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七起屠維協洽(己未),盡玄黓yì閹茂(壬戌),凡四年。
孝哀皇帝下#
元壽元年(己未,前二)#
1春,正月,辛丑‹一›朔,考異曰:荀紀云「辛卯朔」,誤。詔將軍、中二千石舉明習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票騎將軍。用息夫躬之言也。票,頻妙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朔(初一),哀帝下诏,要求将军、中二千石官员,各推举通晓军事、熟悉兵法者一人,借此授任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2是日,日有食之。上‹刘欣,时年二十四›詔公卿大夫悉心陳過失;又令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译文〗 [2]当天,出现日食。哀帝诏令公卿大夫尽心陈述过失。又令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丞相嘉奏封事曰:「孝元皇帝奉承大業,溫恭少欲,少,詩沼翻;下同。都內錢四十萬萬。百官表:大司農有都內令丞。嘗幸上林,後宮馮貴人從臨獸圈,猛獸驚出,貴人前當之,即二十九卷建昭元年事也。圈,求遠翻。元帝嘉美其義,賜錢五萬。師古曰:言此事雖嘉其義而賞亦不多。掖庭見親,有加賞賜,屬其人勿眾謝。師古曰:掖庭宮人有親戚來見而帝賜之者,屬其家勿使於眾人中謝也。見,賢遍翻;下見錢同。屬,音之欲翻。余謂有見親幸者,加之賞賜,則屬其人勿於眾中謝也。示平惡偏,惡,烏路翻。重失人心,賞賜節約。是時外戚貲zī千萬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見錢多也。少府掌禁錢。水衡都尉有鍾官辨銅令、丞,掌鑄錢。師古曰:見在之錢也。雖遭初元、永光凶年饑饉,加以西羌之變,永光二年,隴西羌反。外奉師旅,內振貧民,終無傾危之憂,以府臧內充實也。臧,讀曰藏,音徂浪翻。孝成皇帝時,諫臣多言燕出之害,師古曰:燕出,謂微行也。及女寵專愛,耽於酒色,損德傷年,其言甚切,然終不怨怒也。寵臣淳于長、張放、史育,育數貶退,家貲不滿千萬,放斥逐就國,事見三十三卷成帝綏和二年。數,所角翻。長榜死於獄,事見三十二卷綏和元年。榜,音彭。不以私愛害公義,故雖多內譏,朝廷安平,師古曰:言雖有好內之譏而不害政也。傳業陛下。
〖译文〗 丞相王嘉上密封奏书说:“孝元皇帝继承大业,温良谦恭,少有欲望,国库存钱达四十亿。元帝曾前往上林苑,后宫冯贵人跟随一起到了兽圈,猛兽受惊窜出,冯贵人挺身向前,用身体遮挡住皇帝。元帝嘉勉她的义勇,赏赐不过五万钱。在深宫后庭,对宠爱的人加以特别的赏赐,元帝总要嘱咐她,不要在众人面前谢恩。这是为了表示公平,不愿被人指责不公,看重人心的得失,而且赏赐节约。当时外戚资产达千万的很少,因而少府、水衡的积钱才很多。虽然遭受初元、永光年间的灾荒饥馑,再加西羌部族的叛变,对外要供给作战部队的需要,对内要赈济贫苦的灾民,然而国家始终没有倾覆崩溃的忧虑,是因为国库积藏充实。孝成皇帝时,谏臣大多提出皇帝私自出宫的危害,并说到专宠美女,耽于酒色,有损德行,伤身短寿等,言词非常激烈,然而成帝始终不怨恨发怒。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三人,史育多次被贬退,家资不满千万;张放被斥退逐回封国;淳于长在监狱中被拷打致死。成帝并不以私爱而妨害公义,因此,虽然因宠爱内宫而招致很多讥讽,但是朝廷安定平稳,这才能把大业传给陛下。
陛下在國之時,好詩、書,好,呼到翻。上儉節,徵來,所過道上稱誦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師古曰:望為治也。余謂回心者,回其戴成帝之心而戴哀帝也。初即位,易帷帳,去錦繡,去,羌呂翻。乘輿席緣綈tí繒而已。乘,繩證翻。緣,俞絹翻。師古曰:綈,厚繒也,音徒奚翻。繒,慈陵翻。共皇寢廟比當作,共,音恭。比,近也,音毗至翻。憂閔元元,惟用度不足,師古曰:惟,思也。以義割恩,輒且止息,今始作治。治,直之翻;下同。而駙馬都尉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又為賢治大第,開門鄉北闕,為,於偽翻。鄉,讀曰嚮;下獨鄉同。