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三十七起屠維作噩(己酉),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二年。
安皇帝庚#
義熙五年(己酉、四零九)#
1春,正月,庚寅朔‹一›,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超‹时年二十五›朝會群臣,歎太樂不備,三年,超獻太樂伎于秦,故歎其不備。朝,直遙翻。議掠晉人以補伎。伎,渠綺翻。領軍將軍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zhuó,竹角翻。「先帝以舊京傾覆,戢翼三齊。中山‹河北定州›陷,慕容德棄鄴,保滑臺;既而復失滑臺,乃東取齊地而據之。事並見前。戢jí,疾立翻。陛下不養士息民,以伺魏釁,恢復先業,而更侵掠南鄰以廣讎敵,可乎!」超曰:「我計已定,不與卿言」。史言慕容超愎諫致寇而亡。伺,相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庚寅朔(初一),南燕国主慕容超临朝大会群臣,感叹帝室的御用音乐不完备,商议虏掠一些晋人作为补充的歌舞伎人。领军将军韩说:“先帝因为故有的国都失守,所以才退守到三齐。陛下不计划让天下的士民得到休养生息,用以等待魏国内部出现分歧矛盾,然后利用机会恢复过去的国家大业,相反却要再去侵扰掠夺南面的邻国,扩大我们仇敌的范围,这怎么可以!”慕容超说:“我的计划已定,不跟你多说。”
2辛卯‹二›,大赦。
〖译文〗 [2]辛卯(初二),东晋实行大赦。
3庚戌‹二十一›,以劉毅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毅愛才好士,好,呼到翻。當世名流莫不輻湊,獨揚州主簿吳郡‹江苏苏州›張卲shào不往。或問之,卲曰:「主公命世人傑,何煩多問!」劉裕領揚州,故稱之為主公。
〖译文〗 [3]庚戌(二十一日),东晋任命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毅爱好人才,喜欢读书人,所以,当时的知名人士几乎没有不聚集到他身边去的,惟独只有扬州主簿吴郡人张邵不去。有人问他为什么,张邵说:“我的主公刘裕是应运而生的人中豪杰,哪里还用多问!”
4秦‹都长安,陕西西安›王興‹时年四十四›遣其弟平北將軍沖、征虜將軍狄伯支等帥騎四萬,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擊夏王勃勃。沖至嶺北‹九嵕山北,陕西礼泉北›,謀還襲長安,伯支不從而止,因酖殺伯支以滅口。
〖译文〗 [4]后秦王姚兴,派遣他的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率领四万骑兵,进攻夏王刘勃勃。姚冲大军抵达岭北地区,打算回击长安篡权,因狄伯支不同意才中止。姚冲因此用药酒毒死狄伯支灭口。
5秦王興遣使册拜譙縱為大都督、相國、蜀王,加九錫,承制封拜,悉如王者之儀。
〖译文〗 [5]后秦王姚兴派遣使节前去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授九锡,并可奉制书直接任命官员、封赏爵位,所用礼仪全部与君王一样。
