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唐紀四起柔兆閹茂(丙戌)四月,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六月,凡一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元年(丙戌、九二六)#
1夏,四月,丁亥朔‹一›,嚴辦將發,凡天子將出,侍中奏中嚴外辦。此時未必能爾,沿襲舊來嚴辦之言而言之耳。騎兵陳於宣仁門外,唐昭宗天祐二年,敕改東都延喜門為宣仁門。又唐六典:東都東城在皇城之東,東曰宣仁門,南曰承福門。陳,讀曰陣;下同。步兵陳於五鳳門外。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不知睦王存乂已死,存乂養郭從謙為假子及其被誅事,並見上卷本年二月。時諸王不出閤者皆在禁中,故存乂死而從謙不知。從,才用翻。欲奉之以作亂,帥所部兵帥,讀曰率;下同。自營中露刃大呼,呼,火故翻。與黃甲兩軍攻興教門。唐昭宗之遷洛也,改延喜門為宣政門,重明門為興教門。五鳳門蓋宮城南門也。唐六典曰:洛陽皇城南面三門,中曰應天,左曰興教,右曰光政。帝‹李存勖›方食,聞變,帥諸王及近衛騎兵擊之,逐亂兵出門。時蕃漢馬步使朱守殷將騎兵在外,帝遣中使急召之,欲與同擊賊;守殷不至,引兵憩於北邙茂林之下。憩,去例翻,息也。邙,莫郎翻。亂兵焚興教門,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李紹榮必已遁矣。獨散員都指揮使李彥卿及宿衛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力戰。俄而帝為流矢所中,李彥卿即符彥卿,存審之子。散,悉亶翻。校,戶教翻。中,竹仲翻。斌,音彬。鷹坊人善友扶帝自門樓下,至絳霄殿廡下鷹坊,唐時五坊之一也。姓譜,善,姓也,堯師善卷。門樓,興教門樓。廡,罔甫翻。抽矢,渴懣求水,皇后不自省視,遣宦者進酪,懣,音悶。省,悉景翻。酪,歷各翻,乳漿也。凡中矢刃傷血悶者,得水尚可活,飲酪是速死也。須臾,帝殂。年四十二。李彥卿等慟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斂廡下樂器覆帝尸而焚之。覆,敷又翻。自此以上至是年正月,書「帝」者皆指言莊宗。莊宗好優而斃於郭門高,好樂而焚以樂器,故歐陽公引「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之言以論其事,示戒深矣。彥卿,存審之子;福進、全斌皆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也。李彥卿後復姓符,與何福進、王全斌皆以功名自見。劉后囊金寶繫馬鞍,與申王存渥及李紹榮引七百騎,焚嘉慶殿,自師子門出走。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奔南山。洛陽之南入伊川皆大山。宮人多逃散,朱守殷入宮,選宮人三十餘人,各令自取樂器珍玩,內於其家。於是諸軍大掠都城。
〖译文〗 [1]夏季,四月,丁亥朔(初一),后唐帝出行前的戒严等都己办好准备出发,骑兵陈列在宣仁门外,步兵陈列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不知道睦王李存己经死去,打算辅助他一起叛乱,于是率部队从军营中亮出刀刃大声疾呼,和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这时后唐帝正在吃饭,听说兵变就率领诸王和近卫骑兵进击,把乱军赶出兴教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骑兵在外面,后唐帝派中使急召他,打算和他一起攻打乱兵。朱守殷不来,领兵在北邙茂密的树林中休息。乱兵焚烧了兴教门。沿着城墙进入,后唐帝身边的大臣和禁卫兵都丢盔弃甲偷偷逃跑了,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奋力作战。不一会儿,后唐帝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后唐帝从门楼上走下来,到了绛霄殿的屋檐下把箭拔出来。后唐帝口渴烦闷想喝水,皇后没有亲自看望,只是派宦官送去些乳浆。很快后唐帝就死了。李彦卿等痛哭而去,左右大臣也都离去,善友收拾了屋檐下的乐器。盖住后唐帝的尸体,把他焚烧了。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装好金玉珠宝,系上马鞍,和申王李存渥、李绍荣领着七百骑兵焚烧了嘉庆殿以后,从师子门出逃。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奔到南山。宫里的人大多数都逃跑了,朱守殷进入宫内,挑选了三十多个宫女,让她们各自拿了些乐器和珍贵的玩物,放在他家,此时各路军队把都城洗劫一空。
是日,李嗣源至甖子谷‹汜水关西›,考異曰:莊宗實錄云:「今上至鄭州聞變。」今從明宗實錄。余按甖子谷在鄭州境。聞之,慟哭,謂諸將曰:「主上素得士心,正為群小蔽惑至此,今吾將安歸乎!」
〖译文〗 这一天,李嗣源到达子谷,听说后唐皇帝庄宗己死,痛哭一场,并对诸位将领说:“主上平时很得人心,正是被这一群小人蒙蔽迷惑才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我将到哪里去呢?”