引王渠灌園池,蘇林曰:王渠,官渠也;猶今御渠也。晉灼曰:渠名也,在城東覆盎門外。師古曰:晉說是。使者護作,賞賜吏卒,甚於治宗廟。師古曰:護,監視也。賢母病,長安廚給祠具,師古曰:長安有廚官,主為官食。道中過者皆飲食。如淳曰:禱於道中,故行人皆得飲食。余謂若據文理,則飲,音於禁翻;食,讀曰飤。為賢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宮,猶不至此。師古曰:三宮,天子、太后、皇后也。原父曰:是時太皇太后稱長信宮,傅太后稱永信宮,而丁姬稱中安宮,故以三宮為言。余按此時丁姬死矣,三宮蓋謂長信、永信及趙太后宮也。賢家有賓婚及見親,諸官并共,師古曰:見親,親戚相見也。并共,言百官各以所掌事及財物就供之。共,讀曰供。賜及倉頭、奴婢人十萬錢。使者護視、發取市物,百賈震動,師古曰:賈,謂販賣之人也。言百賈者,非一之稱也。賈,音古。道路讙譁,讙,許元翻。群臣惶惑。詔書罷苑,而以賜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此墮壞。孟康曰:自公卿以下至於吏民,名曰均田,皆有頃數,於品制中令均等。今賜賢二千餘頃,則壞其制也。師古曰:墮,音火規翻。均田,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奢僭放縱,變亂陰陽,災異眾多,百姓訛言,持籌相驚,師古曰:言行西王母籌也。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譏。
〖译文〗 “陛下在封国之时,喜好《诗经》、《书经》,崇尚节俭。征召前来长安时,一路经过的地方,都称颂陛下的美德,这正是天下之人把希望转而寄托在陛下身上的原因。初即位时,陛下更换帷帐,撤去锦绣,车马和座席的靠垫不过用绨缯包边而已。每逢共皇寝庙应当兴建,都因怜悯百姓劳苦,考虑国家经费不足,为了公义割舍亲情,总是暂停修建,直到最近才开始动工。可是附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兴建官衙,陛下还为他修建了宏大的宅第,开门朝着皇宫的北门,引王渠灌注园林水池,陛下派使者监督施工,赏赐吏卒,超过修建宗庙之时。董贤母亲患病,由官家长安的厨官提供祈祷的用具和食品,道路过往行人都可获得施舍的饮食。陛下为董贤制造器具,做成后,必须奏报陛下审查,才可送去。如果工艺精巧,还特别赏赐工匠。即便是奉献宗庙、奉养三宫太后,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遇到董贤家招待宾客、举办婚礼以及亲戚相见崐,由各官署一起供献财物,甚至赏赐仆人、奴婢的钱,一人达十万钱。董贤家去街市购买物品,有圣上派的使者陪同,监视交易,百商震恐,路人喧哗,群臣为之惶惑。陛下诏令裁撤皇家苑林,却用来赏赐董贤两千余顷土地,官员限田的制度从此破坏。奢侈僭越,横行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流言在百姓中传播,路人手持禾秆麻秆惊恐奔走,上天也对百姓的流言和奔走感到迷惑,不能使他们自行停止。陛下一向仁慈智慧,行事谨慎,而今却有这些过失被人大肆嘲讽。
孔子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安用彼相矣!』師古曰:論語: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孔子以此言責之,以其不匡諫也。相,息亮翻。臣嘉幸得備位,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獨鄉,察眾人之所共疑!往者【章:甲十六行本「者」下有「寵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鄧通、韓嫣,驕貴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欲,卒陷罪辜,亂國亡軀,不終其祿,鄧通幸於文帝,賜以蜀嚴道銅山。景帝立,人告通盜出徼jiào外鑄錢,沒入其家,卒以餓死。韓嫣幸於武帝,出入永巷不禁,以姦聞,賜死。嫣,音偃。厭,於鹽翻。勝,音升。卒,子恤翻。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覽前世,以節賢寵,全安其命。」上由是於嘉浸不說。為嘉死不以罪張本。說,讀曰悅。
