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十二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二年。
中宗元皇帝上諱睿,字景文,宣帝曾孫,琅邪武王伷zhòu之孫,恭王覲之子。諡法:始建國都曰元。#
建武元年(丁丑,三一七)是年三月,方改元。#
1春,正月,漢兵東略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宋哲奔江東。哲屯華陰,漢兵自長安東略,故棄城來奔。守,式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汉军向东进攻弘农郡,太守宋哲逃奔江东。
2黃門郎史淑、侍御史王沖自長安奔涼州‹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稱愍帝出降前一日,降,戶江翻。使淑等齎jí詔賜張寔,拜寔大都督、涼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詔琅邪王時攝大位;君其協贊琅邪,共濟多難。」淑等至姑臧‹甘肃武威›,寔大臨三日,難,乃旦翻。臨,力鴆翻。辭官不受。
〖译文〗 [2]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从长安逃奔凉州,称说西晋愍帝出降前一天,派他们携带诏书赐封张,拜张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禀承制书处理事宜。诏书还说:“朕已下诏琅邪王及时代摄帝位,希望你们协助琅邪王,共渡多难之秋。”史淑等到达姑臧,张隆重哭奠愍帝三天,辞谢不接受封职。
初,寔叔父肅為西海‹内蒙额济纳旗›太守,王莽置西海郡,光武中興,棄之。至獻帝興平二年,武威太守張雅請置西海郡,分張掖之居延一縣以屬之,雖郡名同,而非王莽西海郡之地。聞長安危逼,請為先鋒入援;寔以其老,弗許。及聞長安不守,肅悲憤而卒。卒,子恤翻。
〖译文〗 当初,张的叔父张肃任西海太守,听说晋都长安危亡在即,自请任先锋赴援。张以他年老为由不同意。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张肃悲愤而死。
寔遣太府司馬韓璞、時張氏保據河西,有太府司馬、太府,少府主簿等官;蓋以都督府為太府,涼州府為少府也。璞,匹角翻。撫戎將軍張閬等帥步騎一萬東擊漢;撫戎將軍,蓋張氏創置。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命討虜將軍陳安、沈約志,魏置將軍四十號,討虜第十九。安故‹甘肃省临洮县南›太守賈騫、晉志曰:張茂分武興、金城、西平、安故四郡為定州。蓋張氏分金城、西平二郡地置安故郡也。按安故縣,二漢屬隴西郡。水經註:洮táo水自臨洮縣東流,又屈而北流,逕安故縣故城西,又北逕狄道縣故城西。狄道,時已置武始郡;安故郡,蓋即漢之一縣置郡。隴西‹甘肃临洮›太守吳紹各統郡兵為前驅。又遺相國保書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軀。前遣賈騫瞻公舉動,中被符命,敕騫還軍。符命,蓋保符下寔也。遺,于季翻。被,皮義翻。俄聞寇逼長安,胡崧不進,麴允持金五百,請救於崧,遂決遣騫等進軍度嶺‹沃于岭·甘肃省兰州市南›。自涼州濟河度沃于嶺,至狄道。會聞朝廷傾覆,為忠不遂,憤痛之深,死有餘責。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從。」璞等卒不能進而還。
〖译文〗 张派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一万人向东攻击汉军,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本郡兵马为前驱。又送信给相国司马保说:“晋王室遇有灾祸,我没忘投身报效。以前曾派遣贾骞视先生举动行事,后来接受符命,敕令贾骞回军。不久听说敌寇进逼长安,胡崧屯兵不前,允带着五百金向他求救,于是我决定派遣贾骞等翻山越岭进军赴援,刚好听说朝廷已经倾覆,未能实现尽忠的愿望,我悲痛心情之深重,虽死也有余责。现在重新派遣韩璞等率军前往,一切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的军队始终不能东进,只好退军。
