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0晉紀三十二_戊戌(三九八)一年

晉紀三十二著雍閹茂(即戊戌),一年。

安皇帝乙#

隆安二年(戊戌、三九八)#

1春,正月,燕范陽王德自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戶四萬南徙滑臺‹河南滑县›帥,讀曰率;下同。魏衛王儀入鄴,收其倉庫,追德至河,弗及。

〖译文〗 [1]春季,正月,后燕范阳王慕容德统率四万户从邺城向南迁移到滑台驻守。北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了后燕在那里的仓库,又追击慕容德到黄河,没有追上。

趙王麟上尊號於德,上,時掌翻。德用兄垂故事,稱燕王,事見一百五卷孝武太元九年。改永康三年為元年,以統府行帝制,統府者,諸方鎮皆統於燕王府;行帝制者,稱制以行事。置百官。以趙王麟為司空、領尚書令,慕容法為中軍將軍,慕輿拔為尚書左僕射,丁通為右僕射。麟復謀反,德殺之。慕容麟背父叛兄,姦詐反覆,天下其誰能容之!復,扶又翻。

〖译文〗 后燕赵王慕容麟领头向慕容德奉上尊号,拥推他称帝,慕容德仿效他哥哥慕容垂过去的做法,称自己为燕王,把后燕永康三年改为燕王元年,把原来范阳王府的建制改变为帝王建制,设置了文武百官。慕容德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慕容麟再一次阴谋反叛,慕容德把他杀了。

2庚子‹七›,魏王珪‹时年二十八›自中山‹河北定州›南巡至高邑‹河北柏乡北›,得王永之子憲,喜曰:「王景略之孫也。」以為本州中正,王猛,青州北海劇縣‹山东昌乐›人。太康中,分劇屬東莞郡,晉東莞屬徐州。晉書載記以北海劇縣書之,蓋猛自占漢郡縣也。然家于魏郡而隱於華陰,由是歸秦。其子永鎮幽州,從苻丕戰死於襄陵,故憲流寓高邑。今魏以為本州中正,則未得青、徐,蓋使之銓敘東夏人士耳。領選曹事,兼掌門下。選曹,吏部尚書之職;門下,侍中、常侍、給事黃門之職。選,須絹翻。至鄴,置行臺,鄭樵曰:行臺自魏、晉有之,晉文王討諸葛誕,散騎常侍裴秀、尚書僕射陳泰以行臺從。東海王越帥眾屯許昌,以行臺自隨。後魏謂之尚書大行臺,別置官屬。以龍驤將軍日南公和跋為尚書,與左丞賈彝帥吏兵五千人鎮鄴。自漢光武委任尚書,事歸臺閣,謂尚書省曰尚書臺。晉惠帝西遷長安,置留臺於洛陽,主留事,於是有留臺之名。至拓跋氏置行臺,隨其所置,掌一道之事。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素和氏,後改為和氏。驤,思將翻。

〖译文〗 [2]庚子(初七),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向南巡视,来到高邑,寻访到原来前秦左丞相王永的儿子王宪,非常高兴地说:“你是王景略的孙子!”于是,马上任命他做本州的中正,兼选曹事,主持门下事务。拓跋来到邺城,在那里设置了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统率吏兵五千人镇守在邺城。

珪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萬人治直道,治,直之翻。自望都‹河北望都西北›鑿恆嶺‹河北曲阳北›至代‹河北蔚县›五百餘里。恆嶺,恆山之嶺也,在上曲陽西北,即倒馬關路,晉書地道記謂之鴻上關。沈括曰:北岳恆山,今謂之大茂山者是也。岳祠舊在山下,石晉之後,稍遷近里,今其地謂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陽,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氣清,則望見大茂。飛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銀冶寨北出倒馬關,卻自石門子、令水鋪,入缾píng形、梅回兩寨之間,至代州。然沈括所謂代州,乃鴈門也。自此亦可至魏之代都,但恐非直道耳。水經註:祁夷水出平舒縣東,東北流逕蘭亭南,又東北逕石門關北,舊道出中山故關也。魏土地記:代城西九里有平舒城。此則古代城也。恆,戶登翻。珪恐己既去,山東‹太行山以东›有變,復置行臺於中山‹河北定州›,復,扶又翻。命衛王儀鎮之;以撫軍大將軍略陽公遵為尚書左僕射,鎮勃海‹河北南皮›之合口‹河北沧州西›。

〖译文〗 拓跋从邺城回到中山,将要回北方,调拨士卒一万人开辟一条直达的大道,从望都起开凿恒岭,一直到代郡,全长达五百多里。拓跋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山东一带又会发生变乱,因此又在中山设置了一座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在这里镇守,又任命抚军大将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

右將軍尹國,督租于冀州,聞珪將北還,謀襲信都‹河北冀县›;安南將軍長孫嵩執國,斬之。長,知兩翻。

〖译文〗 右将军尹国在冀州一带监督人民缴纳粮租,听到拓跋将要北返,准备袭击信都。北魏安南将军长孙嵩抓获尹国,并把他斩首。

3燕啟倫還至龍城‹辽宁朝阳›,去年寶遣啟崙南觀形勢。「倫」,當作「崙」,音盧昆翻。言中山已陷;燕主寶命罷兵。遼西王農言於寶曰:「今遷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師襲庫莫奚,取其牛馬以充軍資,更審虛實,俟明年而議之。」寶從之。己未‹二十六›,北行。庚申‹二十七›,渡澆洛水‹内蒙沙拉木伦河›,澆洛水,蓋即饒樂水也。賢曰:水在今營州北。唐太宗時,奚內附,置饒樂都督府。會南燕王德遣侍郎李延詣寶,言「涉珪西上,西上,謂自中山取恆嶺而西歸雲、代也。上,時掌翻。中國空虛。」延追寶及之,寶大喜,即日引還。

〖译文〗 [3]后燕启伦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被攻陷,后燕国主慕容宝命令部队停止行动。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从中山迁回龙城,时间还太短,千万不可发动大军向南出征,应该利用已经准备好的部队进攻库莫奚部落,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实我们的军备物资,然后再了解情况,等到明年再来商议出兵南征的事。”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劝告。己未(二十六日),调动部队向北进发。庚申(二十七日),渡过浇洛水,正好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拜见慕容宝,追到这里说:“拓跋取路向西,中部地区非常空虚。”慕容宝闻听此言,大喜,当天就带着大军回来了。

4辛酉‹二十八›,魏王珪發中山,徙山東六州吏民雜夷十餘萬口以實代。此漢高帝徙關東豪傑以實關中之策也。博陵‹河北安平›、勃海‹河北南皮›、章武‹河北大城›群盜並起,漢時,章武城屬勃海平舒縣界;晉武帝泰始元年,置章武國,後為郡;隋廢,屬瀛州,入平舒縣。略陽公遵等討平之。

〖译文〗 [4]辛酉(二十八日),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迁移原在山东居住的六州居民、官吏以及一些杂居的夷人十多万,充实代郡的人口。博陵、勃海、章武等地的成群盗匪纷纷起事,略阳公拓跋遵等人将他们讨灭平定。

廣川‹河北枣强东北›太守賀賴盧,性豪健,廣川縣,前漢屬信都國,後漢屬清河郡,晉屬勃海郡,後分為廣川郡。守,式又翻。恥居冀州刺史王輔之下,襲輔,殺之,驅勒守兵,掠陽平‹河北馆陶›、頓丘‹河南清丰西南›諸郡,南渡河,奔南燕‹都滑台,河南滑县›。南燕王德以賴盧為并州刺史,封廣寧王。

〖译文〗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情粗豪强健,认为自己屈居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是莫大的耻辱,于是,袭击王辅,并把他杀了,然后驱使勒逼冀州守兵,一路洗掠阳平、顿丘各郡,向南渡过黄河,投奔了南燕。南燕王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

5西秦王乾歸遣乞伏益州攻涼支陽‹甘肃永登南›、鸇zhān武‹甘肃兰州郊外›、允吾‹甘肃永靖西北›三城,克之;支陽、允吾,皆漢古縣,屬金城郡;鸇武城當在二縣之間。張寔分支陽屬廣武郡;允吾蓋仍為金城郡治所。劉昫曰:唐蘭州廣武縣,漢枝陽縣;鄯州龍支縣,漢允吾縣。允吾,音鉛牙。虜萬餘人而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乞伏益州进攻后凉的支阳、武、允吾三座城池,并且全部攻克,俘虏了一万多人而离去。

6燕主寶還龍城宮,詔諸軍就頓,頓者,軍行頓舍之地。不聽罷散,文武將士皆以家屬隨駕。駕,謂車駕,猶漢人言乘輿也。遼西王農、長樂王盛切諫,樂,音洛。以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與敵,宜且養兵觀釁。寶將從之,撫軍將軍慕輿騰曰:「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用商鞅語意。樂,音洛。今師眾已集,宜獨決聖心,乘機進取,不宜廣采異同以沮大計。」沮,在呂翻。寶乃曰:「吾計決矣,敢諫者斬!」二月,乙亥‹十三›,寶出就頓,留盛統後事。己卯‹十七›,燕軍發龍城,慕輿騰為前軍,司空農為中軍,寶為後軍,相去各一頓,觀下文連營百里,蓋三十里為一頓。連營百里。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宝回到龙城寝宫,诏令各路大军回到兵营集结,不许解散,文武官员和将士全部携带家属跟随御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再三恳切劝阻,觉得国家军队疲惫、力量薄弱,而北魏则是刚刚获得胜利,万万不可与它对敌;应该暂且将养修整军队静观时机。慕容宝刚要打算接受他们的劝谏,抚军将军慕舆腾说:“老百姓是只可以与他们享乐成功后的快慰,很难和我们一起图谋大业的创始。现在各路大军的兵众已经集结完毕,您应该独自下定决心,把握住机会,努力进取,不应该广泛听取相同或者不同的意见,影响甚至破坏国家大计的施行。”慕容宝于是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再有人胆敢劝阻,格杀勿论。”二月,乙亥(十三日),慕容宝离开皇宫,进驻兵营,留下慕容盛统管后事。己卯(十七日),后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锋,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亲自殿后,各军之间相距三十里,全军的兵营前后相连,绵延一百多里。

壬午‹二十›,寶至乙連‹辽宁喀喇沁左翼›,長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眾心之憚征役,遂作亂。凡衛兵皆更番迭上;長上者,不番代也。唐官制,懷化執戟長上,歸德執戟長上,皆武散階,九品。長上之官尚矣。上,時掌翻。速骨等皆高陽王隆舊隊,共逼隆子高陽王崇為主,殺樂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誼及宗室諸王。樂浪,音洛琅。河間王熙素與崇善,崇擁佑之,故獨得免。燕主寶將十餘騎奔司空農營,農將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清澄,言眾方亂,如水之溷hùn濁;宜少俟其定,如水之清澄,不可輕出也。不可便出。」農引刀將斫之,遂出見寶,又馳信追慕輿騰。癸未‹二十一›,寶、農引兵還趣大營,大營,謂寶營也。討速骨等。農營兵亦厭征役,皆棄仗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違是,鮮有不敗者也。騰營亦潰。寶、農奔還龍城。長樂王盛聞亂,引兵出迎,寶、農僅而得免。

〖译文〗 壬午(二十日),慕容宝军到乙连,长上官段速骨、宋赤眉等人因为许多人心中都害怕征战徭役,于是发动叛乱。段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慕容隆的老部下,一起强逼慕容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做他们的盟主,杀了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其他一些宗室亲王。河间王慕容熙平素与慕容崇关系很好,在慕容崇的保护之下,只他幸免于难。后燕国主慕容宝仅带着十几个骑兵逃奔到司空慕容农的大营,慕容农刚要出营去迎接,他左右的侍臣拦腰死死将他抱住,制止他说:“应该等待事态明了一点,现在不可以随便出去。”慕容农拔出佩刀要砍他们,于是出营迎见慕容宝,又赶紧写信让人火速给慕舆腾送去。癸未(二十一日),慕容宝、慕容农率兵回击兵变的大营,讨伐段速骨等人。慕容农手下的士兵也厌倦征伐打仗,都扔下武器纷纷逃走。慕舆腾的大营也溃乱了。慕容宝与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发生叛乱,赶忙出城迎接,慕容宝与慕容农才得免一死。

7會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會,工外翻。以譙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為腹心,尚之說道子曰:「今方鎮強盛,宰相權輕,宜密樹腹心於外以自藩衛。」道子從之,以其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軍事,用為形援,日夜與尚之謀議,以伺四方之隙。為庾楷說王、殷復舉兵張本。說,輸芮翻。伺,相吏翻。

〖译文〗 [7]东晋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恨王恭、殷仲堪对他形成的威逼,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和他的弟弟司马休之有雄才大略,便把他们二人当做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说:“现在的局面是,在外方镇守的封疆大吏势力强盛,在朝中的宰相,权力反倒很微弱,您应该在外地的要职上安排心腹之人,以便为自己设置屏障和卫护势力。”司马道子依从了他的计策,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军事,以此作为自己的呼应和援手。他从早到晚地与司马尚之谋划商量,等待四方出现什么空隙和机会。

8魏王珪如繁畤宮‹山西浑源西南›,繁畤縣,屬鴈門郡,魏築宮於此。天平初,置繁畤郡,隋復為縣,唐屬代州。畤zhì,音止。給新徙民田及牛。

〖译文〗 [8]魏王拓跋回到繁自己的宫里,给那些新迁移来的百姓分发田地及耕牛。

珪畋於白登山‹山西大同东›,酈道元曰:今平城東十七里有臺,即白登臺,臺南對岡阜,即白登山。見熊將數子,師古曰:將,謂率領也,讀如字。謂冠軍將軍于栗磾曰:冠,古玩翻。磾,丁奚翻。「卿名勇健,能搏此乎?」對曰:「獸賤人貴,若搏而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乎!」乃驅致珪前,盡射而獲之。射,而亦翻。珪顧謝之。

〖译文〗 拓跋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只熊带着几个小熊崽儿,便对冠军将军于栗说:“你以勇猛劲健著名,能捉住它们吗?”于栗回答说:“兽贱人贵,我如果和它们对搏,而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地断送了一个壮士吗!”于是他把几只熊全部驱赶到拓跋的面前,又将它们全部射倒并且抓获。拓跋回望于栗,表示歉意。

秀容川‹山西朔州›酋長爾朱羽健從珪攻晉陽‹山西太原›、中山‹河北定州›有功,拜散騎常侍,環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此北秀容也。為爾朱榮亂魏張本。爾朱榮傳云:羽健之先,世為部落酋帥,居爾朱川,因氏焉。珪初以南秀容川原衍沃,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國,給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剗chǎn內,差近京師,豈以沃塉jí更遷遠地!」珪許之。則北秀容蓋近平城也。環,音宦。酋,慈由翻。長,知兩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秀容川部落的酋长尔朱羽健,随同拓跋攻取晋阳、中山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围绕着他所居住的地方,封给他方圆三百里的一块地域。

柔然‹瀚海沙漠群›數侵魏邊,數,所角翻。尚書中兵郎李先請擊之;珪從之,大破柔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柔然部落几次侵犯北魏的边境,尚书中兵郎李先请求回击他们,拓跋批准了他的请求。李先带兵将柔然部落打得大败,然后回师。

9楊軌以其司馬郭緯為西平相,帥步騎二萬北赴郭黁nún。禿髮烏孤遣其弟車騎將軍傉檀帥騎一萬助軌。緯,于季翻。相,息亮翻。帥,讀曰率。黁,奴昆翻。傉nù,奴沃翻。軌至姑臧‹甘肃武威›,營于城北。

〖译文〗 [9]杨轨任命他的司马郭纬为西平相,并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向北开进增援郭。秃发乌孤派他的弟弟车骑将军秃发檀带领骑兵一万人帮助杨轨。杨轨的部队抵达姑臧,在城北扎下大营。

10燕尚書頓丘王蘭汗陰與段速骨等通謀,引兵營龍城之東;城中留守兵至少,汗,音寒。少,詩沼翻。長樂王盛徙內近城之民,得丁夫萬餘,乘城以禦之。速骨等同謀纔百餘人,餘皆為所驅脅,莫有鬬志。三月,甲午‹二›,速骨等將攻城,遼西桓烈王農恐不能守,且為蘭汗所誘,夜,潛出赴之,冀以自全。農號為有智略,乃欲投段速骨以自全,不知適以速死,殆天奪之鑒也。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戰甚力,速骨之眾死者以百數。速骨乃將農循城,將,如字,引也,挾也。農素有忠節威名,城中之眾恃以為強,忽見在城下,無不驚愕喪氣,喪,息浪翻。遂皆逃潰。速骨入城,縱兵殺掠,死者狼籍。寶、盛與慕輿騰、餘崇、張真、李旱、趙恩等輕騎南走。速骨幽農於殿內。長上阿交羅,速骨之謀主也,騎,奇寄翻。上,時掌翻。以高陽王崇幼弱,更欲立農。崇親信鬷讓、出力犍等聞之,鬷zōng,祖紅翻。春秋左氏傳有鬷蔑,晉有鬷戾。姓譜:鬷姓,古鬷夷氏之後。犍,居言翻。丁酉‹五›,殺羅及農。使速骨果立農,亦必同死於蘭汗之手,蓋事勢已去,智無所施也。速骨即為之誅讓等。為,于偽翻。農故吏左衛將軍宇文拔亡奔遼西‹河北卢龙›。

〖译文〗 [10]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地里与段速骨等人勾通联系,带兵驻扎在龙城的东面。龙城之内留守的兵力非常少,长乐王慕容盛便把城附近的居民迁到城中,一共遴选出壮丁勇士一万多人,让他们登上城墙,抵御叛军的攻打。段速骨的同谋只有一百多人,其他大部分都是被驱使胁迫而来的,丝毫没有斗志。三月,甲午(初二),段速骨等人即将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恐怕城池守不住,同时又被兰汗等人劝诱,当夜,私自出城投奔段速骨,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第二天早晨,段速骨带兵攻城,但城上的抵抗非常顽强,段速骨一方死了几百人。段速骨于是便挟持慕容农围绕城池循游一周。慕容农历来有诚实忠君、守节不屈的威名,城中那些人正是仗恃着他的威仪才拼死作战,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没有人不惊愕丧气,于是兵众们也都四散溃逃。段速骨进入龙城,任他的部队烧杀抢掠,死人尸首横陈遍地。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馀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装简从,骑马向南逃走。段速骨把慕容农幽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主要智囊,他觉得高阳王慕容崇年小体弱,所以打算另行拥立慕容农作首领。慕容崇的亲信让、出力犍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丁酉(初五),杀死了阿交罗与慕容农。段速骨因此立即杀了让等人。慕容农原来的部下左卫将军宇文拔逃出,投奔辽西。

庚子‹八›,蘭汗襲擊速骨,并其黨,盡殺之。廢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寶,及於薊城‹北京›。使,疏吏翻。薊,音計。寶欲還,長樂王盛等皆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今單騎赴之,萬一汗有異志,悔之無及。不如南就范陽王,合眾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眾,徐歸龍都,亦未晚也。」寶從之。龍城,燕故都,故謂之龍都。慕容盛智慮逾其父遠矣。

〖译文〗 庚子(初八),兰汗发动大军袭击段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掉。然后废黜了慕容崇,奉立太子慕容策,代行皇帝的权力实行大赦,并派遣使节前往迎接慕容宝,在蓟城追赶上了慕容宝等人。慕容宝打算回去,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是忠心相迎,还是藏奸使诈,现在都还不清楚,您如果单人匹马投奔他,万一兰汗居心不良,后悔也都来不及了。您不如向南去到范阳王那里去,集合起所有的兵力,去夺取冀州。即便不能获胜,把南方的兵力收编过来,再慢慢地回师龙城,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他们的劝告。

11離石‹山西离石›胡帥呼延鐵、西河‹府离石›胡帥張崇等不樂徙代‹河北蔚县›帥,所類翻。樂,音洛。聚眾叛魏,魏安遠將軍庾岳討平之。

〖译文〗 [11]北魏离石胡人部落的首领呼延铁、西河胡人部落首领张崇等,不愿意迁移到代郡,就聚集一起叛变北魏。北魏安远将军庾岳把他们讨平。

12魏王珪召衛王儀入輔,以略陽公遵代鎮中山。夏,四月,壬戌‹一›,以征虜將軍穆崇為太尉,安南將軍長孫嵩為司徒。

〖译文〗 [12]魏王拓跋征召卫王拓跋仪到朝中辅佐自己,任命略阳公拓跋遵代替拓跋仪镇守中山。夏季,四月,壬戌(初一),拓跋任命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嵩为司徒。

卷109晉紀三十一_丁酉(三九七)一年

晉紀三十一強圉作噩(丁酉),一年。

安皇帝甲諱德宗,字德宗,孝武帝長子也。諡法:好和不爭曰安;又曰:生而少斷曰安。帝即位後,桓玄篡奪,劉裕反正,南征北召伐事多,而中原亦多事。通鑑所書凡十卷,故以十干書卷數。#

隆安元年(丁酉、三九七)#

1春,正月,己亥朔‹一›,帝‹司马德宗,年十六›加元服,改元。以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左僕射,領選;領選者,領吏部選。選,須戀翻。仍加後將軍、丹楊尹。會稽王道子悉以東宮兵配國寶,使領之。會,工外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东晋安帝行加冕礼,改年号为隆安。任命左仆射王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兼管官员任免升降,仍兼任后将军、丹杨尹。会稽王司马道子把东宫太子的兵马全部分配给王国宝,让他带领这些部队。

2燕范陽王德求救於秦,秦兵不出,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中恟懼。恟,許洪翻。賀賴盧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東平公儀節度,由是與儀有隙。儀司馬丁建陰與德通,從而構間之,間,古莧翻。射書入城中言其狀。射,而亦翻。甲辰‹六›,風霾,晝晦,霾,謨皆翻;風雨土曰霾。賴盧營有火,建言於儀曰:「賴盧燒營為變矣。」儀以為然,引兵退;賴盧聞之,亦退;建帥其眾詣德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且言儀師老可擊。德遣桂陽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擊魏軍,大破之。師克在和,將帥不和,敗之本也。

〖译文〗 [2]后燕范阳王慕容德向后秦请求援救,后秦不出兵,邺城军民惊恐异常。贺赖卢自以为他是魏王拓跋的舅舅,所以不听东平公拓跋仪的调度、指挥,因此,他与拓跋仪产生了矛盾。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地里与慕容德勾结,在拓跋仪与贺赖卢中间挑拨离间,并把这种情况写成书信用箭射进邺城告诉给了慕容德。甲辰(初六),大风突起,天昏地暗。贺赖卢的军营之中出现火光,丁建对拓跋仪说:“贺赖卢在焚烧营地举行叛乱。”拓跋仪认为丁建说的很对,便迅速领兵撤退。贺赖卢听说了拓跋仪后撤的消息,也紧跟着带兵退了下来。丁建此时则带领着他的部众向慕容德投降,并且告诉慕容德,拓跋仪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可以一击。于是,慕容德派遣桂阳王慕容镇、安南王慕容青率领骑兵七千人前去追赶袭击北魏军队,把他们打得大败。

燕主寶‹时年四十三›使左衛將軍慕輿騰攻博陵‹河北安平›,殺魏所置守宰。

〖译文〗 后燕国主慕容宝派遣左卫将军慕舆腾进攻博陵,杀掉了北魏的地方官吏。

王建等攻信都‹河北冀县›,六十餘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二十二›,魏王珪‹时年二十七›自攻信都。壬戌‹二十四›夜,燕宜都王鳳踰城奔中山。鳳知珪至,膽破而走。癸亥‹二十五›,信都降魏。

〖译文〗 王建等进攻信都城,六十多天也没有攻下,兵卒伤亡很多。庚申(二十二日),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壬戌(二十四日)夜晚,后燕宜都王慕容凤跳出城墙逃往中山。癸亥(二十五日),信都城向北魏投降。

3涼王光‹时年六十一›以西秦王乾歸數反覆,謂乾歸既稱藩於光而悔之也。數,所角翻。舉兵伐之。乾歸群下請東奔成紀‹甘肃秦安北四十公里›以避之,成紀縣,自漢以來屬天水郡,治小坑川;唐併顯親縣入成紀縣,移成紀縣治顯親川。乾歸曰:「軍之勝敗,在於巧拙,不在眾寡。光兵雖眾而無法,其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且其精兵盡在延所,延敗,光自走矣。」光軍于長最‹甘肃永登南›,遣太原公纂等帥步騎三萬攻金城‹甘肃兰州›;乾歸帥眾二萬救之,未至,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將梁恭等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峽‹甘肃靖远境›,陽武下峽在高平西,河水所經也。將,即亮翻。與秦州刺史沒弈干攻其東,天水公延以枹罕‹甘肃临夏›之眾攻臨洮‹甘肃岷县›、武始‹甘肃临洮›、河關‹甘肃积石山县›,皆克之。臨洮縣,漢屬隴西郡,惠帝分屬狄道郡。武始郡,故狄道縣地。河關縣,前漢屬金城郡,後漢屬隴西郡,晉屬狄道郡。枹,音膚。洮,土刀翻。乾歸使人紿延云:紿dài,待亥翻。「乾歸眾潰,奔成紀。」延欲引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乾歸勇略過人,安肯望風自潰!前破王廣、楊定,皆羸師以誘之。破楊定,見上卷孝武太元十九年。太元十一年,王廣為鮮卑匹蘭所執,送於後秦;此時乾歸未統國事也。乾歸破廣當在乞伏國仁之時。稚,直利翻。羸,倫為翻。今告者視高色動,殆必有姦,宜整陳而前,使步騎相屬,陳,讀曰陣。屬,之欲翻。俟諸軍畢集,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延不從,進,與乾歸遇,延戰死。稚與將軍姜顯收散卒,還屯枹罕‹甘肃临夏›。光亦引兵還姑臧‹甘肃武威›。

〖译文〗 [3]后凉王吕光因为西秦王乞伏乾归多次反覆,兴兵去讨伐。乞伏乾归手下官员请求向东逃奔到成纪去躲避。乞伏乾归说:“战争的胜败,全在于用兵的巧拙,不在于兵马的多少。吕光的部队虽然人多,但是却缺乏纪律,他的弟弟吕延虽然勇猛,但是却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心。况且吕光的精锐部队全部由吕延统带,吕延一败,吕光自然而然就会逃跑。”这时吕光把大军集结在长最,派遣太原公吕纂等人统率步、骑兵共三万人进攻金城。乞伏乾归带领二万士兵前去解救,还没有赶到,吕纂便已攻克了金城。吕光又派遣他的部将梁恭等人带领全副甲胄的士卒一万多人直逼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弈干一起从东部进攻乞伏乾归。天水公吕延也率领罕的军队进攻临洮、武始、河关,全部攻克。乞伏乾归派人去欺骗吕延说:“乞伏乾归的军队已经溃散,他自己逃往成纪去了。”吕延打算带领轻装的骑兵前去追赶,司马耿稚劝说他道:“乞伏乾归的勇武和谋略超过常人,怎么可能听到一点风声便自行解体!从前,乞伏乾归打败王广、杨定,都是这样先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引诱对方急功冒进。这次我看报信的人目光向上,脸上的表情也闪烁不定,其中一定有诈,我们应该列好战阵,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使步兵与骑兵互相照应配合,等到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再去攻击敌人,那就没有攻不破的道理了。”吕延不听他的劝阻,挥军直进,与乞伏乾归遭遇,吕延战死,耿稚与将军姜显收集散逃的士卒,回到罕去驻守。吕光也领兵退回姑臧。

4禿髮烏孤‹时驻廉川青海省民和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單,音蟬。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廣武‹甘肃永登›,攻涼金城,克之。涼王光遣將軍竇苟伐之,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涼兵大敗。