6二月,南燕將慕容興宗、斛穀提、公孫歸等帥騎寇宿豫‹江苏宿迁›,拔之,宿豫城在淮北,帝置宿豫郡及宿豫縣;唐代宗諱豫,改為宿遷縣,屬徐州。宋白曰:宿豫城在下邳東南百八十里,蓋本宋人遷宿處也,宋滅,為邑;漢為仇猶縣,屬臨淮郡;晉安帝立宿豫縣,唐改宿遷縣。將,即亮翻。大掠而去,簡男女二千五百付太樂教之。歸,五樓之兄也。是時,五樓為侍中、尚書、領左衛將軍,專總朝政,朝,直遙翻。宗親並居顯要,王公內外無不憚之。南燕主超論宿豫之功,封斛穀提等並為郡、縣公。桂林王【嚴:「林」改「陽」。】鎮諫曰:「此數人者,勤民頓兵,頓,讀曰鈍。為國結怨,為,于偽翻。何功而封?」超怒,不答。尚書都令史王儼諂事五樓,漢尚書有令史十八人,後增為二十一人,其後員數愈增,置都令史以總之。比歲屢遷,官至左丞。比,毗至翻。禮記:比年入學。註:每歲也。漢書,比年,頻年也。國人為之語曰:「欲得侯,事五樓。」超又遣公孫歸等寇濟南,俘男女千餘人而去。此濟南郡亦是僑置於淮北。濟,子禮翻。自彭城‹江苏徐州›以南,民皆堡聚以自固。詔并州刺史劉道憐鎮淮陰‹江苏淮陰›以備之。
〖译文〗 [6]二月,南燕将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进犯并攻克东晋的宿豫,大肆抢掠一番之后,便回去了,挑选俘虏的男女青年二千五百人,交付给管理王室音乐的机构,教习训练。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哥哥。这时,公孙五楼任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在朝中专权,总揽国家的一切政务,他的宗族亲属也都在朝廷官居显要位置,王公大臣、朝廷内外,对他没有不忌惮害怕的。南燕国主慕容超评定宿豫之战的功劳,封斛谷提等人为郡公、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阻说:“这几个人,劳师动众,为国家结下仇怨,有什么功劳可封?”慕容超大怒,不予回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巴结公孙五楼,几年来屡次升迁,官职到了左丞。所以当时百姓根据这些编了句歌谣:“要想封侯,巴结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侵犯济南,俘获了男女一千多人回去。因此,从彭城往南,东晋居民全都修筑城堡聚居一起,进行自卫。朝廷下诏,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阴,用来戒备南燕骚扰。
7乞伏熾磐入見秦太原公懿於上邽‹甘肃天水›,熾,昌志翻。彭奚念乘虛伐之。熾磐聞之,怒,不告懿而歸,擊奚念,破之,遂圍枹罕‹甘肃临夏›。乞伏乾歸從秦王興如平涼‹甘肃华亭›;熾磐克枹罕,彭奚念據枹罕。枹,音膚。遣人告乾歸,乾歸逃還苑川。乾歸為秦所留,見上卷三年。
〖译文〗 [7]后秦河州刺史乞伏炽磐到上拜见后秦太原公姚懿,叛将彭奚念趁他后方空虚,出兵讨伐。乞伏炽磐听说之后,大怒,来不及与姚懿告别,急忙回去迎击彭奚念,把他打得大败,于是包围了罕。乞伏乾归跟从后秦王姚兴来到平凉。乞伏炽磐攻克罕,派人向乞伏乾归报告,乞伏乾归便逃回苑川。
馮翊‹陕西大荔›人劉厥聚眾數千,據萬年‹陕西临潼›作亂,秦王興在平涼,故厥乘間作亂。秦太子泓遣鎮軍將軍彭白狼帥東宮禁兵討之,斬厥,赦其餘黨。諸將請露布,表言廣其首級。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泓不許,曰:「主上委吾後事,不能式遏寇逆,當責躬請罪,尚敢矜誕自為功乎!」姚泓優游文義,自儒者觀之,似得子道,然非撥亂才也。
〖译文〗 冯翊人刘厥聚集变民几千人,占据万年作乱。后秦太子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东宫禁卫兵讨伐他,斩杀了刘厥,赦免了他的党羽。各位将领请求公开宣布这次胜利,上疏的时候多写些杀伤敌人的数量。姚泓没有允许。说:“皇上把后方的事全部托付给我,我不能预先消灭强盗叛逆,本当自责请罪,怎么还敢狂傲地以欺骗的手段自己夸饰功劳呢?”
