦以督姦猾。光武中興,亦置刺姦將軍;然公府掾無其員也。魏、晋公府始有營軍刺姦等員。掾,俞絹翻。及弟黃門侍郎廙yì并其男口,并男口誅之,絕其世也。廙,逸職翻,又羊至翻。皆植之黨也。
〖译文〗 [6]魏王曹丕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回到自己的封地。临侯曹植的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图,上奏说:“临侯曹植酗酒,言辞轻狂使用慢,动持并胁迫魏王的使者。”曹丕贬曹植为安乡侯,将曹植的党羽,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黄门侍郎丁兄弟,二人及两家男子全部处死。
魚豢huàn論曰:諺言:「貧不學儉,卑不學恭。」非人性分殊也,分,扶問翻。勢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於疇昔,此賢之心,何緣有窺望乎!彰之挾恨,尚無所至;至於植者,豈能興難!難,乃旦翻。乃令楊脩以倚注遇害,丁儀以希意族灭,哀夫!
〖译文〗 鱼豢论曰:有句谚语:“贫穷的人,不用学,自然会俭朴;卑下的人,不用学,自然会谦恭。”这并不是说人的性格有差别,而是环境造成的。如果曹操很早就管束曹植等人的举止,有这样贤明的用心,曹植等人怎么会有非分的想法呢?曹彰怀有怨恨,尚且没有到达这一地步;至于曹植,哪里能发动什么变乱!偏偏使杨修因曹植的倚重而遇害,丁仪因逢迎曹植而全家被杀,太令人哀叹了!
7初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散騎常侍,秦官也。秦置散騎,又置中常侍。散騎,騎從乘輿車後;中常侍得入禁中:皆以為加官。漢東京初省散騎,而中常侍用宦者。至是初置散騎,合之於中常侍為一官,曰散騎常侍,掌規諫,不典事;貂璫dāng插右,騎而散從,後遂為顯職。散騎侍郎,自魏至晉與散騎常侍、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江左乃罷。其宦人為官者不得過諸署令;謂左•右•中尚方、中黃、左•右藏、左校、甄官、奚官、黃門、掖庭、永巷、御府、鉤gōu盾、中藏府、內者等署也。為金策,藏之石室。時當選侍中、常侍,王左右舊人諷主者,便欲就用,不調餘人。調,徒弔翻。司馬孚曰:「今嗣王新立,當進用海內英賢,如何欲因際會,自相薦舉邪!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貴也。」遂他選。
〖译文〗 [7]开始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宫中的宦官任官不得超过各署令;并将这一规定用金写在策书上,存放在宗庙的石函里。当时,正在选拔侍中、常侍等官员,长期跟随曹丕左右的亲信就暗示主持选官的人,想自己担任,不再从他处选调。司马孚说:“现在新王刚刚登位应该征召和任用全国各地的人才,怎么能够凭借这种机遇,举荐自己身边的人呢?任职不根据才能,做了官也并不尊贵。”因此,才从他处进行选拔。
8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天朝,謂漢朝也。朝,直遙翻。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有識鑒者為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九品中正自此始。九品,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別,彼列翻。
〖译文〗 [8]尚书陈群认为,汉朝任用的官员,并没有把人才都选举出来,于是设立九口官人的制度:在州和郡都设置中正的职位,以确定应该选用哪些人;中正由各州、郡正贤德、能够鉴别人才的人担任,由他们鉴别人物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等级。
9夏,五月,戊寅‹三›,漢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王祖,漢太尉曹嵩也。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译文〗 [9]夏季,五月,戊寅(初三),汉献帝追封曹丕的祖父太尉曹嵩为魏太王,曹嵩的夫人丁氏为魏太王后。
10王以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太守鄒岐為涼州刺史。西平‹青海西宁›麴qū演結旁郡作亂以拒岐;張掖張進執太守杜通,酒泉黃華不受太守辛機,皆自稱太守以應演;誅韓遂者麴演也;蓋威行涼部久矣,故進等皆應之。武威三種胡復叛。種,章勇翻。復,扶又翻。武威太守毌丘興毌guàn丘,複姓也。告急於金城‹甘肃兰州东›太守、護羌校尉扶風‹陕西兴平›蘇則,則將救之,郡人皆以為賊勢方盛,宜須大軍。時將軍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詔不得西渡。金城與武威、張掖、酒泉隔河。則乃見郡中大吏及昭等謀曰:「今賊雖盛,然皆新合,或有脅從,未必同心;因釁xìn擊之,善惡必離,離而歸我,我增而彼損矣。既獲益眾之實,且有倍氣之勢,率以進討,破之必矣。若待大軍,曠日彌久,善人無歸,必合於惡,善惡既合,勢難卒離。卒,讀曰猝。雖有詔命,違而合權,專之可也。」昭等從之,乃發兵救武威,降其三種胡,降,戶江翻;下同。與毌丘興擊張進於張掖。麴演聞之,將步騎三千迎則,辭來助軍,實欲為變,則誘而斬之,誘,音酉。出以徇軍,其黨皆散走。則遂與諸軍圍張掖,破之,斬進;黃華懼,乞降。據裴松之註,華即後為兗州刺史奏王淩者也。事見七十五卷邵陵厲公嘉平三年。河西平。