〖译文〗 [4]秃发乌孤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在广武集结整顿部队,进攻并攻克后凉金城。后凉王吕光派将军窦苟去讨伐,在街亭展开激战,后凉军大败。

5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河北冀县›;出屯深澤‹河北深泽›,深澤縣,前漢屬涿郡,後漢屬安平國,晉屬博陵郡。宋白曰:深澤縣以界內水澤深廣為名。遣趙王麟攻楊城‹河北顺平境›,郡國志:中山蒲陰縣有楊城。殺守兵三百。寶悉出珍寶及宮人募郡國群盜以擊魏。

〖译文〗 [5]后燕国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便率军驻扎在深泽,又派赵王慕容麟进攻杨城,杀死了守兵三百人。慕容宝将皇宫中所藏的珍宝甚至所有的宫女全部作为赏资,招募各郡各封国的强盗匪徒,让他们充军,去抗击北魏。

二月,己巳朔‹一›,珪還屯楊城。沒根兄子醜提為并州監軍,聞其叔父降燕,懼誅,帥所部兵還國【張:「國」作「縣」。】作亂。監,工銜翻。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珪欲北還,遣其國相涉延求和於燕,且請以其弟為質。相,息亮翻。質,音致。寶聞魏有內難,不許,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慕容寶徒欲乘拓跋珪之有內釁而困之,而不知己之才略不足辦也。難,乃旦翻。使冗從僕射蘭真責珪負恩,冗,而隴翻。從,才用翻。悉發其眾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屯於曲陽‹河北曲阳北›之柏肆,此趙國之下曲陽縣也。有柏肆塢,隋開皇十六年置柏肆縣,後廢入常山槀城縣。魏書帝紀作「鉅鹿之柏肆塢」。按地形志:鉅鹿郡治曲陽。營於滹沱水北以邀之。滹,音呼。沱,徒河翻。丁丑‹九›,魏軍至,營於水南。寶潛師夜濟,募勇敢萬餘人襲魏營,寶陳於營北以為之援。陳,讀曰陣;下同。募兵因風縱火,急擊魏軍,魏軍大亂,珪驚起,棄營跣走;燕將軍乞特真帥百餘人至其帳下,得珪衣鞾。鞾xuē,許戈翻。既而募兵無故自驚,互相斫射,射,而亦翻。珪於營外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左右及中軍將士稍稍來集,多布火炬於營外,縱騎衝之。募兵大敗,敵出其不意,故走;見敵之不整,乃還戰;善用兵者固觀變而動也。還赴寶陳,寶引兵復渡水北。戊寅‹十›,魏整眾而至,與燕相持,燕軍奪氣。寶引還中山‹河北定州›,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大軍,帥騎二萬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枕,職任翻。寶恐為魏軍所及,命士卒皆棄袍仗、兵器數十萬,寸刃不返,燕之朝臣將卒降魏及為魏所係虜者甚眾。朝,直遙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二月,己巳朔(初一),拓跋带兵回到杨城驻扎。叛将没根的侄儿丑提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降燕,害怕牵连自己被杀,索性带着自己所管辖的兵卒还国举行叛乱。拓跋打算北撤,派国相拓跋涉延前去向后燕求和,并且请求用他的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听说北魏内部出现动乱,没有答应讲和,又派冗从仆射兰真前往北魏军营,斥责拓跋忘恩负义,调动全部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三万七千人去曲阳的柏肆驻守,在滹沱河的北岸立下大营,以拦截撤退的北魏军。丁丑(初九),北魏后撤的部队来到这里,在滹沱河的南岸扎营。慕容宝秘密地遣派一支部队连夜渡过河去,招募一万多敢死队袭击北魏军营,慕容宝在营北结阵作为援兵。后燕招募来的这些人,顺着风放火,对魏军发起迅猛的进攻。北魏军一片大乱,拓跋也在睡梦中惊醒,光着双脚抛弃大营逃走。后燕将军乞特真带着一百多名士卒来到拓跋的大帐,只得到了拓跋仓促之间遗失下的衣服和皮靴。不久,招募来的那些兵勇不知什么原因便突然一片大乱,互相之间胡砍乱射。拓跋在营外远远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击鼓召集刚刚溃散了的兵士,不久,他左右的侍从以及中军将士渐渐地集合在一起,并在营地的外围设置了许多火炬,派骑兵向前冲击后燕兵营。招募的兵勇大败,逃回慕容宝的大营,慕容宝带领着部队再一次渡到河的北岸。戊寅(初十),北魏整顿好部队渐渐逼近,并和后燕军相对峙。后燕军士气大为低落。慕容宝只好带着部队回到中山,北魏军随后追击,后燕军几次接战均告失败。慕容宝十分恐惧,丢下大部队,自己带二万骑兵逃奔回去。这时正值狂风暴雪,冻死的人横躺竖卧在原野上。慕容宝害怕被北魏军队追上抓获,命令兵士全都丢下袍甲枪杖,最后把几十万精良武器全部丢弃,甚至连一把小刀也没有带回。后燕的朝廷大臣、将帅士兵投降、被俘的人非常之多。

先是,張袞嘗為魏王珪言燕祕書監崔逞之材,據張袞傳,袞未嘗與逞相識也,聞其才而稱之。先,悉薦翻。珪得之,甚喜,以逞為尚書,使錄三十六曹,漢光武分尚書為六曹,置郎三十四人,並左、右丞為三十六人。至魏,尚書郎有殿中、吏部、駕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庫部、農部、水部、儀曹、三公、倉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別兵、考功、定課,凡二十三郎。明帝青龍二年,置都官、騎兵,合二十五郎。晉武帝罷農部、定課,置直事、殿中、祠部、儀曹、吏部、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二千石、左民、右民、虞曹、屯田、起部、水部、左•右主客、駕部、車部、庫部、左•右中兵、左•右外兵、別兵、都兵、騎兵、左•右士、北主客、南主客、凡三十四曹。後又置運曹,凡三十五曹;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統攝。今魏又增為三十六曹。任以政事。

〖译文〗 在这之前,张衮曾经对魏王拓跋说过后燕秘书监崔逞的才能,这次拓跋得到崔逞,非常高兴,任命崔逞为尚书,掌管三十六曹,把政事委任给他来处理。

魏軍士有自柏肆亡歸者,言大軍敗散,不知王處。道過晉陽‹山西太原›,晉陽守將封真因起兵攻并州刺史曲陽侯素延,素延擊斬之。

〖译文〗 北魏军士中有从柏肆逃亡回来的人,说大部队已经惨败溃散,甚至也不知道魏王拓跋的下落。他们途中经过晋阳,晋阳守将封真调集军队进攻并州刺史、曲阳侯拓跋素延,拓跋素延出城迎战,斩了封真。

南安公順守雲中‹内蒙托克托›,聞之,欲自攝國事。幢將代人莫題曰:「此大事,不可輕爾,宜審待後問,不然,為禍不細。」順乃止。順,什翼鞬【章:「鞬」,十二行本作「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孫也。幢,直江翻。將,即亮翻。鞬,居言翻。賀蘭部帥附力眷、紇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皆舉兵反,紇,戶骨翻。帥,所類翻。順討之,不克。珪遣安遠將軍庾岳帥萬騎還討三部,皆平之,國人乃安。

〖译文〗 北魏南安公拓跋顺留守云中,听说了拓跋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打算自己代理国家政事,他的幢将代郡人莫题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千万不可草率从事,应该谨慎地等待观察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不然,为祸不浅。”拓跋顺才放弃了这个想法。拓跋顺是拓跋什翼犍的孙子。这时,贺兰部落的首领附力眷、纥邻部落的首领匿物尼、纥奚部落的首领叱奴根等也都闻迅拉起队伍反叛,拓跋顺带兵去征讨他们,却无法平息。拓跋派遣安远将军庾岳统率一万骑兵,赶回来讨伐这三个部落,把这三个部落平定之后,全国百姓才安定下来。

珪欲撫慰新附,深悔參合‹山西阳高东北›之誅,事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年,珪以燕人懲參合之禍,苦戰不下,故深悔之。素延坐討反者殺戮過多,免官;以奚牧為并州刺史。牧與東秦主興‹姚兴,本年三十二岁›書稱「頓首」,與之均禮。時乞伏氏建國隴西,號秦,故史書姚秦為東秦以別之。興怒,以告珪,珪為之殺牧。為,于偽翻。

〖译文〗 拓跋打算安抚宽慰新投降的人,因此对在参合陂那次大批屠杀俘虏的举动深感后悔。拓跋素延讨伐叛变的人杀戮太多,免去了他的官职,任命奚牧为并州刺史。奚牧与后秦国主姚兴通信,以对等之礼称“顿首”。姚兴看后勃然大怒,把这事告诉了拓跋,拓跋因此杀了奚牧。

己卯‹十一›夜,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弒燕主寶,立趙王麟;不克,斬關出奔魏,麟由是不自安。為麟奔西山張本。

〖译文〗 己卯(十一日)夜间,后燕尚书郎慕舆皓阴谋刺杀后燕国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没有成功。因此慕舆皓便砍开城门,冲出去逃奔北魏。慕容麟从此心中万分不安。

6三月,燕以儀同三司武鄉‹山西榆社›張崇為司空。石勒分上黨置武鄉郡及武鄉縣,唐遼州榆社縣即其地。

〖译文〗 [6]三月,后燕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

7初,燕清河王會聞魏軍東下,表求赴難,難,乃旦翻。燕主寶許之。會初無去意,初無去龍城之意也。使征南將軍庫傉nù官偉、建威將軍餘崇將兵五千為前鋒。崇,嵩之子也。餘嵩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傉nù,奴沃翻。偉等頓盧龍‹河北迁西北›近百日,遼東新昌縣有盧龍山,唐為平州盧龍縣,慕容令所謂守肥如之險,即其地也。此遼東新昌,後人置於漢遼西郡界,非漢舊郡縣地也。近,其靳翻。無食,噉dàn馬牛且盡;會不發。寶怒,累詔切責;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餘。治,直之翻。復,扶又翻。時道路不通,偉欲使輕軍前行通道,偵魏強弱,且張聲勢;偵,丑鄭翻。諸將皆畏避不欲行。餘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京都,謂中山。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荷,下可翻。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喜,簡給步騎五百人。崇進至漁陽‹北京密云›,遇魏千餘騎。崇謂其眾曰:「彼眾我寡,不擊則不得免。」乃鼓譟直進,崇手殺十餘人。魏騎潰去,崇亦引還,斬首獲生,具言敵中闊狹,眾心稍振。會乃上道徐進,上,時掌翻。是月,始達薊城‹北京›。薊,音計。

〖译文〗 [7]当初,后燕清河王慕容会听说北魏军大批东来,上表请求带兵出征,以救国难。后燕国主慕容宝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是,慕容会根本没有要去拯救国家的意思,只派遣征南将军库官伟、建威将军馀崇二人带兵五千人作为前锋出发。馀崇是馀嵩的儿子。库官伟等人在卢龙一带停留了将近一百天,吃完了粮食,把军中的马牛也即将吃尽,慕容会还是没有带兵出发。慕容宝大怒,几次下诏严厉斥责他,慕容会迫不得已,以置办行装、加强训练为名,又滞留了一个多月。这时,道路不通,库官伟打算派遣一支活动灵便的部队继续向前开通道路,侦察了解北魏军队的强弱虚实,而且,又能大肆张扬他们的声势。各位将领都因为害怕危险,不愿意去。这时,馀崇奋然而起,说:“现在大敌强盛无比,京都正在遭受着强敌的逼迫。一个普通人都想到舍命拯救自己君主与父老,你们身受皇家的宠爱与重任,怎么能够再爱惜个人的性命呢!国家社稷一旦被推翻,作为臣子的节操不能保全,即便是死了,也要留下耻辱!你们几位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呆着吧,我馀崇请求去抵挡敌人。”库官伟非常高兴,挑选步、骑兵共五百人拨给馀崇。馀崇带兵来到渔阳,遇到北魏骑兵一千余人。馀崇对他手下的人说:“敌众我寡,不主动出击,我们就跑不掉了。”于是大声呼喊着一直向敌人杀去,馀崇一个人便杀死了十几个敌兵。魏军骑兵溃散而逃,馀崇也带着兵士们回营。这次出击,杀死了许多敌人,又生擒了一些,他仔细讲述了敌军的内部情况,军心因此稍稍得到了振作。慕容会这才正式带兵上路,慢慢地向前开进。这个月,他们方才到达蓟城。

魏圍中山‹河北定州›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征北大將軍隆言於寶曰:「涉珪雖屢獲小利,然頓兵經年,涉歲為經年。去年十一月,魏攻中山。凶勢沮屈,沮,在呂翻。士馬死傷太半,人心思歸,諸部離解,謂賀蘭、紇鄰、紇奚三部。正是可破之時也。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將,即亮翻。喪,息浪翻。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麟有異志,故沮隆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

〖译文〗 北魏军围困后燕都城中山已经很久,中山城里的将士们都有心想要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虽然多次获得一些小胜利,但大军在这里羁留已经一年,他们来时的那种凶恶的气势,已经委靡丧失,兵士马匹也或死或伤损失大半,人心思归,各部落正在离析瓦解,这正是我们可以将他们打败的大好时机呀!再加上我们全城的兵民都在想着奋力一搏,如果利用我们的锐气,趁着他们的衰弱,就没有不胜利的。如果谨慎持重、犹豫不决,等到将士的斗志丧失,环境又一天天艰苦,时间一久,事情就会发生变化,到那时候,虽然想利用机会,一定不会再有了。”慕容宝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是卫大将军慕容麟却几次都阻止慕容隆的建议,慕容隆准备好出击却被迫停止,前后一共四次。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gū,觚留燕事見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六年。割常山‹河北正定›以西皆與魏以求和;常山以西,并州之地也。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十一›,珪如盧奴,魏書地形志:中山郡治盧奴。酈道元曰:盧奴城內西北隅,有水,淵而不流,南北一百步,東西百餘步;水色正黑曰盧,不流曰奴,故城以此得名。辛亥‹十三›,復圍中山。杜佑曰:後燕都中山,今博陵郡唐昌縣、唐昌本漢苦陘縣,章帝改漢昌,曹魏改魏昌,隋改隋昌,唐武德中改唐昌。復,扶又翻。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士皆赴死願戰,為樂戰也。樂,音洛。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顧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隆初鎮龍城,與母俱北;及垂召隆伐魏,其母留龍城。為,于偽翻。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麟復固止寶,被,皮義翻。復,扶又翻。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慕容宝派人向魏王拓跋请求,打算把他弟弟拓跋觚护送回去,并且割让常山以西的大部地区送给北魏,向北魏求和。拓跋答应了,但事后慕容宝却又后悔。己酉(十一日),拓跋来到卢奴。辛亥(十三日),他再一次地包围了中山城。后燕几千名将士都来主动向慕容宝请战说:“现在我们坐守这座已经山穷水尽的孤城,终有一天会被困死,我们愿意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但是陛下却每每制止我们,这是自取灭亡啊!况且我们被围已经很长时间,并没有产生其他的突然变化,只是白白地盼望时间久了贼兵便能自行退去。城里城外的形势,强与弱相差过于悬殊,他们一定不会自己撤退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听从大家的意见,出城与敌人决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出去后,很快把部队调配完毕,召集参谋佐将,对他们说:“皇上的声威不振作,强盗贼子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侮辱我们,这是我们做臣子的共同的耻辱,我们理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次决战,如果侥幸地打败敌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固然最好,倘若有什么不幸,起码也让我们的志向节操获得一次舒展的机会。你们这些人如有回到北方,看到我母亲的,请千万代替我向母亲禀告我的这种心情。”于是,他披戴盔甲,跨上战马,来到城门等候命令。慕容麟再一次坚决阻止了这次军事行动,众将士气忿之极,慕容隆也流着眼泪回去了。

是夜,麟以兵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帥,讀曰率。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太行山›,依丁零餘眾。中山西北二百里有狼山,自狼山而西,南連常山,山谷深險,漢末黑山張燕、五代孫方簡兄弟皆依阻其地。丁零餘眾,翟真之黨也,為燕所敗,退聚西山。西山,曲陽之西山也。於是城中人情震駭。

〖译文〗 这天夜晚,慕容麟派兵劫持了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并且派他率领禁军去刺杀慕容宝。慕容精用大义拒绝了慕容麟,慕容麟大怒,杀了慕容精,跑出城去逃奔西山,依靠丁零的残余部落。从此,中山城里的军民的情绪更加震惊动荡。

寶不知麟所之,之,往也。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軍,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雨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難,乃旦翻。復,扶又翻;下復朝同。骨肉乖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龍川即謂和龍之地。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幾,居希翻。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游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朕一從卿意耳。」隆策固善,其如運命何!兵家因敗為成,隆之智不足以及此也。使寶始終一從隆之說,猶可以免蘭汗之禍。

〖译文〗 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到哪里去了,总是以为清河王慕容会的部队便在附近驻扎,因此害怕慕容麟夺走慕容会的部队,抢先跑去占据龙城,于是,他召集慕容隆及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要放弃中山,去死保龙城。慕容隆说:“先帝历经千辛万苦,才完成了中兴的大业,他死去不到一年便天下大乱,怎么能说我们没有辜负了先帝的嘱托厚望啊!现在,外面的强盗力量正当强盛,而我们内部又发生了危难,同胞骨肉反目成仇,百姓惊疑恐惧,这样,的确是根本不可能抗拒强敌的。向北迁回我们的旧都,也是事所当然。但是龙川那一带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我们打算在那里作为依凭,进图中原,仍然早晚都盼望着取得大的进展和成功,那是一定不行的。如果我们节俭开支花费,爱惜民力,鼓励农耕,训练军队,那么几年之间,官府与民间的积蓄一定会充实起来,而赵、魏之间连年战乱,百姓一定苦不堪言,厌倦、怨恨之声四起,那时,他们思念我们燕国统治时的恩德,我们也或许有机会回转旗帜恢复自己往日的帝业。即使不能这样,那么我们依据山川险要,巩固自己的势力,也还是足够我们在那里安闲度日养精蓄锐了。”慕容宝说:“你说的全都在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

遼東‹辽宁辽阳›高撫,善卜筮,素為隆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隆曰:「國有大難,難,乃旦翻。主上蒙塵,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首,式救翻。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從,才用翻。餘皆欲留,隆並聽之。

〖译文〗 辽东人高抚善于占卜算卦,一向得到慕容隆的信任与厚爱,他私下里告诉慕容隆说:“殿下此次向北撤退,绝对不可能到达目的地,也不可能看到您的母亲太纪。假如让主上自己单独前往,殿下暗地里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大的功业可以建立。”慕容隆说:“国家有这样空前的大难,主上遭受奔波之苦与耻辱,而且我的老母亲又在北方,我能够在死的时候头向着北方,便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这是说的什么?”于是,他将官吏僚属召集在一起,询问他们是去是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从北迁,其余的都打算留下,慕容隆全听凭他们自己拿主意。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說,輸芮翻。「城中之人,皆涉珪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踊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慕容麟為衛大將軍,故稱之為衛軍。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農、隆皆號為有智略,而所見類如此。天之廢燕,智者失其智矣。

〖译文〗 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归劝说慕容农说:“中山城里的人,都是拓跋在参合陂所杀的士卒的父兄子弟,他们眼睛哭出血来,激愤奔走,打算同魏军决一死战,却被卫军慕容麟所压制。现在听说主上要北迁,都说:‘能够找到慕容氏家族中的一个人而拥戴他当皇上,以此来与魏军苦战,即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大王您最好是留在这里,以符合大家的冀望,等到击退魏军,使京畿地区得到安抚宁静,再奉迎皇上的大驾回来,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忠臣呀。”慕容农想杀了谷会归,但又爱惜他的才华,因此只对他说:“一定要那样来期望继续生存,还不如去死!”

卷108晉紀三十_起壬辰(三九二)尽丙申(三九六)凡五年

晉紀三十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

太元十七年(壬辰、三九二)#

1春,正月,己巳朔‹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秦主登‹苻登,本年五十岁›立昭儀隴西‹甘肃陇西›李氏為皇后。

〖译文〗 [2]前秦国主苻登册立昭仪、陇西人李氏为皇后。

3二月,壬寅‹五›,燕主垂‹慕容垂,本年六十七岁›自魯口‹河北饶阳›如河間‹河北献县›、渤海‹河北南皮›。平原‹山东平原›翟釗遣其將翟都侵館陶‹河北馆陶›,屯蘇康壘。蘇康,人姓名。館陶縣,漢屬魏郡,晉屬陽平郡。將,即亮翻;下同。三月,垂引兵南擊釗。

〖译文〗 [3]二月,壬寅(初五),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遣他的部将翟都侵犯馆陶,驻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带领部队向南袭击翟钊。

4秦驃騎將軍沒弈干帥眾降于後秦,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後秦以為車騎將軍,封高平公。

〖译文〗 [4]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领他的部众向后秦投降。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他为高平公。

5後秦主萇寢疾‹时年六十三›,命姚碩德鎮李潤‹陕西大荔北›,尹緯守長安‹西安›,召太子興詣行營。萇時屯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萇,音長。征南將軍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上復寢疾。復,扶又翻。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宜盡除之。」興從之,殺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皆苻氏舊臣也。萇怒曰:「王統兄弟,吾之州里,實無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將,朝,直遙翻。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使萇果以殺統等為非罪,當按誅始造謀者;但怒而已,豈真怒邪!

〖译文〗 [5]后秦国主姚苌卧病不起,命令姚硕德去镇守李润,尹纬留守长安,并让太子姚兴来行营之中见面。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道:“现在来进犯的敌人还没有被消灭,皇上又卧病不起。王统等人都拥有自己的部队,最终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应该尽快把他们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的话、杀掉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听到这个消息,生气地说:“王统他们兄弟,跟我是同州同里的老乡,根本没有二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的有名将领,我才重用他们,怎么能轻易地说杀就杀呢!”

6燕主垂進逼蘇康壘。夏,四月,翟都南走滑臺。走,音奏。翟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郎渤海‹河北南皮›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承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中書侍郎太原‹山西太原›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今我引兵趨中山‹河北定州›,趨,七喻翻;下趣同。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衝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翟釗敗,則西燕之亡形成矣。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垂向前进军威逼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撤退到滑台。翟钊向西燕请求救援,西燕国主慕容永与大臣们商议,尚书郎渤海人鲍遵说:“让这两个寇匪互相进攻、消耗力量,我们紧跟在他们背后,坐收渔人之利,这是卞庄子当年所用过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则说:“慕容垂强大,而翟钊弱小,我们有什么好处可以得到呢?不如赶快去解救翟钊,这样还可以形成鼎足而立的局势。现在我们带领部队奔袭后燕的都城中山,白天多设些疑兵,黑夜多点一些火把,慕容垂得知后一定会担心后方的安全而赶回来为自己解围。那时候,我们再迎击他们的前面,翟钊又可以跟在他们的背后骚扰,这是上天所给我们提供的绝好时机,万万不可失去。”慕容永没有听从他的话。

7燕大赦。

〖译文〗 [7]后燕实行大赦。

8五月,丁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五月,丁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9六月,燕主垂軍黎陽‹河南浚县›,臨河欲濟,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十六›,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泝流而上。艘,蘇遭翻。上,時掌翻。釗亟引兵趣西津,趣,七喻翻。垂潛遣中壘將軍桂林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營于河南,比明而營成。比,必寐翻,及也。釗聞之,亟還,攻鎮等營,垂命鎮等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暍yē,於歇翻,傷暑也。攻營不能拔,將引去;鎮等引兵出戰,驃騎將軍農自西津濟,與鎮等夾擊,大破之。燕主垂用兵於河上者再,溫詳則引兵徑濟而取之,翟釗則張疑兵於西,而潛軍東渡,亦以決勝,視敵之堅脆何如也。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農,燕之驃騎大將軍,此逸「大」字。釗走還滑臺‹河南滑县›,將妻子,收遺眾,北濟河,登白鹿山‹河南辉县西›,水經註:河內脩武縣北有白鹿山。憑險自守,燕兵不得進。農曰:「釗無糧,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還,留騎候之。釗果下山,還兵掩擊,盡獲其眾,釗單騎奔長子‹山西长子›。西燕主永以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歲餘,釗謀反,永殺之。

〖译文〗 [9]六月,后燕国主慕容垂的部队抵达黎阳,来到黄河岸边准备渡河,翟钊则把部队布置在黄河南岸用来抗拒后燕军。辛亥(十六日),慕容垂把大营迁到西津,距离黎阳四十里,制作牛皮战船一百多艘,假装着把军卒器械满载船上,逆水而上。翟钊急忙带领部队直扑西津防卫。慕容垂又暗中派遣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率兵从黎阳渡口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扎下大营,天亮时,后燕的大营已经全部构筑完成。翟钊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忙返回,进攻慕容镇等人的军营,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只许坚守防备,不许出战。翟钊的兵马跑来跑去疲惫热燥不堪,攻打后燕军的营地难以取胜,正要带兵退走,慕容镇等人突然带兵从营地中杀出,与此同时,后燕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过黄河,与慕容镇等一起夹击翟钊,把他打得大败。翟钊回逃到滑台,携带妻子儿女,收集残兵败将,向北渡过黄河,登上了白鹿山,依靠山势险峻严密把守,后燕的部队无法进击。慕容农说:“翟钊没有军粮,一定不能长时间地在山中蜷缩。”自己率领部队回营,仅留下一些骑兵等待观望翟钊的动静。翟钊果然下了山,慕容农马上挥师回军突袭,把翟钊的部众全部俘获,只有翟钊一人骑马投奔长子。西燕国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并封他为东郡王。一年多之后,翟钊阴谋反叛西燕,慕容永把他杀了。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山东临清›崔宏、新興‹陕西忻州›張卓、遼東‹辽宁辽阳›夔騰、夔,姓也。石趙之臣有夔安。陽平‹河北馆陶›路纂皆仕於秦,避秦亂來奔,詔以為冀州諸郡,各將部曲營於河南;將,即亮翻。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敗,皆降於燕,降,戶江翻。燕主垂各隨其材而用之。釗所統七郡三萬餘戶,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滑臺‹河南滑县›;徙徐州‹江苏北部›民七千餘戶于黎陽‹河南浚县›,以彭城王脫為徐州刺史,鎮黎陽。徐州之民,蓋為翟釗所掠者。脫,垂之弟子也。垂以崔蔭為宙司馬。

〖译文〗 最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等人都在前秦做官。前秦大乱时,他们为了躲避战乱,前来投奔东晋。孝武帝下诏委任他们做了冀州几个郡的郡守,并带领他们各自的部队在黄河南岸驻扎。不久,他们又接受了翟辽的官职和爵位。翟辽及他的家族失败后,他们又都投降了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按照他们各自的才干,分别留用了他们。翟钊过去所统辖的七个郡三万多户人家,都安居下来,像过去一样。慕容垂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豫州两个州的刺史,镇守滑台;把徐州的居民七千多户迁移到黎阳,并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的侄儿。又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

初,陳留王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溫為征東將軍,樂浪,音洛琅。垂皆以蔭為之佐。蔭才幹明敏強正,善規諫,四王皆嚴憚之;所至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

〖译文〗 当初,陈留王慕容绍做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做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做征东将军,慕容垂都是委派崔荫作为他们的辅佐。崔荫精明强干,刚强正直,善于规劝主上的过失,因此,四位亲王都很害怕他。崔荫每到一个地方,都努力减少刑法,减轻田赋与劳役,使外出逃亡的难民渐渐地回来,当地的户口也越来越多。

秋,七月,垂如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以太原王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餘蔚為左僕射。蔚,紆勿翻。