秦王興自平涼如朝那‹辽宁彭阳西古城乡›,聞姚沖之謀,謂欲還襲長安也。賜沖死。
〖译文〗 后秦王姚兴从平凉抵达朝那,听说了姚冲曾想回击长安的阴谋,命令姚冲自杀。
8三月,劉裕抗表伐南燕,朝議皆以為不可,朝,直遙翻。惟左僕射孟昶、車騎司馬謝裕、參軍臧熹以為必克,勸裕行。裕以昶監中軍留府事。監中軍將軍留府事也。昶,丑兩翻。監,古銜翻。謝裕,安之兄孫也。
〖译文〗 [8]三月,东晋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中商议,大臣们都以为不可轻举妄动。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一定能胜利,劝说刘裕出征。刘裕任命孟昶为监中军留府事。谢裕是谢安哥哥的孙子。
初,苻氏之敗也,王猛之孫鎮惡來奔,以為臨澧‹湖南桑植›令。武帝太康四年立臨澧縣,屬天門郡,隋、唐併入澧州澧陽縣。澧,音禮。鎮惡騎乘非長,關弓甚弱,關,讀曰彎。而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或薦鎮惡於劉裕,裕與語,說之,斷,丁亂翻。喜,許記翻。說,讀曰悅。因留宿;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將門有將,將,即亮翻。鎮惡信然。」即以為中軍參軍。
〖译文〗 当初,前秦苻氏政权衰败的时候,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投奔到东晋,朝廷任命他为临澧令。王镇恶对骑术不很擅长,拉弓射箭的能力也很弱,但是却有深谋远略,善于对事情作出果决的判断,很喜欢谈论军队国家的大事。有人把王镇恶推荐给刘裕,刘裕和他交谈一番,很喜欢他,所以留宿在家里。第二天早晨,对参军佐僚们说:“我听说名将之门当出大将,王镇恶的确是这样。”便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9恆山‹河北曲阳北›崩。恆,戶鄧翻。
〖译文〗 [9]恒山出现山崩。
10夏,四月,乞伏乾歸如枹罕,留世子熾磐鎮之,收其眾得二萬,徙都度堅山‹甘肃靖远西›。度堅山,乞伏之先司繁所居也。
〖译文〗 [10]夏季,四月,后秦镇远将军乞伏乾归从苑川来到罕,留下嫡长子乞伏炽磐镇守那里,收集自己的部众共二万,把都城迁到度坚山。
11雷震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天安殿東序;魏主珪‹时年三十九›惡之,命左校以衝車攻東、西序,皆毀之。初,珪服寒食散,晉人多服寒食散,今千金方中有數方。蘇軾曰:世有食鍾乳、烏喙而縱酒色以求長年者,蓋始於何晏。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凡服之者,疽背、嘔血相踵也。久之,藥發,性多躁擾,忿怒無常,至是寖劇。躁,則到翻。又災異數見,見,賢遍翻。占者多言當有急變生肘腋。腋,音亦。珪憂懣不安,懣,音悶,又音滿。或數日不食,或達旦不寐,追計平生成敗得失,獨語不止。疑群臣左右皆不可信,每百官奏事至前,追記其舊惡,輒殺之;其餘或顏色變動,或鼻息不調,氣一出一入謂之息。或步趨失節,或言辭差繆,皆以為懷惡在心,發形於外,往往手擊殺之,史言魏主珪死期將至。死者皆陳天安殿前。朝廷人不自保,百官苟免,莫相督攝,盜賊公行,里巷之間,人為希少。為,于偽翻。少,詩沼翻。珪亦知之,曰:「朕故縱之使然,待過災年,更當清治之耳。」治,直之翻。是時,群臣畏罪,多不敢求親近;近,其靳翻。唯著作郎崔浩恭勤不懈,或終日不歸。浩,吏部尚書宏之子也。宏未嘗忤旨,亦不諂諛,故宏父子獨不被譴。懈,居隘翻。忤,五故翻。被,皮義翻。
