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二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強圉單閼(丁卯),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
元嘉元年(甲子、四二四)是年八月始改元。#
1春,正月,考異曰:宋本紀:「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宋紀「二月己巳」,宋略「二月癸巳」,李延壽南史「二月己卯朔」,皆誤也。按長曆,是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朔,後魏書紀、志,是年無日食,今從之。魏改元始光。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改年号为始光。
2丙寅‹四›,魏安定殤王彌卒。
〖译文〗 [2]丙寅(初四),北魏安定殇王拓跋弥去世。
3營陽王‹刘义符,时年十九›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暱,好,呼到翻;下情好同。遊戲無度。特進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聞陛下時在後園,頗習武備,鼓鞞在宮,聲聞於外。鞞pí,與鼙同,音駢迷翻。聞,音問。黷武掖庭之內,諠譁省闥之間,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祇生遠近之怪。陛下踐阼,委政宰臣,實同高宗諒闇之美;闇,讀如陰。而更親狎小人,懼非社稷至計,經世之道也。」不聽。泰,寧之子也。范寧,汪之子,以儒學為孝武帝所親。
〖译文〗 [3]营阳王刘义符在为其父宋武帝刘裕服丧期间,喜欢与左右侍从亲昵轻佻,嬉戏游乐,不能自我节制。以特进衔退休的范泰呈上一本用皂囊封板的奏章,说:“我听说陛下常常在后花园习武练功,鼓虽在宫中,鼓声却远传宫外,在禁宫深院,打闹砍杀,又在朝廷各部公堂之间,喧哗嘶喊。如此,则不但不能威服四方夷族,而只能使远近各邦觉得怪诞不经。陛下即位以来,把政务都交给了宰相大臣,实际上同商朝的高宗武丁一样,有着服丧期间闭口不言的美誉。想不到您却与小人亲近,恐怕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好办法和维持世风的好策略。”刘义符没有理会范泰的劝告。范泰是范宁的儿子。
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易,以豉翻。與太子左衛率謝靈運、員外常侍顏延之、曹魏之末,置員外散騎常侍。率,所律翻。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云:「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西豫州即豫州也。宋南豫州治歷陽‹安徽和县›,豫州治壽陽‹安徽寿县›,壽陽在歷陽西,故亦謂豫州為西豫州。靈運,玄之孫也,靈運,玄子瑍之子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褊biǎn,方緬翻。朝廷但以文義處之,處,昌呂翻。不以為有實用。靈運自謂才能宜參權要,常懷憤邑。延之,含之曾孫也,顏含見九十六卷晉成帝咸康四年。嗜酒放縱。
〖译文〗 刘宋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聪睿敏捷,喜爱文学,但是性情轻浮,常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以及慧琳道人等情投意合,过从甚密。刘义真曾经说:“有朝一日我当上皇帝,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任宰相,慧琳道人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性情傲慢偏激,不遵守法令及世俗的约束。当时朝廷只把他放在文学侍从之臣的位置上,却不认为他有从事实际工作的才干。而谢灵运却自认为他的才能应该参与朝廷机要,因而常常愤愤不平。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喜爱饮酒,放荡不羁。
徐羨之等惡義真與靈運等遊,義真故吏范晏從容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也;惡,烏路翻。從,千容翻。行,下孟翻。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耳。」悟,開覺也。賞,褒嘉也。於是羨之等以為靈運、延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出靈運為永嘉‹浙江温州›太守,延之為始安‹广西桂林›太守。守,式又翻。
〖译文〗 司空徐羡之等对刘义真与谢灵运的交游,十分厌恶。刘义真的旧部范晏曾婉言规劝刘义真,刘义真说:“谢灵运思想空疏不切实际,颜延之心胸狭窄,见识浅薄,正如魏文帝曹丕所说的‘古今文人,多不拘小节’呀!然而,我们几人性情相投,不能象古人说的互相理解而忘了言语那样。”于是,徐羡之等认为谢灵运、颜延之挑拨是非,离间亲王与朝廷的关系,诽谤朝廷要臣,贬谢灵运为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始安太守。