〖译文〗 秋季,七月,慕容垂来到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

10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疾病,大喜,疾甚曰病。告祠世祖神主,苻堅廟號世祖。大赦百官,進位二等,秣馬厲兵,進逼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去城九十餘里。八月,萇疾小瘳chōu,出拒之。登引兵出營,將逆戰,萇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別攻秦營,登懼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萇夜引兵旁出以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騎,奇寄翻。「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死,忽然復來,復,扶又翻。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苻登屢為姚萇所挫,故有懼萇之心,蓋至於是,登氣衰矣。登遂還雍‹陕西凤翔›,雍,於用翻;下同。萇亦還安定。

〖译文〗 [10]前秦国主苻登听说了后秦国主姚苌生病,喜出望外,焚香禀告世祖苻坚的神位,又在国中实行大赦,并把文武百官的职位连升二级,喂饱战马,磨利武器,统领大军逼临安定,距离城池仅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的病稍有好转,便率军出城与前秦军队对抗。苻登带领军队冲出营地将要交战,姚苌却派遣安南将军姚熙隆从别的地方去进攻前秦的营地。苻登惧怕后营有失,连忙撤退。姚苌在夜晚带领部队从侧翼迂回出来,紧跟在苻登部队的背后。天亮时,前秦的哨探骑兵回来报告,说:“贼兵的几个军营都已经空了,不知去向。”苻登大惊失色,说道:“姚苌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人,走的时候能让我不得知道,来的时候又能让我无从知觉,都说他快要死了,可却忽然之间又能出来和我对阵打仗。我与这个老羌贼同活在一个世上,是多么不走运的事情啊!”于是,苻登只好撤兵回到雍城去了,姚苌也回到安定。

11三河王光‹时年五十六›遣其弟右將軍寶等攻金城王乾歸,寶及將士死者萬餘人。又遣其子虎賁中郎將纂擊南羌彭奚念,纂亦敗歸。光自將擊奚念於枹罕‹甘肃临夏›,克之,奚念奔甘松‹甘肃迭部›。甘松郡,乞伏國仁所置。及將,即亮翻;下同。賁,音奔。枹,音膚。

〖译文〗 [11]后凉三河王吕光派他的弟弟右将军吕宝等,进攻西秦金城王乞伏乾归,吕宝及将士战死的有一万多人。吕光又派遣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吕纂进攻南部羌族部落首领彭奚念,吕纂也大败而归。于是吕光亲自领兵去罕袭击彭奚念,获胜。彭奚念去投奔甘松。

12冬,十月,辛亥‹十八›,荊州刺史王忱卒。忱chén,是壬翻。

〖译文〗 [12]冬季,十月,辛亥(十八日),东晋荆州刺史王忱去世。

13雍州刺史朱序以老病求解職;‹司马昌明,本年三十一岁›詔以太子右衛率郗恢為雍州刺史,代序鎮襄陽‹湖北襄樊›。恢,曇tán之子也。郗曇見一百卷穆帝升平三年。率,所律翻。郗,丑之翻。曇,徒含翻。

〖译文〗 [13]东晋雍州刺史朱序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孝武帝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14巴蜀人在關中者皆叛後秦,據弘農‹河南灵宝东北›以附秦。秦主登以竇衝為左丞相,衝徙屯華陰‹陕西华阴›。華,戶化翻。郗恢遣將軍趙睦守金墉‹洛阳西北角›,河南太守楊佺期帥眾軍湖城‹河南灵宝西›,帥,讀曰率。擊衝,走之。

〖译文〗 [14]流亡到关中一带的巴蜀人全部背叛了后秦,占据了弘农并归附前秦。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带兵转到华阴去驻扎。郗恢派遣将军赵睦据守金墉,河南太守杨期统率部队到湖城,袭击窦冲,并把窦冲赶走。

15十一月,癸酉‹十›,以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鎮江陵‹湖北江陵›。仲堪雖有英譽,資望猶淺,議者不以為允。到官,好行小惠,好,呼到翻。綱目不舉。

〖译文〗 [15]十一月,癸酉(初十),东晋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很好的名声,但是资历、威望还浅,因此议论的人认为并不公允合理。果然,殷仲堪到达任上后,喜欢行使小恩小惠,对大政方针缺乏有力切实的措施。

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負其才與其門地也。處,昌呂翻。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馬。洗,悉薦翻。玄嘗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酣,戶甘翻。張目謂眾客曰:「桓溫晚塗欲作賊,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齒於道子。後出補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守,式又翻。鬱鬱不得志,歎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虞翻曰:太湖有五湖:隔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並太湖之小支,俱連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韋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gé湖就太湖而五。酈善長謂長塘湖、射湖、貴湖、隔湖與太湖而五。吳中志谓贡湖、遊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為五也。長,知兩翻。遂棄官歸國,玄襲封南郡公。上疏自訟曰:「先臣勤王匡復之勳,朝廷遺之,臣不復計。上,時掌翻。復,扶又翻;下同。至於先帝龍飛,陛下繼明,謂桓溫廢海西立簡文帝而帝繼統也。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請問談者,誰之由邪?」疏寢不報。

〖译文〗 东晋南郡公桓玄仗恃自己的才能和显赫的家族地位,总把自己看作是英雄豪杰,朝廷对他怀有戒心而不重用。二十三岁那年,他才开始在朝廷任太子洗马。桓玄曾经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当时正赶上司马道子酩酊大醉,他睁开醉眼对身旁的很多宾客说:“桓温到了晚年的时候,曾经打算要做贼,你们说怎么样呀?”桓玄伏在地上,汗流浃背,站不起来。从此他越发忐忑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痛恨得咬牙切齿。后来,他补任义兴太守,但也还是感到怀才不遇而闷闷不乐,他叹息着说:“我的父亲曾是九州的盟主,而他的儿子却只不过是五湖的小头目!”于是,他弃官回到封地。临行,他呈上一道奏章,为自己申辩道:“我父亲辅佐皇家,平定祸乱的功劳,朝廷把它遗忘了,我并不再作计较。但是,先帝登上宝座,陛下接着得以继承大统,这些事,请陛下问一问那些谈论的人,是靠谁得来的呀?”奏章被搁置下来,没有上报。

玄在江陵‹湖北江陵›,仲堪甚敬憚之。桓氏累世臨荊州,玄復豪橫,橫,戶孟翻。士民畏之,過於仲堪。嘗於仲堪聽事前戲馬,以矟擬仲堪。聽,讀曰廳。矟shuò,色角翻。通俗文:長丈八者謂之矟。擬者,舉矟向之,若將刺之也。仲堪中兵參軍彭城‹江苏徐州›劉邁謂玄曰:元帝謂江東置參軍十三曹,有中兵、外兵、騎兵。「馬矟有餘,精理不足。」玄不悅,仲堪為之失色。為,于偽翻。玄出,仲堪謂邁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殺卿,我豈能相救邪!使邁下都避之,都,謂建康。玄使人追之,邁僅而獲免。

〖译文〗 桓玄在江陵,殷仲堪对他十分的恭敬畏惧。桓氏家族几代都在荆州镇守,桓玄尤其强豪专横,当地的官员、百姓都害怕他,甚于害怕殷仲堪。桓玄曾经在殷仲堪升堂办公之前在公堂外骑马取笑,并且用长矛假装向殷仲堪直刺。殷仲堪的部将中军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战马和长矛的威力有余,但是于道理精义却有缺陷。”桓玄怫然不悦,殷仲堪也为此大惊失色。桓玄走出去之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疯了!桓玄趁夜派出刺客来杀你,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于是,他便让刘迈赶快到京城去躲避桓玄的报复。桓玄派人去追杀他,刘迈仅仅免得一死。

征虜參軍豫章‹江西南昌›胡藩過江陵‹湖北江陵›,見仲堪,說之曰:說,輸芮翻。「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於失職,怏,於兩翻。節下崇待太過,恐非將來之計也!」仲堪不悅。藩內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同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羅企生為仲堪功曹,藩退,謂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於禍。君不早圖去就,後悔無及矣!」為後桓玄殺企生、仲堪張本。企,區智翻。

〖译文〗 东晋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路过江陵,前去看望殷仲堪,劝解他说:“桓玄的志向兴趣不比常人,常常因为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职位而大为不满,您对他尊敬优待得似乎太过分了,这恐怕不是能够长期维持的办法吧!”殷仲堪心中不大高兴。胡藩的妻弟罗企生是殷仲堪手下的功曹。胡藩从殷仲堪那里出来,对罗企生说:“殷仲堪把长戈倒转过来,把木柄交给别人,自己一定遭难。你如果不早早地图谋去留,后悔可是来不及的呀!”

16庚寅‹二十七›,立皇子德文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為會稽王。會,工外翻。

〖译文〗 [16]庚寅(二十七日),孝武帝立他的儿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把原琅邪王司马道子改封为会稽王。

卷107晉紀二十九_起丁亥(三八七)尽辛卯(三九一)凡五年

晉紀二十九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太元十二年(丁亥、三八七)#

1春,正月,乙巳‹八›,以朱序為青、兗二州刺史,代謝玄鎮彭城‹江苏徐州›;序求鎮淮陰‹江苏淮阴›,許之。序求鎮淮陰,以燕方強,必進取河南,彭城去建康道遠,聲援不接故也。以玄為會稽‹浙江绍兴›內史。優玄以內地也。會,工外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已(初八),东晋任命朱序为青、兖二州剌史,代替谢玄镇守彭城;朱序请求改镇淮阴,得到了朝廷的允许。朝廷任命谢玄为会稽内史。

2丁未‹十›,大赦。

〖译文〗 [2]丁未(初十),宣布大赦。

3燕主垂‹慕容垂,本年六十二岁›觀兵河上,韋昭曰:觀,示也,陳兵以示威武。觀,古玩翻。高陽王隆曰:「溫詳之徒,皆白面儒生,烏合為群,徒恃長河‹黄河›以自固;若大軍濟河,必望旗震壞,不待戰也。」垂從之。戊午‹二十一›,遣鎮北將軍蘭汗、護軍將軍平幼於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西四十里濟河,隆以大眾陳於北岸。陳,讀曰陣。溫攀、溫楷果走趣城,蓋趣東阿城‹山东阳谷东北阿城镇›也。趣,七喻翻。平幼追擊,大破之。詳夜將妻子奔彭城,其眾三萬餘戶皆降於燕。降,戶江翻。垂以太原王楷為兗州刺史,鎮東阿。

〖译文〗 [3]后燕国主慕容垂在黄河之上阅兵,高阳王慕容隆说:“温详这些人,都是白面儒生,乌合之众,只是依靠长河之险来保护自己;如果大军渡过黄河,他们一定会望旗自溃,不用一战。”慕容垂同意他的话。戊午(二十一日),慕容垂派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率军在以西四十里的地方渡黄河,慕容隆则把更多的军队布署在河北岸。温攀、温楷等果然向东阿城逃去。平幼跟踪追击,把这支败军打得大败。温详则趁夜携带妻子儿女逃奔彭城,他的部众三万多户都投降了后燕。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剌史,镇守东阿城。

初,垂在長安,秦王堅嘗與之交手語,【章:十二行本「語」下有「垂出」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宂rǒng從僕射光祚言於堅曰:宂,而隴翻,從,才用翻。「陛下頗疑慕容垂乎?垂非久為人下者也。」堅以告垂。及秦主丕自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奔晉陽‹山西太原›,事見上卷十年。祚與黃門侍郎封孚、鉅鹿‹河北宁晋西南›太守封勸皆來奔。祚從苻丕在鄴,見上卷九年。勸,奕之子也。封奕仕燕,燕興於昌黎,奕有力焉。垂之再圍鄴也,見一百五卷九年。秦故臣西河‹山西离石›朱肅等各以其眾來奔。‹司马昌明,本年二十六岁›詔以祚等為河北諸郡太守,皆營於濟北‹山东平阴西›、濮陽‹河南濮陽西南›,濟北、濮陽,二郡。濟,子禮翻。濮,博木翻。羈屬溫詳;師古曰:言羈縻屬之而已。詳敗,俱詣燕軍降。降,戶江翻。垂赦之,撫待如舊。垂見光祚,流涕沾衿,衿,音今。曰:「秦王待我深,吾事之亦盡;但為二公猜忌,二公,謂長樂公丕、平原公暉也。吾懼死而負之,事見一百五卷九年。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慟。垂賜祚金帛,祚固辭,垂曰:「卿猶復疑邪?」復,扶又翻。祚曰:「臣昔者惟知忠於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懷之,臣敢逃其死!」垂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所求也,前言戲之耳。」用孔子語。待之彌厚,以為中常侍。光祚,秦之宦者,故處以此官。

〖译文〗 当年,慕容垂在长安的时候,秦王苻坚曾经与他握手交谈,冗从仆射光祚曾对苻坚说:“陛下您很顾虑慕容垂吗?慕容垂可不是一个久居人下的人啊。”苻坚却把光祚这番话告诉了慕容垂。前秦国主苻丕从邺城逃奔晋阳后,光祚和黄门侍郎封孚、钜鹿太守封劝都来投奔东晋。封劝是封奕的儿子。慕容垂再次兵围邺城,前秦老臣西河的朱肃等人都各自率自己的部众来归顺东晋。朝廷下诏任命光祚等人为河北等几个郡的太守,都在济北、濮阳等处驻扎,羁縻从属于温详;温详失败后,他们都向后燕军投降。慕容垂赦免了他们,并像过去一样安抚厚待他们。慕容垂看见光祚也在其中,于是痛哭流涕,泪湿衣襟,说:“秦王苻坚待我恩深,我也尽自己全力为他办事;但是受到苻丕、苻晖二公的猜忌,我因为怕死才背叛了他们。现在每一想起这些,半夜也睡不着觉。”光祚也很悲恸。慕容垂赐给光祚金钱布帛,光祚坚决辞谢不收,慕容垂说:“您现在还怀疑我吗?”光祚说:“我过去只知道忠于我所侍奉的主人,想不到陛下您今天还把我这事挂在心上,我怎么能逃过死罪啊!”慕容垂说:“这是你的一片忠心,正是我所企求的,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玩笑罢了。”从此,慕容垂对待光祚更加优厚,任命他为中常侍。

4翟遼‹时驻黎阳河南省浚县›遣其子釗寇陳‹河南开封东›、潁‹河南许昌东›,朱序遣將軍秦膺擊走之。

〖译文〗 [4]丁零部酋长翟辽派遣他的儿子翟钊进犯东晋的属地陈留、颍川郡。朱序派将军秦膺击退翟钊。

5秦主登‹苻登,本年四十五岁›立妃毛氏為皇后,勃海王懿為太弟。后,興之女也。遣使拜東海王纂‹时驻杏城陕西省黄陵县›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使,疏吏翻。纂弟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朔方公。纂怒謂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長史王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之中自為仇敵也。」纂乃受命。於是盧水胡‹杏城陕西省黄陵县›一带匈奴人彭沛穀、屠各董成、張龍世、新平‹陕西彬县›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纂,有眾十餘萬。以登、纂連兵,聲勢浸盛,故相與歸之。屠,直於翻。

〖译文〗 [5]前秦国主苻登册立王妃毛氏为皇后,封勃海王苻懿为皇太弟。毛皇后是毛兴的女儿。苻登派遣使节拜封东海王苻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大司马,并封为鲁王;任命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并封为朔方公。苻纂生气地对使节说:“勃海王苻懿是先帝苻丕的儿子,南安王苻登为什么不拥立他做皇帝,而却自己登上宝座呢?”长史王旅劝他说:“南安王既已做了皇帝,按道理便不能半途改变了;现在贼寇盗匪还没有消灭,皇族宗室之中不能自己先互相成为仇敌。”苻纂才接受了任命。从此,卢水的胡人彭沛谷,屠各人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便都归附于苻纂,苻纂的部众达到十余万人。

6後秦主萇‹姚苌,本年五十八岁›徙秦州豪傑三萬戶于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去年萇徙安定民以實長安,今又徙秦州豪傑以實安定。蓋萇起兵以安定為根本,而欲都長安,故因道里遠近為次以漸徙之。

〖译文〗 [6]后秦国主姚苌,把秦州的强族豪门之士三万户强行送到安定居住。

7初,安次‹河北廊坊›人齊涉聚眾八千餘家據新柵,降燕,安次縣,前漢屬勃海,後漢屬廣陽國,晉屬燕國。新柵蓋在魏郡界。降,戶江翻。燕主垂拜涉魏郡太守。既而復叛,連張願,願自帥萬餘人進屯祝阿‹山东禹城›之瓮口,祝阿縣,漢屬平原郡,晉屬濟南郡。願自泰山進屯焉。劉昫曰:齊州禹城縣,漢祝阿縣,天寶元年,更名。宋白曰:祝阿,猶東阿也,古祝国黄帝之後。按古東阿,齊為東阿,漢為祝阿縣,故城在今豐齊縣東北二里;唐改禹城。復,扶又翻。帥,讀曰率。瓮,烏貢翻。招翟遼,共應涉。

〖译文〗 [7]当初,安次人齐涉聚集当地的民众八千余家,占据新栅归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齐涉为魏郡太守。不久,齐涉又反叛后燕,与东晋叛将张愿联合。张愿统率一万多人进驻屯扎在祝阿的瓮口,并联络翟辽,共同呼应齐涉。

高陽王隆言於垂曰:「新柵堅固,攻之未易猝拔。易,以豉翻。若久頓兵於其城下,張願擁帥流民,西引丁零,丁零,謂翟遼。帥,讀曰率。為患方深。願眾雖多,然皆新附,未能力鬬。因其自至,宜先擊之。願父子恃其驍勇,驍,堅堯翻。必不肯避去,可一戰擒也。願破,則涉不能自存矣。」垂從之。

〖译文〗 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垂报告说:“新栅城池坚固,如果进攻,不容易马上攻破。如果长时间屯兵在那座城下,张愿裹胁率领他的流民部众,又从西方引来丁零部落的翟辽,可能会给我们造成深重的祸患。张愿的兵虽然多,但都是新近才归附的,不能替张愿奋力死战。应该趁他自己找上门来,先对他发动攻击。张愿父子依仗他们自己骁勇善战,一定不肯躲避而走,因此可以在一次战斗之中把他们擒住。张愿被击败,齐涉就不能独自存在。”慕容垂接受了他的建议。

二月,遣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龍驤將軍張崇驤,思將翻。帥步騎二萬會隆擊願。軍至斗城,去瓮口二十餘里,解鞍頓息。願引兵奄至,燕人驚遽,德兵退走,隆勒兵不動。願子龜出衝陳,陳,讀曰陣。隆遣左右王末逆擊,斬之。隆徐進戰,願兵乃退。德行里餘,復整兵,還與隆合,復,扶又翻。謂隆曰:「賊氣方銳,宜且緩之。」隆曰:「願乘人不備,宜得大捷;而吾士卒皆以懸隔河津,勢迫之故,人思自戰,言兵為河津所隔,前有強敵,退則溺死,故思之而各自為戰也。故能卻之。今賊不得利,氣竭勢衰,皆有進退之志,不能齊奮,宜亟擊之。」德曰:「吾唯卿所為耳。」遂進,戰於瓮口,大破之,斬首七千八百級;願脫身保三布口‹山东肥城东›。燕人進軍歷城‹山东济南›,歷城縣自漢以來屬濟南郡。青‹山东北部›、兗‹山东西部›、徐州‹江苏北部›郡縣壁壘多降。降,戶江翻。垂以陳留王紹為青州刺史,鎮歷城。德等還師,新柵人冬鸞執涉送之。果如慕容隆所料。唐韻:冬,姓也。垂誅涉父子,餘悉原之。

〖译文〗 二月,慕容垂派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等统领步、骑兵二万人,会合慕容隆一起攻击张愿。大军抵达斗城,距瓮口二十里,下马解鞍,暂时休整。而张愿带兵突然袭击,后燕兵马惊慌失措,慕容德的部队撤退而走,慕容隆则压住阵脚不动。张愿的儿子张龟出马冲掠慕容隆的兵阵,慕容隆派身边将领王末迎上前去厮杀,杀了张龟。慕容隆慢慢挥军掩杀,张愿的军队才撤了回去。慕容德奔逃一里多远,重新整顿兵马,回来与慕容隆会合,对慕容隆说:“贼寇的气势正盛,我们应该暂时缓进。”慕容隆说:“张愿趁我们不加防备的时候,进行突然进攻,理应取得大胜;而我们的将士都因为被隔在黄河渡口的南岸,迫于形势,每个人都想到只有死战,所以才能把敌兵击退。现在敌兵没有得到便宜,士气衰竭、声势败微,进退战守都有各自的打算,因此不能齐心奋战,应该迅速去攻击他们。”慕容德说:“我完全听你的指挥。”于是开始进攻,在瓮口与敌兵会战,大破张愿的部队,杀死七千八百多人;张愿逃脱,退保三布口。后燕军队开进历城,青州、兖州、徐州等郡县与一些民堡,大多数投降。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慕容德等班师回朝。新栅人冬鸾抓住齐涉,押送到后燕。慕容垂下诏诛斩齐涉父子,其他的人都赦免。

8三月,秦主登以竇衝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壁為司空、梁州牧,乞伏國仁為大將軍、大單于、苑川王。杜佑曰:苑川在蘭州五泉縣,近大、小榆谷。余謂杜佑以意言之。單,音蟬。

〖译文〗 [8]三月,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封乞伏国仁为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

9燕上谷‹河北怀来›人王敏殺太守封戢;代郡‹河北蔚县›人許謙逐太守賈閏,各以郡附劉顯。為燕擊劉顯張本。

〖译文〗 [9]后燕上谷郡人王敏袭杀了太守封,代郡人许谦驱逐了太守贾闰,各自举郡城归顺匈奴部落的刘显。

10燕樂浪王溫為尚書右僕射。「燕」下當有「以」字。樂浪,音洛琅。

〖译文〗 [10]后燕乐浪王慕容温被任为尚书右仆射。

夏,四月,戊辰‹三›,尊帝母李氏‹李陵容›為皇太妃,儀服如太后。

〖译文〗 [11]夏季,四月,戊辰(初三),孝武帝司马曜尊封他的母亲李氏为皇太妃,仪礼服饰如同皇太后。

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為楊定所逼,退守涇陽‹甘肃平凉西北›。涇陽縣,前漢屬安定郡,後漢、晉省,秦屬隴東郡。杜佑曰:漢涇陽縣在今平涼郡界涇陽故城是。定與秦魯王纂共攻之,戰于涇陽,碩德大敗。後秦主萇自陰密‹甘肃灵台西南›救之,纂退屯敷陸‹陕西洛川东南›。陰密縣,屬安定郡,殷時密國也。敷陸,唐坊州鄜fū城縣,即其地。

〖译文〗 [12]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由于受到前秦益州牧杨定的逼迫,撤退到泾阳据守。杨定与前秦鲁王苻纂一起攻击姚硕德,在泾阳决战,姚硕德大败。后秦国主姚苌从阴密赶来援救,苻纂退到敷陆屯守。

燕主垂自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還中山‹河北定州›,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來自長子‹山西长子›。柔等去年自長子逃歸,今始達中山。庚子‹十五›,【章:十二行本「子」作「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垂為之大赦。喜子孫得全而東歸,故為之肆赦。為,于偽翻。垂問盛:「長子人情如何,為可取乎?」盛曰:「西軍擾擾,人有東歸之志,陛下唯當脩仁政以俟之耳。若大軍一臨,必投戈而來,若孝子之歸慈父也。」垂悅。癸未‹十八›,封柔為陽平王,盛為長樂公‹慕容盛,时年十五›,樂,音洛。會為清河公。

〖译文〗 [13]后燕国主慕容垂从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也从长子县赶回。庚子(疑误),慕容垂因为他们重新回到都城,下令大赦。慕容垂问慕容盛说:“长子那个地方人们的心情怎么样,可以争取吗?”慕容盛说:“西方常有军事搔扰,因此,人们都有归顺东部的意思,陛下您只应当施行仁政、耐心等待时机罢了。如果大军一旦逼临,他们一定会拿着武器前来归顺,就像孝顺的儿子归附仁慈的父亲那样。”慕容垂大喜。癸未(十八日),慕容垂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

高平‹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人翟暢執太守徐含遠,以郡降翟遼。降,戶江翻。燕主垂謂諸將曰:「遼以一城之眾,反覆三國之間,三國,謂晉及燕、西燕不可不討。」五月,以章武王宙監中外諸軍事,監,工銜翻。輔太子寶守中山‹河北定州›;垂自帥諸將南攻遼,帥,讀曰率;下同。以太原王楷為前鋒都督。遼眾皆燕、趙之人,聞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楷父恪相燕,燕、趙之人懷之,故云然。相帥歸之。遼懼,遣使請降;垂以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陽,受降而還。降,戶江翻。

〖译文〗 [14]高平人翟畅抓住了太守徐含远,并率全郡投降了翟辽。后燕国主慕容垂对各位将领说:“翟辽只不过凭借着一个城池的部众,却在三个国家之间反复归叛,不能不去讨伐。”五月,慕容垂命令章武王慕容宙为监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镇守都城中山;慕容垂则亲自统率各位将领向南进攻翟辽。他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一带的人,听说慕容楷率军到了,都说:“太原王的儿子,是我们的父母!”于是都互相带领着归顺慕容楷。翟辽恐惧异常,派遣使节到后燕军中请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并封为河南公,并往黎阳地方,办理受降后,班师回朝。

井陘‹河北井陉北›人賈鮑,井陘縣屬常山郡。陘,音刑。招引北山‹太行山六岭关、黑山关一带山区,皆在河北省平山县西境›丁零翟遙等五千餘人,夜襲中山‹后燕首都,河北定州›,陷其外郭。章武王宙以奇兵出其外,太子寶鼓譟於內,合擊,大破之,盡俘其眾,唯遙、鮑單馬走免。

〖译文〗 井陉人贾鲍,招引来北山丁零部落翟遥等五千多人,趁黑夜偷袭后燕都城中山,攻陷了中山的外城。章武王慕容宙派遣一支奇兵在外边攻击,太子慕容宝在城内擂鼓呐喊呼应,内外合击,把丁零部打得大败,全部俘虏敌军,只有翟遥、贾鲍二人单骑逃走幸免。

劉顯‹时驻马邑山西省朔州市›地廣兵強,雄於北方。會其兄弟乖爭,魏長史張衮言於魏王珪‹拓跋珪,本年十七岁›曰:「顯志在并吞,今不乘其內潰而取之,奴真、肺埿相繼來降,故云然。必為後患。然吾不能獨克,請與燕共攻之。」珪從之,復遣安同乞師於燕。去年魏遣安同乞師於燕以破窟咄,故此言復。復,扶又翻。

〖译文〗 [15]匈奴都首领刘显属地广大、兵马强壮,在北方称雄。正巧遇到兄弟之间发生权力争斗,北魏长史张兖便对魏王拓跋说:“刘显这个人的志向就是要吞并我们,现在如果不趁他们内部崩溃而消灭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后患。但是我们又没有能力自己战胜他们,不妨请燕国和我们一起进攻他。”拓跋听从了他的话,又派安同去后燕国请求出兵。

詔徵會稽處士戴逵,會,工外翻。處,昌呂翻。逵累辭不就;郡縣敦逼不已,逵逃匿于吳‹江苏苏州›。謝玄上疏曰:「逵自求其志,論語曰:隱居以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將罹風霜之患。陛下既已愛而器之,亦宜使其身名並存,請絕召命。」帝許之。玄為會稽內史,故為逵上疏。逵,𨔵dùn之兄也。戴𨔵dùn見一百四卷四年。

〖译文〗 [16]孝武帝下诏征召会稽郡的隐士戴逵,戴逵几次推辞不肯接受。郡里县里的人敦促逼迫不停,戴逵无奈,只好逃到吴郡去藏了起来。谢玄上奏章说:“戴逵自己追求他那隐居的志向,现在您下的征召他的命令没有收回,将要使他承受在外流浪的风霜之苦。陛下您既然已经爱惜他又器重他,就应该使他的身体与声名一同存在,请您收回征召他的命令。”孝武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戴逵是戴的哥哥。

秦主登以其兄同成為司徒、守尚書令,封潁川王;弟廣為中書監,封安成王;子崇為尚書左僕射,封東平王。

〖译文〗 [17]前秦国主苻登任命他的哥哥苻同成为司徒、守尚书令,封颍川王。任命他的弟弟苻广为中书监,封为安成王。任命他的儿子苻崇为尚书左仆射,封为东平王。

燕主垂自黎陽還中山。

〖译文〗 [18]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黎阳回到中山。

卷106晉紀二十八_起乙酉(三八五)尽丙戌(三八六)凡二年

晉紀二十八起旃蒙作噩(乙酉),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

太元十年(乙酉、三八五)#

1春,正月,秦王堅‹苻坚,本年四十八岁›朝饗群臣。朝,直遙翻。時長安饑,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窮匱如此,外無救援,烏得不敗乎!飼,祥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前秦王苻坚祭祀太庙,宴请群臣。当时长安正值饥荒,人相残食,众将领回家以后,都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再让妻子儿女们吃。

2慕容沖‹本年二十七岁›即皇帝位于阿房‹西安西›,是為西燕。改元更始。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長,長,知兩翻。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有成,而驕汰已甚,殆難濟乎!」沖在前燕時封中山王。汰,侈也,溢也。史言慕容盛幼而有識略,所以能自奮而有國。盛、柔歸沖,見上卷上年。

〖译文〗 [2]慕容冲在阿房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踌躇满志,任意赏罚。慕容盛年方十三,对慕容柔说:“就是在十人中位居首位,也必须是才能超过其他九人,然后才能安稳。如今中山王慕容冲才能不及别人,没有建立战功,而骄奢傲慢已经十分严重,恐怕难以成功啊!”