〖译文〗 [11]雷电击中北魏国天安殿的东墙。北魏国主拓跋非常忌讳这件事,命令左校用攻城时的一种冲车撞击东西墙,把墙全部撞倒。当初,拓跋服食寒食散,时间一长,药性发作,他的性情便变得急躁烦闷,喜怒无常。到了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加上最近又灾祸怪事屡次发现,占卜算卦的人大多都说要在自己身旁发生急剧性的变化,使拓跋更加忧虑愤恨,心中不安。他或者几天不吃饭,或者整夜不睡觉,追忆感怀自己一生来的成功与失败、所得与所失,而不停地自言自语。他怀疑大臣们和左右的侍从护卫都是不可相信的,每当文武是百官上前启奏国事,他都往往想起启奏者过去的错误和罪过,并将其杀掉。其余的人,如有面色稍变,或呼吸不匀,或步履不稳,或话语出现错差的,他都会以为是心中有鬼、居心不良所以才表现在外表上,往往亲手把他们刺死。死的人都被摆放在天安殿前。朝廷中人人觉得朝不保夕,文武百官苟且偷安,根本不考虑互相之间监督勤政的事,所以国内强盗贼寇公然作案犯法,都城的大街小巷中间,行人稀少。拓跋也知道这种情况,说:“我这不过是故意放纵他们罢了,等到过去了这个灾年,我再重新清理整治这些吧。”这时,大臣们都害怕惹祸怪罪,多数人不敢去与拓跋接近,只有著作郎崔浩恭谨勤奋,坚持不懈,有的时候整天不回家。崔浩是吏部尚书崔宏的儿子。崔宏不曾冒犯过国主,也不谄媚阿谀,所以只有崔宠父子二人,没有受到谴责。
12夏王勃勃‹时年二十九›率騎二萬攻秦,騎,奇寄翻。掠取平涼‹甘肃华亭›雜胡七千餘戶,進屯依力川‹甘肃华亭南›。魏收地形志:平涼城在漢安定鶉chún陰界,唐為原州之地。依力川又當在其東南。
〖译文〗 [12]夏王刘勃勃率领骑兵二万人进攻后秦,抢掠了平凉地区杂居的胡族七千多户,开进到依力川屯聚。
13己巳‹十一›,劉裕發建康,帥舟師自淮入泗‹泗水›。帥,讀曰率。五月,至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留船艦、輜重,艦,戶黯翻。重,直用翻。步進至琅邪‹山东临沂›,所過皆築城,留兵守之。慮南燕以奇兵斷其後也。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峴xiàn‹山东临朐南沂山›之險,水經註:沭水出琅邪東莞縣西北山,東南流,右合峴水。水北出大峴山,今有大峴關。魏收志,齊郡盤陽縣有大峴山。五代志,臨朐縣有大峴山。杜佑曰:大峴在沂州沂水縣北。塞,悉則翻。峴,戶典翻。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將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鮮卑貪婪,婪,盧含翻。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山东临朐›,魏收志曰:臨朐即漢之朐縣也,屬東海郡;晉曰臨朐,屬東莞郡。宋白曰:因臨朐山而名。朐,音劬qú。退守廣固‹山东青州›,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為,于偽翻。
〖译文〗 [13]己巳(十一日),刘裕从建康出发,率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东晋部队到达下邳,把船舰、笨重的军用物资留下,步行开进到琅邪,所路过的地方,都修筑起城池,留下军队把守。有人对刘裕说:“燕国人如果把大岘山的险要堵塞住,或者坚固城墙,使散居百姓聚居进去,只把空荡荡的田野留给我们,那么,我们的大部队深入到敌国重地,便不单不能建立什么功业,而且还可能无法安全返回,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把这些考虑成熟了,鲜卑人生性贪婪,没有长远的打算,前进的时候只盼望多多地抢夺掳掠,后退的时候又吝惜田中禾苗。他们以为我们孤军深入一定不能长久坚持,因此不外乎进军驻守临朐,或者退兵戍卫广固,一定不会据险要之地抵抗、清肃四野防备我们。我敢向你们保证。”
南燕主超聞有晉師,引群臣會議。征虜將軍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爭锋;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沮,在呂翻。然後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南燕兗州治梁父;緣梁父之山而東下也。騎,奇寄翻。帥,讀曰率。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餘悉焚蕩,芟除禾苗,芟,所銜翻;下同。