〖译文〗 “孔子说:‘国家有危险不去解救,见颠覆不去匡扶,要你们这些宰相有什么用!’臣王嘉有幸能够位居丞相,自已私下常内心悲伤,无法使陛下相信我的愚忠。如果身死能够有益于国家,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请陛下审慎地对待自己的偏宠,细察众人共同的疑惑!从前邓通、韩嫣骄横显贵没有限度,逸乐无厌,小人不能克制情欲,终于犯下大罪,把国家搞乱,使自己丧生,不能最终保全富贵。正所谓‘爱他,却恰恰足以害他’。应该深察前世的教训,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保全他的生命。”哀帝由此对王嘉渐渐不满。
前涼州‹甘肅›刺史杜鄴以方正對策曰:「臣聞陽尊陰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陰。故禮明三從之義,師古曰:謂婦人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雖有文母之德,必繫於子。師古曰:文母,文王之妃太姒sì也。仲馮曰:文母,文王之母也,所謂繫於子也,何預太姒!余謂劉說是。詩曰:思齊太任,文王之母。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篡國之禍;左傳:鄭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惡莊公而愛段,為之請京,使居之。祭仲諫曰:「國之害也。」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段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莊公克之。周襄王內迫惠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史記:周惠王二子,長襄王,次叔帶。惠后愛叔帶,襄王既立,叔帶召狄人,狄人伐周,王御士將禦之。王曰:「先后其謂我何!」乃出居於鄭。難,乃旦翻。漢興,呂太后權私親屬,幾危社稷。事見高后紀。幾,居依翻。竊見陛下約儉正身,欲與天下更始,更,工衡翻。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師古曰:謂天不言,但以景象指意告諭人。日食,明陽為陰所臨。日者,陽宗。陰盛陽微,日為所揜yǎn而食,是為陰所臨也。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不陰之效也。師古曰:言地當安靜,而今乃震,是為不遵陰道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師古曰:曾子問:「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孔子非之。事見孝經。與,讀曰歟。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所行無非理【張:「理」作「禮」。】者,故無可間也。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兄弟之言!」是也。間,音居莧翻。今諸外家昆弟,無賢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師古曰:不問賢與不肖,皆親近在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將,即亮翻。寵意并於一家,積貴之勢,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乃并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言周以皇甫為卿士,魯三桓強盛,作三軍而三分公室,比丁、傅無以甚也。為,於偽翻。當拜之日,晻àn然日食。師古曰:晻,音烏感翻。不在前後,臨事而發者,明陛下謙遜無專,承指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師古曰:謂皆迫於太后也。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過在於是,猥,遝tà也,言有罪惡者不誅,無功能者并進,其流漸至積遝tà也。