3後秦王萇‹姚苌,本年五十六岁›留諸將攻新平‹陕西彬县›,自引兵擊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擒秦安西將軍勃海公珍,嶺北諸城悉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3]后秦王姚苌留下众将领攻打新平,自己带领军队去攻打安定,擒获了前秦安西将军勃海公苻珍,岭北各城全都投降了姚苌。

4甲寅,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于仇班渠,大破之。慕容垂復興於山東,而沖稱號於關中,故書西燕以別之。乙卯,戰于雀桑,又破之。甲子,戰于白渠,白渠,即漢時白公所鑿者也。秦兵大敗。西燕兵圍秦王堅,殿中將軍鄧邁力戰卻之,堅乃得免。壬申,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左將軍竇衝、前禁將軍李辯等擊破之,斬首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乙亥,高蓋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於成貳壁,成貳,蓋人姓名;關中大亂,立壁自保,因為地名。大破之,斬首三萬。

〖译文〗 [4]甲寅(疑误),前秦王苻坚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疑误),在雀桑交战,又打败了他。甲子(疑误),在白渠交战,前秦的军队大败。西燕的军队包围了前秦王苻坚,殿中将军邓迈奋力阻击,苻坚才得以幸免。壬申(疑误),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进入了南城,前秦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打败了他们,斩首八百多人,士兵们把尸体分开吃掉。乙亥(疑误),高盖带领军队攻打渭北各营垒,太子苻宏与他在成贰壁交战,大败高盖,斩首三万人。

5燕帶方王佐與寧朔將軍平規共攻薊‹北京›,薊,音計。王永兵屢敗。二月,永使宋敞燒和龍‹辽宁朝阳›及薊城‹北京›宮室,帥眾三萬奔壺關‹山西长治北›;帥,讀曰率。佐等入薊。

〖译文〗 [5]前燕带方王慕容佐与宁朔将军平规一起攻打蓟城,王永的军队屡战屡败。二月,王永让宋敞焚烧了和龙以及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兵众逃奔壶关。慕容佐等进入蓟城。

6慕容農引兵會慕容麟於中山‹河北定州›,與共攻翟真。麟、農先帥數千騎至承營‹河北定州南›,帥,讀曰率;下同。觀察形勢。翟真望見,陳兵而出。諸將欲退,農曰:「丁零非不勁勇,而翟真懦弱,今簡精銳,望真所在而衝之,真走,眾必散矣,乃邀門而蹙之,可盡殺也。」使驍騎將軍慕容國帥百餘騎衝之,驍,堅堯翻。騎,奇寄翻。真走,其眾爭門,自相蹈藉,藉,慈夜翻。死者太半,遂拔承營外郭。

〖译文〗 [6]慕容农带领军队与慕容麟在中山会合,与他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数千骑兵到了承营,察看地势。翟真远远望见,部署军队出动。众将领想要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不是不强劲勇猛,而翟真却很懦弱,现在应该选择精锐士兵,看准翟真所在的位置发起冲击,翟真一逃跑,其兵众必然溃散,就可以堵截城门围歼他们,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就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冲击翟真,翟真逃跑,其兵众夺门溃逃,自相践踏,死者过半,于是就攻下了承营的外城。

7癸未,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于城西,長安城西也。大破之,追奔至阿城。阿城,即阿房宮城,沖之巢穴也。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恐為沖所掩,引兵還。萬乘之主,固不可乘危徼幸;然秦喪敗若此,乘諸將之勝氣以圖萬一之功,可也;引兵而還,何歟!還,從宣翻。

〖译文〗 [7]癸未(疑误),前秦王苻坚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长安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一直追击到阿城。众将领请求乘胜入城,苻坚担心被慕容冲包围,带领军队返回。

8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廣以蜀人江陽‹四川泸州›太守李丕為益州刺史,守成都‹四川成都›。沈約曰:江陽郡,劉璋分犍為立。守,式又翻。己丑,廣帥所部奔還隴西,【章:十二行本「西」下有「依其兄秦州刺史統」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蜀人隨之者三萬餘人。

〖译文〗 [8]乙酉(疑误),前秦益州刺史王广让蜀人江阳太守李丕出任益州刺史,戍守成都。己丑(疑误),王广率领部众逃回陇西,跟随他的蜀人有三万多。

9劉牢之至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楊膺、姜讓謀泄,膺、讓謀見上卷上年。長樂公丕收殺之。枋,音方。樂,音洛。牢之聞之,盤桓不進。

〖译文〗 [9]刘牢之抵达枋头。杨膺、姜让的阴谋泄露,长乐公苻丕拘捕并斩杀了他们。刘牢之听说以后,便徘徊不进。

10秦平原悼公暉數為西燕主沖所敗,數,所角翻。敗,補邁翻。秦王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大眾與白虜小兒戰,而屢敗,何用生為!」三月,暉憤恚自殺。堅責怒暉,欲其死戰耳,豈意其自殺哉!恚,於避翻。

〖译文〗 [10]前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国主慕容冲打败,前秦王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有才能的儿子,带领众多的兵众与白虏的稚嫩小孩子作战,反而屡屡失败,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三月,苻晖愤恨自杀。

前禁將軍李辯、都水使者隴西彭和正恐長安不守,召集西州‹甘肃›人晉書職官志:都水長,屬大司農。沈約志:都水使者,掌舟航及運部。李辯,李儼之子,亦隴西人也。屯于韮園‹西安西›;堅召之,不至。為後堅襲韮園張本。韮,舉有翻。

〖译文〗 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人彭和正担心长安失守,召集西方各州人驻扎在韭园。苻坚征召他们,他们却不到。

西燕主沖攻秦高陽愍公方於驪山‹陕西临潼东南›,殺之,苻方戍驪山,見上卷上年七月。執秦尚書韋鍾,以其子謙為馮翊‹陕西大荔›太守,使招集三輔之民。馮翊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望族,七相五公,雍州之望族,鍾蓋韋賢後也。雍,於用翻。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謙以告鍾,鍾自殺,謙來奔。

〖译文〗 [11]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骊山攻打前秦高阳愍公苻方,杀掉了他,抓获了前

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沖戰於驪山,兵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斬苟池,俱石子奔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永,廆弟運之孫;石子,難之弟也。俱難見一百四卷太元三年。廆,戶罪翻。秦王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虜鮮卑萬餘人而還,悉阬之。定,佛奴之孫【章:十二行本「孫」下有「堅之壻」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也。北史曰:定,佛奴之子;佛奴,宋奴之子也。

〖译文〗 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主冲战于骊山,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苟池,俱石子奔邺。永,弟运之孙;石子,难之弟也。秦王坚遣领军将军杨定击冲,大破之,虏鲜卑万余人而还,悉坑之。定,佛奴之孙也。前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骊山交战,战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杀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邺城。慕容永是慕容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前秦王苻坚派领军将军杨定攻打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虏了一万多鲜卑人后返回,把他们全都活埋了。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

滎陽‹河南滎陽›人鄭燮xiè以郡來降。降,戶江翻。

〖译文〗 [12]荥阳人郑燮举郡向东晋投降。

燕王垂‹本年六十岁›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撫軍大將軍麟屯信都‹河北冀县›,樂浪王溫屯中山‹河北定州›,召驃騎大將軍農還鄴;樂浪,音洛琅。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於是遠近聞之,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

〖译文〗 [13]后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久攻不下,准备向北到冀州去,就命令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扎在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扎在中山,征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返回邺城。远近的人们听说以后,认为后燕威势不振,都在考虑归附还是离去的问题。

農至高邑‹河北柏乡北›,高邑本鄗縣,漢光武即位于此,改曰高邑,屬常山;晉志屬趙國。遣從事中郎眭suī邃近出,違期不還。師古曰:眭,息隨翻。長史張攀言於農曰:「邃目下參佐,目下參佐,言其近在眼前也。敢欺罔不還,請回軍討之。」農不應,敕備假版,以邃為高陽‹河北博野东南›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趙北,趙國以北也。假署者,權時以假版署置其官,未以白燕王垂也。凡舉補太守三人,長史二十餘人,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自當迎於道左,君但觀之。」為後邃等迎農張本。

〖译文〗 慕容农抵达高邑,派从事中郎眭邃到附近外出,过了期限还没有返回。长史张攀向慕容农进言说:“眭邃是您身边的部下,胆敢欺骗蒙蔽您,逾期不归,请求回军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敕令准备借国王名义下达的诏书,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僚属部下中凡是家在赵地以北的人,全都派他们回去暂时代理官职,共选拔补充了太守三人,长史二十多人。慕容农退下去以后对张攀说:“你的见解非常错误,当今之时,怎么能自相残杀!等我从北边返回来时,眭邃等人自然应当夹道欢迎,你只管等着瞧吧。”

樂浪王溫在中山‹河北定州›,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據諸城;溫謂諸將曰:「以吾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驃騎、撫軍,首尾連兵,會須滅賊,但應聚糧厲兵以俟時耳。」於是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郡縣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河北定州›,溫擊破之,自是不敢復至。復,扶又翻;下復還同。溫乃遣兵一萬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欲迎垂都中山也。

〖译文〗 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很弱,四周则布满了丁零人,分别占据着各城邑。慕容温对众将领说:“以我们的兵力,进攻则力量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骠骑将军、抚军将军的兵力汇集起来,应当能够消灭寇贼,只是需要聚集军粮、训练军队以等待时机。”于是他就安抚故旧,招纳新兵,劝勉督促农耕桑蚕,前来归附的民众络绎不绝,郡县村落争先恐后地运来军粮,仓库充实丰盈。翟真趁夜袭击中山,慕容温击败了他,从此翟真不敢再来了。慕容温于是派遣一万兵众运送粮食用以犒饷慕容垂,而且在中山营建宫室。

劉牢之攻燕黎陽‹河南浚县›太守劉撫于孫就柵‹河南浚县西北›,孫就,人姓名,蓋立柵于黎陽界,劉撫因屯焉。燕王垂留慕容農守鄴圍,自引兵救之。秦長樂公丕聞之,出兵乘虛夜襲燕營,農擊敗之。敗,補邁翻。劉牢之與垂戰,不勝,退屯黎陽‹河南浚县›,垂復還鄴。

〖译文〗 刘牢之在孙就栅攻打后燕黎阳太守刘抚,后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镇守包围邺城的部队,亲自带领兵众救援刘抚。前秦长乐公苻丕听说以后,乘虚出兵夜袭后燕的军营,慕容农打败了他。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没能获胜,退守黎阳,慕容垂又返回了邺城。

呂光以龜茲‹新疆库车›饒樂,龜茲,音丘慈。樂,音洛。欲留居之。天竺‹印度›沙門鳩摩羅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據載記,鳩摩羅,姓也;什,其名。將軍但東歸,中道自有福地可居。」鳩摩羅什知數,知呂光必得涼州之地而據之。光乃大饗將士,議進止,眾皆欲還。乃以駝二萬餘頭載外國珍寶奇玩,驅駿馬萬餘匹而還。還,音旋,又如字。

〖译文〗 [14]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安乐,想在此居住久留。天竺僧人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里是凶亡之地,不值得久留。将军只要东返,半路上自会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就大肆宴请将士,讨论是否停留的问题,众人都想返回。于是就用二万多头骆驼载着境外之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了一万多匹骏马东返。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河北肥乡东北›,乙卯‹八›,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長樂公丕,即引兵追之。丕聞之,發兵繼進。庚申‹十三›,牢之追及垂於董唐淵。垂曰:「秦、晉瓦合,相待為強,瓦合,言其勢不膠固,觸而動之,一瓦墜碎,則眾瓦俱解矣。「待」,當作「恃」。今觀待字,義亦自通。一勝則俱豪,一失則俱潰,非同心也。今兩軍相繼,勢既未合,宜急擊之。」牢之軍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五橋澤,在臨漳縣北。兵法,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況二百里乎!爭燕輜重,重,直用翻。垂邀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

〖译文〗 [15]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抵达邺城,后燕王慕容垂迎战,但失败了,于是就撤除了对邺城的包围,退到新城驻扎。乙卯(初八),从新城向北逃走。刘牢之没有向前秦长乐公苻丕报告,就带领军队追击。苻丕听说以后,也紧跟着出兵追击。庚申(十三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了慕容垂。慕容垂说:“秦国、晋朝苟且聚合,互相依靠才显得强大,一方取胜则全都威风,一方失败则全都溃散,双方并不是同心同德。如今双方的军队相继而来,既然兵力尚未汇合,就应该迅速猛击他们。”刘牢之的军队急速行进了二百里,到了五桥泽,争抢后燕的轻重物资,慕容垂迎头攻击,大败他们,斩首数千人。刘牢之只身匹马逃跑,恰好前秦前来救助,才得以幸免。

燕冠軍將軍宜都王鳳冠,古玩翻。每戰奮不顧身,前後大小二百五十七戰,未嘗無功。垂戒之曰:「今大業甫濟,汝當先自愛!」使為車騎將軍德之副以抑其銳。以德持重也。

〖译文〗 后燕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逢战斗都奋不顾身,前后参与了大小二百五十七次战役,没有不建立战功的。慕容垂告诫他说:“如今大业刚刚成就,你应当首先自爱!”让他做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手以抑制他的锐气。

鄴中饑甚,長樂公丕帥眾就晉穀於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帥,讀曰率。劉牢之入鄴城,收集亡散,兵復少振;復,扶又翻。少,詩沼翻。坐軍敗,徵還。

〖译文〗 邺城中的饥荒十分严重,长乐公苻丕率领兵众到枋头去求东晋的粮谷。刘牢之进入邺城,收罗逃散的士兵,兵众又稍微有所振作。刘牢之因军队失败坐罪,朝廷征召他返回。

卷105晉紀二十七_起癸未(三八三)尽甲申(三八四)凡二年

晉紀二十七起昭陽協洽(癸未),盡閼逢涒灘(甲申),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太元八年(癸未、三八三)#

1春,正月,秦呂光發長安‹西安›,以鄯善‹新疆若羌›王休密馱、車師前部‹吐鲁番›王彌窴為鄉導。鄯,上扇翻。馱,唐何翻。窴tián,徒賢翻,又唐見翻。鄉,讀曰嚮。

〖译文〗 [1]春季,正月,前秦吕光发兵长安,以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作为向导。

2三月,丁巳‹二十八›,大赦。

〖译文〗 [2]三月,丁巳(二十八日),东晋实行大赦。

3夏,五月,桓沖帥眾十萬伐秦,攻襄陽‹湖北襄樊›;帥,讀曰率。遣前將軍劉波等攻沔‹汉水›北諸城;沔,彌兗翻。輔國將軍楊亮攻蜀,拔五城‹四川中江›,進攻涪城‹四川绵阳›;涪,音浮。鷹揚將軍郭銓攻武當‹湖北丹江口西北›。六月,沖別將攻萬歲‹湖北穀城境›、筑陽‹湖北穀城›,拔之。萬歲,城名,蓋近筑陽。筑陽縣,漢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春秋穀伯之國也;唐為襄州穀城縣。師古曰:筑,音逐。秦王堅‹本年四十六岁›遣征南將軍鉅鹿公叡、冠軍將軍慕容垂等帥步騎五萬救襄陽‹湖北襄樊›,冠,故玩翻。騎,奇寄翻。兗州刺史張崇救武當‹湖北丹江口西北›,後將軍張蚝、步兵校尉姚萇救涪城‹四川绵阳›;蚝,七吏翻。萇,仲良翻。叡軍于新野‹河南新野›,垂軍于鄧城‹湖北襄樊北›。鄧城縣,屬襄陽郡,蓋晉置也。桓沖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銓及冠軍將軍桓石虔敗張崇于武當,敗,補邁翻。掠二千戶以歸。鉅鹿公叡遣慕容垂為前鋒,進臨沔水。垂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繫于樹枝,光照數十里。沖懼,退還上明。沖鎮上明見上卷二年。張蚝出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斜,余遮翻。谷,音浴,又古祿翻。楊亮引兵還。沖表其兄子石民領襄城【張:「城」作「陽」。】太守,戍夏口‹湖北武汉›。沖自求領江州刺史;‹司马昌明,本年二十二岁›詔許之。

〖译文〗 [3]夏季,五月,桓冲率领十万兵众讨伐前秦,攻打襄阳。派前将军刘波等攻打沔北各城。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下了五座城池,又进军攻打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打武当。六月,桓冲的别将攻打万岁、筑阳,攻了下来。前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将军钜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率领五万步、骑兵救援襄阳,派兖州刺史张崇救援武当,派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桓睿驻军于新野,慕容垂驻军于邓城。桓冲后退驻扎在沔南。秋季,七月,郭铨以及冠军将军桓石虔在武当打败了张崇,掳掠了二千户百姓后返回。钜鹿公苻睿派慕容垂作为前锋,进军来到沔水。慕容垂夜晚命令军中士兵每人手持十个将束苇系在树枝上做成的火把,光照数十里。桓冲害怕了,退回上明。张蚝率兵出了斜谷,杨亮带兵返回。桓冲上表章请求让他哥哥的儿子桓石民兼任襄阳太守,戍守夏口。桓冲自我请求兼任江州刺史。朝廷下达诏令同意了。

4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謂以勢言之,克晉之期,近在旦夕,還師不遠也。還,音旋,又如字。可先為起第。」為,于偽翻。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騎,奇寄翻;下同。拜秦州主簿【章:十二行本「簿」下有「金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趙盛之為少年都統。都統,官名,起於此。少,詩照翻;下同。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朝,直遙翻。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言於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慕容垂,鮮卑也;姚萇,羌也;其國皆為秦所滅,雖曰臣服,其實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苟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會,會合也。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译文〗 [4]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开始大举入侵东晋。百姓中每十个成年人选派一人充军,良家子弟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气的人,全都授官羽林郎。又说:“晋朝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以此形势来看,凯旋的时间不会太远,可以先行起身于家,出任官职。”良家子弟应征的有三万多骑兵,苻坚任命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这时,满朝大臣都不想让苻坚出征,唯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弟对此加以劝勉。阳平公苻融向苻坚进言说:“鲜卑、羌族的虏臣,是我们的仇敌,经常盼望着风云变化以实现他们的心愿,他们所陈献的办法,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全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军事,只是苟且进上阿谀奉承之言以迎合陛下的心愿。如今陛下相信并采纳了他们的话,轻率地进行大规模行动,臣恐怕既不能成就战功,随之还会产生后患,悔之不及!”苻坚没有听从。

八月,戊午‹二›,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堅謂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堅以龍驤將軍殺符生,得秦國。驤,思將翻。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將軍竇衝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堅默然。

〖译文〗 八月,戊午(初二),苻坚派遣阳平公苻融督帅张蚝、慕容垂等人的步、骑兵二十五万人作为前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过去我靠龙骧将军的官位建立了大业,未曾轻易地把这个官位授予别人,你努力干吧!”左将军窦冲说:“君王无戏言,这话是不祥之兆!”苻坚沉默不语。

慕容楷、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誰與成之!」至此,垂知堅必敗,方與兄子明言之。

〖译文〗 慕容楷、慕容绍向慕容垂进言说:“主上的骄纵傲慢已经非常严重,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此行!”慕容垂说:“对。除了你们,谁能和我一起成就大业呢!”

甲子‹八›,堅發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河南沈丘›,涼州‹河西走廊·甘肃省中部西部›之兵始達咸陽‹陕西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江苏徐州›,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艘,蘇遭翻。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颍水注入淮河处·安徽颖上东南正阳关›。潁水入淮之口也。地理志:潁水出陽城縣陽乾山,東至下蔡入淮。

〖译文〗 甲子(初八),苻坚发兵长安,将士共有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旌旗战鼓遥遥相望,绵延千里。九月,苻坚抵达项城,凉州的军队刚刚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正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了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军粮的船只多达万艘。阳平公苻融等人的部队三十万人,先期抵达颍口。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yǎn、西中郎將桓伊等眾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安徽寿县›。琰,安之子也。

〖译文〗 东晋下达诏令,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人的兵众八万人抵抗前秦。让龙骧将军胡彬带领五千水军援助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夷,坦也,平也。言坦然無異平日也。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復,扶又翻。重,直用翻。安遂命駕出遊山墅,墅,承與翻,園廬也。親朋畢集,與玄圍棋賭墅。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敵手,謂下子爭行劫,智算相敵也。玄意不在棋,故不能勝安。安遂游陟,至夜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衛京師‹南京›;謝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沖對佐吏歎曰:諸藩府參佐為佐吏。「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閑將略。將,即亮翻。今大敵垂至,方遊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眾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译文〗 这时前秦的军队已经非常强盛,东晋京城里的人震惊恐惧。谢玄入朝,向谢安询问应对之策,谢安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说:“已经另有打算了。”紧接着就闭口无言。谢玄不敢再问,就让张玄重新请求指令。谢安于是就命令驾车出游山间别墅,亲戚朋友云集,与谢玄在别墅玩围棋赌博。谢安的棋术一直不如谢玄,这天,谢玄由于内心恐惧,在有利的形势下投子打劫,反而还不能获胜。谢安于是就登山漫游,到晚上才回来。桓冲对国家的根基大业深以为忧,派精锐部队三千人入城保卫京师。谢安固执地阻拦他,说:“朝廷的处理办法已经决定,士兵武器都不缺乏,应该留在西藩之地以作防备。”桓冲对藩府参佐叹息道:“谢安有身居朝廷的气量,但不熟悉带兵打仗的方法。如今大敌临头,还尽情游玩,高谈阔论不止,只派遣未经战事的年轻人前去抵抗,再加上数量不足,力量软弱,天下的结局已经可以知道了,我们将要受外族的统治了!”

