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紀二起昭陽單閼(癸卯),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二二三)#
1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湖北枝江长江中岛›。去年吳將孫盛據中洲。郃,古合翻,又曷閤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曹真派张击溃吴军一部,攻占江陵的中洲。
2二月,諸葛亮‹时年四十三›至永安‹重庆奉节东›。水經註;蜀先主為吳所敗,退屯白帝,改白帝為永安,巴東郡治也。
〖译文〗 [2]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3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安徽含山西南›,先揚聲欲東攻羨溪,羨溪在濡須東,而蜀本註以為沙羨,誤矣。杜佑曰:羨溪在濡須東三十里。朱桓分兵赴之;去年吳王以朱桓為濡須督。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孔安國曰:業業,危懼意。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將,即亮翻。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罷,讀曰疲。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背,蒲妹翻。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誘,音酉。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濡须水中小岛›。油船,蓋以牛皮為之,外施油以扞水。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內,與納同。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tuó皋‹安徽巢湖西北›,橐皋,在廬江居巢縣,春秋會吳于橐皋,即其地。今曰柘zhè皋,在濡須北。余按班志,橐皋縣屬九江郡。孟康音拓tuò姑。杜預曰:橐皋在淮南逡遒縣東南。陸德明曰:橐,章夜翻,又音託。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陳,讀曰陣。
〖译文〗 [3]曹仁率步、骑兵数万人进军濡须,先放出风声说向东进攻羡溪,吴军濡须守将朱桓分派部队增援羡溪。援军刚出发,曹仁即率大军直扑濡须,朱桓得知后,急忙派人追回增援羡溪的部队,这支部队尚未返回,曹仁突然杀到。当时,朱桓的守军仅有五千人,部下将领都惶惶有畏惧之心。朱桓对他们分析说:“两军交战,胜负的关键在于将领如何,而不在人数多寡。诸位认为曹仁指挥作战的能力,会比我朱桓高明吗?兵法所说,‘远来进攻的军队要超过当地防守军队的一倍’,是就平原旷野,没有城池坚守而言,也是针对双方战斗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智勇不足,再加上所率兵将胆怯畏惧,又是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我和诸位高据坚城,南临长江,北靠山岭,以逸待劳,就地作好准备以制伏远来的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来,我们尚且无忧,更不用说区区曹仁了。于是朱桓偃旗息鼓,显赤虚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牛皮油船袭击濡须附近的中洲。中洲,是朱桓的亲兵部队及其妻子、儿女所在地。蒋济说:“敌人据守长江西岸,船只停泊在上游,而我军却进攻中洲,这如同步入地狱,自取灭亡。”曹仁不听,亲率一万人留驻橐,作为曹泰的后援部队。朱桓分派将领进攻常雕,自己抗击曹泰,曹泰烧毁营盘退走;朱桓斩杀常雕,生擒王双,临阵被杀死淹死的魏军有一千余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二›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昭武將軍,吳所置也。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湖北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瑾,渠吝翻。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呂蒙所謂膽守,於此見之。方厲吏士,伺間隙,伺,相吏翻。間,古莧翻。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少,詩沼翻。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译文〗 以前,吕病重,吴王问他:“如果你的病情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你的职务?”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过人,注重节操,我认为他可接替。”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的外甥,本姓施,被朱治收为养子,当时为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了孙盛,吴王派诸葛瑾等人率军前去解围,再度被夏侯尚击退。江陵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许多士兵浮肿患病,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临城立起无顶高台楼橹,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却泰然若,没有丝豪恐惧,不断激励将士,寻找知薄弱之处,率军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垒。魏军包围江陵长达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门,见敌军力量经大,守城军队兵少,粮食将尽,害怕守不住,阴谋作魏军的内应,被朱然发觉后处死。
時江水淺陿,陿,與狹同。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长江中小岛›安屯,渚,洲也,即江陵之中洲也。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言行兵不敢履危道。夫兵好進惡退,好,呼到翻。惡,烏路翻。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謂橋或為敵所斷也。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慼,憂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長,知兩翻。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柰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泄,去也。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译文〗 当时长江水浅,江面狭窄,夏侯尚企图乘船率步、骑兵进入江陵中洲驻扎,在江面上架设浮桥,以便和北岸来往,魏军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江陵。董昭却上书文帝说:“武皇帝智勇过人,用兵却很谨慎,从不敢像今天这样轻视敌人。打仗时,进兵容易,退兵难,这是最平常的道理。平原地带,没有险阻,退兵都困难,即使要深入进军,还要考虑撤退的便利。军队前进与后退,不能只按自己的想象意图行事。如今在中洲驻扎军队,是最深入的进军;在江上架设浮桥往来,是最危险的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是狭隘的道路。这三者,都是军事行动的大忌,而我们却正在做。如果敌人集中力量攻击浮桥,我军稍有疏漏,中洲的精税部队将不再属于魏,而为吴所有。我对这件事非常忧虑,寝食不安,而谋划此事的人却很坦然,毫不担忧,真令人困惑不解!加之长江水位正在上升,一旦暴涨,我军将如何防御!如果无法击败敌人,就应该保全自己,为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感到恐惧呢?希望陛下认真考虑。”文帝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吴军两面并进,魏军大队人马只从一条通道退却,挤在一起,一时很难退出,最后勉强撤回北岸。吴将潘璋已制好芦苇筏子,准备烧魏军的浮桥,恰巧夏侯尚率兵退回,未得实施。十天过后,江水暴涨,文帝对董昭说;“你的预料,竟如此准确!”当时又赶上闹瘟疫,文帝遂命令各军全线撤退。