義真至歷陽‹安徽和县›,多所求索,執政每裁量不盡與;裁,剸zhuān節也。量,概度也。索,山客翻。量,音良。義真深怨之,數有不平之言,數,所角翻。又表求還都,諮議參軍廬江‹安徽舒城›何尚之屢諫,不聽。時羨之等已密謀廢帝,而次立者應在義真;乃因義真與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惡,廢為庶人,徙新安郡‹浙江淳安›。前吉陽‹湖北竹溪西›令堂邑‹江苏六合›張約之上疏曰:吉陽縣屬廬陵郡。今吉州有吉水縣,蓋吳立縣於吉水之陽,因以為名也。「廬陵王‹刘义真›少蒙先皇優慈之遇,長受陛下睦愛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懷必亮,亮,信也,明也,導也。言義真凡有所懷,自信以為是,必明而導之,無所回避也。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驕恣之愆。言容有犯臣道之事,以致招驕恣之罪。至於天姿夙成,實有卓然之美,宜在容養,錄善掩瑕,訓盡義方,進退以漸。今猥加剝辱,幽徙遠郡,剝辱,謂褫爵為庶人。上傷陛下常棣之篤,下令遠近恇然失圖。恇kuāng,去王翻。臣伏思大宋開基造次,造,七到翻。根條未繁,宜廣樹藩戚,敦睦以道。人誰無過,貴能自新;以武皇之愛子,陛下之懿弟,豈可以其一眚shěng,長致淪棄哉!」書奏,以約之為梁州府‹陕西南郑›參軍,尋殺之。
〖译文〗 刘义真来到历阳之后,不断向朝廷索要供应,掌权的朝臣每次都裁减,不完全听命。刘义真深怀怨恨,经常有愤懑不平的言论,又上书朝廷请求回到京师建康。谘议参军庐江人何尚之多次进言劝阻,刘义真拒不接受。此时,徐羡之等已经在密谋策划废黜少帝刘义符,但废黜刘义符后,身为次子的刘义真依照顺序,应当继位。于是,徐羡之等便利用刘义真与刘义符之间早已存在的宿怨,先上疏弹劾刘义真的种种罪行,将刘义真贬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前吉阳县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从小就得到先帝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受到陛下和睦友爱的恩宠,所以心里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内心想什么,一定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或许在某些地方违背了为臣之道,招致骄傲放纵而带来的灾祸。但他聪明早熟,确有过人的才华,应该对他宽容教养,发挥他的长处,宽恕他的缺点,以恰当的方法训戒引导,升降都不应该过急。如今朝廷突然剥夺了他的爵位,把他放逐并幽禁到边远的地方。对上伤害了陛下手足之情,对下使远近民心仓皇失措。我认为,我们大宋刚刚建立,宗室枝叶未繁,应该广泛树立藩属屏障,互相之间,敦厚和睦。人谁能无过,可贵的是能够改过自新。刘义真是武皇帝的爱子,是陛下的品德美好的弟弟,怎么可以因为他一时之过,就长期地舍弃放逐!”奏疏呈上后,朝廷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便把他杀了。
4夏,四月,甲辰‹十四›,魏主‹拓跋焘,时年十七›東巡大寧‹河北张家口›。
〖译文〗 [4]夏季,四月,甲辰(十四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向东巡视,抵达大宁。
5秦‹都枹罕,甘肃临夏›王熾磐遣鎮南將軍吉毗等,帥步騎一萬南伐白苟、車孚、崔提、旁為四國,皆降之。白狗國至唐猶存,蓋生羌也;其地與東會州接。車孚、崔提、旁為無所考。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降,戶江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镇南将军乞伏吉毗等,率领步、骑兵共一万人,向南讨伐白苟、车孚、崔提、旁为等四个部族,全部降服。
6徐羨之等以南兗州‹府广陵,江苏扬州›刺史檀道濟沈約曰:中原亂,北州流民多南渡。晉成帝立南兗州,寄治京口;文帝始割江、淮間為境,治廣陵。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且有兵眾,乃召道濟及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王弘入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五月,皆至建康,以廢立之謀告之。
〖译文〗 [6]刘宋司空徐羡之等因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刘宋武帝时代的大将,威望震慑朝廷内外,而且掌握强大的军队,于是,便征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二人先后抵达京师建康,徐羡之等就把废立皇帝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甲申‹二十四›,謝晦以領軍府屋敗,悉令家人出外,聚將士於府內,又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夜,邀檀道濟同宿,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寢便熟,晦以此服之。服其處大事而不變其常度也。