5以琅邪王道子錄尚書六條事。錄尚書六條事,始於劉聰。

〖译文〗 [5]东晋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为录尚书六条事。

6冬,十月,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癸酉‹十八›,克之,執平虜將軍徐元喜等。融以其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淮南郡本治壽陽,秦既得之,以郭褒為太守。慕容垂拔鄖yún城‹湖北安陆›。杜預曰:江夏雲杜縣東南有鄖城。鄖,于分翻。胡彬聞壽陽陷,退保硤xiá石‹安徽凤台南›,水經註:淮水東過壽春縣北,右合肥水;又北逕山峽中,謂之峽石,對岸山上結二城,以防津要。杜佑曰:硤石,今汝陰郡下蔡縣。融進攻之。秦衛將軍梁成等帥眾五萬屯于洛澗‹安徽淮南东淮河支流›,柵淮以遏東兵。水經註:洛澗上承死馬塘水,北歷秦墟,下注淮,謂之洛口。帥,讀曰率;下同。謝石、謝玄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胡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復,扶又翻。秦人獲之,送於陽平公融。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使,疏吏翻;下同。融持議以為晉不可伐,今臨敵乃輕脫如此,亦天奪其鑒也。少,詩沼翻。易,以豉翻。堅乃留大軍於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於壽陽。遣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為:「強弱異勢,不如速降。」三年,堅執朱序於襄陽,拜為度支尚書。說,輸芮翻。降,戶江翻。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敗,補邁翻。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译文〗 [6]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攻打寿阳。癸酉(十八日),攻克了寿阳,擒获了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下了郧城。胡彬听说寿阳被攻陷,后退守卫硖石,苻融进军攻打硖石。前秦卫将军梁成等率领五万兵众驻扎在洛涧,沿淮河布防以遏制东面的部队。谢石、谢玄等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驻军,由于惧怕梁成而不敢前进。胡彬的粮食耗尽,秘密地派遣使者向谢石等报告说:“如今贼寇强盛而我的粮食已经耗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前秦人擒获了胡彬,把他送交给阳平公苻融。苻融急速派使者向前秦王苻坚报告说:“现在贼寇力量不足,容易擒获,只是怕他们逃走,应该迅速率兵前来。”苻坚于是就把大部队留在项城,带领八千轻装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寿阳与苻融汇合。苻坚派尚书朱序前去劝说谢石等人,认为:“形势强弱悬殊,不如迅速投降。”朱序私下里却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国的百万兵众全部抵达,确实难以与他们抗衡。如今乘着各路军队尚未会集,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如果能打败他们的前锋部队,那他们就已经丧失了士气,最终就可以攻破他们。”

石聞堅在壽陽,甚懼,欲不戰以老秦師。謝琰勸石從序言。十一月,謝玄遣廣陵‹扬州›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趣洛澗,趣,七喻翻。未至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陳,讀曰陣;下同。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河南潢川›太守王詠;曹魏分西陽、蘄qí春,置弋陽郡;秦未能有其地也,王詠領太守耳。弋陽,唐為光、蘄、黃三州之地。又分兵斷其歸津,斷,丁管翻。秦步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八公山在今壽春縣北四里。世傳漢淮南王安好神仙,忽有八公皆鬚眉皓素,詣門求見。門者曰:「吾王好長生,今先生無駐衰之術,未敢以聞。」八公皆變成童。遂立廟於山上。或言今廟食于此山者,乃左吳、朱驕、伍被、雷被等八人,皆淮南王客,世以八公為仙,誤也。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勍qíng,渠京翻,強也。憮然始有懼色。憮wǔ,罔甫翻,悵然失意貌。

〖译文〗 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十分害怕,想用不交战的办法来拖垮前秦的军队。谢琰劝说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开赴洛涧,在离洛涧十里的地方,梁成扼守山涧布署兵阵以等待刘牢之。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河,攻击梁成,大败梁成,斩杀了梁成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派部队继绝了他们归途上的渡口,前秦的步、骑兵全都崩溃,争先恐后地逃向淮水,死亡的士兵有一万五千人,抓获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军粮。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从水路、陆路相继进发。前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观望,只见东晋的军队布阵严整,又望见了八公山上的草木,也以为都是东晋的士兵,苻坚掉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他软弱呢!”茫然若失,脸上开始有了恐惧的神色。

秦兵逼肥水而陳,晉兵不得渡。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少卻,少,詩沼翻;下同。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上,時掌翻。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cù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秦兵遂退,不可復止。兩陳相向,退者先敗,此用兵之常勢也。復,扶又翻。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帥,讀曰率。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于青岡;青岡去今壽春縣‹安徽壽縣›三十里。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言敗兵自相蹈踐,枕藉而死也。藉,慈夜翻。塞,悉則翻。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草行者,涉草而行,不敢由路;露宿者,宿於野次,不敢入人家;皆懼追兵也。重以飢凍,重,直用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少卻,朱序在陳後呼曰:呼,火故翻。「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章:十二行本「車」下有「及儀服、器械、軍資、珍寶、畜產不可勝計」十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晉制:雲母車,以雲母飾犢車;臣下不得乘,以賜王公耳。趙彥絟quán續古今註:石虎皇后乘輦,以純雲母代紗,四望皆通徹。復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晉復取壽陽,故秦所置太守見執。

〖译文〗 前秦的军队紧逼淝水而布阵,东晋的军队无法渡过。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然而却紧逼淝水部署军阵,这是长久相持的策略,不是想迅速交战的办法。如果能移动兵阵稍微后撤,让晋朝的军队得以渡河,以决胜负,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前秦众将领都说:“我众敌寡,不如遏制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带领兵众稍微后撤一点,让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我们再出动铁甲骑兵奋起攻杀,没有不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可以,于是就挥舞战旗,指挥兵众后退。前秦的军队一退就不可收拾。谢玄、谢琰、桓伊等率领军队渡过河攻击他们。苻融驰马巡视军阵,想来率领退逃的兵众,结果战马倒地,苻融被东晋的士兵杀掉,前秦的军队于是就崩溃了。谢玄等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前秦的军队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山野堵塞山川。逃跑的人听到刮风的声音和鹤的鸣叫声,都以为是东晋的军队将要来到,昼夜不敢停歇,慌不择路,风餐露宿,冻饿交加,死亡的人十有七八。当初,前秦的军队稍微后撤时,朱序在军阵后面高声呼喊:“秦军失败了!”兵众们听到后就狂奔乱逃。朱序乘机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东晋。缴获了前秦王苻坚所乘坐的装饰着云母的车乘。又攻取了寿阳,抓获了前秦的淮南太守郭褒。

堅中流矢,中,竹仲翻。單騎走至淮北,飢甚,民有進壺飧sūn、豚髀bì者,飧,蘇昆翻。熟食曰飧。字林曰:水澆飯也。堅食之,賜帛十匹,綿十斤。辭曰:「陛下厭苦安樂,樂,音洛。自取危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飼,祥吏翻。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復,扶又翻。治,直之翻。潸然流涕。潸shān,所姦翻,涕流貌,又所版翻,所晏翻。

〖译文〗 苻坚中了流箭,单身匹马逃到淮河以北,十分饥饿,有的百姓送来了盛在壶里的水泡饭、猪骨头,苻坚吃了下去,赏赐给他们十匹布帛,十斤绵。这些人推辞说:“陛下厌倦困苦,安于享乐,自取危难。我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哪里有儿子给父亲饭吃还求取报偿的呢!”他们连赏赐的那些东西看也没看就离开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如今再以什么面目去治理天下呢!”说着便潸然泪下。

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垂別擊鄖城‹湖北安陆›,不與淝水之戰,且持軍嚴整,故諸軍皆潰而垂軍獨全。將,即亮翻。堅以千餘騎赴之。世子寶言於垂曰:「家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但時運未至,故晦迹自藏耳。今秦主兵敗,委身於我,是天借之便以復燕祚,此時不可失也,願不以意氣微恩亡社稷之重!」意氣微恩,謂堅厚禮垂父子也。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於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不患不亡。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慕容垂此言,猶有君人之度。奮威將軍慕容德曰:「秦強而并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恥,非負宿心也;兄柰何得而不取,釋數萬之眾以授人乎?」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於秦,見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四年。秦主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後復為王猛所賣,復,扶又翻;下尚復、德復同。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見太和五年。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冠軍行參軍趙秋曰:「明公當紹復燕祚,著於圖讖;冠,古玩翻。讖,楚譖翻。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主,據鄴都‹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垂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授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鄖城‹湖北安陆›,聞堅敗,棄其眾遁去;至滎陽‹河南荥阳›,慕容德復說暐起兵以復燕祚,尚復、德復,扶又翻。說,輸芮翻。暐不從。

〖译文〗 这时,前秦的各路军队全都溃散,唯独慕容垂所统领的三万人完整保全,苻坚带领一千多骑兵到了他那里。长子慕容宝向慕容垂进言说:“宗族国家覆灭,天命人心全都归于极其尊贵的帝王,只是时运还未到来,所以应该掩饰形迹躲藏起来。如今秦主兵败,委身于我们,这是上天赐予的有利时机以恢复燕国的国统,这个时机不可丧失,愿您不要因为受到过恩义小惠而忘掉了国家的重任!”慕容垂说:“你说得对。然而他以一片赤诚之心把自身的安全交给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假如上天抛弃他,不用担心他不灭亡。不如在危难中保护他以报答他的恩德,慢慢地等待他的灾祸,然后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违背往日的心愿,而且能够以道义征服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的时候吞并了燕国,秦国软弱的时候图谋他,这是报仇雪耻,不是违背往日的心愿。哥哥你为什么得到了却不占取,放弃数万兵众而授予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慕容评所不容,无处安身,逃死到了秦国,秦国主像对待国中才能出众的人那样对待我,恩义礼遇备至。以后我又被王猛所出卖,无法自我明辩,秦国主偏偏就能明察,这样的恩情怎么能忘记呢!如果氐族人的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招纳关东的民众,以光复先帝的大业,关西之地必定不会归我所有!”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您应当继承光复燕国的国统,这已经明显地表现在图谶上了。如今天时已经来到,还要等待什么!如果杀掉秦国主苻坚,占据邺都后击鼓西行,三秦之地也就不会归苻氏所有了!”慕容垂的亲信党羽大多都劝他杀掉苻坚,慕容垂一概没有听从,命令把军队交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驻扎在郧城,听说苻坚失败后,抛弃了他的兵众而逃走。到达荥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起兵以恢复前燕的国统,慕容没有听从。

謝安得驛書,知秦兵已敗,時方與客圍棋,攝書置牀上,了無喜色,攝,收也。圍棋如故。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言其喜甚也。史言安矯情鎮物。人臣以安社稷為悅者也,大敵壓境,一戰而破之,安得不喜乎!屐齒之折,亦非安之訾zī也。

〖译文〗 谢安接到了驿站传递的书信,知道前秦的军队已经失败,当时他正与客人玩围棋,拿着信放到了床上,毫无高兴的样子,继续下棋。客人问他是什么事,他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小孩子们已经最终攻破了寇贼。”下完棋以后,他返回屋里,过门槛时,高兴得竟然连屐齿被折断都没有发觉。

丁亥‹二›,謝石等歸建康,得秦樂工,能習舊聲,於是宗廟始備金石之樂。永嘉之亂,伶官樂器皆沒於劉、石。江左初立,宗廟以無雅樂及伶人,省太樂并鼓吹令;是後頗得登歌食舉之樂,猶有未備。太寧末,明帝又訪阮孚等增益之。咸和中,成帝乃復置太樂官,鳩集遺工,而尚未有金石也。及慕容儁平冉閔,兵戈之際,鄴下樂人頗亦有來者。謝尚鎮壽陽,採拾樂人以備太樂,并制石磬,雅樂始頗具。而王猛平鄴,慕容氏所得樂聲,又入關右;今破苻堅,獲其樂工楊蜀等,閑習舊樂,於是金石始備焉。乙未‹十›,以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朱序為琅邪內史。

〖译文〗 丁亥(初二),谢石等人返回建康,由于得到了前秦的音乐工匠,熟悉过去的音乐,从此宗庙当中开始有了钟磬乐器演奏音乐。乙未(初十),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

7秦王堅收集離散,比至洛陽,比,必寐翻。眾十餘萬,百官、儀物、軍容粗備。粗,坐五翻。

〖译文〗 [7]前秦王收拢逃散的兵众,等到抵达洛阳时,兵众已有十多万,属僚百官、礼仪器物、军事装备粗略齐备。

慕容農謂慕容垂曰:「尊不迫人於險,尊,謂其父垂也。慕容令亦呼垂為尊,蓋其父子間常稱也。其義聲足以感動天地。農聞祕記曰:『燕復興當在河陽。』燕,於賢翻。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易,以豉翻。垂心善其言,行至澠池‹河南洛宁西北›,澠,彌兗翻。言於堅曰:「北鄙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安集之,因過謁陵廟。」垂欲因行自謁其祖父陵廟也。堅許之。權翼諫曰:「國兵新破,四方皆有離心,宜徵集名將,置之京師‹西安›,以固根本,鎮枝葉。將,即亮翻。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頃以避禍而來,其心豈止欲作冠軍而已哉!夏,戶雅翻。冠,古玩翻。譬如養鷹,飢則附人,每聞風飊biāo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謹其絛籠,飊,扶搖風也。釋曰:疾風自下而上曰飊,音卑遙翻。絛tāo,他刀翻;絲繩也,所以紲xiè鷹。豈可解縱,任其所欲哉!」堅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孔安國曰:食言者,食盡其言,偽不實。況萬乘乎!乘,繩證翻。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堅不聽,遣將軍李蠻、閔亮、尹固【章:十二行本「固」作「國」;乙十一行本同。】帥眾三千送垂。又遣驍騎將軍石越帥精卒三千戍鄴,驃騎將軍張蚝帥羽林五千戍并州‹府晋阳,山西太原›,鎮軍將軍毛當帥眾四千戍洛陽。驍,堅堯翻。騎,奇寄翻;下同。帥,讀曰率;下同。驃,匹妙翻。蚝háo,七吏翻。權翼密遣壯士邀垂於河橋南空倉中,垂疑之,自涼馬臺‹河南孟津东北›結草筏以渡,水經註:東郡白馬縣有涼城,河水逕其北;有神馬亭,西去白馬津可二十許里,實中層峙,南北二百步,東西五十許步。今按神馬亭既在東郡,白馬正對黎陽岸,垂安得越滎、洛而至此渡河乎!此涼馬臺蓋在富平津橋之西也。涼馬臺,由昔人於河渚浴馬,浴竟,驅馬就高納涼,因名。使典軍程同衣己衣,乘己馬,與僮僕趣河橋。典軍,蓋王國官,垂在燕為吳王時所置也。同衣,於既翻。趣,七喻翻。伏兵發,同馳馬獲免。

〖译文〗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您不在险境里逼迫别人,这种道义的名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图谶中记载:‘燕国的复兴应当在河阳。’在尚未成熟时就摘取果实与等待瓜熟蒂落相比,从时间上看不过是十来天的差距,然而它们的难易美恶程度,却相差甚远。”慕容垂在内心里赞同他的话,行进到渑池时,他向苻坚进言说:“北方边远之地的百姓,听说您的军队出师不利,轻率地互相鼓动作乱,我请求尊奉诏书去镇抚招纳他们,顺便路过拜谒先帝的陵庙。”苻坚同意了。权翼劝谏苻坚说:“国家的军队刚刚失败,四方全都有离心倾向,应该征召集合名将,把他们安置在京城,以稳固根基,安定枝叶。慕容垂勇猛谋略过人,世代都是中原以东的豪杰,不久前因为躲避灾祸而前来归附,他的本心难道仅仅是想做一个冠军将军吗!就像养育苍鹰,它饥饿的时候依附于人,每当听到狂风骤起,就常常有飞越云霄的志向,正当应该紧闭藩笼的时候,岂能放纵它,听任它为所欲为呢!”苻坚说:“你说得对。然而朕已经同意了他,一般人尚不食言,何况是万乘君主呢!如果天命要有废兴的事变发生,本来就不是靠智慧与力量所能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重视小的信誉而轻视国家政权,依我之见,他一定是去而不返,关东之乱,从此就要开始了。”苻坚没有听,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领三千兵众护送慕容垂。又派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戍守邺城,派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戍卫并州,派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兵众戍卫洛阳。权翼悄悄地派遣勇士邀请慕容垂到河桥以南的空仓房中,慕容垂对此产生了怀疑,用草绳编结成筏子从凉马台渡过了河,让典军程同穿上自己的衣服,骑上自己的马,与童仆一起奔赴河桥。权翼埋伏在这里的军队发起攻击,程同策马逃脱。

十二月,秦王堅至長安,哭陽平公而後入,諡曰哀公。大赦,復死事者家。復,方目翻,復其家之賦役也。

〖译文〗 十二月,前秦王苻坚抵达长安,痛哭了阳平公苻融之后才进入,给苻融定谥号为哀公。实行大赦,恢复征收战死者家属的赋税。

8庚午‹十五›,大赦。以謝石為尚書令。進謝玄號前將軍;固讓不受。

卷104晉紀二十六_起丙子(三七六)尽壬午(三八二)凡七年

晉紀二十六起柔兆困敦(丙子),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元年(丙子、三七六)#

1春,正月,壬寅朔‹一›,帝‹司马昌明,本年十五岁›加元服;皇太后‹褚蒜子›下詔歸政,太后攝政,見上卷上年。復稱崇德太后。甲辰‹三›,大赦,改元。丙午‹五›,帝始臨朝。朝,直遙翻。以會稽‹浙江绍兴›內史郗愔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浙江‹钱塘江›東五郡諸軍事;浙江東五郡,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也。會,工外翻。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桓沖為車騎將軍、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諸軍事,豫州之歷陽‹安徽和县›、淮南‹安徽寿县›、廬江‹安徽舒城›、安豐‹安徽霍邱›、襄城‹侨郡·安徽繁昌›及江州之尋陽‹江西九江›,共六郡。騎,奇寄翻。自京口‹江苏镇江›徙鎮姑孰‹安徽当涂›。謝安欲以王蘊為方伯,故先解沖徐州。乙卯‹十四›,加謝安中書監,錄尚書事。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寅朔(初一),东晋孝武帝加冠,皇太后下达诏令,将朝政归还给他,自己恢复崇德太后的称号。甲辰(初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元。丙午(初五),孝武帝开始临朝主持国政。任命会稽内史郗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任命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从京口调到姑孰镇守。谢安想让王蕴做地方长官,所以先解除桓冲在徐州的职务。乙卯(十四),让谢安担任中书监,录尚书事。

2二月,辛丑‹二十一›,秦王堅‹本年三十九岁›下詔曰:「朕聞王者勞於求賢,逸於得士,齊桓公用管仲之言。斯言何其驗也。往得丞相,常謂帝王易為。易,以豉翻。自丞相違世,鬚髮中白,丞相,謂王猛。中,半也。中,丁仲翻。每一念之,不覺酸慟。今天下既無丞相,或政教淪替,替,廢也。可分遣侍臣周巡郡縣,問民疾苦。」

〖译文〗 [2]二月,辛卯(二十一日),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说:“朕听说作为帝王,应该在搜求贤能的人时辛劳,得到合适的人才后就省心省力了。这话多么符合实际呀!过去我得到了丞相王猛,经常说帝王非常容易做。自从丞相去世以后,我已经操劳得胡须头发都半白了,每当想到王猛,酸楚悲痛就油然而生。如今天下既然失去丞相,政事教化或许会陷于沦废,可以分派侍臣周游巡视各郡县,询问民间疾苦。”

3三月,秦兵寇南鄉‹河南淅川南›,拔之,山蠻‹时居湖北省襄樊市之西山区›三萬戶降秦。自春秋之時,伊、洛以南,巴、巫、漢、沔以北,大山長谷,皆蠻居之。文公十六年,庸人率群蠻以叛楚。庸,則漢之上庸縣也。哀公四年,楚人襲梁及霍以圍蠻氏,執蠻子赤。梁,則漢河南之梁縣;霍,則梁縣南之霍陽山也。漢高帝用巴渝蠻以定三秦,則板楯蠻也。後漢祭遵攻新城蠻、柏華蠻,破霍陽聚,則春秋蠻氏之聚落也。其後又有巫蠻、南郡蠻、江夏蠻。襄陽以西,中廬、宜城之西山,皆蠻居之,所謂山蠻也。宋、齊以後,謂之雍州蠻。降,戶江翻。

〖译文〗 [3]三月,前秦的军队进犯南乡,攻下该地,山蛮民众三万户投降前秦。

4夏,五月,甲寅‹十五›,大赦。

〖译文〗 [4]夏季,五月,甲寅(十五日),东晋实行大赦。

5初,‹前凉,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張天錫‹本年三十一岁›之殺張邕也,劉肅及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梁景皆有功,事見一百一卷穆帝升平五年。二人由是有寵,賜姓張氏,以為己子,使預政事。天錫荒于酒色,不親庶務,黜世子大懷而立嬖妾【章:十二行本「妾」下有「焦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之子大豫,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以焦氏為左夫人,人情憤怨;從弟從事中郎憲輿櫬切諫,不聽。從,才用翻。櫬chèn,初覲翻。

〖译文〗 当初,张天锡诛杀张邕的时候,刘肃以及安定人梁景全都有功,他们二人因此得宠,被赐姓张氏,张天锡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参与政事。张天锡沉湎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务,废黜了世子张大怀,改立宠妾焦氏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以焦氏作为左夫人,人们心里都很怨恨愤怒。堂弟从事中郎张宪用车拉着棺材,以死劝谏,张天锡也不听从。

秦王堅下詔曰:「張天錫雖稱藩受位,然臣道未純,可遣使持節•武衛將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武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苟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萇等將兵臨西河;河水過敦煌、酒泉、張掖郡南,武威郡東北,為西河。使,疏吏翻。萇,仲良翻。將,即亮翻。尚書郎閻負、梁殊奉詔徵天錫入朝,朝,直遙翻。若有違王命,即進師撲討。」撲,普卜翻。是時,秦步騎十三萬,軍司段鏗謂周虓xiāo曰:「以此眾戰,誰能敵之!」用左傳齊桓公之言。鏗,丘耕翻。虓,虛交翻。虓曰:「戎狄以來,未之有也。」周虓拘執於秦,其尊本朝之心,雖造次不忘也。考異曰:虓傳曰:「呂光征西域,堅出餞之,戎士二十萬,旌旗數百里。問虓曰:『朕眾力何如?』虓曰:『戎夷以來,未之有也。』」按建元十八年,二月,虓謀反,徙朔方。十九年,正月,呂光發長安。故知在伐涼州時。今從十六國春秋。堅又命秦州‹府设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刺史苟池、河州‹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刺史李辯、涼州‹府设金城甘肃省兰州市›刺史王統帥三州之眾為苟萇後繼。帥,讀曰率。

〖译文〗 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虽然对我们称藩,接受了我们授予的官位,但他为臣之道不纯,可以派遣使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统领军队逼近西河驻扎,让尚书郎阎负、梁殊尊奉诏令,征召张天锡前来朝廷,如果他违背命令,马上进军讨伐。”这时,前秦的步、骑兵有十三万人,军司段铿对周说:“以这么多的兵众出战,有谁能抵挡!”周说:“在戎狄之人这里,确实是从来也没有过的。”苻坚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的兵众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

秋,七月,閻負、梁殊至姑臧。張天錫會官屬謀之,曰:「今入朝,必不返;如其不從,秦兵必至,將若之何?」禁中錄事席仂lè曰:禁中錄事,張氏所置,使總錄禁中事也。仂,與力同,又音勒。「以愛子為質,質,音致。賂以重寶,以退其師,然後徐為之計,此屈伸之術也。」眾皆怒,曰:「吾世事晉朝,朝,直遙翻。忠節著於海內。今一旦委身賊庭,辱及祖宗,醜莫大焉!且河西天險,百年無虞,若悉境內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錫攘袂大言曰:「孤計決矣,言降者斬!」降,戶江翻;下同。使謂閻負、梁殊曰:「君欲生歸乎,死歸乎?」殊等辭氣不屈,天錫怒,縛之軍門,命軍士交射之,曰:「射而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不與我同心者也。」其母嚴氏泣曰:「秦主以一州之地,橫制天下,東平鮮卑,南取巴、蜀,兵不留行;汝【章:十二行本「汝」上有「所向無敵」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說。】若降之,猶可延數年之命。今以蕞爾一隅,抗衡大國,蕞zuì,徂外翻。又殺其使者,亡無日矣!」天錫使龍驤將軍馬建帥眾二萬拒秦。驤,思將翻。帥,讀曰率。

〖译文〗 秋季,七月,阎负、梁殊抵达姑臧。张天锡召集手下的官员们商量,说:“如今前往朝廷,一定就无法返回了;如果不听从征召,前秦的军队一定会到来,该怎么办呢?”禁中录事席仂说:“以您心爱的儿子作为人质,再给他们奉赠贵重的宝物,以使他们的军队撤退,然后再从容计议,这是以屈求伸的办法。”众人听后全都愤怒,说:“我们世世代代奉事晋朝,忠诚节气闻名海内。如今一旦委身于秦贼门下,耻辱殃及祖宗。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耻了!况且凭仗河西的天险,百年无患,如果出动境内的全部精兵,再向西延请西域、向北延请匈奴的兵力抵抗他们,怎么就知道不能取胜呢!”张天锡捋起袖子大声说:“我主意已定,说投降者斩首!”于是张天锡派人告诉阎负、梁殊说:“你们是想活着回去呢,还是死着回去?”梁殊等人回答的语气毫不屈服,张天锡发怒,把他们捆绑在军营的门柱上,命令士兵乱箭射死他们,并说:“射不中的人,就是和我不一心。”张天锡的母亲严氏哭泣着说:“秦国主靠一州之地起家,横扫天下,向东平定了鲜卑,向南攻取了巴、蜀,军队丝毫没有被阻滞。你如果投降了,还可以延长几年性命。如今以此一隅之地,抗衡大国,又杀掉了他们的使者,离灭亡没有几天了!”张天锡派龙骧将军马建率领兵众二万人抵抗前秦。

秦人聞天錫殺閻負、梁殊,八月,梁熙、姚萇、王統、李辯濟自清石津‹甘肃兰州西北黄河渡口›,攻涼驍烈將軍梁濟於河會城‹兰州西河口镇›,降之。驍烈將軍,蓋張氏置。五代志:允吾縣有青巖山。水經註:湟河至允吾,與大河會。意者清石津在青巖山之下,河會城在二河之會歟?驍,堅堯翻。甲申‹十七›,苟萇濟自石城津‹兰州北黄河渡口›,闞駰曰:石城津在金城西北。與梁熙會攻纏縮城‹甘肃永登境›,拔之。馬建懼,自楊非‹纏縮城西北›退屯清塞‹甘肃武威东南›。水經註:逆水出允吾縣之參街谷,東南流逕街亭城南,又東南逕陽非亭北,又東南逕廣武城西。據載記,楊非在支陽東北三百餘里。天錫又遣征東將軍掌據帥眾三萬軍于洪池‹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洪池,嶺名,在姑臧南。「掌據」,晉書作「常據」,當從之。天錫自將餘眾五萬,軍于金昌城。金昌城在赤岸西北。安西將軍敦煌宋皓言於天錫曰:敦,徒門翻。「臣晝察人事,夜觀天文,秦兵不可敵也,不如降之。」天錫怒,貶皓為宣威護軍。廣武‹甘肃永登›太守辛章曰:張寔分金城之令居、枝陽,置廣武郡。宋白曰:蘭州廣武縣本漢枝陽縣地,張駿分晉興置廣武郡。「馬建出於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必不為國家用。」苟萇使姚萇帥甲士三千為前驅。庚寅‹二十三›,馬建帥萬人迎降,餘兵皆散走。辛卯‹二十四›,苟萇及掌據戰于洪池,據兵敗,馬為亂兵所殺,其屬董儒授之以馬,據曰:「吾三督諸軍,再秉節鉞,八將禁旅,十總禁【章:十二行本「禁」作「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兵,寵任極矣。天錫之攻李儼也,常據首破其兵;蓋河西推為良將,故其言如此。今卒困於此,卒,子恤翻。此吾之死地也,尚安之乎!」乃就帳免冑,西向稽首,伏劍而死。稽,音啟。秦兵殺軍司席仂。癸巳‹二十六›,秦兵入清塞,天錫遣司兵趙充哲帥眾拒之。河西張氏置官僚,擬於王者而微異其名。司兵,蓋晉五兵尚書之職也。秦兵與充哲戰于赤岸,大破之,水經註:河水自左南而東,逕赤岸北,亦謂之河夾岸。秦州記曰:枹罕有河夾岸。俘斬三萬八千級,充哲死。天錫出城自戰,城內又叛。天錫與數千騎奔還姑臧‹甘肃武威›。甲午‹二十七›,秦兵至姑臧,天錫素車白馬,面縛輿櫬,降于軍門。苟萇釋縛焚櫬,送于長安‹西安›,惠帝永寧元年,張軌為涼州刺史,遂有涼土,共九主,七十五年而亡。櫬,初覲翻。涼州郡縣悉降於秦。

〖译文〗 前秦人听说张天锡杀掉阎负、梁殊,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从清石津渡过西河,在河会城攻打前凉骁烈将军梁济,降服了他们。甲申(十七日),荀苌由石城津渡河,与梁熙会合,攻取了缠缩城。马建畏惧,从杨非退守清塞。张天锡又派征东将军掌据率领三万兵众集结于洪池,张天锡亲自统领剩下的五万兵众,集结在金昌城。安西将军、敦煌人宋皓向张天锡进言说:“臣白天观察人际表现,晚上观察天文星象,秦国的军队不可抵挡,不如投降。”张天锡发怒,将宋皓贬为宣威护军。广武太守辛章说:“马建出身于行伍,一定不会为国家效力。”苟苌让姚苌率领三千甲士作为前锋部队。庚寅(二十三日),马建率领一万人向苟苌投降,其余的兵众全都逃散。辛卯(二十四日),苟苌与掌据在洪池交战,掌据的部队被打败,战马被乱兵杀死,属下董儒交给他一匹马,掌据说:“我三次督领各路军队,二次持符节斧钺,八次领宫中卫队,十次在外带兵,受到的重用宠信达到了顶峰。今天终于受困于此,这就是我的死亡之地,怎么还能安身活命呢!”于是进入军帐,褪下头盔甲胄,向西叩头,自刎而死。前秦的士兵杀死军司席仂。癸巳(二十六日),前秦的军队进入清塞,张天锡派司兵赵充哲率领兵众抵抗。前秦的军队与赵充哲在赤岸交战,彻底攻破了他们,俘获并斩首三万八千人,赵充哲战死。张天锡亲自出城迎战,城内又发生了反叛。张天锡与数千骑兵逃回姑臧。甲午(二十七日),前秦的军队抵达姑臧,张天锡以白车白马载着棺材,双手反绑于身后,在军营门前投降。苟苌为他松绑,焚烧了棺材,送他到长安,凉州的郡县全都投降了前秦。

九月,秦王堅以梁熙為涼州刺史,鎮姑臧。徙豪右七千餘戶于關中,餘皆按堵如故。封天錫為歸義侯,拜北部尚書。秦置北部尚書,以掌北蕃。初,秦兵之出也,先為天錫築第於長安,為,于偽翻。至則居之。以天錫晉興‹青海民和›太守隴西‹甘肃陇西›彭和正為黃門侍郎,張軌分西平界,置晉興郡。治中從事武興‹甘肃武威西北›蘇膺、張軌以秦、雍移人於姑臧西北,置武興郡。敦煌‹甘肃敦煌›太守張烈為尚書郎,敦,徒門翻。西平‹青海西宁›太守金城‹甘肃兰州›趙凝為金城太守,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楊幹為高昌太守;高昌,漢車師之高昌壁也,張氏始置郡,後為高昌國,唐以其地置西州。餘皆隨才擢敘。