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朝,直遙翻。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師古曰:由,從也。邑,於邑也。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師古曰:逮,及也。鏡,鑒照也。自以所行為可,是計策之誤者。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師古曰:每事皆考於古者。厭,滿也,音一贍翻。則黎庶群生無不說喜,說,讀曰悅。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師古曰:嫌,疑也。
〖译文〗 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的身份,回答策问说:“我听说阳尊阴卑,是上天之道。因而男子即便卑贱,仍然各自是本家之阳;女子即便尊贵,仍然是本国之阴。因此礼教明确规定‘三从’的内容。即令有文王之母的盛德,也必须依附于儿子。从前郑伯放任母亲姜氏对幼子的溺爱,终于酿成叔段篡国的大祸。周襄王内迫母亲惠后的压力,而遭受流亡郑国的危难。汉朝兴起,吕太后把朝廷大权私自交给她的亲属,几乎动摇了社稷。我看陛下节俭克已,持身以正,想要振兴天下,开创新的局面。然而,祥瑞没有应验降临,反而发生了日食、地震。考察《春秋》记载灾异,是以景象所指示的含意作为语言,来警告世人。日食,表明阳被阴侵犯。阴为坤,坤被用来表示地,所以称‘坤’为‘土’,为‘母’,以安静为美德。发生地震,是阴气失控,不遵循常轨的证明。占验情况非常明显,我岂敢不直言此事!从前,曾参问孔子听从父命可算孝顺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孔子赞扬闵子骞守礼,不苟且听从父母的命令,所行之事没有非理的,所以别人无法离间他与父母及亲人的关系。而今诸外戚家的兄弟,不管贤能或败类,都在宫廷任职,分布要位。或者掌管禁卫,或者率军屯驻,恩宠集中于一家,越来越显贵的声势,世所罕见,世所罕闻。甚至发展到同时设立两个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古时皇甫虽强盛,三桓虽势大,鲁国虽建立三军,然而与今天的皇亲国戚相比,就逊色了!就在拜大司马、将军官职的当天,太阳昏暗,发生日食。不前不后,在拜官的时刻发生日食,说明陛下太过谦逊,不敢专断,不只一次地顺承太后的旨意,所说的话都听从,所要求的东西都满足。外戚中有罪恶的,不受法律制裁;无功无能的,全崐都加封官爵。这类事情逐渐发展加剧,越积越多,陛下的过失正在于此。我想讲清这些过失,从而使圣明的天子醒悟。过去被诗人所抨击、被《春秋》所讥讽的,正是这类现象,恐怕不是针对其他。由后世来看前代发生的事情,会忿怒忧郁地指摘其错误。等到自己去做,就不能像照镜子一样看见自己的过失,自以为合适,其实计策已失误了。但愿陛下更加精诚治国,回顾即位之初,每事都参考遵照古代的规定,以满足下民的心愿。如此,则黎民百姓无不喜悦,上帝和众神灵也会收回怒气,为什么要疑心吉祥福禄不回报降临!”
上又徵孔光詣公車,問以日食事,拜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位次丞相。
〖译文〗 哀帝又征召孔光到公车,询问关于日食之事。授任孔光为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地位仅次于丞相。
初,王莽既就國,建平二年,莽就國。杜門自守。其中子獲殺奴,中,讀曰仲。莽切責獲,令自殺。在國三歲,吏民上書冤訟莽者百數。師古曰:言其合管朝政,不當就國也。上,時掌翻。至是,賢良周護、宋崇等對策,復深訟莽功德;復,扶又翻。上於是徵莽及平阿侯仁還京師,侍太后。侍太皇太后也。‹王政君›
〖译文〗 当初,王莽返回封国后,闭门不见宾客,以求自保。他的次子王获杀死家奴,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他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莽呼冤的,数以百计。到本年,贤良周护、宋崇等在朝廷对策时,又大大颂扬王莽的功德,为他辩冤。哀帝于是征召王莽以及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师,让他们侍奉太皇太后。