戊子‹二›,朱守殷遣使馳白嗣源,以「京城大亂,諸軍焚掠不已,願亟來救之!」己丑‹三›,嗣源入洛陽,止于私第,禁焚掠,拾莊宗骨於灰燼之中而殯之。
〖译文〗 戊子(初二),朱守殷派使者飞速报告李嗣源,说:“京城大乱,诸军烧杀抢掠不己,希望赶快来解救京城。”乙丑(疑误),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宅里,禁止焚烧抢掠,在灰烬中拾了一些庄宗的遗骨,然后把他安葬了。
嗣源之入鄴也,前直指揮使平遙‹山西省平遥县›侯益脫身歸洛陽,前直指揮使領上前直衛之兵。劉昫曰:平遙即漢平陶縣,魏避國諱,改「陶」為「遙」:唐屬汾州。宋白曰:後魏以太武帝名燾,改「平陶」為「平遙」。莊宗撫之流涕。至是,益自縛請罪;嗣源曰:「爾為臣盡節,又何罪也!」使復其職。
〖译文〗 李嗣源进入邺都的时侯,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摆脱了李嗣源回到洛阳,计宗抚摩着他痛哭流涕。到了现在,侯益自缚来请罪。李嗣源说:“你作为一个大臣,尽忠尽节,有什么罪呢?”又使他官复原职。
嗣源謂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徼,吉弔翻。言善巡徼宮闕及皇城內外坊市,以待魏王繼岌。繼岌,莊宗嫡長子也,西征而還,未至,示若待其至而嗣位然。淑妃、德妃在宮,供給尤宜豐備。韓淑妃、伊德妃先在晉陽宮,蓋莊宗都洛之後迎至洛宮,及其遭變,不從劉后出奔,時在宮中也。按淑妃韓氏,本莊宗元妃衛國夫人也;德妃伊氏,次妃燕國夫人也。劉后之次在三,越次而正位中宮,雖莊宗之過,亦郭崇韜希指迎合之罪也。五代會要曰:同光二年十二月,冊德妃、淑妃,以宰臣豆盧革、韋說為冊使,出應天門外登輅車,鹵簿鼓吹前導,至右永福門降車,入右銀臺門,至淑妃宮,受冊於內,文武百官立班稱賀。通鑑書二年二月冊劉后,蓋冊后之後至十二月冊二妃也。吾俟山陵畢,社稷有奉,則歸藩為國家捍禦北方耳。」歸藩,言欲歸真定。為,于偽翻。
〖译文〗 李嗣源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地巡回检查,以待魏王到来。淑妃、德妃都在宫中,她们的供给应当格外丰富齐备。等皇上的陵墓修好,国家有了继承人,我就回到我的藩镇真定去为国家保卫北方领土。”
是日,豆盧革帥百官上牋勸進,下之於上,不從其令而從其意。帥,讀曰率。上,時掌翻。嗣源面諭之曰:「吾奉詔討賊,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訴,又為紹榮所隔,披猖至此。吾本無他心,諸君遽爾見推,殊非相悉,悉,息七翻,諳也,究也,詳也,盡也。願勿言也!」革等固請,嗣源不許。
〖译文〗 这一天,豆卢革率领百官送上书札劝李嗣源即皇帝位,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说:“我奉皇上的命令去讨伐乱贼,不幸部队叛背逃散。本想入朝亲自诉说情况,但被李绍荣所阻隔,分裂到如此地步。我本来没有其他想法,诸君突然来推举我,是根本不了解我,希望不要说了。”豆卢革等坚决请求,李嗣源还是没有答应。
李紹榮欲奔河中就永王存霸,從兵稍散;庚寅‹四›,至平陸‹山西省平陆县›,從,才用翻。唐書地理志曰:括地志:陜州河北縣本漢大陽縣,天寶元年,太守李齊物開三門以利漕運,得古刃,有篆文曰「平陸」,因更河北縣為平陸縣。九域志:縣在陜州北五里,隔大河。止餘數騎,為人所執,折足送洛陽。折,而設翻。存霸亦帥眾千人棄鎮奔晉陽。
〖译文〗 李绍荣想投奔河中去靠拢永王李存霸,跟从他的部队渐渐逃散了。庚寅(初四),到了平陆,只剩下几个骑兵,被人抓获,打断了脚送到了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多人弃镇逃奔到晋阳。
2辛卯‹五›,魏王繼岌至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聞洛陽亂,復引兵而西,復,扶又翻。謀保據鳳翔。