〖译文〗 九月,前秦王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七千多户豪强世族迁徙到关中,其余的全都让他们在原地安居。封张天锡为归义侯,授官北部尚书。当初,前秦的军队出征的时候,就预先为张天锡在长安建造了宅第,张天锡到达长安后就住在这里。任命张天锡手下的晋兴太守、陇西人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兴人苏膺、敦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平太守金城人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人杨为高昌太守,其余的人全都根据才能如以任用。

梁熙清儉愛民,河右安之;為梁熙為呂光所殺張本。以天錫武威太守敦煌索泮為別駕,索,昔各翻。宋皓為主簿。西平郭護起兵攻秦,熙以皓為折衝將軍,討平之。

〖译文〗 梁熙清正节俭,爱护民众,黄河以西因此很安定。他任用张天锡手下的武威太守敦煌人索泮为别驾,宋皓为簿。西平人郭护起兵攻打前秦,梁熙任命宋皓为折冲将军,前去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桓沖聞秦攻涼州,遣兗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與荊州督護桓羆遊軍沔、漢,為涼州聲援;沔,彌兗翻。又遣豫州刺史桓伊帥眾向壽陽‹安徽寿县›,帥,讀曰率;下同。淮南太守劉波汎舟淮、泗,欲橈秦以救涼。橈,奴教翻。聞涼州敗沒,皆罷兵。

〖译文〗 桓冲听说前秦攻打凉州,派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与荆州督护桓罴率兵在沔水、汉水一带游巡,声援凉州。又派豫州刺史桓伊率领兵众开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的水军乘船在淮水、泗水巡游,想分散前秦的兵力,以救助凉州。当听说凉州失败覆没以后,全都停止了行动。

6初,哀帝‹司马丕›減田租,畝收二升。見一百一卷隆和元年。乙巳‹八›,除度田收租之制,度,徒洛翻。王公以下,口稅米三斛,蠲juān在役之身。

〖译文〗 [6]当初,东晋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租二升。乙巳(初八),废除了按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的人,每人交纳三斛米的赋税,对服兵役、劳役的人实行蠲免。

7冬,十月,移淮北民於淮南。畏秦也。

〖译文〗 [7]冬季,十月,东晋将淮河以北的百姓迁移到淮河以南。

8劉衛辰為代所逼,求救於秦,秦王堅以幽州刺史行唐公洛為北討大都督,帥幽、冀兵十萬擊代;帥,讀曰率。使并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蚝háo,七吏翻。右禁將軍郭慶帥步騎二十萬,東出和龍‹辽宁朝阳›,西出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皆與洛會,以衛辰為鄉導。洛,菁之弟也。秦主健之入關,菁有功焉。健之垂沒也,菁以逆誅。鄉,讀曰嚮。

〖译文〗 [8]刘卫辰受到了代国的威胁,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冀州的十万军队攻击代国,让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东出和龙,西出上郡,全都与苻洛会合,让刘卫辰作向导。苻洛是苻菁的弟弟。

苟萇之伐涼州也,遣揚武將軍馬暉、建武將軍杜周帥八千騎西出恩宿‹甘肃永昌西›,邀張天錫走路,期會姑臧。暉等行澤中,值水失期,於法應斬,有司奏徵下獄。下,遐稼翻。秦王堅曰:「水春冬耗竭,秋夏盛漲,此乃苟萇量事失宜,量,音良。非暉等罪。今天下方有事,宜宥過責功。命暉等回赴北軍,擊索虜以自贖。」代本鮮卑索頭種,故謂之索虜。索,昔各翻。眾咸以為萬里召將,非所以應速,將,即亮翻;下同。堅曰:「暉等喜於免死,不可以常事疑也。」暉等果倍道疾驅,遂及東軍。暉等自西方回,故謂伐代之軍為東軍。

〖译文〗 苟苌讨伐凉州的时候,派扬武将军马晖、建武将军杜周率领八千骑兵西出恩宿,截断张天锡的退路,并让他们在一定的期限内到姑臧会合。马晖等行进到洼池,遇上了大水,延误了期限,按照军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奏请召回投入牢狱。前秦王苻坚说:“河水春季、冬季枯竭,秋季、夏季暴涨,这是苟苌估计上的失误,不是马晖等人的罪过。如今天下正有战事,应该宽恕罪过责成他们立功。命令马晖等人掉头奔赴北军,攻击代国的敌虏以自我赎罪。”众人都认为相距万里征召战将,难以迅速响应,苻坚说:“马晖等人对免于一死感到高兴,不能按常规去怀疑他们。”马晖等人果然日夜兼程,迅速行进,于是赶上了东军。

9十一月,己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十一月,己巳朔(疑误),出现日食。

10代王什翼犍使白部、獨孤部南禦秦兵,皆不勝,鮮卑有白部。後漢時鮮卑居白山者,最為強盛,後因曰白部。令狐德棻fēn曰:魏氏之初,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與魏俱起,為部落大人,遂為獨孤部。犍,居言翻。又使南部大人劉庫仁將十萬騎禦之。庫仁者,衛辰之族,什翼犍之甥也,與秦兵戰於石子嶺‹内蒙乌审旗北›;石子嶺當雲中盛樂西南。新唐書曰:自夏州北渡烏水,一百二十里至可朱渾水源,又百餘里至石子嶺。庫仁大敗;什翼犍病,不能自將,乃帥諸部奔陰山之北。高車‹敕勒,蒙古北部›雜種盡叛,李延壽曰:高車,蓋赤狄之餘種也,北方以為高車丁零。其先,匈奴甥也。其遷徙隨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產並與柔然同;唯車輪高大,輻數至多,因以為號。種,章勇翻。四面寇鈔,鈔,楚交翻。不得芻牧,什翼犍復渡漠南‹瀚海沙漠群以南›。復,扶又翻。聞秦兵稍退,十二月,什翼犍還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0]代王拓跋什翼犍让白部、独孤部在南面抵御前秦的军队,都没有取胜。又让南部大人刘库仁统领十万骑兵去抵御。刘库仁与刘卫辰同族,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与前秦的军队在石子岭交战,刘库仁大败。拓跋什翼犍患病,不能亲自带兵上阵,于是率领众部族逃奔到阴山以北。高车的各部族全都反叛,四面攻劫掠夺,由于无法牧养牲畜,拓跋什翼犍又到了沙漠以南。听说前秦的军队逐渐撤退,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回到云中。

初,什翼犍分國之半以授弟孤,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孤卒,子斤失職怨望。不復得國之半,故自以為失職而怨。卒,子恤翻。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卒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寔子珪尚幼‹本年六岁›,慕容妃之子閼婆、壽鳩、紇hé根、地干、力真、窟咄皆長,閼,於葛翻。紇,下沒翻。窟,苦骨翻。咄,當沒翻。長,知兩翻;下同。慕容妃,燕女也。什翼犍娶燕女為妃,見九十七卷康帝建元二年。繼嗣未定。時秦兵尚在君子津‹内蒙托克托东南黄河渡口›,水經:河水南入雲中楨陵縣西北,又南過赤城東,又南過定襄桐過縣西。河水於二縣之間,濟有君子之名。酈道元註曰:昔漢桓帝西幸榆中,東行代地,洛陽大賈賫jī金貨隨帝後行,夜,迷失道,往投津長,曰子封,送之渡河。賈人卒死,津長埋之。其子尋求父喪,發冢舉尸,資貨一無所損。其子悉以金與之,津長不受。事聞於帝,曰:「君子也。」即名其津為君子濟。在雲中城西南二百餘里。諸子每夜執兵警衛。斤因說什翼犍之庶長子寔君曰:說,輸芮翻。「王將立慕容妃之子,欲先殺汝,故頃來諸子每夜戎服,以兵遶廬帳,北狄之長,居大氈zhān帳,環設兵衛。氈帳,漢人謂之穹廬,因曰廬帳。伺便將發耳。」伺,相吏翻。寔君信之,遂殺諸弟,并弒什翼犍‹拓跋什翼犍年五十七岁›。是夜,諸子婦及部人奔告秦軍,秦李柔、張蚝勒兵趨雲中,趨,七喻翻。部眾逃潰,國中大亂。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nè。訥,野干之子也。賀野干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

〖译文〗 当初,拓跋什翼犍分出国土的一半授与弟弟拓跋孤,拓跋孤死后,儿子拓跋斤失去了继承的职位,因而心怀不满。拓跋什翼犍的长子拓跋及弟弟拓跋翰早年死亡,拓跋的儿子拓跋年龄尚幼,慕容妃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全都年长,由谁来继位还未确定。当时前秦的军队尚在君子津,慕容妃的儿子们每到夜晚都手持兵器警卫。拓跋斤借机劝说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君说:“国王将要立慕容妃的儿子为继承人,想要先杀掉你,所以近来慕容妃儿子们每到夜晚都全副武装,领兵环绕庐帐,窥探好时机后就要动手了。”拓跋君信以为真,于是杀掉了弟弟们,把拓跋什翼犍也杀了。当晚,慕容妃儿子们的妻子以及部属跑去向前秦的军队报告,前秦的李柔、张蚝率兵开赴云中,代国的部属兵众溃逃,国内大乱。拓跋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投奔了贺讷。贺讷是贺野干的儿子。

秦王堅召代長史燕鳳,問其所以亂故,鳳具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左傳載石祁子之言。乃執寔君及斤,至長安,車裂之。堅欲遷珪於長安,鳳固請曰:「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遺孫沖幼,莫相統攝。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猾多變,劉衛辰本匈奴鐵弗種。李延壽曰:鐵弗,南單于苗裔。衛辰者,左賢王去卑之玄孫。北人謂胡父、為(衍)鮮卑母為鐵弗,因以為姓。皆不可獨任。宜分諸部為二,令此兩人統之;兩人素有深讎,其勢莫敢先發。俟其孫稍長,引而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繼絕之德於代,使其子子孫孫永為不侵不叛之臣,用左傳戎子駒支之言。此安邊之良策也。」堅從之。分代民為二部,自河以東屬庫仁,自河以西屬衛辰,各拜官爵,使統其眾。賀氏以珪歸獨孤部,與南部大人長孫嵩、拓跋鬱律生二子:長曰沙莫雄,次曰什翼犍。沙莫雄為南部大人,後改名仁,號為拔拔氏,生嵩。道武以嵩宗室之長,改為長孫氏。此言長孫所出,與前註略不同。元佗等皆依庫仁。行唐公洛以什翼犍子窟咄年長,長,知兩翻。遷之長安。堅使窟咄入太學讀書。

〖译文〗 前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问他导致代国大乱的原因,燕凤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苻坚说:“天下的丑恶都是一样的。”于是就将拓跋君及拓跋斤押解到长安,车裂了他们。苻坚想把拓跋迁移到长安,燕凤坚持请求说:“代王拓跋什翼犍刚刚死亡,群臣、部属背叛离散,留下来的孙子年幼,没有人再统领代国。代国的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而有智谋,刘卫辰则狡猾多变,他们都不宜独担重任。应该将众部族一分为二,让这两人分别统领。他们两人历来有深仇,势必都不敢首先发难。等到拓跋逐渐长大,再将他立为王,这样陛下对代国有存亡继绝的恩德,从而使他们子子孙孙永远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这才是安定边境的良第。”苻坚听从了燕凤的意见。把代国的百姓分为两部分,自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各授官职爵位,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众。贺氏带着拓跋返回了独孤部,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都归依了刘库仁。行唐公苻洛考虑到拓跋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长,把他迁移到了长安。苻坚让拓跋窟咄进入太学读书。

下詔曰:「張天錫承祖父之資,藉百年之業,擅命河右,叛換偏隅。鄭康成曰:叛換,猶跋扈也。韓詩曰:叛換,武強也。索頭世跨朔北‹河套以北›,中分區域,東賓穢貊‹朝鲜东北部›,「穢」,當作「濊」。西引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赛克湖东南›,控弦百萬,虎視雲中。爰命兩師,兩師,謂苟萇伐河西之師,行唐公洛伐代之師也。分討黠虜,黠xiá,下八翻。役不淹歲,窮殄二兇,俘降百萬,降,戶江翻。闢土九千,五帝之所未賓,周、漢之所未至,莫不重譯來王,重,直龍翻。懷風率職。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杜預曰:班,次也。「受」,當作「授」。戎士悉復之五歲,復,方目翻。賜爵三級。」於是加行唐公洛征西將軍,以鄧羌為并州刺史。

〖译文〗 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继承了先辈的成果,凭借着延续百年的功业,擅自在黄河以西发号施令,偏居一隅飞扬跋扈。索头部族世代横跨朔北,在中部,分割地域,在东部,结交貊,在西部,召引乌孙,士兵百万,虎视云中。于时命令苟苌、苻洛二军,分别讨伐狡诈的敌虏,征战不到一年,就彻底消灭了这两个顽凶,俘获多达百万,开群领土九千。五帝所没有结交周朝、汉朝所没能到达的地方的人,全都经过辗转翻译前来朝见,感念我们的恩德,克尽职守。有关部门应当迅速依功授爵,军中将士全都免除赋税五年,赏赐爵位三级。”于是让行唐公苻洛担任征西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

陽平國‹河北馆陶›常侍慕容紹私謂其兄楷曰:「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里,道殣jǐn相望,左傳之言。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毛氏曰:墐jǐn,路冢也。殣,音覲jìn。說文曰:道中死人,人所覆也。又,餓殍piǎo為殣。兵疲於外,民困於內,危亡近矣。冠軍叔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復燕祚,秦以慕容垂為冠軍將軍,楷、紹之叔父也。「叔仁」,當作「叔父」。冠,古玩翻。吾屬但當愛身以待時耳!」史言鮮卑窺秦,有乘釁xìn報復之志。

卷103晉紀二十五_起辛未(三七一)尽乙亥(三七五)凡五年

晉紀二十五起重光協洽(辛未),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五年。

太宗簡文皇帝諱昱,字道萬,元帝之少子也;封琅邪王,後徙封會稽王。海西即位,琅邪絕嗣,復徙封琅邪,固讓;故雖封琅邪而不去會稽之號。諡法:一德不懈曰簡;道德博聞曰文。#

咸安元年(辛未、三七一)是年十一月,海西廢,帝即位,始改元咸安。通鑑編年,因以新元繫之。#

1春,正月,袁瑾、朱輔求救於秦,秦王堅‹本年三十四岁›以瑾為揚州刺史瑾,渠吝翻。輔為交州刺史,遣武衛將軍武都王鑒、前將軍張蚝帥步騎二萬救之。蚝háo,七吏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大司馬溫遣淮南‹安徽寿县›太守桓伊、南頓‹河南项城›太守桓石虔等擊鑒、蚝於石橋‹淮河、肥水之间›,據桓溫傳,石橋在肥水北。守,式又翻。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安徽颖上›。慎縣,漢屬汝南郡,晉分屬汝陰郡。唐廬州之慎縣,則梁、魏之間南梁郡之慎縣,漢九江逡遒qiú縣之地,非此慎城。伊,宣之子也。桓宣佐祖逖,拒祖約,守襄陽,皆有功。丁亥‹十七›,溫拔壽春、擒瑾及輔,并其宗族送建康,斬之。

〖译文〗 [1]春季,正月,袁瑾、朱辅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武卫将军武都人王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前去救援。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在石桥迎击王鉴、张蚝,把他们打得大败,前秦的军队后退驻扎在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十七日),桓温攻下了寿春,擒获了袁瑾及朱辅,连同他们的宗族亲属一起送往建康,杀掉了他们。

2秦王堅徙關東豪傑及雜夷十五萬戶于關中‹山西中部›,處烏桓于馮翊‹陕西大荔›、北地‹陕西耀县›,丁零翟斌于新安‹河南渑池›、澠池‹河南洛宁西北›。為翟斌乘秦亂起兵張本。處,昌呂翻。澠,彌兗翻。斌,音彬。諸因亂流移,欲還舊業者,悉聽之。

〖译文〗 [2]前秦王苻坚迁徙关东豪杰及杂夷部族十五万户到关中地区,把乌桓人安置在冯翊、北地,把丁零人翟斌的部族安置在新安、渑池。众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如今想重归故里恢复旧业的人,全部听任他们自己的安排。

3二月,秦以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太守韋鍾為青州刺史,青州刺史治廣固‹山东青州›。中壘將軍梁成為兗州刺史,射聲校尉徐成為并州刺史,武衛將軍王鑒為豫州刺史,左將軍彭越為徐州刺史,太尉司馬皇甫覆為荊州刺史,晉志曰:秦既滅燕,以兗州刺史鎮倉垣‹河南开封东北›,并州刺史鎮晉陽‹山西太原›,豫州刺史鎮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徐州刺史鎮彭城‹江苏徐州›。秦初以荊州刺史鎮豐陽,後移襄陽。余按此時秦未得襄陽,蓋仍燕之舊鎮魯陽‹河南鲁山›也。屯騎校尉天水‹甘肃天水›姜宇為涼州刺史,扶風‹陕西眉县›內史王統為益州刺史,涼州屬張天錫。益州,晉土也。秦蓋置涼州於天水界,置益州於扶風界。校,戶教翻。秦州刺史、西縣侯雅為使持節、都督秦•晉•涼•雍州諸軍事、秦州牧,雅,苻氏也。前此未有晉州;涼之張氏分西平界置晉興郡,秦蓋於此置晉州也。雍,於用翻。吏部尚書楊安為使持節、都督益•梁州諸軍事、梁州刺史。堅欲進圖梁、益,故置梁、益二州刺史。楊安既克仇池,始加督南秦州,鎮仇池。使,疏吏翻。復置雍州,治蒲阪‹山西永济›;秦省雍州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雍,於用翻。阪,音反。以長樂公丕為使持節、征東大將軍、雍州刺史。樂,音洛。使,疏吏翻。成,平老之子;統,擢之子也。穆帝永和十年,王擢降秦。堅以關東初平,守令宜得人,令王猛以便宜簡召英俊,補六州守令,授訖,言臺除正。奏上秦朝,除為正官也。嗚呼!荀卿子有言:兼并易也,堅凝之難。以苻堅之明,王猛之略,簡召六州英俊以補守令,然鮮卑乘亂一呼,翕然為燕,以此知天下之勢,但觀人心向背何如耳。

〖译文〗 [3]二月,前秦任命魏郡太守韦钟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人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苻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各州诸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重新设置雍州,治所为蒲阪,任命长乐公苻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梁成是梁平老的儿子;王统是王擢的儿子。苻坚认为关东刚刚平定,郡守县令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就命令王猛根据具体情况选拔征召英俊杰出之士,充实六州的郡守县令,授官以后,上报朝廷正式任命。

4三月,壬辰‹二十三›,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卒。諡法:大慮靜民曰定。

〖译文〗 [4]三月,壬辰(二十三日),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去世。

5秦後將軍金城‹甘肃兰州›俱難攻蘭陵‹山东苍山西南兰陵镇›太守張閔子于桃山‹山东滕州东南十公里›,俱,姓;難,名。魏收地形志:蘭陵昌慮縣有桃山。大司馬溫遣兵擊卻之。

〖译文〗 [5]前秦后将军金城人俱难在桃山攻打兰陵太守张闵的儿子,大司马桓温派兵击退了他。

6秦西縣侯雅、楊安、王統、徐成及羽林左監朱肜róng、揚武將軍姚萇帥步騎七萬伐仇池公楊纂。肜,余中翻。萇,仲良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6]前秦西县侯苻雅、杨安、王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率领步、骑兵七万人讨伐仇池公杨纂。

7代‹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將長孫斤謀弒代王什翼犍,世子寔格之,傷脅,遂執斤,殺之。代之先拓跋鄰,以次兄為拔拔氏,後改為長孫氏。將,即亮翻。犍,居言翻。

〖译文〗 [7]代国将领长孙斤图谋杀掉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攻打他,伤了两肋,但终于擒获了长孙斤,把他杀掉了。

8夏,四月,戊午‹二十›,大赦。

〖译文〗 [8]夏季,四月,戊午(二十日),东晋实行大赦。

9秦兵至鷲峽;鷲峽在仇池北,亦謂之塞峽。鷲,音就。楊纂帥眾五萬拒之。梁州刺史弘農‹河南灵宝东北›楊亮遣督護郭寶、卜靖帥千餘騎助纂,與秦兵戰于峽中;纂兵大敗,死者什三、四,寶等亦沒,纂收散兵遁還。西縣侯雅進攻仇池‹甘肃西和南›,楊統帥武都之眾降秦。統與纂爭國,見上卷上年。降,戶江翻;下同。纂懼,面縛出降,雅送纂于長安。以統為南秦州刺史;秦置秦州於上邽‹甘肃天水›,仇池在其南,故置南秦州。加楊安都督南秦州諸軍事,鎮仇池‹甘肃西和南›。

〖译文〗 [9]前秦的军队抵达鹫峡,杨纂率领五万兵众抵御他们。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帮助杨纂,与前秦的军队在峡中交战,杨纂的军队大败,十之三四的人死亡,郭宝等人也战死,杨纂收罗了逃散的兵众逃了回去。西县侯苻雅进军攻打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民众投降了前秦。杨纂十分害怕,两手反绑于身后出来投降,苻雅把他送到了长安。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让杨安担任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王猛之破張天錫於枹罕‹甘肃临夏›也,事見一百一卷海西公太和元年。枹,音膚。獲其將敦煌陰據及甲士五千人。敦,徒門翻。秦王堅既克楊纂,遣據帥其甲士還涼州,使著作郎梁殊、閻負送之,穆帝永和十二年,秦遣殊、負使涼,今復遣之。因命王猛為書諭天錫‹本年二十六岁›曰:「昔貴先公稱藩劉、石者,惟審於強弱也。張茂稱藩於劉曜,事見九十二卷明帝太寧元年。張駿稱藩於石勒,事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五年。今論涼土之力,則損於往時;語大秦之德,則非二趙之匹;而將軍翻然自絕,絕秦見一百一卷太和元年。無乃非宗廟之福也歟!以秦之威,旁振無外,可以回弱水使東流,返江、河使西注,禹之治水,高高下下,因天地之性,弱水西流,江、河東注。今言能反之回之,喻秦威力之強也。關東既平,將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涼州六郡,以張軌初鎮河西之時,統治武威‹甘肃武威›、張掖‹甘肃张掖›、酒泉‹甘肃酒泉›、敦煌‹甘肃敦煌›、西郡‹甘肃永昌西北›、西海‹内蒙额济纳旗›六郡言之也。元康以後,張氏所分置,其為郡多矣。劉表謂漢南‹汉水以南›可保,事見漢獻帝紀。將軍謂西河‹黄河以西›可全,吉凶在身,元龜不遠,直深算妙慮,自求多福,無使六世之業一旦而墜地也!」自張軌保據河西,至天錫凡九主。今言六世者,不以曜靈、祚、玄靚為世數。天錫大懼,遣使謝罪稱藩。堅拜天錫使持節、都督河右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西平公。使,疏吏翻;下同。驃,匹妙翻。騎,奇寄翻。

〖译文〗 王猛在罕攻破张天锡的时候,俘获了他的将领敦煌人阴据及披甲士兵五千人。前秦王苻坚平定了杨纂以后,派阴据率领他的披甲士兵返回凉州,让著作郎梁殊、阎负去送他们,顺便命令王猛写信告诉张天锡说:“过去你的先公向刘曜、石勒称藩的原因,只是考虑了力量的强弱。如今要论凉国的力量,则不如过去;要说大秦的德威,也不是二赵所能匹敌,而将军却反而与秦国绝交,这恐怕不是祖先的福份吧!以秦国的威力,只要一动作就没有谁能够阻挡,可以让弱水掉头东流,让长江、黄河回流西向,关东既已平定,就将移师黄河以西,恐怕不是你六郡的士人百姓所能抵抗的。刘表说汉水以南可以自保,将军说黄河以西可以保全,凶吉祸福全都系于你身上,可以借鉴的往事并不遥远,你应该深思熟虑,自己多谋求一点福份,不要让六代人经营的大业毁于一旦!”张天锡十分害怕,派使者向前秦谢罪称藩。苻坚授予张天锡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渾‹青海›王辟奚聞楊纂敗,五月,遣使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于秦。吐,從暾入聲。谷,音浴。秦以辟奚為安遠將軍、漒川侯。辟奚,葉延之子也,葉延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漒,其良翻。好學仁厚,無威斷,好,呼到翻。斷,丁亂翻;下無斷同。三弟專恣,國人患之。長史鍾惡地,西漒羌豪也,漒qiáng,渠良翻。羌人據漒川‹甘肃卓尼›之地,分為東西。謂司馬乞宿雲曰:「三弟縱橫,勢出王右,橫,戶孟翻。右,上也。幾亡國矣。幾,居希翻。吾二人位為元輔,長史,司馬,府之元僚。豈得坐而視之!」詰朝月望,日行遲,一年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而與日會。日月之會,謂之合朔。自合朔之後,月又先日而行,至十五日,日月相望,謂之月望。詰,去吉翻。文武並會,吾將討焉。王之左右皆吾羌子,轉目一顧,立可擒也。」宿雲請先白王,惡地曰:「王仁而無斷,白之必不從;萬一事泄,吾屬無類矣。事已出口,何可中變!」遂於坐收三弟,殺之。坐,徂臥翻。辟奚驚怖,怖,普布翻。自投床下,惡地、宿雲趨而扶之曰:「臣昨夢先王敕臣云:『三弟將為逆,不可不討。』故誅之耳。」辟奚由是發病恍惚,人無精爽,謂之恍惚。命世子視連曰:「吾禍及同生,何以見之於地下!國事大小,任汝治之,吾餘年殘命,寄食而已。」遂以憂卒。卒,子恤翻;下同。

〖译文〗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失败,五月,派使者向前秦进献一千匹马、五百斤金银。前秦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川侯。辟奚是叶延的儿子,好学,待人仁慈宽厚,但缺乏威严决断,他的三个弟弟专权放纵,国人对他们都很厌恨。长史钟恶地,是西羌族中有势力的人,他对司马乞宿云说:“辟奚的三个弟弟横行无忌,权势高出了君王,快要亡国了。我们二人位居辅臣之首,岂能坐而视之!明天早晨日月相望,文官武将都要会集,我将要在那里讨伐他。国王周围全都是我们羌族子弟,只要我一使眼色,马上就可以擒获他。”乞宿云请求先告诉国王,钟恶地说:“国王仁慈而优柔寡断,告诉他一定不会同意,万一事情败露,我们就要被斩尽杀绝。事情已经说出来了,怎么能中途改变!”于是钟恶地按计划在座位上拘捕了辟奚的三个弟弟,把他们杀掉了。辟奚惊慌恐怖,躲到了床下,钟恶地、乞宿云上前扶起他说:“臣昨晚梦见先王敕令臣说:‘你的三个弟弟将要干叛逆之事,不能不讨伐他们。’所以才把他们杀掉了。”辟奚因此得了病,神志不清,他告诉世子视连说:“我祸及亲生弟弟,怎么能在地下与他们相见?国家的大小事情,听凭你去治理,我的余年残命,依附于你而已。”于是辟奚因忧郁而死亡。

視連立,不飲酒遊畋者七年,軍國之事,委之將佐。將,即亮翻。鍾惡地諫,以為人主當自娛樂,樂,音洛。建威布德。視連泣曰:「孤自先世以來,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愛之不終,悲憤而亡。孤雖纂業,尸存而已,聲色遊娛,豈所安也!威德之建,當付之將來耳。」辟奚之死,視連之立,其事非皆在是年。通鑑因辟奚入貢于秦,遂連而書之,以見辟奚父子天性仁孝,不可以夷狄異類視之也。

〖译文〗 视连继立,七年拒绝饮酒游猎,军队国家的事务,全都委托给将领、辅臣们处理。钟恶地劝他,认为人主应当自己欢娱行乐,建立威势,传布道德。视连哭泣着说:“我家从祖上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续。先王念及友善仁爱没有贯彻到底,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王位,不过是空占着位置而已,岂敢安于声色娱乐!威势和道德的建立,只好交给后人吧!”