〖译文〗 [10]魏王曹丕提升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演勾结附近几郡制造动乱,抗拒邹岐;张掖郡的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酒泉郡的黄华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演。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武威太守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要率兵相救,郡中官员认为贼人的势力正盛,救援武威需要大批军队。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原来即驻扎在金城,但奉令不得西渡黄河。苏则召集郡中主要官员以及郝昭等人计议说:“如今贼人气焰虽盛,然而都是刚刚拼凑起来的,其中有些人被坏人裹胁,未必和贼人一条心;应该利用贼人的内部矛盾,乘机进攻,他们中的善良之辈必然脱离那些邪恶之徒,归附我们,这样,我们增强了力量,贼人的势力也就减弱了。我们既获得增加兵员的实力,又使气势倍增,率兵进讨,一定能够将贼人击溃。如果等待大军到来,需要很长时间,敌军中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与邪恶之徒同流合污,善、恶两种人混合在一起,在短期内很难分开开。虽然有命令不得西渡,为权宜之计而暂时违背,自己作决定也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同意了,于是调集军队救援武威,三个部落的胡人被降服了。苏则、郝昭等人又和丘兴一起进攻张掖郡的张进。演听说这一消息,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来迎苏则,声称前来助战,实际上是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苏则借机引诱演会面,将其斩首,并把尸体拖出来展示给他的部属,演的党羽便都散走了。于是,苏则率兵和各路军队包围了张掖,攻克张掖城,杀了张进。黄华恐惧,请求设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了。

初,敦煌太守馬艾卒官,敦,徒門翻。卒,子恤翻;下同。郡人推功曹張恭行長史事;恭遣其子就詣朝廷請太守。會黃華、張進叛,欲與敦煌并勢,執就,劫以白刃;就終不回,私與恭疏曰:「大人率厲敦煌,忠義顯然,豈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今大軍垂至,但當促兵以掎之耳。掎jǐ,舉綺翻。從後牽曰掎,又云,偏引曰掎。願不以下流之愛,使就有恨於黃壤也。」論語曰: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謂下流當惡居而不當愛也。一曰:流,輩也;牽於父子之愛,而廢君臣之義,是常人之流下一等見識,故曰下流之愛。恭即引兵攻酒泉,別遣鐵騎二百及官屬,緣酒泉北塞,東迎太守尹奉。黃華欲救張進,而西顧恭兵,恐擊其後,故不得往而降。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詔賜恭爵關內侯。
〖译文〗 当初,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举功曹张恭暂代长史职务;张恭派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正赶上黄华、张进叛乱,企图与敦煌郡联合,因此动持了张就,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胁迫他答应结盟,张就誓死不从,秘密送信给张恭说:“您治理敦煌郡,忠义这心,昭示天下,岂能因为我在困境中而改变初衷呢!如今大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您应率兵从后而牵制黄华。希望父亲不要因为爱儿子,而使儿子饮恨黄泉。”张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铁甲骑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属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黄华企图救援张进,又顾忌西部张恭的部队攻击后路,所以不敢前去救援,只好投降了。张就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尹奉得以到郡就任。献帝下诏,赐张恭关内侯的爵位。
11六月,庚午‹二十六›,王引軍南巡。
〖译文〗 [11]六月瘐午(二十六日),魏王曹丕率烟南下巡查。
12秋,七月,孫權遣使奉獻。
〖译文〗 [12]秋季,七月,孙权派使者至汉朝廷奉献贡物。
13蜀將軍孟達屯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協;封侵陵之,達率部曲四千餘家來降。達有容止才觀,觀,工玩翻。王甚器愛之,引與同輦,以達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合房陵‹湖北房县›、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西城‹陕西安康›三郡為新城‹府湖北房县›,蜀分三郡見上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以達領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軍長史劉曄yè曰:時魏王引軍南巡,以曄為長史。「達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好,呼到翻。必不能感恩懷義。新城與孫、劉接連,蜀之漢中,吳之宜都,皆與新城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王不聽。為孟達叛魏張本。為,于偽翻。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達共襲劉封。上庸太守申耽叛封來降,封破,走還成都。