3董賢因日食之變以沮傅晏、息夫躬之策,沮,在呂翻。辛卯‹十一›,【章:甲十六行本「卯」作「亥」;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上收晏印綬,罷就第。
〖译文〗 [3]董贤利用发生日食这一变异,阻止傅晏、息夫躬对匈奴挑动战争的计策。辛卯(疑误)哀帝收缴傅晏印信绶带,罢免官职,让他离开朝廷,回到宅第。
4丁巳‹十七›,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陝西咸陽東北›,稱孝元傅皇后。史記正義曰:漢帝后同陵則為合葬,不合陵也;諸陵皆如此。傅氏以側室而合葬,稱孝元傅皇后,太皇太后在上,此心為何如邪!宜其啟王莽而授之以柄也。
〖译文〗 [4]丁巳(正月十七日),皇太太后傅氏驾崩,与元帝合葬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5丞相、御史奏息夫躬、孫寵等罪過,上乃免躬、寵官,遣就國;又罷侍中、諸曹、黃門郎數十人。丁、傅之親黨也。
〖译文〗 [5]丞相、御史上奏,弹劾息夫躬、孙宠等人的罪过。哀帝于是罢免息夫躬、孙宠官职,遣回封国。又罢黜侍中、诸曹、黄门郎等数十人。
鮑宣上書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黎民;即位以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相驚恐。今日食於三始,如淳曰:正月一日為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朝,猶始也。誠可畏懼。小民正朔日尚恐毀敗器物,敗,補邁翻。何況於日虧乎!陛下深內自責,避正殿,舉直言,求過失,罷退外親及旁仄素餐之人,徵拜孔光為光祿大夫,發覺孫寵、息夫躬過惡,免官遣就國,眾庶歙xī然,莫不說喜。師古曰:歙,音翕。天人同心,人心說則天意解矣。說,讀曰悅。乃二月丙戌‹十六›,白虹干日,虹,日旁氣也。白,兵象。干,犯也。連陰不雨,此天下【張:「下」作「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塞,悉則翻。侍中、駙馬都尉董賢,本無葭莩之親,但以令色、諛言自進,令,善也。諛,諂也。孔安國曰:令色,無質。巧言,無實。賞賜無度,竭盡府臧,臧,讀曰藏;音徂浪翻。併合三第,尚以為小,復壞暴室。師古曰:時以三第總為一第,賜賢,猶嫌陿小,復取暴室之地以增益之也。復,扶又翻;下同。賢父、子坐使天子使者,言其驕慢也。將作治第,將作大匠,掌治宮室,使為之治第。治,直之翻。行夜吏卒皆得賞賜,師古曰:為賢第上持時行夜者。行,音下孟翻。上塚有會,輒太官為供。為之供具也。為,於偽翻;下同。海內貢獻,當養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天意與民意邪!天不可久負,暴殄天物以私嬖bì倖,是為負天。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讎海內,免遣就國,收乘輿器物還之縣官,此所謂謝過解讎也。為,於偽翻。乘,繩證翻。可【章:甲十六行本「可」上有「如此」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內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孫寵、息夫躬不宜居國,可皆免,以視天下。師古曰:視,讀曰示。復徵何武、師丹、彭宣、傅喜,曠然使民易視,以應天心,建立大政,興太平之端。」上感大異,納宣言,徵何武、彭宣;拜鮑宣為司隸。