〖译文〗 [2]辛卯(初五),魏王李继岌到兴平,听说洛阳叛乱,又率兵回到西边,计划据守凤翔。
3向延嗣至鳳翔,以莊宗之命誅李紹琛。莊宗已殂,故不書帝而以廟號書之也。李紹琛反於蜀被擒,見上卷本年三月。
〖译文〗 [3]向延嗣到了凤翔,以庄宗的命令杀死李绍琛。
4初,莊宗命呂、鄭二內養在晉陽‹北都太原府所在县·山西省太原市›,一監兵,一監倉庫,監,工銜翻。自留守張憲以下皆承應不暇。及鄴都有變,又命汾州‹山西省汾阳县›刺史李彥超為北都‹太原府›巡檢。彥超,彥卿之兄也。
〖译文〗 [4]当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个内养留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自留守张宪以下都承应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兵变,又令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
莊宗既殂,推官河間‹河北省河间市›張昭遠勸張憲奉表勸進,憲曰:「吾一書生,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豈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遠泣曰:「此古人之事,公能行之,忠義不朽矣。」張昭遠儒者也,故勉成張憲之志節。其後昭遠避漢高祖名,止名昭。
〖译文〗 庄宗死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奉表拥李嗣源为帝,张宪说:“我是一个书生,从一个普通百姓到做大官,都是找先帝的恩情,怎以能够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边哭边说:“这是古人的事情,你能实行,忠义不朽。”
有李存沼者,莊宗之近屬,考異曰:唐愍帝實錄符彥超傳云「皇弟存沼」,薛史、歐陽史彥超傳作「存霸」;莊宗列傳、薛史張憲傳但云「李存沼」。按莊宗弟無名存沼者;存霸自河中衣僧服而往,非今日傳莊宗之命者也。或者武皇之姪,莊宗之弟。別無所據,不敢決定,故但云近屬。按莊宗謚光聖神閔皇帝,唐愍帝實錄即莊宗實錄也,「愍」、「閔」字通。自洛陽奔晉陽,矯傳莊宗之命,陰與二內養謀殺憲及彥超,據晉陽拒守。彥超知之,密告憲,欲先圖之。憲曰:「僕受先帝厚恩,不忍為此。徇義而不免於禍,乃天也。」彥超謀未決,壬辰‹六›夜,軍士共殺二內養及存沼於牙城,因大掠達旦。憲聞變,出奔忻州‹山西省忻州市›。九域志:太原府東北至忻州二百里。此以宋氏徙府後言也。會嗣源移書至,彥超號令士卒,城中始安,遂權知太原軍府。
〖译文〗 有一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他从洛阳跑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偷偷和两个内养阴谋杀死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而坚守。李彦超知道这一情况后,悄悄地告诉了张宪,打算先图谋起事。张宪说:“先帝对我有深厚的恩情,我不忍心这样做。坚守道义而至死不变却免不了祸端,这是天命啊!”李彦超的计划还没有决定,壬辰(初六)夜晚,士卒们就在牙城里杀死了两个内养和李存沼,于是在城内抢掠到天亮。张宪听说发生兵变,出逃到忻州。正好这时李嗣源的信送到这里,李彦超给士卒下了命令,城里才开始安定下来,于是他就代理太原军府。