至南安‹甘肃省陇西县东南›,南安郡,治䝠huán道縣。卒,子恤翻。還,從宣翻,又如字。諸羌斷路,斷,丁管翻。相持百餘日,糧竭矢盡。璞殺車中牛以饗士,泣謂之曰:「汝曹念父母乎?」曰:「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還乎?」曰:「欲。」「從我令乎?」曰:「諾。」乃鼓譟進戰,會張閬帥金城‹兰州东›兵繼至,夾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军队行至南安,被多支羌人部族截断退路,双方相持一百多天,韩璞等人的军队箭尽粮绝。韩璞把拉车之牛杀掉犒饷士卒,流着眼泪对他们说:“你们思念父母吗?”士卒回答:“思念。”“思念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思念。”“想活着回家吗?”回答说:“想。”韩璞又问:“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吗?”士卒回答说:“愿意。”于是擂鼓呐喊,进击博战。适逢张阆率金城士兵随后赶到,夹击羌人,大破敌军,斩首数千。
先是,長安謠曰:「秦川中,血沒腕,唯有涼州倚柱觀。」腕,烏貫翻。及漢兵覆關中,氐、羌掠隴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雍,於用翻。獨涼州安全。
〖译文〗 长安失陷以前,曾有民谣说:“秦川之中,血流没腕,唯有凉州倚柱旁观。”等到汉军攻陷关中,氐族、羌族攻掠陇右,雍州、秦州的人民十有八九死亡,唯独凉州安然无恙。
3二月,漢主聰使從弟暢從,才用翻。帥步騎三萬攻滎陽‹河南荥阳›太守李矩‹时驻新郑河南省新郑县›,屯韓王故壘‹河南省新郑县境›,相去七里,李矩屯新鄭,則韓王故壘亦在新鄭也。戰國時,韓滅鄭,徙都之,故有故壘在焉。遣使招矩。使,疏吏翻。時暢兵猝至,矩未及為備,乃遣使詐降於暢。暢不復設備,大饗,渠帥皆醉。降,戶江翻。復,扶又翻。帥,所類翻。矩欲夜襲之,士卒皆恇懼,恇kuāng,去王翻。矩乃遣其將郭誦禱於子產祠,子產相鄭,鄭人懷其惠,為之立祠。使巫揚言曰:「子產有教,當遣神兵相功。」眾皆踊躍爭進。矩選勇敢千人,使誦將之,將,即亮翻。掩擊暢營,斬首數千級,暢僅以身免。
〖译文〗 [3]二月,汉主刘聪派堂弟刘畅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进攻荥阳,荥阳太守李矩屯兵韩王故旧壁垒,双方相距七里,刘畅派遣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设备防御,于是派遣使者见刘畅,诈称愿降。刘畅不再防备,大肆犒劳士卒,主要将领都喝醉了。李矩打算乘夜偷袭,但手下士卒都心存畏惧,李矩便派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祝祷,让巫祝扬言说:“子产神灵告知,到时会派遣神兵相助”。众人都踊跃争先。李矩挑选勇士千人,令郭诵率领他们,突然袭击刘畅军营,斩首数千。刘畅只身逃出,仅免于死。
4辛巳‹二十八›,宋哲至建康‹南京›,沈約曰:建康,本秣陵縣,漢獻帝建安十六年置;孫權改秣陵為建業,武帝平吳,還為秣陵;太康三年,分秣陵之水北為建業;愍帝即位,避帝諱,改為建康。稱受愍帝詔,令丞相琅邪王睿統攝萬機。三月,琅邪王素服出次,杜預曰:出次,避正寢。舉哀三日,於是西陽王羕yàng及官屬等,共上尊號。西陽王羕,汝南王亮之子。羕,余亮翻。上,時掌翻。王不許。羕等固請不已,王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諸賢見逼不已,當歸琅邪耳!」呼私奴,命駕將歸國。私奴,謂私所畜養而給使令之奴,非以罪沒官者。羕等乃請依魏、晉故事,稱晉王;許之。辛卯‹九›,即晉王位,大赦,改元;始備百官立宗廟,建社稷。
〖译文〗 [4]辛巳(二十八日),宋哲到达建康,称说奉晋愍帝诏书,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总摄国家所有事宜。三月,琅邪王换上素色服装,避居于别室,举哀三天。此时西阳王司马和官员、部属等共同进上皇帝尊号,琅邪王不肯即位。司马等坚持请求,不肯罢休。琅邪王感慨地流着眼泪说:“孤是有罪之人。诸位贤良如果逼我不止,我将返归琅邪封国。”并传呼私人奴仆,让他们驾车准备返回封国。司马等于是请求琅邪王依照魏、晋旧有成例,称晋王。琅邪王同意了。辛卯(初九),琅邪王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开始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和社稷。