〖译文〗 甲申(二十四日),领军将军谢晦声称:领军将军府第破败,于是将家人全部迁到别的地方,而在府中聚集了将士,又派中书舍人刑安泰、潘盛为内应。这天夜里,谢晦邀请檀道济同居一室,谢晦又紧张又激动,不能合眼,檀道济却倒头便睡,十分酣畅,谢晦不由得大为敬服。
時帝‹刘义符›于華林園為列肆,親自沽賣;又與左右引船為樂,夕,游天淵池,即龍舟而寢。樂,音洛。魏氏作華林園、天淵池於洛中。晉氏南渡,放其制,作之于建康;華林園在宮城北隅。乙酉‹二十五›詰旦,詰,去吉翻。道濟引兵居前,羨之等繼其後,入自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莫有禦者。帝未興,軍士進殺二侍者,傷帝指,扶出東閣,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群臣拜辭,衛送故太子宮。
〖译文〗 当时,少帝刘义符在皇家华林园造了一排商店,亲自买入卖出,讨价还价;又跟左右佞臣一起,划船取乐。傍晚,刘义符又率左右游逛天渊池,夜里就睡在龙舟上。乙酉(二十五日)凌晨,檀道济引兵开路,徐羡之等随后继进,从云龙门入宫。刑安泰等已先行说服了皇家禁卫军,所以没有人出来阻挡。刘义符还没有起床,军士已经闯入,杀掉刘义符的两个侍从,砍伤刘义符的手指,将刘义符扶持出东阁,收缴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文武百官向他叩拜辞行,由军士把刘义符送回到他的故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勸羨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義恭。羨之等以宜都王義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景平初,有黑龍見西方,五色雲隨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雲,望氣者皆以為帝王之符,當在西方。又江陵西至上明,東及江津,其間有九十九洲。楚諺云:「洲滿百,當出王者。」時忽有一洲自生,汀流迴薄而成。皆為上龍飛之應。乃稱皇太后令,數帝過惡,數,所具翻。廢為營陽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統,赦死罪以下。又稱皇太后令,奉還璽紱;紱,音弗。並廢皇后‹司马茂英›為營陽王妃,遷營陽王‹刘义符›于吳‹江苏苏州›。使檀道濟入守朝堂。朝,直遙翻。王至吳,止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羨之等使邢安泰就弒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門,金昌亭在昌門內。孫權記注云:閶門,吳西郭門,夫差作;以天門通閶闔,故名之。後春申君改為昌門。金昌亭,以其在西門內,故曰金昌。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年十九›。踣bó,蒲北翻。
〖译文〗 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人拥立皇弟、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却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又多有祥瑞之兆出现,于是,就宣称奉皇太后张氏之命,列举刘义符过失罪恶,废为营阳王,而由宜都王刘义隆继承皇帝之位,赦免死罪以下人犯。又声称奉皇太后之命,收回皇帝印信,贬皇后司马茂英为营阳王妃,把刘义符送到吴郡,由檀道济入宫守卫朝堂。刘义符抵达吴郡后,被软禁在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日),徐羡之等派刑安泰,前去刺杀刘义符。刘义符年轻力壮,奋战突围,逃出昌门,追兵用门闩捶击,将刘义符打翻在地杀死。
裴子野論曰: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相,息亮翻。宋之教誨,雅異於斯,居中則任僕妾,處外則近趨走。處,昌呂翻。近,其靳翻。趨走,執役者也。太子、皇子,有帥,有侍,帥,所類翻。是二職者,皆台皁也。左傳申無宇曰:士臣皁僕臣台。制其行止,授其法則,導達臧否,否音鄙。罔弗由之;言不及於禮義,識不達於今古,謹敕者能勸之以吝嗇,狂愚者或誘之以凶慝。誘,音酉。慝,吐得翻。雖有師傅,多以耆艾大夫為之;雖有友及文學,多以膏粱年少為之;具位而已,亦弗與遊。王置文學、師、友各一人,晉制也。禮,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孔穎達曰:艾者,年至五十,氣力已衰,髮蒼白如艾也。賀瑒chàng曰: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少,詩照翻。幼王臨州,長史行事,宣傳教命;行事,行府州事也。又有典簽,往往專恣,竊弄威權,南史曰: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後云「謹簽」,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簽」;故府州置典簽以領之。本五品吏,宋初改為士職。宋末,多以幼少皇子為藩鎮,時主以左右親近領典簽,其權任遂重。是以本根雖茂而端良甚寡。嗣君沖幼,世繼奸回,雖惡物醜類,天然自出,然習則生常,其流遠矣。降及太宗‹刘彧›,舉天下而棄之,亦昵比之為也。昵,尼質翻。比,毗至翻。嗚呼!有國有家,其鑒之矣!裴子野究言宋氏亡國之禍,通鑑載之於此,欲使有國有家謹于其初也。