5百官三牋請嗣源監國,考異曰:監國本太子之事,非官非爵。然五代唐明宗、潞王、周太祖皆嘗監國。漢太后令曰,「中外事取監國處分,」又誥曰,「監國可即皇帝位,」是時直以監國為稱號也。今從之。嗣源乃許之。甲午‹八›,入居興聖宮,按是時莊宗之殯在西宮,興聖宮蓋在西宮之東。按薛史,莊宗即位於魏州,以子繼岌充北都留守、興聖宮使,及平定河南,充東京留守、興聖宮使,則東京、北都皆有興聖宮。宋白所記見前。始受百官班見。示即真之漸。見,賢遍翻。下令稱教,百官稱之曰殿下。莊宗後宮存者猶千餘人,宣徽使選其美少者數百獻於監國,少,詩照翻。監國曰:「奚用此為!」對曰:「宮中職掌不可闕也。」監國曰:「宮中職掌宜諳故事,諳,烏含翻。此輩安知!」乃悉用老舊之人補之,其少年者皆出歸其親戚,無親戚者任其所適。蜀中所送宮人亦準此。
〖译文〗 [5]百官第三次送上书札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甲午(初八),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按次序的拜见。他下发的命令称作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的后宫里还有一千多人,宣徽使从中选择了几百名年轻漂亮的送给了监国李嗣源,监国说:“用这些人干什么?”宣徽使回答说:“宫中的主管不可缺。”监国说:“宫中主管应当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于是全部用过去的老人代替,让那些年轻人都出宫回亲戚家,没肖亲戚的任凭他们随便去哪里。蜀中所送来的宫人也照此办理。
乙未‹九›,以中門使安重誨為樞密使,安重誨本成德軍中門使,監國所親任者也。鎮州‹成德战区总部所在·河北省正定县›別駕張延朗為副使。延朗,開封人也,仕梁為租庸吏,按歐史,張延朗仕梁,以租庸吏為鄆州糧料使,明宗克鄆州得之,復以為糧料使,後徙鎮宣武、成德,以為元從孔目官,蓋由此選為鎮州別駕也。性纖巧,善事權貴,以女妻重誨之子,妻,七細翻。故重誨引之。
〖译文〗 乙未(初九),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时任租庸吏。他工于心计,善事权贵。把他的女儿嫁给了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了他。
監國令所在訪求諸王。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匿民間,或密告安重誨,重誨與李紹真謀曰:「今殿下既監國典喪,諸王宜早為之所,以壹人心。殿下性慈,不可以聞。」乃密遣人就田舍殺之。後月餘,監國乃聞之,切責重誨,傷惜久之。
〖译文〗 监国李嗣源命令访求还活着的各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安重诲和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己经摄政,主持办理丧事,各王应当及早安排处置,以此来统一人心。殿下性情慈善,不能告诉他。“于是秘密派人到农舍杀了他们。一个多月以后监国才听说这件事,严厉地谴责了安重诲,伤心婉惜了很久。
劉皇后與申王存渥奔晉陽,在道與存渥私通。存渥至晉陽,李彥超不納,走至風谷‹岚谷,山西省岢岚县›,「風谷」恐當作「嵐谷」。唐長安三年分宜芳縣置嵐谷縣,屬嵐州。為其下所殺。明日,永王存霸亦至晉陽,從兵逃散俱盡,從,才用翻。存霸削髮、僧服謁李彥超,「願為山僧,幸垂庇護。」軍士爭欲殺之,彥超曰:「六相公來,當奏取進止。」存霸第六。軍士不聽,殺之於府門之碑下。劉皇后為尼於晉陽,監國使人就殺之。薛王存禮及莊宗幼子繼嵩、繼潼、繼蟾、繼嶢,嶢,倪么翻。遭亂皆不知所終。惟邕王存美以病風偏枯得免,居于晉陽。沙陀自唐末強盛,蓋至於此。恐赤心之支胤或有存者;晉王父子相傳,其血嗣殲矣。且明宗,晉王義兒也,得國之後,坐視義父之遺育為魚為肉,何忍也!他日詎可望麥飯灑陵乎!