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僑,渠嬌翻。求戰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超曰:「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吾據五州之地,南燕以并州牧鎮陰平‹江苏沭阳›,幽州刺史鎮發干,徐州刺史鎮莒城‹山东莒县›,兗州刺史鎮梁父,青州刺史鎮東萊‹山东莱州›,所謂五州也。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柰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蹂,人九翻。輔國將軍廣寧王賀賴盧苦諫不從,退謂五樓曰:「必若此,亡無日矣!」太尉桂林王鎮曰:「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峴,自棄險固也。」超不從。鎮出,謂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竹角翻。「主上既不能逆戰卻敵,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敵入腹,坐待攻圍,酷似劉璋矣。劉璋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十八年。今年國滅,吾必死之。卿中華之士,復為文身矣。」古者東南之民斷髮文身,故鎮云然。超聞之,大怒,收鎮下獄。下,戶稼翻。乃攝莒、梁父二戍,父,音甫。修城隍,簡士馬,以待之。
〖译文〗 南燕国主慕容超听说有东晋军队来讨伐,便召集大臣们在一起商议对策。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地的兵众轻装果决,方便的是速战速决,不能与他们迎面作战。应该据守大岘,让他们无法进入,拖延时间,把他们的锐气泄掉,然后再从容地挑选精壮骑兵二千人,沿着海滨南下,断绝他们运粮草的通道,另外再命令段晖率兖州的军队沿着山地向东进军,在后背处进攻他们。这是最好的办法,分别命令各地的守宰官员依靠险要自己固守,考虑估计自己所用的粮食物质等以外,剩下的全部烧毁,再把田野中的庄稼全部割光,让来犯的敌人没有东西可补充给养,他们远征的部队既没粮草,求战又找不到对手,一个月之间,我们就可以坐在那里控制他们了。这是一般的办法。把贼兵放入岘山,然后我们再出城迎战他们,这是最不好的办法了。”慕容超说:“今年,上天的吉星正在我们三齐的头上,按照天道推测,我们用不着作战,就会胜利。现在客军和主人的势力相差太悬殊,按照人间事理来看,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不能耽搁太久。我据守五个州的地域,拥有富庶的百姓,强大的骑兵万群,茁壮的庄稼遍布四野,怎么能割倒庄稼迁移百姓,首先自己向人示弱呢?我看,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山,再派精壮骑兵前去践踏他们,何必担心打不败他们。”辅国将军广宁王慕容贺赖卢苦苦劝阻,慕容超只是不听。退朝后,慕容贺赖卢对公孙五楼说:“如果一定这样的话,亡国也就没几天了!”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一定认为骑兵在平地作战方便的话,就应该冲出岘山去迎战敌人,即使在战斗中不能取胜,也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纵敌兵进入岘山,自己放弃险要的地势。”慕容超拒不听从。慕容镇退出后,对韩说:“主上既不想主动迎战,把敌人击退,又不同意迁移居民,清肃原野。把敌人引进自己的腹地,坐在那里等待敌人的进攻围困,这一点太像汉末的刘璋了。今年之内我们国家就要灭亡,我只有一死。但是你作为中原人士,却要像江南人那样被重新纹身了。”慕容超听说这话后,暴跳如雷,把慕容镇抓起来送进了监狱。于是他下令撤回莒城、梁父两地的守军,加固修筑都城的防御工程,遴选将士和战马,等待东晋兵来。