〖译文〗 裴子野论曰:古代君王养育儿子,儿子会说话的时候,由师傅教他文辞;会走路的时候,由师傅教他礼仪,刘宋国的皇家教育,一向与此不同;皇子在宫里的时候,交给奴仆婢女;在宫外,则依靠左右跟班。不论是太子,还是皇子,都有所属的“帅”和“侍”,但是,担任这二种职务的人,都是等级低下的臣仆。太子、皇子们的言谈举止,教育修养,以及行善行恶都由他们诱导。而他们口中从不谈论礼义,见识不知古今。因此,拘束谨慎的人,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小气鄙俗,而狂妄粗暴的人,则可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凶暴与邪恶。太子、皇上们虽然也有师傅,多由年迈力衰的大臣充任,虽然也有“友”和《文学》这些设置,但多是些纨子弟充当,徒有其名而已。何况,皇子们也不愿跟这些人来往。年幼的亲王,赴州就任,而负实际责任的,却是长史,并由长史推广教化,执行政务,又设有典签一职。他们也往往窃弄权柄,恣意横行。所以,皇族根部虽然很茂盛,优良的枝叶却很少。继位的小皇帝年纪幼小,邪恶奸佞之人世代不断。虽然恶物丑类,出自上天,然而习惯已成,流毒久远呵!直到刘宋太宗皇帝刘,更是无道,连整个国家都丢弃了他,也是由于亲近奸佞小人的缘故呀!呜呼!有国有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7傅亮帥行台百官奉法駕迎宜都王於江陵。帥,讀曰率。祠部尚書蔡廓晉氏渡江,始有祠部尚書,常與右僕射通職,不常置,以右僕射攝之;若右僕射闕,則祠部尚書攝知右事。至尋陽,遇疾不堪前;亮與之別。廓曰:「營陽‹刘义符›在吳,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諸人有弒主之名,欲立於世,將可得邪!」時亮已與羨之議害營陽王,乃馳信止之,不及。羨之大怒曰:「與人共計議,如何旋背即賣惡於人邪!」旋背,猶今人言轉背也;背,如字。羨之等又遣使者殺前廬陵王義真‹时年十九›於新安‹浙江淳安›。考異曰:宋南史本紀,二月廢義真徙新安之下,即云「執政使使者誅義真於新安」。宋義真傳:「六月癸未,羨之等遣使殺義真於徙所。」羨之傳亦云:「廢帝後,殺義真於新安,殺帝于吳縣。」按長曆,六月庚寅朔,無癸未,蓋癸丑也。
〖译文〗 [7]刘宋尚书令傅亮率领行台的文武百官,携带皇帝专用的法驾,前往江陵迎接宜都王刘义隆。随行的祠部尚书蔡廓走到寻阳,患病不能继续前进。傅亮与蔡廓辞别时,蔡廓说:“如今营阳王刘义符在吴郡,朝廷的供奉应十分优厚。万一发生不幸,你们几人有弑君之罪名,到那时候,仍想活在世上就难了!”当时,傅亮已经与徐羡之商量好,决定谋害营阳王刘义符,听了蔡廓这番话后,便急忙写信给徐羡之,阻止这次行动,但已来不及。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商议的计划,怎么能够转过身就改变主意,而把恶名加给别人呢!”徐羡之等又派人杀死了流放在新安的庐陵王刘义真。
羨之以荊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別用人,乃亟以錄命除領軍將軍謝晦行都督荊•湘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錄命,錄尚書自出命也。欲令居外為援,精兵舊將,悉以配之。羨之、亮、晦所以為身謀者如此,而亦無救於廢弒之誅。伊、霍以至公血誠處之,而師春所紀有異于書,蓋不羨于伊尹、霍光,僅能保其身而不能保其族。此天地之大變,固人臣之所難居也。將,即亮翻。
〖译文〗 徐羡之认为荆州之地十分重要,恐怕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后,或许任命别人继任,于是他以录尚书事、总领朝政的名义,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希望谢晦居外地作为声援。于是,为谢晦配备了精锐军队和能征善战的将领。
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門于城南,題曰「大司馬門」。傅亮帥百僚詣門上表,進璽紱,儀物甚盛。帥,讀曰率。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紱,音弗。宜都王時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謬降大命,顧己兢悸,何以克堪!悸,其季翻。輒當暫歸朝廷,展哀陵寢,並與賢彥申寫所懷。望體其心,勿為辭費」府州佐史並稱臣,請題牓諸門,一依宮省;王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原逋bū責。州,荊州;府,都督府;國,宜都國;綱紀,上佐掾屬也。見,賢遍翻。逋,欠也,負也。責,如字,又仄懈翻。漢書高紀:兩家折券棄責,無音。淮陽王傳:張博負責,仄懈翻。