〖译文〗 刘皇后和申王李存渥逃到晋阳,在路上和李存渥通奸。李存渥到了晋阳,李彦超不接纳,他又跑到谷,被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达晋阳,跟随他的士卒全都逃跑了。李存霸剃掉头发,穿上僧服去拜见李彦超,说:“愿意成为山上的僧人,希望能得到庇护。”军士们争着想杀掉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李存霸既然来了,应当奏请,然后决定去留。”军士们没有听从他的话,在府门的石碑下把他杀死。刘皇后在晋阳当了尼姑,监国派人到晋阳杀了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幼小的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在国家遭受兵乱后都不知所终。只有邕王李存美中风得病,半身不遂,才免于一死,住在晋阳。
6徐溫、高季興聞莊宗‹李存勖›遇弒,益重嚴可求、梁震。嚴可求料唐有內變,見二百七十二卷莊宗同光元年;梁震料莊宗必亡,見二百七十四卷三年。
〖译文〗 [6]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杀,更加器重严可求、梁震。
梁震薦前陵州‹四川省仁寿县›判官貴平‹四川省仁寿县东北›孫光憲於季興,使掌書記。貴平縣,漢廣都縣之東南界,後魏置和仁郡,仍置平井、貴平、可曇三縣,唐廢平井、可曇,以貴平縣治和仁城。開元十四年移治祿川,屬陵州。宋省貴平入廣都縣。季興大治戰艦,欲攻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治,直之翻。艦,戶黯翻。光憲諫曰:「荊南‹总部江陵府›亂離之後,賴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與楚國交惡,他國乘吾之弊,良可憂也。」季興乃止。
〖译文〗 梁震把原来的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推荐给高季兴,掌管书牍记录。高季兴大治战船,准备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说:“荆南政治混乱之后,靠你使士民休养生息,现在刚有点生机,如果又和楚国成为仇敌,其他国家乘机钻我们空子,是非常令人担心的。”高季兴于是停止与楚国交战的准备。
7戊戌‹十二›,李紹榮至洛陽,陜州械送至洛陽。監國責之曰:「吾何負於爾,而殺吾兒?」謂紹榮殺從審也。見上卷本年三月。紹榮瞋目直視曰:瞋,昌真翻。「先帝何負於爾?」遂斬之,元行欽雖死,監國豈不有愧於其言!復其姓名曰元行欽。李紹榮賜姓名見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貞明元年。
〖译文〗 [7]戊戌(十二日),李绍荣到达洛阳,监国李嗣源责备他说:“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杀死我的儿子?”李绍荣睁大眼睛瞪着监国说:“先帝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于是杀死了李绍荣,并恢复了他原来的姓名元行钦。
8監國恐征蜀軍還為變,還,從宣翻,又如字。以石敬瑭為陜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留後;己亥‹十三›,以李從珂為河中留後。陜州以備其徑至洛陽,河中以備其北歸晉陽。陜,失冉翻。
〖译文〗 [8]监国怕征讨前蜀国的军队回来发生变故,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十三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9樞密使張居翰乞歸田里,許之。李紹真屢薦孔循之才,庚子‹十四›,以循為樞密副使。李紹宏請復姓馬。李紹宏賜姓名見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貞明五年。