〖译文〗 [13]蜀将军孟达驻军上庸,与副军郎将刘封不和,爱到刘封欺辱,一气之下,率领部曲四千余家降魏。孟达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深受曹歪器重和钟爱。曹丕与他同乘一辆车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又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由孟达兼任太守,负责西南面军政事务。行军长史刘晔对曹丕说:“孟达有侥幸取利之心,而且依恃才智,喜欢权术,肯定不会对您感恩报答。新城郡与孙权、刘备的地盘相接,一旦发生变故恐怕会对国家产生危害。”魏王曹丕不听。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一起袭击刘封。蜀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刘封,投降了曹军。刘封被击败,逃回成都。
初,封本羅‹湖南汨罗›侯寇氏之子,漢中王初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之為子。諸葛亮慮封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漢中王因此際除之;遂賜封死。
〖译文〗 当初,刘封本来是罗侯人寇姓人家的儿子,汉中王刘备刚到荆州时,没有儿子,收刘封为养子。诸葛亮认为刘封傲慢固执,性情凶悍,顾虑在刘备去世后,无人能控制他,劝刘备借此机会,将他除掉;刘备便命刘封自杀了。
14武都‹甘肃成县›氐王楊僕率種人內附。種,章勇翻。
〖译文〗 [14]武都氐族酋长杨仆率部落依附汉朝廷。
15甲午‹二十›,王次于譙‹安徽亳州›,大饗六軍及譙父老于邑東,設伎樂百戲,伎,巨綺翻。吏民上壽,日夕而罷。
〖译文〗 [15]早午(二十日),魏王曹丕驻谯县,在谯县城东大摆宴席,犒劳军队将士,招待谯胰父老,并不歌舞百戏,官员和百姓前来为魏王祝寿,直到日落才散去。
孫盛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故雖三季之末,謂三代之季也。七雄之敝,秦、趙、韓、魏、齊、楚、燕為戰國七雄。猶未有廢衰cuī斬於旬朔之間,釋麻杖於反哭之日者也。麻,絰dié也。居父喪苴jū杖。禮:既葬而反哭。檀弓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反哭之弔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於是為甚。衰,倉回翻。逮于漢文,變易古制,事見十五卷文帝後七年。人道之紀,一旦而廢,固已道薄於當年,風頹於百代矣。魏王既追漢制,替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處,昌呂翻。而設饗宴之樂,居貽yí厥之始而墮王化之基,夏書曰:有典有則,貽厥子孫。墮,讀曰隳。及至受禪,顯納二女,獻帝之禪也,冊詔魏王曰: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釐降二女,以嬪于魏。是以知王齡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译文〗 孙盛曰:父母去世,子女要守丧三年,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应如此。所以尺管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已经衰落,以及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全国混乱,也没有人在十天半月之内就脱去孝服,在必须回庙堂哭祭已故父母的日子里扔掉丧杖。到汉文帝时,更改了古代的制度,为人之道的纲纪,一下子就被废除了,所以道德大不如前,风气也比古代几坏得多了。魏王曹丕又仿汉代的制度,接受汉代的礼仪,在人生最应哀痛的时候,却摆宴席,演歌舞,身处创业之始,便毁坏了君王的基础。在接受汉朝皇帝禅让的时候,又公开纳汉献帝的两个女儿为妃,由此可知,曹丕很难长寿,曹氏政权一定是个短命王朝。
16王‹曹丕›以丞相祭酒賈逵為豫州刺史。豫州,統潁川、汝陰、汝南、梁國、沛郡、譙郡、魯郡、弋陽、安豐等郡。晉地理志曰:魏武分沛郡立譙郡,分汝南立汝陰郡,合陳郡於梁國。沈約志曰:弋陽縣,本屬汝南,魏文帝分立郡,又分廬江為安豐郡。是時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攝郡。攝,總錄也。逵曰:「州本以六條詔書察二千石以下,舉漢制也。故其狀皆言嚴能鷹揚,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靜寬仁,有愷kǎi悌tì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盜賊公行,州知而不糾,天下復何取正乎!」復,扶又翻。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舉奏免之。外脩軍旅,內治民事,治,直之翻。興陂田,通運渠,吏民稱之。王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當以豫州為法;賜逵爵關內侯。
〖译文〗 [16]魏王曹丕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国家刚刚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统辖所属各郡的事务。贾逵说:“州刺史,原本是以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及其以下官吏,所以在考察报告中,都使用威严雄武、有督察官吏之才等辞句;而不说他们安详、平和、宽厚、仁爱,有谦谦君子之德。如今郡的长官不重视法令,致使盗贼公开抢动、行窃,刺史即使知道也不加追究。这样下去,国家还能走上正轨吗!”对放纵坏人,不按法令办事的,二千石及以下官吏,他都一律上奏朝廷,予以罢免。他还对外整顿武备,对内认真处理民事,开垦水田,疏通转运粮米的水道,受到官员和百姓的称赞。曹丕说:“贾逵者真正的刺史。”于是向全国发出公告。以豫州为全国各州的榜样,封贾逵为关内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