〖译文〗 秋季,七月,行台到江陵,把象征性的宫城城门立在城南,题名“大司马门”。傅亮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大司马门”,呈上奏章和皇帝玉玺和服装,仪式盛大隆重。宜都王刘义隆当时年仅十八岁,发布文告说:“我无才无德,蒙上天错爱降下大命。我实在惶恐惊悸,怎么能够担负起如此大任!现在暂且回到京师,哀祭祖先陵墓,并与朝中贤能的大臣陈述我的意见,希望诸位大臣体谅我的用心,不要再说别的。”荆州府州长史及其他辅助官员一律称臣,并请求仿效国都宫城,更改各门名称。刘义隆一概不许。而且命令荆州、都督府和宜都国的官署宽怒管辖地区内已叛决的罪人,和无力偿还的债务。
諸將佐聞營陽、廬陵王死,皆以為疑,勸王不可東下。司馬王華曰:「先帝‹刘裕›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徐羨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王大將軍,敦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背,蒲妹翻。斷,丁亂翻。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叡慈仁,遠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冀以定策為德也。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羨之等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五人,謂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王弘也。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寧敢一朝頓懷逆志!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當長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復欲為宋昌邪!」少,詩照翻。復,扶又翻。宋昌事見十三卷漢高后八年。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王行,姓譜:到本自高陽氏,楚令尹屈到之後,後漢有東平太守到質。曇,徒含翻。曇首仍陳天人符應,王乃曰:「諸公受遺,不容背義。背,蒲妹翻。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華總後任,留鎮荊州。王欲使到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反,了,決知也。將,即亮翻。便應朝服順流;朝,直遙翻。若使有虞,此師既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彥之此言誠合大理,而亦自知其才不足以制檀道濟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雍,於用翻。乃遣彥之權鎮襄陽‹湖北襄樊›。
〖译文〗 刘义隆左右将领和亲信闻知营阳王刘义符、庐陵王刘义真二人被杀身死,都认为可疑,劝刘义隆不要东下。司马王华说:“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继承人违法犯纪,皇家的威望却没有改变。徐羡之才能中等、出身寒士;傅亮也是由平民起家的书生。他们并没有晋宣帝司马懿、王敦那样的野心,这一点是很明显的。他们接受托孤的重任,享有崇高的地位,一时不会背叛。只是害怕庐陵王刘义真下肯宽宥,将来无地自容,才痛下毒手。殿下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远近闻名。他们这次破格率众前来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激他们。毫无根据的谣言,一定不是真的。另外,徐羡之等五人,功劳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中有人心怀不轨,企图背叛,也势必不成。被废黜的君主如果活着,他们担心将来遭到报复,所以才起杀机,是因为他们过于贪生怕死的缘故,他们怎么敢一朝之间突然谋反呢!只不过想牢牢地掌握大权,巩固地位,奉立年轻的君主使自己得到重视而已!殿下只管坐上六匹马拉的车驾,长驱直入,才能不辜负上天及百姓的希望。”宜都王刘义隆说:“你莫非想当宋昌第二!”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等都劝刘义隆动身东行。王昙首又分析了天象和人间的种种祥瑞征兆。刘义隆才说:“徐羡之等接受先帝的遗命,不致于背义忘恩。而且功臣旧将,布满朝廷内外,现有的兵力又足以制服叛乱,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刘义隆命令王华总管善后事务,留守荆州,又想派到彦之率军作前锋,先行出发开道,到彦之说:“如果肯定他们不反,就应该穿上官服,顺流而下,倘若万一发生不测,我的这支军队根本不能抵御,却使他们由此产生误会,不符合远近人民对我们的期望。”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刘义隆就派遣到彦之暂且镇守襄阳。