有司請立太子,王愛次子宣城公裒póu,欲立之,裒póu,蒲侯翻。謂王導曰:「立子當以德。」導曰:「世子、宣城,俱有朗雋之美,而世子年長。」長,知兩翻。王從之。丙辰,立世子紹為王太子;封裒為琅邪王,奉恭王後;帝後大宗,故以裒奉琅邪國祀。仍以裒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廣陵‹江苏淮阴›。以西陽王羕為太保,封譙剛王遜之子承為譙王。一本作「譙王承氶」,音拯。遜,宣帝之弟子也。又以征南大將軍王敦為大將軍、江州牧,揚州刺史王導為驃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書監、錄尚書事,驃,匹妙翻。丞相左長史刁協為尚書左僕射,右長史周顗為吏部尚書,顗yǐ,魚豈翻。軍諮祭酒賀循為中書令,右司馬戴淵、王邃為尚書,司直劉隗為御史中丞,行參軍劉超為中書舍人,晉志曰:中書,晉初置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合舍人、通事,謂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參軍事孔愉長兼中書郎;長兼,蓋始於此。自餘參軍悉拜奉車都尉,掾屬拜駙馬都尉,行參軍舍人拜騎都尉。三都尉,皆漢武帝置。奉車都尉,掌御乘輿車;駙馬都尉,掌駙馬;騎都尉,掌監羽林騎。師古曰:駙,副馬也;非正駕車,皆為副馬。一曰:駙,近也,疾也。晉武帝以宗室、外戚為三都尉;江左後罷奉車、騎二都尉,唯留駙馬都尉,奉朝請,諸尚公主者為之。掾,俞絹翻。王敦辭州牧,王導以敦統六州,辭中外都督,賀循以老病辭中書令,王皆許之;以循為太常。是時承喪亂之後,江東草創,廣雅曰:草,造也;創,始也。喪,息浪翻。刁協久宦中朝,諳練舊事,諳ān,烏含翻,悉也,記也。朝,直遙翻。賀循為世儒宗,明習禮學,凡有疑議,皆取決焉。
〖译文〗 主掌官员请求立太子,晋王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对王导说:“立太子应当视其德行。”王导说:“世子与宣城公,都有清朗隽秀的美德,但世子年长。”晋王听从了王导的意见。丙辰(疑误),晋王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继承恭王的祭祀;仍任司马裒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守广陵。任西阳王司马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承为谯王。司马逊是晋宣帝弟弟的儿子。又任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和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被任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被任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任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任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其余参军全部封官奉车都尉,部属封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官拜骑都尉。王敦辞谢江州牧的官职,王导因为王敦已统领六州,辞谢都督内外诸军事的职务,贺循因年老多病辞去中书令,都获得晋王的同意。任命贺循为太常。此时承续西晋的丧乱之后不久,江南东晋政权刚刚草创,因刁协久在西晋时为官,熟悉旧制;贺循为当世儒学泰斗,精通礼学,所以凡遇疑碍难决的问题,都由他们定夺。
5劉琨、段匹磾相與歃血同盟,磾,丁奚翻。歃shà,色洽翻,歠chuò也。期以翼戴晉室。辛丑‹十九›,琨檄告華、夷,遣兼左長史、右司馬溫嶠,匹磾遣左長史榮卲,奉表及盟文詣建康勸進。漢之禪于魏也,文帝三讓,魏朝群臣累表請順天人之望,此則勸進之造端也。晉受魏禪,何曾等亦然。是時愍帝蒙塵,四海無君,琨等勸進,為得其正。嶠,羨之弟子也,溫羨見八十六卷惠帝永興二年。嶠之從母為琨妻。母之姊妹為從母。從,才用翻。琨謂嶠曰:「晉祚雖衰,天命未改,吾當立功河朔,使卿延譽江南。行矣,勉之!」
〖译文〗 [5]刘琨和段匹歃血盟誓,相约共同拥戴和辅佐晋王室。辛丑(疑误),刘琨发布檄文遍告汉族和其他民族,自己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段匹派遣左长史荣邵,共同奉呈上表和盟约誓文前往建康进劝晋王即帝位。温峤是温羡兄弟的儿子,其姨母是刘琨的妻子,刘琨对温峤说:“晋朝国运虽然中衰,但天命尚未变易,我将建立功名于河朔,让你的声誉流播江南。去吧,努力为之!”