10代世子寔病傷而卒。格長孫斤而被傷也。

〖译文〗 [10]代国的世子拓跋因伤势恶化而死亡。

秋,七月,秦王堅如洛陽。

〖译文〗 [11]秋季,七月,前秦王苻坚到洛阳。

代世子寔娶東部大人賀野干之女,據北史,賀野干,即賀蘭部酋長。魏書官氏志,北方賀蘭,後改為賀氏。有遺腹子,甲戌‹七›,生男,代王什翼犍為之赦境內,為,于偽翻。名曰涉圭。拓跋珪造魏事始此。

〖译文〗 [12]代国世子拓跋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为妻,他死时妻子怀有身孕,甲戌(初七),生下一个儿子,代王拓跋什翼犍为此在境内实行大赦,给他起名叫涉圭。

大司馬溫以梁‹四川东北及陕西南部›、益‹四川中部›多寇,周氏世有威名,周訪、周撫、周楚皆著威名於梁、益。八月,以寧州‹府滇池,云南晋宁东晋城镇›刺史周仲孫監益、梁二州諸軍事,領益州刺史。監,工銜翻。仲孫,光之子也。周光見九十三卷明帝太寧二年。

〖译文〗 [13]大司马桓温考虑到梁州、益州多有寇贼,周氏则世代都有显赫的名声,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周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秦以光祿勳李儼為河州刺史,鎮武始‹府狄道,甘肃临洮›。河西張駿以興晉、金城、武始、南安、永晉、大夏、武城、漢中為河州。武始郡,治狄道,亦張駿所置。

〖译文〗 [14]前秦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

王猛以潞川‹山西黎城南›之功,見上卷上年。請以鄧羌為司隸。秦王堅下詔曰:「司隸校尉,董牧皇畿,吏責甚重,非所以優禮名將。光武不以吏事處功臣,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三年。處,昌呂翻。實貴之也。羌有廉、李之才,廉、李,謂廉頗、李牧。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蕩揚、越,羌之任也,司隸何足以嬰之!其進號鎮軍將軍,位特進。」

〖译文〗 [15]王猛依据洛川的战功,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说:“司隶校尉负责督察京城周围的地区,职责重大,不能用来优待名将。汉光武帝不以政务官职赏赐功臣,实际上是更看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朕准备将征伐的事情交给他,在北方平定匈奴,在南方扫除扬、越,这才是邓羌的重任,司隶校尉怎么值得交给他呢!进升他的封号为镇军将军,赐位特进。”

九月,秦王堅還長安。歸安元侯李儼卒于上邽、諡法:能思辨眾曰元;行義說民曰元。晉武受禪,當時之臣死,多有諡元者,固非以行定諡也。堅復以儼子辯為河州刺史。復,扶又翻。

〖译文〗 [16]九月,前秦王苻坚返回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去世,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十月,秦王堅如鄴,獵于西山,旬餘忘返。伶人王洛叩馬諫曰:鄭玄曰:伶官,樂官也。伶氏世掌樂官而善焉,故後世多號樂官為伶官。「陛下群生所繫,今久獵不歸,一旦患生不虞,柰太后、天下何!」堅為之罷獵還宮。為,于偽翻。王猛因進言曰:「畋獵誠非急務,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堅賜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左傳:昔周辛甲之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于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yōu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是,以戒獵也。堅倣其意拜洛為官箴左右。自是不復獵。復,扶又翻。

〖译文〗 [17]冬季,十月,前秦王苻坚到邺城,在西山打猎,竟然十多天还留连忘返。乐官王洛勒住马劝谏说:“陛下为百姓所依托,如今久猎不归,一旦出现不测之患,让太后、天下人怎么办呢!”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了王宫。王猛接着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当务之急,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一百匹帛,授官箴左右,从此就不再打猎了。

大司馬溫,恃其材略位望,陰蓄不臣之志,嘗撫枕歎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桓溫心迹,固不畏人之知之也,然而不獲逞者,制於命也,孰謂天位可以智力奸邪!術士杜炅炅guì,古迥翻。能知人貴賤,溫問炅以祿位所至。炅曰:「明公勳格宇宙,據孔安國尚書註,格,至也。位極人臣。」溫不悅。其志願不止於此,故不悅。溫欲先立功河朔‹黄河以北›以收時望,還受九錫。及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之敗,威名頓挫。枋頭之敗,事見上卷太和四年。既克壽春,謂參軍郗超曰:郗chī,丑之翻。「足以雪枋頭之恥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溫宿,中夜,謂溫曰:「明公都無所慮乎?」溫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當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敗於大舉,不建不世之勳,不足以鎮愜民望!」愜,苦叶翻。溫曰:「然則柰何?」超曰:「明公不為伊、霍之舉者,無以立大威權,鎮壓四海。」溫素有心,深以為然,遂與之定議。超知溫心而迎合之,溫遂與定議。以帝‹司马奕,本年三十岁›素謹無過,而床笫易誣,笫zǐ,側里翻,又壯士翻,床簀zé也。易,以豉翻。乃言「帝早有痿疾,楊正衡曰:字林:痿,痹也,人垂翻,又於隹zhuī翻。余謂此蓋言陰痿也。嬖人相龍、計好、朱靈寶等,相與計,皆姓也。何承天姓苑,相,悉良翻。范曄後漢書有計子勳。參侍內寢,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將建儲立王,傾移皇基。」密播此言於民間,時人莫能審其虛實。

〖译文〗 [18]大司马桓温,倚仗他的才能与地位、声望,暗中怀有背叛皇帝的心志,曾经抚枕慨叹道:“男子汉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方术之士杜炅,能预测人的贵贱,桓温问他自己的官位能到什地步。杜炅说:“明公的功勋举世无双,官位能到大臣的顶峰。”桓温听后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建立战功,以此为自己赢得更大的声望,回来后接受加九锡的礼遇。等到在枋头失败,他的威赫名声陷于困顿,受到挫折。攻克寿春以后,桓温对参军郗超说:“这足以雪枋头的耻辱了吧?”郗超说:“没有。”过了许久,郗超到桓温的住所留宿,半夜时分对桓温说:“明公在这里没有考虑什么吗?”桓温说:“你想有话对我说吗?”郗超说:“明公承担着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的功勋,就不足以镇服、满足百姓的愿望!”桓温说:“那么该怎么办呢?”郗超说:“明公不干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那样的事情,就无法建立大的威势与权力,镇压四海。”桓温历来怀有此心,对郗超所说的深以为然,于是就和他商定计议。考虑到海西公平素谨慎小心,没有什么过错,而利用床第之事则容易对他进行诬陷,于是就说:“皇上早就患有阳痿,宠臣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与服侍起居床第之事,与田氏、孟氏两位美人生下了三个儿子,将要设立太子赐封王位,转移皇上的基业。”并将这话密秘地传播到民间,当时的人们都无法辨别真假。

十一月,癸卯‹九›,溫自廣陵‹江苏扬州›將還姑孰‹安徽当涂›,屯于白石‹安徽马鞍山采石矶西南›。此白石蓋在牛渚西南,桓玄破譙王尚之處。非陶侃令庾亮所守白石壘也。丁未‹十三›,詣建康,諷褚太后‹褚蒜子,本年四十八岁›,請廢帝立丞相會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先草定太后令而呈之於太后。會,工外翻。太后方在佛屋燒香,建屋於宮中以奉佛,故謂之佛屋。內侍啟云:「外有急奏。」太后出,倚戶視奏數行,行,戶剛翻;下數十行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筆益之曰:索,山客翻。「未亡人不幸罹此百憂,感念存沒,心焉如割!」杜預曰:婦人既寡,自稱未亡人。

〖译文〗 十一月,癸卯(初九),桓温准备从广陵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丁未(十三日),抵达建康,含蓄地劝说褚太后,请求废黜废帝司马奕,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同时还草拟了诏令进呈给褚太后。太后正在佛室烧香,内侍报告说:“外边有紧急奏章。”褚太后出来,倚着门看奏章,刚看了几行字就说:“我自己本来就怀疑是这样!”看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向内侍要来笔加上了这样的话:“我不幸遭受了这样的种种忧患,想到死去的和活着的,心如刀绞!”

卷102晉紀二十四_起己巳(三六九)尽庚午(三七〇)凡二年

晉紀二十四起屠維大荒落(己巳),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二年。

海西公下#

太和四年(己巳、三六九)#

1春,三月,大司馬溫請與徐、兗二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郗愔、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桓沖、豫州‹府寿春,安徽寿县›刺史袁真等伐燕‹都邺,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慕容恪死,溫乃伐燕,自謂相時而動,可以制勝,豈知為慕容垂所敗哉!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初,愔在北府,晉都建康,以京口‹江苏镇江›為北府,歷陽為西府,姑孰為南州。溫常云:「京口酒可飲,兵可用。」京口兵可用,蓋山川風氣然也,豈必至謝玄用之而後敵人知畏哉!深不欲愔居之;而愔暗於事機,乃遺溫牋,遺,于季翻。欲共獎王室,請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為溫參軍,取視,寸寸毀裂;乃更作愔牋,更,工衡翻。自陳非將帥才,不堪軍旅,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老病,乞閒地自養,勸溫并領己所統。溫得牋大喜,即轉愔冠軍將軍、會稽‹绍兴›內史。冠,古玩翻。會稽為王國,改太守為內史。會,工外翻。溫自領徐、兗二州刺史。夏,四月,庚戌‹一›,溫帥步騎五萬發姑孰‹安徽当涂›。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三月,大司马桓温请求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讨伐前燕。当初,郗在京口的北府时,桓温经常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对郗身居北府深为不满。而郗却不识时务,还给桓温写去信,想要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督领自己的部队渡越黄可北上。郗的儿子郗超是桓温的参军,拿来信看过后,便把信撕碎,重新改写了一封,信中诉说自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胜任军旅重任,而且年老多病,请求找一个悠闲的地方休养,劝说桓温把郗自己的部队一并统领。桓温见信后大喜过望,当即把郗调任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桓温自己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夏季,四月,庚戌(初一),桓温率领步、骑兵五万人从姑孰出发。

2甲子‹十五›,燕主暐‹本年二十岁›立皇后可足渾氏,太后從弟尚書令豫章公翼之女也。從,才用翻。

〖译文〗 [2]甲子(十五日),前燕国主慕容立可足浑氏为皇后,她是太后的堂弟尚书令豫章公可足浑翼的女儿。

3大司馬溫自兗州‹江苏中部›伐燕。郗超曰:「道遠,汴水又淺,兵亂之餘,汴水填淤,未嘗有人浚治,故淺。汴,皮變翻。恐漕運難通。」溫不從。六月,辛丑,溫至金鄉‹山东金乡北›,金鄉縣,後漢屬山陽郡,晉屬高平郡,隋屬濟陰郡,唐屬兗州,我宋屬濟州,縣在州東南九十里。天旱,水道絕,溫使冠軍將軍毛虎生鑿鉅野‹山东巨野›三百里,引汶水會于清水。班固地理志,汶水出泰山萊蕪縣西南,入濟。水經註:濟水東北入鉅野,其故瀆又東北右合洪水;洪水上承鉅野薛訓渚,謂之桓公瀆,濟自是北注。杜佑曰:濟水,因王莽末渠涸不復截河過,今東平、濟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謂之清河,實菏澤、汶水合流,亦曰濟河,蓋因舊名,非濟水也。汶,音問。虎生,寶之子也。毛寶預有平蘇峻之功。註又見前。溫引舟師自清水入河,舳艫數百里。舳zhú,音逐。艫,音盧。郗超曰:「清水入河,難以通運。自清水入河,皆是泝流,又道里回遠,故言難以通運。若寇不戰,運道又絕,因敵為資,復無所得,復,扶又翻。此危道也。不若盡舉見眾直趨鄴城,見,賢遍翻。趨,七喻翻。彼畏公威名,必望風逃潰,北歸遼、碣。碣,音竭。若能出戰,則事可立決。若欲城鄴而守之,則當此盛夏,難為功力,百姓布野,盡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請命矣。但恐明公以此計輕銳,勝負難必,欲務持重,則莫若頓兵河、濟,濟,子禮翻。控引漕運,俟資儲充備,至來夏乃進兵;雖如賒遲,賒,遠也。然期於成功而已。捨此二策而連軍北上,上,時掌翻。進不速決,退必愆乏。愆qiān,差爽也。乏,匱竭也。此言糧運。賊因此勢以日月相引,漸及秋冬,水更澀滯。澀,色立翻。且北土早寒,三軍裘褐者少,少,詩沼翻。恐於時所憂,非獨無食而已。」溫又不從。郗超之謀略,豈常人所及哉,宜桓溫重之也。重之而不從其計者,直趨鄴城,決勝負於一戰,溫所不敢;頓兵河、濟以待來年,使燕得為備,溫亦不為也。

〖译文〗 [3]大司马桓温从兖州出发讨伐前燕。郗超说:“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运送粮食的水道难以畅通。”桓温没有听从。六月,辛丑(疑误),桓温抵达金乡,因为天旱,水路断绝,桓温让冠军将军毛虎生在钜野开凿三百里水路,引来汶水会合于清水。毛虎生是毛宝的儿子。桓温带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船只绵延数百里。郗超说:“从清水进入黄河,运输难以畅通。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只能靠着敌人的积蓄来作给养,那又会一无所得,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让现有部队全部径直开向邺城,他们害怕您的威赫名声,一定会闻风溃逃,北归辽东、碣石。如果他们能出来迎战,那么事情就可以立见分晓。如果他们想盘踞邺城固守,那么值此盛夏之时,难以进行行动,百姓遍布各地,全都为官府所控制,易水以南的人一定会恭敬地向我们请求指令。只是怕明公您认为此计虽说锋锐但欠稳妥,胜负难定,而想一定要持有万全之策,那就不如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制水路运输,等到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虽说拖延了时间,然而这只是期望必定成功而已。舍此二策而让绵延百里的军队北上,进不能迅速取胜,退则必然导致差错与粮晌匮乏。敌人顺应这种形势和我们周旋时日,渐渐地就到了秋冬季节,水路更加难以畅通。而且北方寒冷较早,三军将士穿皮衣冬装的很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桓温又没有听从。

溫遣建威將軍檀玄攻湖陸‹山东鱼台东南›,拔之,湖陸縣,前漢曰湖陵,屬山陽郡,章帝更名湖陸;晉分屬高平郡。賢曰:湖陸故城在今兗州方與縣東南。獲燕寧東將軍慕容忠。燕主暐以下邳王厲為征討大都督,帥步騎二萬逆戰于黃墟‹河南兰考境›,水經註:陳留小黃縣有黃鄉。杜預曰:外黃縣東有黃城,兵亂之後,城邑丘墟,故曰黃墟。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厲兵大敗,單馬奔還。高平‹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太守徐翻舉郡來降。前鋒鄧遐、朱序敗燕將傅顏於林渚‹河南新郑境›。水經註:華水東逕棐fěi城北,即北林亭也。春秋諸侯會于棐林以救鄭,遇于北林。按林鄉故城在新鄭北;又有白鴈陂,在長社東北,林鄉西南。敗,補邁翻。暐復遣樂安王臧統諸軍拒溫,復,扶又翻。臧不能抗,乃遣散騎常侍李鳳求救于秦。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桓温派建威将军檀玄攻打湖陆,攻了下来,擒获了前燕宁东将军慕容忠。前燕国主慕容任命下邳王慕容历为征讨大都督,率领二万步、骑兵在黄墟迎战,慕容厉的部队大败,他本人只身匹马逃了回去。高平太守徐翻带领全郡向东晋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打败了前燕将领傅颜。慕容又派乐安王慕容臧统领众军抵抗桓温,慕容臧抵抗不住,就派散骑常侍李凤去向前秦求救。

秋,七月,溫屯武陽‹山东莘县南›,此東武陽也,漢屬東郡,魏、晉屬陽平郡,唐改曰朝城縣、屬魏州。燕故兗州刺史孫元帥其族黨起兵應溫,溫至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帥,讀曰率。枋,音方。暐及太傅評大懼,謀奔和龍‹辽宁朝阳›。吳王垂曰:「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以垂代樂安王臧為使持節、南討大都督,使,疏吏翻。帥征南將軍范陽王德等眾五萬以拒溫。垂表司徒左長史申胤、黃門侍郎封孚、尚書郎悉羅騰皆從軍。悉羅騰,蓋夷人,以部落為氏,如魏書官氏志所載,神元時餘部諸姓內入者叱羅氏、如羅氏之類。胤,鍾之子;孚,放之子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和九年。封放見九十九卷穆帝永和七年。

〖译文〗 秋季,七月,桓温驻扎在武阳,前燕过去的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亲族同党起兵响应桓温,桓温抵达枋头。慕容及太傅慕容评十分恐惧,谋划要逃奔到和龙。吴王慕容垂说:“我请求去攻打他们。如果不能取胜,再逃奔也不晚。”慕容于是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兵众五万人去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让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全都跟随部队一同前往。申胤是申钟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

暐又遣散騎侍郎樂嵩請救于秦,許賂以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以西之地。秦王堅‹本年三十二岁›引群臣議于東堂,皆曰:「昔桓溫伐我,至灞上‹西安东灞河畔›,見九十九卷永和十年。燕不救我;今溫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稱藩於我,我何為救之!」王猛密言於堅曰:「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洛阳东白马寺东›,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觀兵崤、澠,澠,彌兗翻。則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與燕合兵以退溫;溫退,燕亦病矣,然後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王猛之取李儼,其計亦出此堅從之。八月,遣將軍苟池、洛州刺史鄧羌帥步騎二萬以救燕,出自洛陽‹洛阳东白马寺东›,軍至潁川;潁川郡,治許昌‹河南許昌东›。又遣散騎侍郎姜撫報使于燕。使,疏吏翻。以王猛為尚書令。

〖译文〗 慕容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去前秦请求救援,许诺把虎牢以西的地域送给他们。前秦王苻坚召郡臣到东堂商议,群臣们都说:“过去桓温讨伐我们,到达灞上,燕国不救援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而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藩,我们为什么要去救他!”王猛悄悄地对苻坚进言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了整个崤山以东地区,进军驻扎在洛邑,收揽幽州、冀州的兵力,调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谷、渑池炫耀兵威,那么陛下统一天下的大业就全完了。眼下不如与燕国汇合兵力来打退桓温。桓温撤退以后,燕国也就精疲力竭了,然后我们乘着他的疲惫而攻取他,不是很好的事情吗!”苻坚听从了王猛的意见。八月,苻坚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去救援前燕,从洛阳出发,到颍川后驻扎。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出使前燕报告。任命王猛为尚书令。

太子太傅封孚問於申胤曰:「溫眾強士整,乘流直進,今大軍徒逡巡高岸,兵不接刃,未見克殄之理,事將何如?」胤曰:「以溫今日聲勢,似能有為,然在吾觀之,必無成功。何則?晉室衰弱,溫專制其國,晉之朝臣未必皆與之同心。朝,直遙翻。故溫之得志,眾所不願也,必將乖阻以敗其事。乖,異也。阻,隔也。敗,補邁翻。又,溫驕而恃眾,怯於應變。大眾深入,值可乘之會,反更逍遙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勝;溫之為計正如此,申胤料之審矣。若糧廩愆懸,情見勢屈,必不戰自敗,此自然之數。」溫攻秦而不渡霸水,攻燕而徘徊枋頭,人皆咎其不進,知彼知己,溫蓋臨敵而方有見乎此也。溫之智雖不足以禁暴定功,然其去眾人亦遠矣。愆,謂糧運失期不至。懸,絕也。見,賢遍翻。

〖译文〗 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兵众强壮整齐,顺流直下,如今大军只在高岸上徘徊,兵不交锋,看不到取胜的迹象,事情将会怎样呢?”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我看来,肯定不会成就功业。为什么呢?晋室衰微软弱,桓温专擅国家的权力,晋王室的朝臣未必都与他同心同德。所以桓温的得志,是众人所不愿看到的,他们必将从中阻挠以败坏他的事业。再有,桓温倚仗着军队人数众多而骄傲,不善于应变。大军深入以后,正值有机可乘的时候,他反而让部队在中途徘徊,不出击争取胜利,指望相持下去,坐取全胜。如果运输误期,粮食断绝,衰落的威势就会如实地显露出来,肯定是不战自败,这是当然之理。”

溫以燕降人段思為鄉導,降,戶江翻。鄉,讀曰嚮。悉羅騰與溫戰,生擒思;溫使故趙將李述徇趙、魏,騰又與虎賁中郎將染干津擊斬之;染干,亦夷姓,如悉羅之類。溫軍奪氣。

〖译文〗 桓温让前燕投降过来的人段思作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桓温让赵国的旧将李述带兵巡行过去的赵、魏之地,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攻击并斩杀了他。桓温军队的士气低落。

初,溫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譙‹安徽亳州›、梁‹河南商丘›,開石門以通水運,真克譙、梁而不能開石門‹河南省荥阳县北›,譙、梁,譙郡及梁國也。水運路塞。塞,悉則翻。

〖译文〗 当初,桓温让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辟石门以使水运之路畅通,袁真攻克了谯郡、梁国,但没能开通石门,水运之路堵塞。

九月,燕范陽王德帥騎一萬、蘭臺【章:十二行本「臺」下有「治書」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侍御史劉當帥騎五千屯石門,豫州刺史李邽帥州兵五千斷溫糧道。燕豫州刺史治許昌。斷,丁管翻。當,佩之子也。劉佩為慕容皝將,卻石虎,攻宇文,皆有功。德使將軍慕容宙帥騎一千為前鋒,與晉兵遇,宙曰:「晉人輕剽,剽,匹妙翻;急也。怯於陷敵,勇於乘退,宜設餌以釣之。」乃使二百騎挑戰,挑,徒了翻。分餘騎為三伏。挑戰者兵未交而走,晉兵追之,宙帥伏以擊之,晉兵死者甚眾。

〖译文〗 九月,前燕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人、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率领本州士兵五千为截断桓温运粮的通道。刘当是刘佩的儿子。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人作为前锋,与东晋的军队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浮急躁,害怕攻入敌阵,勇于乘退追击,应该设诱饵以使他们上钩。”于是就让二百骑兵前去挑战,其他骑兵则分别埋伏在三处。去挑战的骑兵未交战就退逃,晋兵追击,慕容宙率领埋伏的骑兵展开攻击,晋兵战死的很多。

溫戰數不利,糧儲復竭,數,所角翻。復,扶又翻;下同。又聞秦兵將至,丙申‹十九›,焚舟,棄輜重、鎧仗,重,直用翻。自陸道奔還。以毛虎生督東燕等四郡諸軍事,領東燕‹河南延津东北›太守。沈約曰:東燕郡,江左分濮陽所立也。余按石虎分東燕郡屬洛州,則是郡蓋祖逖在豫州時所置也。燕,於賢翻。

〖译文〗 桓温交战屡屡失利,粮食储备又已空竭,又听说前秦的军队将要到来,丙申(十九日),焚烧了舟船,丢弃了装备、武器,从陆路向回逃奔。任命毛虎生督察东燕等四郡的各种军务,兼任东燕太守。

溫自東燕出倉垣‹河南开封东北›,鑿井而飲,汴水、濟瀆皆自北而南,恐追兵毒其上流,故鑿井而飲。行七百餘里。燕之諸將爭欲追之,吳王垂曰:「不可,溫初退惶恐,必嚴設警備,簡精銳為後拒,擊之未必得志,不如緩之。彼幸吾未至,必晝夜疾趨,俟其士眾力盡氣衰,然後擊之,無不克矣。」乃帥八千騎徐行躡其後。溫果兼道而進。數日,垂告諸將曰:「溫可擊矣。」乃急追之,及溫於襄邑‹河南睢县›。襄邑縣,自漢以來屬陳留郡。范陽王德先帥勁騎四千伏於襄邑東澗中,與垂夾擊溫,大破之,斬首三萬級。秦苟池邀擊溫於譙‹安徽亳州›,又破之,死者復以萬計。孫元遂據武陽‹山东莘县南›以拒燕,燕左衛將軍孟高討擒之。

〖译文〗 桓温从东燕出了仓垣,一路上掘井饮水,走了七百多里。前燕的众将领都争着要追击桓温,吴王慕容垂说:“不行,桓温刚刚溃退,惊恐未定,一定会严加戒备,选择精锐士兵来殿后,攻击他未必能遂愿,不如暂缓一下。他庆幸我们没有追上,一定会昼夜急行,等他的士兵们力量耗尽,士气衰落,然后再去攻击他,攻无不克。”于是慕容垂就率领八千骑兵跟在桓温的后边慢慢前进。桓温果然兼程行进。过了几天,慕容垂告诉众将领说:“可以攻打桓温了。”于是就迅速追击,在襄邑追上了桓温。范阳王慕容德先率领精锐骑兵四千人埋伏在襄邑东面的山涧中,与慕容垂夹击桓温,桓温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前秦人苟池在谯郡迎击桓温,又攻破了他,战死的兵众又数以万计。孙元乘机占据了武阳以与前燕抵抗,前燕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

冬,十月,己巳‹二十二›,大司馬溫收散卒,屯于山陽‹江苏淮安›。劉昫曰:山陽,漢射陽縣地;晉置山陽郡,改為山陽縣,唐為楚州治所。溫深恥喪敗,喪,息浪翻。乃歸罪於袁真,以石門不開、糧運不繼為真罪。奏免真為庶人;又免冠軍將軍鄧遐官。冠,古玩翻。真以溫誣己,不服,表溫罪狀;朝廷不報。真遂據壽春‹安徽寿县›叛降燕,且請救;亦遣使如秦。降,戶江翻。使,疏吏翻;下同。溫以毛虎生領淮南太守,守歷陽‹安徽和县›。淮南太守本治壽春,壽春既叛,以虎生領淮南而守歷陽。歷陽本淮南屬縣,虎生守之,外以備壽春,內以衛江南。

〖译文〗 冬季,十月,乙巳(二十二日),大司马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兵,驻扎在山阳。桓温对遭受失败深感耻辱,于是就把罪过归咎于袁真,奏请黜免袁真为庶人,还奏请罢免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于是就进上表章陈述桓温的罪行。朝廷没有回音。袁真于是便占据寿春反叛,投降了前燕,而且请求前燕救援,也派遣使者去到了前秦。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戌守历阳。

4燕、秦既結好,好,呼到翻。使者數往來。數,所角翻。燕散騎侍郎【章:十二行本「郎」下有「太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郝晷、給事黃門侍郎梁琛相繼如秦。琛,丑林翻。晷與王猛有舊,猛接以平生,問以東方之事。晷見燕政不脩而秦大治,治,直吏翻。【章:十二行本「治」下有「知燕將亡」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陰欲自託於猛,頗泄其實。

〖译文〗 [4]前燕、前秦缔结友好关系后,使者便频繁往来。前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到前秦。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和他叙说往事,向他询问东边的事情。郝晷看到前燕朝政混乱而前秦天下大治,暗中想依附于王猛,于是便泄露了很多实情。