甲戌‹十五›,王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見,賢遍翻。號,戶高翻。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少,詩照翻。悲哭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王以府州文武嚴兵自衛,台所遣百官眾力不得近部伍。近,其靳翻。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處王所乘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防非常也。處,昌呂翻。
〖译文〗 甲戌(十五日),刘义隆一行从江陵出发,他接见了傅亮,痛哭不已,悲哀的情绪感动了左右侍从人员。过了一会儿,刘义隆又问及刘义真及少帝刘义符被废及被杀的经过,不胜哀恸,悲哭不止,两旁侍从都不敢抬头。傅亮汗流浃背,张口结舌不能应对。过后,傅亮派心腹去结交到彦之、王华这些人,与他们建立亲密的关系。刘义隆命令他的府州文武百官和军队加强保护,严密戒备。从建康来的临时朝廷文武官员和军队则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手抱佩刀,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衣不解带地守卫长达几十天。
8魏主‹拓跋焘›還宮。
〖译文〗 [8]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9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征北將軍木弈干等步騎三萬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嶺‹青海西宁境›、臨松郡‹甘肃张掖南›,皆破之,水經註:西平鮮谷塞東南有白草嶺。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徙民二萬餘口而還。還,從宣翻。
〖译文〗 [9]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太子乞伏暮末率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以及步、骑兵三万人向貂渠谷出击,进攻北凉的白草岭和临松郡,秦军都攻破这几个地方,俘虏居民二万余人而还。
10八月,丙申‹八›,宜都王至建康,群臣迎拜於新亭‹南京西南›。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刘义隆›可方誰?」亮曰:「晉文‹姬重耳›、景‹刘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亮固知其不得免矣。
〖译文〗 [10]八月,丙申(初八),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建康,朝廷文武百官都赶赴新亭迎接叩拜。徐羡之问傅亮说:“宜都王可以比历史上的谁?”傅亮说:“比晋文帝,景帝还要高明。”徐羡之说:“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傅亮说:“未必。”
丁酉‹九›,王謁初寧陵‹南京东蒋山东南›,還,止中堂。晉孝武以太學在秦淮南,去臺城懸遠,權以中堂為太學,親釋奠於先聖。則中堂亦在秦淮北,但在臺城之外耳。百官奉璽綬,綬,音受。王‹刘义隆,时年十八›辭讓數四,乃受之,即皇帝位於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
〖译文〗 丁酉(初九),刘义隆拜谒了其父宋武帝的陵墓初宁陵,回来停留在中堂。朝廷的文武百官呈上皇帝的印信,刘义隆推让了几次,才接受,在中堂继承了皇位。然后又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登太极前殿,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
戊戌‹十›,謁太廟。詔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孫修華、謝妃還建康,孫修華,義真之母;謝,義真之妃也。南史云:晉武帝采漢、魏之制,以淑妃、淑媛、淑儀、修華、修容、修儀、婕妤、容華、充華,是為九嬪,位視九卿。李延壽曰:貴嬪,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國所制;貴人,漢光武所制;晉為三夫人,位視三公。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儀、修華,晉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儀,魏明帝所制;婕妤、容華,前漢舊號;充華,晉武帝所制;美人,漢光武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