劉裕過大峴‹山东临朐南沂山›,燕兵不出。裕舉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見敵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謂已得過大峴之險。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謂燕人不芟除禾苗。虜已入吾掌中矣。六月,己巳‹十二›,裕至東莞‹山东沂水县东北›。莞,音官。超先遣公孫五樓、賀賴盧及左將軍段暉等將步騎五萬屯臨朐‹山东临朐›;朐,音劬。聞晉兵入峴,自將步騎四萬往就之,使五樓帥騎進據巨蔑水‹流经临朐南›。巨蔑水,國語謂之具水,袁宏謂之巨昧水,水經謂之巨洋水。水出朱虛縣太山北,過其縣西,又北過臨朐縣東。上下沿水,悉是劉裕伐廣固營壘所在。前鋒孟龍符與戰,破之,五樓退走。裕以車四千乘為左右翼,乘,繩證翻。方軌徐進,與燕兵戰於臨朐南,日向昃,日過中為向昃。昃,阻力翻。勝負猶未決。參軍胡藩言於裕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城中留守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此韓信所以破趙也。」間,古莧翻。韓信事見九卷漢高帝三年。裕遣藩及諮議參軍檀韶、建威將軍河內‹河南沁阳›向彌潛師出燕兵之後,攻臨朐,聲言輕兵自海道至矣。向彌擐甲先登,遂克之。向,式亮翻。擐huàn,音宦。超大驚,單騎就段暉於城南。超自臨朐城中出城南就暉。裕因縱兵奮擊,燕眾大敗,斬段暉等大將十餘人,超遁還廣固‹山东青州›,獲其玉璽、輦及豹尾。服虔曰:大駕屬車八十一乘,作三行,尚書、御史乘之,最後一乘,懸豹尾,豹尾以前皆為省中。晉志:法駕屬車三十六乘,最後車懸豹尾。璽,斯氏翻。裕乘勝逐北至廣固;丙子‹十九›,克其大城。超收眾入保小城。裕築長圍守之,圍高三丈,穿塹三重;高,古號翻。重,直龍翻;塹,七豔翻。撫納降附,采拔賢俊,華、夷大悅。於是因齊地糧儲,悉停江、淮漕運。
〖译文〗 刘裕顺利通过大岘,南燕的军队一直没有出现。刘裕举起手来,指着上天,禁不住脸上露出喜色。左右的侍从们说:“您没有看见敌人却先高兴起来,这是为什么?”刘裕说:“大军已过险关,军队没有退路可走,因此一定会有拼死作战的决心;余粮尚在田亩之中储存,我们又没有了缺乏粮草的忧虑。盗匪已经完全落入了我的手中。”六月,己巳(十二日),刘裕大军抵达东莞。慕容超先派遣公孙五楼、慕容贺赖卢以及左将军段晖等人统领步、骑兵共五万人屯据在临朐,听说东晋兵马已经通过岘山,便亲自带领步、骑兵共四万人前去迎战,并派公孙五楼率领骑兵开进巨蔑水据守。东晋部队的前锋孟龙符与他展开激战,将他打败,公孙五楼败退而走。刘裕用四千乘军车作为左右的屏障,排成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在临朐以南的地方与南燕军队进行会战,太阳渐渐西移,双方的胜负还没有最后明朗。东晋参军胡藩对刘裕说:“南燕倾巢出动,与我们作战,临朐城中的守军一定很少。我愿意带领一支出敌不意的部队从小路去夺取这座城池,这是韩信击败赵国的办法。”刘裕于是派遣胡藩以及谘议参军檀韶、建成将军河内人向弥暗自带兵绕到南燕军队的后面,进攻临朐,号称是轻装部队从海路直接赶来增援的。向弥身披铠甲,首先登上城墙,于是攻破该城。慕容超听说后,大吃一惊,单人匹马从城中逃出,赶到城南投奔段晖。刘裕趁势催动大军奋力战斗,南燕军队大败,斩杀了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晋兵缴获了他的玉玺、车辇以及挂在车后的豹尾。刘裕乘胜追击,直到广固。丙子(十九日),又攻克了广固外围的外城。慕容超聚集众人进入内城据守。刘裕兴筑长墙围困他们,墙高三丈,挖了三道地沟。好言抚慰接纳投降归附的人士,选择提拔贤才俊杰,不管是汉人还是夷人,都很高兴。从此,因为夺取了齐地这里储存的粮草,便把从长江、淮河水路运输军粮的工作,全部停止。