〖译文〗 鲍宣上书说:“陛下把上天当作父亲,把大地当作母亲来侍奉,把人民当作儿女来抚养。即位以来,上天缺少光明,大地发生震动,百姓流传讹言,互相惊扰。而今,元旦年月日‘三始’之时就发生日食,实在令人畏惧。小民在平常元旦之日尚且害怕毁坏器物,何况发生日食呢!陛下深刻地在内心责备自己,避开正殿,举荐直言之士,征求对过失的批评,罢黜斥退外戚以及身边白吃饭不干事的人,征召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察觉了孙宠、息夫躬的罪恶,把他们免官遣回封国。民众一致,无不欢喜。天人同心,人心欢悦了,则天心的愤怒自然化解。然而,二月丙戌(十六日),白气侵犯太阳,天气连阴不雨,这表示天下尚有忧愁纠结在一起没有化解,百姓还有怨气没有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与陛下无丝毫亲戚关系,可是凭着他的媚色和巧言阿谀,博取了陛下的欢心,对他赏赐没有限度,竭尽了府库的积藏,合并三座宅第赐给他,还认为太小,又拆除宫廷暴室来扩充面积。董贤和他的父亲可以坐着支使崐天子的使者,将作大匠为他修建宅第,连夜间为他巡逻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他家祭扫祖坟和举行聚会,都由太官供应。各地的贡献,本应当奉养一位君主,而今反而全到了董贤的家里。这难道是天意和民意吗!天意不可长久地背逆,对董贤如此厚待,反而会因此害了他!如果真要怜惜董贤,应该为他向天地谢罪,解除天下对他的仇视,罢免他的官职,遣回封国,没收所赐的御用器具,归还皇上。只有这样,才可保全他父子的性命。不然的话,作为全国所仇恨的人,他不可能获得长久的安宁。孙宠、息夫躬不应该再拥有封国,应该全部免去,以向天下表示彻底改过。重新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使百姓看到一个全新明朗的局面,以顺应天意,建立大政,开始复兴太平盛世。”哀帝感到非常惊奇,采纳了鲍宣的建议,征召何武、彭宣,并授任鲍宣为司隶。
6上託傅太后遺詔,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賢二千戶,賢先封千戶。下,遐稼翻。賜孔鄉侯、汝昌侯、陽新侯國。三人者,先雖封侯,未有國邑;今賜之國邑也。陽新侯,即陽信侯鄭業。漢書傅昭儀傳作「陽信」,王嘉傳及恩澤侯表作「陽新」。王嘉封還詔書,後世給、舍封駁本此。師古曰:還,謂欲上之於天子也。因奏封事諫曰:「臣聞爵祿、土地,天之有也。書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師古曰:虞書皋gāo陶謨mó之辭也。言皇天命有德者以居列位,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尊卑之服,采章各異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則眾庶不服,感動陰陽,其害疾自深。師古曰:言此氣損害,故令天子身有疾也。今聖體久不平,此臣嘉所內懼也。高安侯賢,佞幸之臣,陛下傾爵位以貴之,單貨財以富之,師古曰:單,盡也。損至尊以寵之,師古曰:言上意傾惑,為下所窺也。余謂帝為賢治第,儗於宮闕,乘輿器物充牣其家,此所謂損至尊以寵之也。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財皆民力所為,孝文【章:甲十六行本「文」下有「皇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欲起露臺,重百金之費,克己不作。事見文帝紀。今賢散公賦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來,貴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里諺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常為之寒心。為,於偽翻。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遺詔,詔丞相、御史,益賢戶,賜三侯國,臣嘉竊惑。山崩、地動、日食於三朝,皆陰侵陽之戒也。前賢已再封,謂賢先封關內侯,繼封高安侯也。晏、商再易邑,商先嗣爵崇祖侯,後改封汝昌侯。晏無所考。按表,晏先以皇后父封三千戶,又益二千戶,食邑於夏丘。業緣私橫求,橫,戶孟翻。恩已過厚,求索自恣,不知厭足,甚傷尊尊之義,封三侯者,所以尊傅太后。今求濫恩,不知厭足,則傷尊尊之義矣。索,山客翻。厭,於鹽翻。不可以示天下,為害痛矣!痛,甚也。臣驕侵罔,師古曰:罔,謂誣蔽也。陰陽失節,氣感相動,害及身體。陛下寢疾久不平,繼嗣未立,宜思正萬事,順天人之心,以求福祐,乃【章:甲十六行本「乃」作「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何輕身肆意,師古曰:肆,放也。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傳之於無窮哉!臣謹封上詔書,不敢露見;上,時掌翻。見,賢遍翻。非愛死而不自法,謂不以違拒詔指之法自劾也。恐天下聞之,故不敢自劾。」言自劾則天下知其事也。劾,戶概翻。