〖译文〗 [9]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回家乡,监国答应了他的请求。李绍真曾多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十四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他姓马。
監國下教,數租庸使孔謙奸佞侵刻窮困軍民之罪而斬之,數,所具翻。凡謙所立苛斂之法斂,力贍翻。皆罷之,因廢租庸使及內勾司,租庸使,唐末及梁置。內勾司,莊宗同光二年置。依舊為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專判。唐制:戶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又置鹽鐵轉運使。其後用兵,以國計為重,遂以宰相領其職。乾符已後,天下喪亂,國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無常,隨時調斂,兵罷則止。梁興,置租庸使,領天下錢穀,廢鹽鐵、戶部、度支之官。莊宗滅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誅租庸使孔謙而廢其使職,以大臣一人判戶部、度支、鹽鐵,號曰判三司。至長興元年,張延朗因請置三司使,事下中書。中書用唐故事,拜延朗特進、工部尚書,充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兼判戶部度支事;詔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則自梁始。宋白曰:同光二年,左諫議大夫竇專奏請廢租庸使名目歸三司,略曰:伏見天下諸色錢穀,比屬戶部,設度支、金部、倉部,各有郎中、員外,將地賦、山海鹽鐵分擘支計徵輸。後為租賦繁多,添置三司使額,同資國力,共致豐財。安、史作亂,民戶流亡,征租不時,經費多闕,惟江、淮、嶺表郡縣完全,總三司貨財,發一使徵賦,在處勘覆,名曰租庸。收復京城,尋廢其職務。廣明中,黃巢叛逆,僖宗播遷,依前又以江、淮徵賦置租庸使,及至還京,旋亦停廢。偽梁將四鎮節制徵輸,置宮使名目;後廢宮使,改置租庸。又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李存勖›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殺之。
〖译文〗 监国下发教令,谴责租庸使孔谦奸巧谄谀、侵占剥夺,使军民贫困的罪行,并将他处死。凡是孔谦制定的苛敛之法,全部废除,同时撤消了租庸使和内勾司,依照旧例设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一人专门管理。又取消了各道的监军使。因为庄宗是任用宦官才导致亡国的,所以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杀掉。
10魏王繼岌自興平退至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宦者李從襲曰:「禍福未可知,退不如進,請王亟東行以救內難。」繼岌從之。還,至渭水,權西都留守張籛jiān已斷浮梁;難,乃旦翻。籛,則前翻。斷,音短。循水浮渡,是日至渭南‹陕西省渭南市›,腹心呂知柔等皆已竄匿。從襲謂繼岌曰:「時事已去,王宜自圖。」繼岌徘徊流涕,乃自伏於床,命僕夫李環縊殺之。繼岌以李從襲、呂知柔而殺郭崇韜,而殺繼岌者豈他人哉!李環即撾殺崇韜者也。考異曰:莊宗實錄,「征蜀初為都監,後勸繼岌殺郭崇韜者李從襲也。」明宗實錄云「宦者都監李繼襲勸繼岌東還」,及令自殺,又云「任圜監軍李廷襲欲存康延孝」,及至華州為李沖所殺者,復云「李從襲」。蓋「從襲」誤為「繼襲」、「廷襲」。今從莊宗實錄。任圜代將其眾而東。監國命石敬瑭慰撫之,軍士皆無異言。史言西軍歸心於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