超遣尚書郎張綱乞師於秦,赦桂林王鎮,以為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引見,謝之,且問計焉。鎮曰:「百姓之心,係於一人。今陛下親董六師,奔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群臣離心,士民喪氣。聞秦人自有內患,謂秦內有赫連之患也。喪,息浪翻。恐不暇分兵救人。散卒還者尚有數萬,宜悉出金帛以餌之,更決一戰。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敵;如其不然,死亦為美,比於閉門待盡,不猶愈乎!」司徒樂浪王惠曰:「不然。樂浪,音洛琅。晉兵乘勝,氣勢百倍,我以敗軍之卒當之,不亦難乎!秦雖與勃勃相持,不足為患;且與我分據中原,勢如脣齒,安得不來相救!但不遣大臣則不能得重兵。尚書令韓範為燕、秦所重,事見上卷三年。宜遣乞師。」超從之。
〖译文〗 慕容超派遣尚书郎张纲向后秦请求救兵,又赦免了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把他请来相见,并谢了罪,又问他有什么好办法。慕容镇说:“百姓的心事、希望,全部维系在您一个人身上。现在陛下亲自指挥大部队前去迎战,结果是战败跑回,不但大臣们的心思难以统一,百姓也都丧失了胆气。我听说秦国自己也正有内患没有清除,恐怕也没有功夫分出兵力解救别人。现在我们逃散的士兵回来的还有几万,应该把国库中的金银布匹等全部拿出来引诱他们,让他们再去决一死战。如果天命应该帮助我们,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击败敌人;如果不这样,那么死了也是一件美事。这和关起门来坐在这里等死,不也还强出许多吗?”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对。晋军乘胜而来,气势旺盛,比原来还要超出百倍,我们用刚刚惨败的士卒抵挡他们,不也是太难了吗?秦国虽然与刘勃勃互相僵持、斗争不休,但是也不足以把这当成祸患。况且他们与我们分别占据中原地区,彼此依傍,形势就像唇齿一样,怎么能够不来救助我们呢?但是,不派出官职重要的大臣去,就请不来更多的援兵。尚书令韩范一直被我们和秦国所重视,应该派他去请求援军。”慕容超听从了他的意见。
秋,七月,加劉裕北青、冀二州刺史。晉氏南渡,立南青、冀二州於淮南,北青、冀二州於齊地。
〖译文〗 秋季,七月,东晋加授刘裕为北青、北冀二州的刺吏。
南燕尚書略陽‹甘肃天水东›垣尊及弟京兆太守苗踰城來降,裕以為行參軍。垣氏子孫後遂為南國邊將,著功名。尊、苗皆超所委任以為腹心者也。
〖译文〗 南燕尚书略阳人垣尊和他的弟弟京兆太守垣苗,跳出城墙向东晋部队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垣尊、垣苗都是慕容超喜欢、重用并引为心腹的人。
或謂裕曰:「張綱有巧思,思,相吏翻。若得綱使為攻具,廣固必可拔也。」會綱自長安還,太山‹山东泰安东›太守申宣執之,送於裕。裕升綱於樓車,杜預曰:樓車,車上望櫓。使周城呼曰:呼,火故翻。「劉勃勃大破秦軍,無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江南每發兵及遣使者至廣固,裕輒潛遣兵夜迎之,明日,張旗鳴鼓而至,董卓之入洛,計亦出此。北方之民執兵負糧歸裕者,日以千數,圍城益急。張華、封愷皆為裕所獲。超請割大峴以南地為藩臣,裕不許。
〖译文〗 有人对刘裕说:“张纲心灵手巧,如果把他抓来,让他制作攻城用具,广固一定可以攻克。”正好张纲从长安回来,太山太守申宣把他抓住,送给刘裕。刘裕让张纲登上很高的楼车,命令他在城的四周对城内高喊:“刘勃勃把秦军打得大败,所以没有谁能派兵来救你们了。”城中将士听到这话没有不大惊失色的。东晋从江南每次发兵前来增援,或者派遣使者来广固慰问,刘裕都常常暗自派兵卒在前一天夜里迎候,第二天再打着大旗、敲着锣鼓到来。北方的百姓拿着武器、背着粮食归降刘裕的人,每天都有一千多。晋军对广固的围攻,更加猛烈。南燕大臣张华、封恺都先后被刘裕俘虏。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地区讲和,并愿做东晋的藩臣,刘裕没有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