琛至長安,秦王堅方畋於萬年‹陕西临潼东北›,萬年,秦之櫟陽,漢高帝更名,屬馮翊,晉屬京兆。欲引見琛,見,賢遍翻。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備禮,灑掃宮庭,朝,直遙翻。灑,所賣翻,又如字。掃,所報翻,又如字。然後敢見。今秦王欲野見之,使臣不敢聞命!」尚書郎辛勁謂琛曰:「賓客入境,惟主人所以處之,君焉得專制其禮!且天子稱乘輿,處,昌呂翻。焉,於虔翻。乘,繩證翻。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禮,春秋:隱四年,公‹姬息姑›及宋公‹子与夷›遇于清‹山东省东阿县南›。公羊傳曰:遇者何?不期也。杜預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國各簡其禮,若道路相逢遇也。何為不可乎!」琛曰:「晉室不綱,靈祚歸德,靈祚,猶班彪王命論所謂神明之祚也。二方承運,俱受明命。而桓溫猖狂,闚我王略,左傳:侵敗王略。杜預註曰:略,經略法度。余謂此略,封略也,如左傳「王與之武公之略」之略。燕危秦孤,勢不獨立,是以秦主同恤時患,要結好援。要,一遙翻。好,呼到翻;下同。東朝君臣,引領西望,愧其不競,以為鄰憂,競,強也。朝,直遙翻;下同。西使之辱,敬待有加。今強寇既退,交聘方始,謂宜崇禮篤義以固二國之歡;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豈脩好之義乎!夫天子以四海為家,故行曰乘輿,止曰行在。今海縣分裂,騶衍曰:中國有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有九州,禹所敘九州是也;其外有裨海環之。海縣之說,蓋本諸此。天光分曜,安得以乘輿、行在為言哉!禮,不期而見曰遇;蓋因事權行,其禮簡略,豈平居容與之所為哉!客使單行,誠勢屈於主人;然苟不以禮,亦不敢從也。」堅乃為之設行宮,為,于偽翻。百僚陪位,然後延客,如燕朝之儀。

〖译文〗 梁琛抵达长安,前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要把梁琛带到这里见面。梁琛说:“秦国的使者到了燕国,燕国的君主臣下都穿好朝服,备好礼仪,打扫干净宫庭,然后才敢见面。如今秦王要在郊野会见我,使臣不敢听命!”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入境,只能是客随主便,你怎么能专断别人的礼仪呢!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叫行在所,哪里有固定的居所呢!再有,《春秋》当中也有路途相遇的礼节,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梁琛说:“晋室纲纪混乱,神明的赐福归于有道,秦、燕二国继承天运,全都接受了神明的赐命。然而桓温猖狂无忌,窥视我们的王土,如果燕国遭受危险,秦国必然孤立,势必难以独立于世,所以秦国的主上和我们一样对时患感到忧虑,相邀结为友好,互相支援。我们燕国的君主臣下,翘首西望,深为燕国软弱、给邻国带来忧虑而惭愧,秦国的使臣前来辱见,我们都十分尊敬地对待他。如今强敌已经后退,我们的交往刚刚开始,照我看应该崇尚礼仪,笃行大义,以加强两国的友好关系。如果忽视慢待使臣,就是看不起燕国,这难道是友好的象征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天子出行叫乘舆,停留叫行在。如今天下分裂,天光分照二国,怎么能以乘舆、行在作为托辞呢!根据礼制,事先没有约定而偶然相见称为遇。因为这是顺便行事,所以礼节简略,难道是平常闲居在家时所应该遵奉的吗!使者只身单行,威势确实低于主人,但是假若不以礼相待,也不敢从命。”于是,苻坚就为梁琛设置行宫,让众多的官吏奉陪,然后才请客人前来,就像前燕的礼仪一样。

事畢,堅與之私宴,倣古私覿dí之禮也。問:「東朝名臣為誰?」琛曰:「太傅上庸王評,明德茂親,光輔王室;車騎大將軍吳王垂,雄略冠世,冠,古玩翻。折衝禦侮:其餘或以文進,或以武用,官皆稱職,稱,尺證翻。野無遺賢。」

〖译文〗 事情结束以后,苻坚又为梁琛摆设私宴,问道:“燕国以贤能著称的臣下是谁?”梁琛说:“太傅上庸王慕容评,是有完美德性与才能的亲属,光大、辅佐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慕容垂,勇武和谋略冠世,抗击敌人抵御外侮;其他人有的以文才进身,有的以武略被用,官吏全都称职,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能人才。”

琛從兄奕為秦尚書郎,從,才用翻。堅使典客,館琛於奕舍。漢有典客之官,後改為大鴻臚。此特臨時使之典客耳。館,音貫;下果館同。琛曰:「昔諸葛瑾為吳聘蜀,與諸葛亮惟公朝相見,退無私面,瑾、亮兄弟也。為,于偽翻。余竊慕之。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乃不果館。奕數來就邸舍與琛臥起,閒問琛東國事,數,所角翻,閒,古莧翻。琛曰:「今二方分據,兄弟並蒙榮寵,論其本心,各有所在。琛欲言東國之美,恐非西國之所欲聞;燕在關東,秦在關西,二方分據,故謂燕為東國,秦為西國。欲言其惡,又非使臣之所得論也。使,疏吏翻。兄何用問為!」

〖译文〗 梁琛的堂哥梁奕是前秦的尚书郎,苻坚让他主管接待来客,他让梁琛住在梁奕的馆舍里。梁琛说:“过去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与诸葛亮只在办公事的朝堂上见面,退下朝堂后就没有个人的接触,我私下里对此非常敬慕。如今我出使秦国就把我安置在私人的馆舍居住,这是我所不敢接受的。”于是就没有居住。梁奕多次来到梁琛居住的馆舍,与梁琛共同起居,间或也向他询问前燕的事情。梁琛说:“如今秦、燕二国分据,你我则同时在二国蒙受荣誉和宠信,然而要论本心,则各有向往。梁琛我想说燕国的好处,恐怕不是秦国人所想听的;你想让我说燕国的坏处,又不是使臣所应该说的。哥哥你还用得着问我吗?”

堅使太子延琛相見。秦人欲使琛拜太子,先諷之曰:「鄰國之君,猶其君也;鄰國之儲君,亦何以異乎!」琛曰:「天子之子視元士,欲其由賤以登貴也。禮記郊特牲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也。尚不敢臣其父之臣,況他國之臣乎!苟無純敬,則禮有往來,情豈忘恭,但恐降屈為煩耳。」言當答拜也。乃不果拜。

〖译文〗 苻坚派太子去邀请梁琛见面。前秦人想让梁琛对太子行拜礼,事先含蓄地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就像自己的君主一样;邻国的太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梁琛说:“天子的儿子被视同于一般士人,希望他能由低贱进升到高贵。他自己尚且不敢以他父亲的臣下作为臣下,何况是别国的臣下呢!假如是真诚的恭敬,则礼尚往来,内心岂能忘记恭敬,只是怕屈身降格惹出许多麻烦来。”梁琛最终也没有对太子行拜礼。

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

〖译文〗 王猛劝苻坚留下梁琛,苻坚没有同意。

5燕主暐遣大鴻臚溫統拜袁真使持節、都督淮南諸軍事、征南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宣城公。臚,陵如翻。使,疏吏翻。統未踰淮而卒。

〖译文〗 [5]前燕国主慕容派大鸿胪温统授予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为宣城公。结果温统没过淮河就死了。

6吳王垂自襄邑‹河南睢县›還鄴,威名益振,太傅評愈忌之。垂奏「所募將士忘身立効,將軍孫蓋等椎鋒陷陳,立効,句絕。椎,擣也,直擣其鋒也。應蒙殊賞。」評皆抑而不行。垂數以為言,與評廷爭,怨隙愈深。數,所角翻。爭,讀如字。太后可足渾氏素惡垂,事見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惡,烏路翻。毀其戰功,與評密謀誅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蘭建知之,以告垂曰:「先發制人兵法曰:先發制人,後發者人制之。但除評及樂安王臧,餘無能為矣。」垂曰:「骨肉相殘而首亂於國,吾有死而已,不忍為也。」頃之,二人又以告,曰:「內意已決,內意,謂可足渾后之意也。不可不早發。」垂曰:「必不可彌縫,吾寧避之於外,餘非所議。」

〖译文〗 [6]吴王慕容垂从襄邑返回邺城,威武的名声越发高涨,太傅慕容评也更加忌恨他。慕容垂上奏章说:“所招募的将士舍生忘死,建立战功,将军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该受到特殊的奖赏。”慕容评全都压着不办。慕容垂多次陈说,与慕容评在朝廷争论,结果二人的怨恨隔阂更加深重。太后可足浑氏历来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与慕容评密谋要杀掉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垂的舅舅兰建知道此事,便告诉了慕容垂,并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及乐安王慕容臧,其他的人就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互相残杀而带头在国家作乱,我只有一死而已,不忍心那样干。”过了不久,这俩人又来报告,说:“可足浑氏已经下了决心,不能不早动手了。”慕容垂说:“如果一定不能消除隔阂的话,我宁愿到外边去躲避他们,其余的不是所要商议的。”

卷101晉紀二十三_起庚申(三六〇)尽戊辰(三六八)凡九年

晉紀二十三起上章涒灘(庚申),盡著雍執徐(戊辰),凡九年。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庚申、三六零)#

1春,正月,癸巳‹二十›,燕主儁‹本年四十二岁›大閱于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欲使大司馬恪、司空陽騖將之入寇;騖,音務。將,即亮翻。會疾篤,乃召恪、騖及司徒評、領軍將軍慕輿根等受遺詔輔政。甲午‹二十一›,卒。年四十二。戊子‹二十五›,太子暐即皇帝位。暐,字景茂,儁第三子。按長曆,是年正月,甲戌朔。今儁以甲午卒,則戊子在甲午前,即位恐是戊戌。年十一;大赦,改元建熙。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二十日),前燕国主慕容俊在邺城对军队进行大检阅,想让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鹜统领军队进犯东晋。恰好这时病情加重,于是就召来慕容恪、阳鹜以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甲午(二十一日),慕容俊去世。戊子(疑误),太子慕容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岁。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熙。

2秦王堅‹苻坚,本年二十三岁›分司、隸置雍州,雍,於用翻。以河南公雙為都督雍•河•涼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改封趙公,鎮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河、涼三州非秦土也。雙所督實土,惟安定五郡耳。為雙以安定叛張本。封弟忠為河南公。

〖译文〗 [2]前秦王苻坚分司隶之地设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并将他改封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弟弟苻忠为河南公。

3仇池‹甘肃西和西南›公楊俊卒,子世立。

〖译文〗 [3]仇池公杨俊去世,儿子杨世继位。

4二月,燕人尊可足渾后為皇太后。以太原王恪為太宰,專錄朝政;錄,總也。朝,直遙翻。上庸王評為太傅,陽騖為太保,慕輿根為太師,參輔朝政。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4]二月,前燕人尊可足浑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总揽朝政;任命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鹜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与辅佐朝政。

根性木強,師古曰:木謂質直。強,音其兩翻。自恃先朝勳舊,自皝以來,根屢有戰功。心不服恪,舉動倨傲。時太后可足渾氏頗預外事,根欲為亂,乃言於恪曰:「今主上幼沖,母后干政,殿下宜防意外之變,思有以自全。且定天下者,殿下之功也。兄亡弟及,古今成法,此殷法也,非周法也。俟畢山陵,宜廢主上為王,殿下自踐尊位,以為大燕無窮之福。」恪曰:「公醉邪?何言之悖也!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吾與公受先帝遺詔,云何而遽有此議?」根愧謝而退。恪以告吳王垂,垂勸恪誅之。恪曰:「今新遭大喪,二鄰觀釁,二鄰,謂晉、秦也。而宰輔自相誅夷,恐乖遠近之望,且可忍之。」祕書監皇甫真言於恪曰:「根本庸豎,過蒙先帝厚恩,引參顧命。而小人無識,自國哀已來,驕很日甚,將成禍亂。很,戶墾翻。明公今日居周公之地,當為社稷深謀,早為之所。」恪不聽。

〖译文〗 慕舆根性格质朴倔强,自恃是先朝的有功旧臣,心里不服慕容恪,因此行为举止傲慢。当时太后可足浑氏经常干预朝政,慕舆根想要作乱,就对慕容恪进言说:“如今主上年幼,母后干预政事,殿下应该防范意外的变故,考虑用来自我保全的方法。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亡弟及,这是古今的既成之规,等到先帝的陵墓峻工后,就应该将主上黜废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从而为大燕带来无穷之福。”慕容恪说:“你喝醉了吗?怎么说这样的悖逆之言!我和你接受先帝的遗诏,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慕舆根面有愧色地谢罪退下去了。慕容恪把此事告诉了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他。慕容恪说:“如今刚刚遭受先帝大丧,晋、秦两个邻国都在坐观灾祸,而我们辅政大臣如果自相残杀,恐怕有悖于远近民众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秘书监皇甫真向慕容恪进言说:“慕舆根本来就是庸人竖子,过去蒙受先帝厚重的恩宠,被引用参与辅佐朝政。然而小人没有见识,自从先帝驾崩以来,骄横日益严重,最终将要制造祸乱。您今天处于周公的地位,应当为国家深谋远,及早将他处置。”慕容恪没有听从。

根又言於可足渾氏及燕主暐曰:「太宰、太傅將謀不軌,臣請帥禁兵以誅之。」帥,讀曰率。可足渾氏將從之,暐曰:「二公,國之親賢,先帝選之,託以孤嫠,嫠lí,陵之翻。無夫曰嫠。必不肯爾;安知非太師欲為亂也!」乃止。根又思戀東土,龍城‹辽宁朝阳›在鄴城‹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東北,故曰東土。言於可足渾氏及暐曰:「今天下蕭條,外寇非一,國大憂深,不如還東。」恪聞之,乃與太傅評謀,密奏根罪狀;使右衛將軍傅顏就內省誅根,并其妻子、黨與。大赦。既誅根及其妻子黨與,恐眾心反側,故肆赦以安之。是時新遭大喪,誅夷狼籍,內外恟懼,恟,許拱翻。太宰恪舉止如常,人不見其有憂色,每出入,一人步從。從,才用翻。或說以宜自嚴備,說,輸芮翻。恪曰:「人情方懼,當安重以鎮之,柰何復自驚擾,眾將何仰!」復,扶又翻。由是人心稍定。

〖译文〗 慕舆根又向可足浑氏及前燕国主慕容进言说:“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将要图谋不轨,我请求率领宫中卫兵去消灭他们。”可足浑氏正要同意他的请求,慕容说:“太宰、太傅二公,是国家亲近而又贤明的人,先帝选择了他们,将孤儿寡母相托,他们一定不会干那样的事情。怎么知道不是太师你想作乱呢!”于是就没有同意慕舆根的请求。慕舆根又思念东土龙城,向可足浑氏及慕容进言就:“如今天下衰败凋零,外敌不止一家,国家越大,忧患越深,不如东返龙城。”慕容恪听说后,便与太傅慕容评商量,秘密地奏上慕舆根的罪行。让右卫将军傅颜在宫内杀掉慕舆根,连他的妻子、儿子、同党也一并杀掉。实行大赦。这时前燕刚刚遭受了大丧,又诛杀了一大批人,宫廷内外都感到震动恐惧。太宰慕容恪则举止如常,人们看不到他有忧虑的神色,每当出入宫廷时,只有一个人随从。有人劝他应该自己严加防备,慕容恪说:“人心正值恐惧,应当泰然自若以使他们镇定,为什么还要自我惊扰,那样民众将仰仗什么!”从此人心逐渐稳定了下来。

恪雖綜大任,而朝廷之禮,兢兢嚴謹,每事必與司徒評議之,未嘗專決。虛心待士,諮詢善道,量才授任,量,音良。人不踰位;官屬、朝臣或有過失,朝,直遙翻。不顯其狀,隨宜他敘;不令失倫,以敘遷為他官,不令失其倫等也。唯以此為貶;時人以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過,自相責曰:「爾復欲望宰公遷官邪!」恪為太宰,故稱之為宰公。復,扶又翻。朝廷初聞燕主儁卒,皆以為中原可圖。桓溫曰:「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史言慕容恪能輔幼主,桓溫能料敵。

〖译文〗 慕容恪虽然总揽大权,然而对于朝廷的礼法,小心谨慎,严加遵守,每件事情都要和司徒慕容评商议,从来不独断专行。虚心对待读书人,向他们征求治国良策,根据才能授以官职,使人们各居其位。官属、朝臣如果出现过失,也不公开宣布,只是根据情况加以调动,并且不让他们失去原来的等级次第,仅以此表示贬责。当时的人都以受到这样的处置为大愧,没有人敢轻易触犯。有人出现小过失,也都自己互相责备说:“你又想让宰公慕容恪调动你的官职啦!”东晋朝廷开始听说前燕国主慕容俊去世,都认为中原可以收复。桓温说:“慕容恪尚在,忧患正大着呢!”

三月,己卯‹六›,葬燕主儁於龍陵,陵在龍城‹辽宁朝阳›,因以為名。諡曰景昭皇帝,廟號烈祖。所徵郡國兵,以燕朝多難,難,乃旦翻。,互相驚動,往往擅自散歸,自鄴以南,道路斷塞。塞,悉則翻。太宰恪以吳王垂為使持節、征南將軍、都督河南諸軍事、兗州牧、荊州刺史,鎮梁國‹河南省商丘县›之蠡臺‹河南省虞城县›,使,疏吏翻;下同。孫希為并州刺史,傅顏為護軍將軍,帥騎二萬,觀兵河南,臨淮而還;境內乃安。史言恪當國有大憂、眾心危疑之際,處之有方。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觀,古玩翻,示之也。觀兵,曜兵以示之也。希,泳之弟也。孫泳拒趙,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史書孫泳、鞠彭、宋燭之子弟,皆貴顯於燕,所以勸委質者能守死而不貳,子孫必獲其福也。

〖译文〗 三月,己卯(初六),把前燕国主慕容俊安葬在龙陵,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为烈祖。从各郡国征调的士兵,因为燕朝多灾多难,互相惊扰骚动,往往擅自逃散归乡,以至于从邺城向南,道路堵塞。太宰慕容恪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任命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率领二万骑兵,在河南炫耀了一番,到了淮水才返回。于是境内安定了下来。孙希是孙泳的弟弟。

5匈奴劉衛辰遣使降秦,降,戶江翻。請田內地,春來秋返;秦王堅許之。夏,四月,雲中‹内蒙托克托›護軍賈雍遣司馬徐贇帥騎襲之,贇yūn,於倫翻。大獲而還。堅怒曰:「朕方以恩信懷戎狄,而汝貪小利以敗之,何也!」敗,補邁翻。黜雍以白衣領職,遣使還其所獲,慰撫之。衛辰於是入居塞內,貢獻相尋。

〖译文〗 [5]匈奴刘卫辰派使者向前秦投降,请求在内地划给他们农田耕种,春天来秋天走,前秦王苻坚同意了。夏季,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司马徐率领骑兵袭击刘卫辰,满载而返。苻坚愤怒地说:“朕正在以恩信安抚戎狄,而你却贪图小利而败坏了事情,为什么呢!”于是废黜贾雍,让他以布衣百姓的身分兼领职务,派使者将他所掠获的财物送还了刘卫辰,并对他加以抚慰。刘卫辰从此进入关内定居,经常向前秦进献贡奉。

夏,六月,代‹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卒。犍,居言翻。秋,七月,劉衛辰如代會葬,因求婚,什翼犍以女妻之。妻,七細翻。

〖译文〗 夏季,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来到代国参加葬礼,顺便求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了他。

6八月,辛丑朔‹一›,日有食之,既。

〖译文〗 [6]八月,辛丑朔(初一),出现日全食。

7謝安少有重名,少,詩照翻。前後徵辟,皆不就;寓居會稽‹浙江绍兴›,會,工外翻。以山水、文籍自娛。雖為布衣,時人皆以公輔期之,士大夫至相謂曰:「安石不出,當如蒼生何!」謝安,字安石。江東人士始焉所期望者殷浩,浩既無以滿眾望矣,繼而所望者謝安,而安卒能匡輔晉室。世之論者,皆優安而劣浩。余謂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浩之所以敗,正以與桓溫齊名,其心易溫;又值石氏之亂,以為可以立功,敗於輕率也。謝安當桓溫擅政之時,又身嘗為之僚屬,而懲浩之所以失,戒溫而為之備;溫既死而值秦之強,兢兢焉為自保之謀,常持懼心,此其所以濟也。史氏謂其能矯情鎮物,蓋因屐jī齒之折、白雞之夢而知之耳。安每遊東山‹浙江上虞西南›,東山,在今紹興府上虞縣西南四十五里。安故居今為國慶禪寺。常以妓女自隨。妓,渠綺翻。司徒昱聞之,曰:「安石既與人同樂,樂,音洛。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安妻,劉惔tán之妹也,見家門貴盛劉惔以清談貴顯;而謝尚、謝奕、謝萬皆為方伯,盛於一時。惔tán,徒甘翻。而安獨靜退,謂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言恐亦不免如諸兄弟也。及弟萬廢黜,安始有仕進之志,時已年四十餘‹本年四十一岁›。征西大將軍桓溫請為司馬,安乃赴召,溫大喜,深禮重之。

〖译文〗 [7]谢安从小就名重一时,朝廷前后多次征召,他都不就任。闲居在会稽,以山水、文献典籍自以为乐。虽然身为布衣百姓,但时人都对他寄予三公和相辅的期望,士大夫们在一起议论说:“谢安不出山,叫百姓该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总是让歌舞女伎跟随。司徒司马昱听说后说:“谢安既然能够与人同乐,就一定不会不与人同忧,征召他一定会就任。”谢安的妻子,是刘的妹妹。她看到谢家门庭显盛,而谢安却自甘寂寞不思进取,就对谢安说:“大丈夫不应该如此。”谢安手掩鼻子回答说:“我怕难以逃脱兄弟们的命运。”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以后,谢安才有了进身仕途的志向,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向朝廷请求让他做司马,谢安就应招就任,桓温十分高兴,以礼相待,十分看重他。

8冬,十月,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奕干各帥眾數萬降秦,秦王堅處之塞南。帥,讀曰率。降,戶江翻。處,昌呂翻;下同。陽平公融諫曰:「戎狄人面獸心,不知仁義。其稽顙內附,實貪地利,非懷德也;稽,音啟。不敢犯邊,實憚兵威,非感恩也。今處之塞內,與民雜居,彼窺郡縣虛實,必為邊患,不如徙之塞外以防未然。」堅從之。

〖译文〗 [8]冬季,十月,乌桓的独孤部、鲜卑的没奕干各自率领数万部众投降了前秦,前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南地区。阳平公苻融劝苻坚说:“戎狄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首归附,实际上是贪图地利,并不是向往仁德;他们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害怕军队的威势,并不是感激恩情。如今把他们安排在塞内地区与我们的百姓混住杂居,等窥探清郡县的虚实后,一定会成为边境之地的祸患,不如把他们迁徙到塞外,以防患于未然。”苻坚听从了这一劝告。

9十一月,封桓溫為南郡公,溫弟沖為豐城縣公,子濟為臨賀縣公。

〖译文〗 [9]十一月,东晋封桓温为南郡公,封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桓温的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

10燕太宰恪欲以李績為右僕射,燕主暐不許。恪屢以為請,暐曰:「萬機之事,皆委之叔父;伯陽一人,暐請獨裁。」出為章武‹河北大城›太守,以憂卒。暐不平李績事見上卷上年。

〖译文〗 [10]前燕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前燕国主慕容不同意。慕容恪多次请求,慕容说:“国家各种事务,全都交给叔父处理,只有李绩一人的事情,我请求独自裁断。”于是把李绩调出朝廷,任章武太守,李绩忧郁而死。

五年(辛酉、三六一)#

1春,正月,戊戌‹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戊戌(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劉衛辰掠秦邊民五十餘口為奴婢以獻於秦;秦王堅‹本年二十四岁›責之,使歸所掠。衛辰由是叛秦,專附於代‹府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史言夷狄反覆難保。

〖译文〗 [2]刘卫辰掳掠了前秦的边境居民五十多人作为奴婢,进献给了前秦,前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把掳掠的百姓放回去。刘卫辰因此而背叛了前秦,一心依附于代国。

3東安簡伯郗曇‹时驻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卒‹年四十二岁›。郗xī,丑之翻。曇tán,徒含翻。二月,以東陽‹浙江金华›太守范汪都督徐、兗、冀、青、幽五州諸軍事,兼徐、兗二州刺史。

〖译文〗 [3]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东晋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冀、青、幽五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

4平陽‹山西临汾›人舉郡降燕‹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平陽時屬張平。燕以建威將軍段剛為太守,遣督護韓苞將兵共守平陽。

〖译文〗 [4]平阳全郡的人都投降了前燕。前燕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督护韩苞统率军队共同守卫平阳。

5方士丁進有寵於燕主暐‹慕容暐,本年十二岁›,【章:十二行本「暐」作「儁」;乙十一行本同。】欲求媚於太宰恪,說恪令殺太傅評;說,輸芮翻。恪大怒,奏收斬之。

〖译文〗 [5]方术之士丁进在前燕国主慕容面前很得宠,他想向太宰慕容恪献媚,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慕容恪勃然大怒,奏请拘捕并斩杀他。

6高昌卒,三年,高昌奔滎陽‹河南滎陽›。燕河內‹河南省长阳市›太守呂護并其眾,遣使來降;拜護冀州刺史。護欲引晉兵以襲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三月,燕太宰恪將兵五萬,冠軍將軍皇甫真將兵萬人,共討之。將,即亮翻。冠,古玩翻。燕兵至野王‹河南沁阳›,護嬰城自守。護軍將軍傅顏請急攻之,以省大費。恪曰:「老賊經變多矣,觀其守備,未易猝攻,易,以豉翻。而多殺士卒。頃攻黎陽,多殺精銳,卒不能拔,事見上卷二年。自取困辱。護內無蓄積,外無救援,我深溝高壘,坐而守之,休兵養士,離間其黨,間,古莧翻。於我不勞而賊勢日蹙,不過十旬,取之必矣,何為多殺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築長圍守之。

〖译文〗 [6]高昌去世,前燕河内太守吕护吞并了他的兵众,派使者前来东晋投降。吕护被授予冀州刺史。吕护想带领东晋的军队去袭击邺城。三月,前燕太宰慕容恪统率五万士兵,冠军将军皇甫真统率一万士兵,共同讨伐吕护。前燕的军队抵达野王,吕护环城自守。护军将军傅颜请求展开急攻,以减少过多的耗费。慕容恪说:“这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很多,看他防守戒备的样子,不容易展开急攻,以免士兵伤亡过重。前不久攻打黎阳时,精锐士兵伤亡严重,但最终也没能攻克,那是自取危困受辱。吕护城内无积蓄,城外无救援,我们只要把战壕挖深,把营垒筑高,坐而坚守,休养士兵,同时离间他的同党,对我们来说毫不费力,而敌人的形势却日益危急,用不了一百天,一定能够攻取他,何必要以大量士卒的伤亡去换取旦夕之功呢!”于是他们就修筑了长围来坚守。

7夏,四月,桓溫‹时驻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以其弟黃門郎豁都【章:十二行本無「都」字;乙十一行本同。】督沔中七郡諸軍事,魏置中書監、令,又置通事郎、黃門郎。沔中七郡,魏興‹陕西安康›、新城‹湖北房县›、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襄陽‹湖北襄樊›、義成‹湖北丹江口›、竟陵‹湖北钟祥›、江夏‹湖北云梦›也。兼新野‹河南新野›、義城‹湖北丹江口›二郡太守,城,當作成。將兵取許昌‹河南许昌东›,破燕將慕容塵。

〖译文〗 [7]夏季,四月,桓温任命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为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任新野、义城二郡太守,统率军队攻取了许昌,打败了前燕将领慕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