三月,丙申‹八›,車駕還洛陽。
〖译文〗 三月,丙申(初八),文帝回到洛阳。
初,帝‹曹丕,时年三十七›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蕞,徂外翻。治,直之翻。孫權識虛實,陸議見兵勢;陸議,即陸遜。遜傳云:遜本名議。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據險守要謂蜀,汎舟江湖謂吳。卒,讀曰猝。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量,音良。將,即亮翻。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舜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译文〗 以前,文帝曾问贾诩:“我计划坟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先讨代哪一个?”贾诩回答说:“进攻他国,应首先在军事上权衡;完成统一的根本大计,则当崇尚道德教化。陛下顺应形势,接受汉朝禅让,统治全国,如果广文教、道德以安抚人心,静候形势变化,平定天下并不难。吴、蜀虽然都是小国,但是地势险要,有长江天险。刘备有雄诸大略,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长于辨别虚实,陆逊精通军事;蜀汉固守险要,吴国泛舟江湖,我们很难在短期内将他们击败。用兵的原则是,先了解夺取胜利的途径,然后再作战;根据敌人的力量,任命将领,这样才能做到攻战无误。我料想我们的文臣武将汉有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亲自对付他们,也未必一定有取胜的把握。从前虞舜在朝廷上作战争舞蹈,有苗部落就归服了。我认为陛下目前应首先修明文治,然后再用武力征讨。”文帝不听,出动大军,结果无功而回。
4丁未‹十九›,陳忠侯曹仁卒‹年五十六›。
〖译文〗 [4]丁未(十九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5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四川邛崃›。臨邛縣,漢屬蜀郡。蜀既分置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則此時當屬漢嘉。邛,渠容翻。時亮東行省疾,省,悉景翻。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hū、鄭綽討元。曶,呼骨翻。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四川西昌›據南中。南中,漢益州、永昌二郡之地。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四川乐山›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此順蜀青衣水東下也。水經註:青衣水出青衣縣西蒙山,東至蜀郡臨邛縣與沫水合,又東至犍為南安縣入于江,所謂南安峽口也。
〖译文〗 [5]此前,黄元被诸葛亮所嫌弃,知道汉王患病,恐怕诸葛亮加害,因而率领汉嘉全郡反叛,火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由成都东下看望刘备,成都守备单薄虚弱,黄元因此无所忌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报告太子刘禅,派将军陈、郑绰讨伐黄元。大臣们谇为,如果黄元不能包围成都,会经越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残暴,对下属不施恩德信义,没有能力那样做!不过是顺青衣江东下,盼望主公平安,再捆起自己,请求治罪;即使吸其他变化,也不过逃奔吴国求条活命而已。只要命伶陈、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可将他生擒。”黄元叛乱失败果然顺青衣江东下,被陈、郑绰生擒后斩首。
6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自古託孤之主,無如昭烈之明白洞達者。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用晉荀息答獻公語意。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夭,於兆翻;短折曰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復,扶又翻。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自漢以下,所以詔敕嗣君者,能有此言否?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重庆奉节东白帝城›,年六十三。諡曰昭烈。諡法:昭德有勞曰昭,有功安民曰烈。
〖译文〗 [6]汉王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作诸葛亮的副手。汉王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完成大业。如果刘禅还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他汉有才德,你可取而代之。”诸葛亮淌着泪说:“臣下怎敢不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忠贞不二地为国效命,至死不渝!”汉王又下诏给太子:“人活五十而死不能称为夭折,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岁,还有什么遗憾,只是牵挂你们兄弟。要努力,再努力啊!不要因坏事很小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会使人折服。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你们效法。你与丞相共同处理政务,对待他要像父亲一样。”夏季,四月,癸巳(疑误),汉王刘备病逝于永安,谥号为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译文〗 丞相诸葛亮护送灵车回到成都,由李严作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蜀後主諱禪,字公嗣。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亮乃約官職,脩法制,以先主、孔明君臣之相得,而約官職脩法制乃行於輔後主之時,此易之戒浚恆也。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參署,謂所行之事,參其同異,署而行之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異也;覆,審也。難於違異,難於覆審,則事有曠闕損矣。遠,于願翻。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qiāo而獲珠玉。蹻,訖約翻,屐也,草履也。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徐庶,字元直。董和,字幼宰。處,昌呂翻。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此所謂相違覆也。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少,詩沼翻。又曰:「昔初交州平,亮躬耕隴畝,與崔州平、徐庶等友善。州平,崔烈子,均之弟也。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數,所角翻。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好,呼到翻。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河南桐柏东›胡濟也。