王以鮮卑‹王庭设棘城辽宁省义县西›大都督慕容廆為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不受。遼左,即遼東。流民,謂中州之民流移入遼東者。廆,戶罪翻。驤,思將翻。征虜將軍魯昌說廆曰:「今兩京覆沒,天子蒙塵,左傳,叔帶之難,襄王出居于鄭,使告難于魯。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于外,敢不奔問官守。」說輸芮翻。琅邪王承制江東,為四海所係屬。屬,之欲翻。明公雖雄據一方,而諸部猶阻兵未服者,蓋以官非王命故也。謂宜通使琅邪,使,疏吏翻;下同。勸承大統,然後奉詔令以伐有罪,誰敢不從!」處士遼東‹辽宁辽阳›高詡曰:處,昌呂翻。「霸王之資,非義不濟。今晉室雖微,人心猶附之,宜遣使江東,示有所尊,然後仗大義以征諸部,不患無辭矣。」晉室雖衰,慕容、苻、姚之興,其初皆借王命以自重。廆從之,遣長史王濟浮海詣建康勸進。
〖译文〗 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辞谢不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道:“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沦陷,天子流亡失位,琅邪王接爱制诰于江东,四海归心。贤君虽然雄据一方,但仍有许多部族拥兵不听从号令,这是因为您的官职不是晋王正式任命的缘故。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见琅邪王,劝他承续晋国帝位,然后遵奉皇上诏令攻伐有罪之人,谁敢不听从号令!”处士辽东人高诩说:“霸王之业,不义不能成功。现在晋王室虽然衰微,仍然是民心所向,应当派遣使者至江东,以示所有尊崇,然后倚仗君臣大义征伐各部族,不愁没有正当的理由。”慕容听从他们的意见,派遣长史王济由海路前往建康劝晋王即帝位。
6漢相國粲使其黨王平謂太弟义曰:「適奉中詔,云京師將有變,宜衷甲以備非常。」义信之,命宮臣皆衷甲以居。粲固忌刻,而义亦愚甚矣。甲在衣中為衷甲。粲馳遣告靳準、王沈。靳,居惞翻。沈,持林翻。準以白漢主聰曰:「太弟將為亂,已衷甲矣!」聰大驚曰:「寧有是邪!」王沈等皆曰:「臣等聞之久矣,屢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聰使粲以兵圍東宮。粲使準、沈收氐、羌酋長十餘人,窮問之,义為大單于,氐、羌酋長屬焉,故皆服事東宮。酋,慈由翻。長,知兩翻。皆懸首高格,格,以木為之。周禮牛人:祭祀,共其牛牲之互。鄭玄曰:互若今屠家之懸肉格。左思吳都賦曰:峭格周施。呂向曰:格,懸網木也。燒鐵灼目,酋長自誣與义謀反。聰謂沈等曰:「吾今而後知卿等之忠也!當念知無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於是誅東宮官屬及义素所親厚,準、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數十人,阬士卒萬五千餘人。所阬者,東宮四衛之兵也。夏,四月,廢义為北部王,北部,即匈奴後部,居新興。粲尋使準賊殺之。义形神秀爽,寬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聰聞其死,哭之慟,曰:「吾兄弟止餘二人而不相容,漢主淵諸子,此時惟聰、义二人在耳。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氐、羌叛者甚眾,以靳準行車騎大將軍。討平之。
〖译文〗 [6]汉丞相刘粲让党羽王平对太弟刘说:“刚刚奉受国主密诏,说京师将有变乱发生,应当内穿甲衣以备不测。”太弟刘信从,令东宫臣属都在外衣内穿上甲衣。刘粲派人驰告靳准、王沈,靳准禀报汉主刘聪说:“太弟刘准备作乱,手下已内着甲衣了。”刘聪大惊,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王沈等人都说:“我们早已听说太弟刘有犯上作乱之心,多次上言,但陛下不信我们的话。”刘聪令刘粲率军包围东宫。刘粲让靳准、王沈拘捕了听命于东宫的氐、羌酋长十多人,严刑拷问,把他们的头颅都枷锢于高木格之上,烧红铁器炙灼双目,酋长们便诬陷自己和刘共同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忠心!你们应当追念知无不言的训诫,不要怨恨过去上言而不被信用!”于是诛杀东宫属官,又诛杀平素与刘亲近、交厚而被靳准、王沈等人憎恶怨恨的大臣数十人,坑杀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夏季,四月,废黜刘太弟身份,改封北部王,不久刘粲让靳准谋杀了他。刘形神秀爽,为人宽仁而雅量,所以士人大多心存景仰。刘聪听说刘列讯,悲恸痛哭说:“我们兄弟仅剩二人却不能相容,怎么才能使天下人知晓我内心的情感呢!”氐族、羌族反叛的很多,刘聪让靳准代行车骑大将军职务,征讨平定了叛乱。
7五月,壬午‹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帝紀、天文志皆云「五月丙子,日食。」按:長曆是月壬午朔,無丙子,今以曆為據。
〖译文〗 [7]五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8六月,丙寅‹十五›,溫嶠等至建康‹南京›,王導、周顗、庾亮等皆愛嶠才,爭與之交。是時,太尉豫州牧荀組、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寧州刺史王遜、東夷校尉崔毖等皆上表勸進,顗,魚豈翻。嶷,魚力翻。毖,音祕。王不許。
〖译文〗 [8]六月,丙寅(十五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庚亮等都喜爱温峤有才,争相和他交结。此时,太尉、豫州刺史荀组和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人都上表劝晋王即帝位,晋王不同意。

9初,流民張平、樊雅各聚眾數千人在譙‹安徽亳州›,為塢主。王之為丞相也,遣行參軍譙國桓宣往說平、雅,平、雅皆請降。說,輸芮翻。降,戶江翻。下同。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蘆洲‹安徽亳州东涡水北岸›,遣參軍殷乂詣平、雅。乂意輕平,視其屋,曰:「可作馬廄;」見大鑊huò,曰:「可鑄鐵器。」平曰:「此乃帝王鑊,天下清平方用之,柰何毀之!」乂曰:「卿未能保其頭,而愛鑊邪!」鑊,胡郭翻。鼎而無足曰鑊。說文云:鑊,江、淮人謂之鍋,浙人謂之鑊。平大怒,於坐斬乂,坐,徂臥翻。勒兵固守。逖攻之,歲餘不下,乃誘其部將謝浮,使殺之;誘,音酉。將即亮翻。逖進據太丘‹河南永城西北›。太丘縣,後漢屬沛郡,晉省。賢曰:太丘故城,在今亳州永城縣西北。樊雅猶據譙城,與逖相拒。逖攻之不克,請兵於南中郎將王含。桓宣時為含參軍,含遣宣將兵五百助逖。逖謂宣曰:「卿信義已著於彼,今復為我說雅。」復,扶又翻。為,于偽翻。宣乃單馬從兩人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蕩劉、石,倚卿為援;前殷乂輕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詣逖降。降,戶江翻。逖既入譙城‹安徽亳州›,石勒遣石虎圍譙,王含復遣桓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為譙國內史。
〖译文〗 [9]当初,流民张平和樊雅在谯地各自聚集数千人,自任坞主。晋王司马睿任愍帝丞相时,曾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二人自请归降。等到豫州刺史祖逖出兵屯居芦洲,派遣参军殷拜会张平和樊雅。殷瞧不起张平,观视张平的屋宇,说:“可以当马厩。”看见大镬,又说:“可以熔铸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的镬,天下清平时才能使用,怎么能轻易毁坏!”殷则说:“你不能保有自己的头颅,却吝惜什么铁锅!”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了殷,率军固守。祖逖领兵攻击他们,一年多未能攻克。祖逖便诱使张平部将谢浮,让他杀掉了张平,祖逖进军占据太丘。当时樊雅还占据着谯城,与祖逖对抗。