〖译文〗 五月,太子间禅即位为蜀汉皇帝,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罪犯,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国事无论大小,都取决于诸葛亮。于是诸葛亮精简官职,修订法制,向百官发下文告说:“所谓参预朝政,署理政务,就是要集合众人的心思,采纳有益国家的意见。如果因为一些小隔阂而彼此疏远,就无法到不同意见,我们的事业将会受到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扔掉破草鞋而获得珍珠美玉。然而人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徐庶在听取各种意见时不受困惑。还有董和,参预朝政、署理政务七年,某项措施有不稳妥之处,反复十次征求意见,向我报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样勤勉、尽职、效忠,我就可以减少过失了。”他又说:“过去我结交崔州平,他多次指出我的优缺点;后来又结交徐庶,得到很多启发和教诲;先前与董和商议事情,他每次都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的多次劝谏,使我避免了很多失误。我虽然生性愚昧,见识浅陋,对他们给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取,然而和这四人的始终很好,也可表明我对直言是不疑的。”胡伟度,就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顒yóng,魚容翻。諫曰:「為治有體,治,直吏翻。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為,于偽翻。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cuàn,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載,才再翻。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枕,職任翻。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復,扶又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周官考工記之言。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丙吉相漢宣帝,嘗出逢清道,群闘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闘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有所傷害。三公調和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體。陳平不肯知钱穀之數,云『自有主者』,事見十三卷漢文帝元年。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分,扶問翻。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译文〗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公文,主簿杨径直入内劝他说:“治理国家是有制度的,上司和下级做的工作不能混淆。请您允许我以治家作比喻:现在有一个人,命奴仆耕田,婢女烧饭,雄鸡所晓,狗咬盗贼,以牛拉车,以马代步;家中事务无一旷废,要求的东西都可得到满足,优闲自得,高枕无忧,只是吃饭饮酒而已。忽然有一天,对所有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不用奴婢、鸡狗、牛马,结果劳累了自己的身体,陷身琐碎事务之中,弄得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却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才能不及奴婢和鸡狗吗?不是,而是因为他忘记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职责。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问题,作出决定的人是王公;执行命令,亲身去做事情的人,称作士大夫’。因此,丙吉不过问路上杀人的事情,却担心耕牛因天热而喘;陈平不去了解国家的钱、粮收入,而说‘这些自有具体负责的人知道’,他们都真正懂得各司其职的道理。如今您管理全国政务,却亲自校改公文,终日汗流浃背,不是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深深表示感谢。杨去世,诸葛亮哭泣了三天。
7六月,甲戌‹十七›,任城威王彰卒。諡法:猛以強果曰威;服叛定功曰威。
〖译文〗 [7]六月,甲戌(十七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8甲申‹二十七›,魏壽肅侯賈詡卒。魏壽,亭名。諡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
〖译文〗 [8]甲申(二十七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
9大水。
〖译文〗 [9]发生水灾。
10吳賀齊襲蘄qí春‹湖北蕲春›,虜太守晉宗以歸。蘄春縣,漢屬江夏郡;吳分立蘄春郡,即蘄陽也,東晉避諱改焉。水經:蘄水出江夏蘄春縣北山。註云:即蘄山也,西南流逕蘄山,又南對蘄陽,會于大江,亦謂之蘄河口。據賀齊傳:晉宗,吳將也,叛降魏,還為蘄春太守,齊襲而虜之。
〖译文〗 [10]吴将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然后退兵。
11初,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耆帥雍闓kǎi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耆,渠伊翻,長也,老也。今嵊shèng、剡shàn之間,猶謂閭里之長曰耆。帥,所類翻。雍,於用翻,姓也。闓,音開,又可亥翻。闓自交州道求附於吳。正,姓也。秦有正先。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云南保山›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伉,口浪翻。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誘,音酉。諸夷皆從之;牂柯‹贵州福泉›太守朱褒、越巂‹四川西昌›夷王高定皆叛應闓。牂柯,音臧哥。巂,音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閉越巂之靈關也。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译文〗 [11]以前,益州郡的地方土豪雍杀死太守正昂,通过吴交趾太守土燮向吴请求归附,又把益州郡的新任太守、成都人张裔抓起来献给吴,吴任命雍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后封锁边界,坚守城池。雍不能进城,派同郡人孟获惑和煽动各地的夷族纷纷跟着叛乱。柯太守朱褒、越的夷族酋长高定。都起兵响应雍。诸葛亮因为刚刚遇上国葬,对叛众只是抚慰,没有派兵征讨;一心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坚守关隘,使百姓休养生息,等人民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以后,才使用民力。