祖逖久攻不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任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兵五百人援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为对方所了解,这次再为我劝说樊雅。”桓宣于是一人独骑,只带二人随从于后,进见樊雅说:“祖逖正准备荡平刘聪、石勒,仰仗你为后援。前次殷轻薄无礼,并非祖逖本意。”樊雅立即拜会祖逖,请求归降。祖逖进入谯城以后,石勒派遣石虎围困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军救援,石虎解围而去。祖逖上表请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己巳‹十八›,晉王傳檄天下,稱「石虎敢帥犬羊,渡河縱毒,今遣琅邪王裒等九軍,帥,讀曰率。裒póu,蒲侯翻。銳卒三萬,水陸四道,徑造賊場,造,七到翻。受祖逖節度。」尋復召裒還建康‹南京›。復,扶又翻。
〖译文〗 己巳(十八日),晋王传布檄文于天下,内称:“石虎胆敢率领犬羊乌合之众,渡过黄河荼毒民众,现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士卒三万,由水、陆四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受祖逖指挥。”不久又召司马裒返回建康。
10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州大蝗;河、汾溢,漂千餘家。皆漢境也。雍,於用翻。
〖译文〗 [10]秋季,七月,旱情严重。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水发生洪灾,淹没一千多户。
11漢主聰立晉王粲為皇太子,領相國、大單于,總攝朝政如故。朝,直遙翻。大赦。
〖译文〗 [11]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领相国职务、大单于称号,总摄朝政一如往昔。实行大赦。
12段匹磾推劉琨為大都督,磾,丁奚翻。檄其兄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迁安县›疾陸眷及叔父涉復辰、弟末柸等會于固安‹河北易县›,固安縣,漢屬涿郡;魏、晉改涿郡曰范陽,固安曰故安。劉昫曰:唐易州易縣,古故安縣地。共討石勒。末柸說疾陸眷、涉復辰曰:說,輸芮翻。「以父兄而從子弟,恥也;且幸而有功,匹磾獨收之,吾屬何有哉!」各引兵還。琨、匹磾不能獨留,亦還薊‹北京›。薊,音計。
〖译文〗 [12]段匹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用檄书邀请其兄长辽西公疾陆眷、叔父涉复辰、弟段末等在固安聚会,共同征讨石勒。段末游说疾陆眷、涉复辰说:“以父辈、兄长的身份追从子侄、兄弟,是一种耻辱;况且侥幸立功,段匹独收其利,我们能得到什么!”于是疾陆眷、涉复辰、段末各自领军退还。刘琨、段匹不能单独留守固安,也回师蓟州。
13以荀組為司徒。
〖译文〗 [13]晋王任荀组为司徒。
14八月,漢趙固襲衛將軍華薈於臨潁‹河南臨潁›,殺之。臨潁縣,屬潁川郡。華,戶化翻。薈huì,烏外翻。
〖译文〗 [14]八月,汉将赵固在临颍击杀卫将军华荟。
初,趙固與長史周振有隙,振密譖固於漢主聰。李矩之破劉暢也,於帳中得聰詔,令暢既克矩,還過洛陽,收固斬之,以振代固。矩送以示固,固斬振父子,帥騎一千來降;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降,戶江翻。矩復令固守洛陽。
〖译文〗 当初,赵固与长史周振不和,周振私下在汉主刘聪面前诋毁赵固。在李矩攻破刘畅的战役中,李矩曾于军帐中发现刘聪的诏令,诏令让刘畅攻克李矩之后,回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并杀掉,用周振取代赵固。李矩将此诏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骑兵千人投降东晋。李矩仍然命令赵固戍守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