12秋,八月,丁卯‹十一›,以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漢宣帝幸宣室,齋居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側,後因別置,謂之治書侍御史。及魏又置治書執法,掌奏劾,而治書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晉唯置治書侍御史四人。治,直之翻。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與,讀曰預。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民所具瞻;詩曰: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古者謂三公為三事。詩曰:三事大夫。謂三公也。遂各偃息養高,偃息,言偃臥以自安也。鮮有進納,鮮,息淺翻。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左傳:齊晏子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而去其否。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周禮: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鄭註云: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懷也;懷來人於此,欲與之謀。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聽之于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朝,直遙翻;下同。數,所角翻。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译文〗 [12]秋季,八月,丁卯(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理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又很少参预朝廷的政治决策,高柔向文帝上书说:“三公辅佐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为百姓所瞩目。现在虽设置三公的职位,却不使他们参预朝政,他们只好各自休养,安度晚年,很少提出建议,这实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使用大臣、要他们献计献策的本意。在古代,刑罚和政令有疑冲时,都与三公和大臣在槐树、棘木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在政治措施上有疑问,以及关系到刑狱的大事,应该多询问三公的意见。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的时候,还要特别请他们分析讲解政策得失,以求尽量了解事实,这样既可以启发您的思路,弥补考虚不周之处,还能使您的威德更加发扬光大。”文帝很赞赏地采纳了这一建议。
13辛未‹十五›,帝校獵于滎陽‹河南荥阳›,遂東巡。九月,甲辰‹十九›,如許昌‹河南许昌东›。
〖译文〗 [13]辛未(十五日),文帝到荥阳打猎,顺便巡视东部。九月甲辰(十九日),前往许昌。
14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使,疏吏翻;下同。申,亦重也;所以申固盟約也。重,直用翻。好,呼到翻;下同。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都武昌,湖北鄂州›,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為,于偽翻。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四州,荊、揚、梁、益也。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重險,謂外有斜、駱、子午之險,內有劍閣之險也。重,直龍翻。吳有三江之阻。韋昭曰:三江,吳松江、錢塘江、浦陽江也。吳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為婁江,東南入海為東江,并松江為三江。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質,如字。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朝,直遙翻。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译文〗 [14]汉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皇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派重要使臣到吴再次申明和好的愿望。”诸葛亮说:“我对事事已考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你啊。”于是派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吴重建友好关系。冬季,十月,邓芝到达吴。当时吴王尚未和魏断绝关系,所以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接见邓芝。邓芝便自己上表请求接见,上表说:“臣下这次来,也是为吴着想,不仅仅只为蜀的利益。”吴五这才接见了他,说;“孤确实愿意与蜀和好,可是恐怕蜀国君主幼弱,疆域狭窄,势力不强,给魏以可乘之机,你们无法保全自己。”邓芝对他说:“吴、蜀两国,占有四个州的地域。大王您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蜀国地势险要,防守坚固,吴国有长江等三条大江的阻隔。两国的优势加在一起,再联合起来像唇齿一样相辅相依,进可兼并天下,退可与魏鼎足而立,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假如大王归附于魏,魏一定会进一步提出无理要求,上逼您朝拜,下求太子作人质,如果不服从,便以讨伐叛逆为借口,发动进攻,蜀则顺流东下,趁机分取利益,到那时,江南之地可就不再为大王您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很对”。于是和魏断绝关系,专与蜀汉和好。
15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后,張飛之女也。
〖译文〗 [15]同年,蜀汉后主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五年(甲辰,二二四)#
1春,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月,帝‹曹丕,时年三十八›自許昌還洛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