〖译文〗 [6]哀帝假托傅太后的遗诏,请太皇太后下令给丞相、御史,要他们增加董贤采邑二千户人家,并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王嘉把诏书封起来退回,并上密封奏书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土地,是上天所有的。《书经》说:‘皇天命有德之人列居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位,穿表示尊卑的五种服装,色彩图案各不相同。’君王代表上天给人封爵,尤其应该谨慎。划地分封采邑,如果处理不当,则民心不服,民众的怨气感动阴阳,就会深深损害陛下的身体。现在陛下圣体久不康复,这是我内心所恐惧的事情。高安侯董贤,是奸佞的宠臣,陛下把爵位封给他,使他显贵,竭尽财货赐与他,使他富足,损害圣上的利益去宠爱他,君王的权威已被降低,国库的储积已经枯竭,还唯恐不足。财富都是百姓创造的,孝文帝想兴建露台,因为看重那百金的修建费而克制自己不去兴建。如今董贤却把国家的赋税作为私人恩惠随意施舍,甚至一家就可得到千金的赏赐。古往今来的贵臣,还从未有这样的。有关董贤的流言传播四方,人们全都怨恨他。俗谚说:‘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我常为他感到寒心。现在,太皇太后根据永信宫傅太后的遗诏,而下诏给丞相、御史,要增加董贤采邑人户,赐给三位侯爵封国,臣王嘉感到十分困惑。山崩、地震、日食,同时发生在元旦‘三始’之日,这都是上天因为阴侵阳而显示的警告啊。前些时,董贤已再次封爵,傅晏,傅商也再次改换封国采邑,郑业则利用私情横求。陛下所施恩惠已太厚了,他们仍恣意求索,不知满足。这已深深伤害了尊崇傅太后的本意,无法向天下人公布,为害至大!臣属骄横,就会冒犯欺骗主上,使阴阳失去调节,阴气阳气互相冲突,伤害身体。陛下卧病久不痊愈,又未立继承人,应该考虑使万事步入正轨,顺应天心民心,以求上天的保佑,怎么能忽视自身健康而肆意放纵,不念高祖创业的勤奋艰苦,留下所建立的制度,要使它传于无穷呢!我谨把诏书封还,不敢显露让别人看见。并非因爱惜生命而不敢以违抗诏旨之法自劾,实而是恐怕天下人知道,因此不敢自我弹劾。”
初,廷尉梁相治東平王雲獄時,冬月未盡二旬,而相心疑雲冤獄,有飾辭,師古曰:假飾之辭,非其實也。治,直之翻。奏欲傳之長安,師古曰:傳,謂移其獄事也。傳,知戀翻。更下公卿覆治。下,遐稼翻;下同。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以為可許。師古曰:鞫及宗伯,皆姓也。宗伯,以官為氏。鞫,音居六翻。天子以為相等皆見上體不平,外內顧望,操持兩心,師古曰:操,音千高翻。幸雲踰冬,無討賊疾惡主讎之意,謂僥幸雲獄踰冬,則雲可以減死也。免相等皆為庶人。後數月,大赦,嘉薦「相等皆有材行,行,下孟翻。聖王有計功除過,臣竊為朝廷惜此三人。」按公卿表,建平元年,大司農梁相為廷尉;二年,貶為東海都尉。三年,左馮翊方賞為廷尉;四年,徙。本紀,東平王雲有罪自殺,在建平四年;大赦天下,在今年正月。若以表為證,則當治東平時,廷尉乃方賞,非梁相。表言相貶,不言免為庶人。又今年大赦,上距建平三年十二月治東平獄時,已一朞有餘,是大赦亦不在後數月也。通鑑書王嘉薦梁相等三人,全取漢書王嘉傳;然傳與紀、表歲月自相牴dǐ牾wù。繫年之書,可謂難矣!為,於偽翻;下同。書奏,上不能平。師古曰:心怒也。後二十餘日,嘉封還益董賢戶事,上乃發怒,召嘉詣尚書,責問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惡著聞,君時輒已自劾;今又稱譽,云『為朝廷惜之』,何也?」劾,戶概翻。譽,音餘。嘉免冠謝罪。
〖译文〗 当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一案时,冬月只剩下二十日,而梁相心里怀疑刘云一案是冤案,供辞有虚饰不实的地方,因而上奏哀帝,请求把一干人犯押解长安,改由公卿复审。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哀帝则认为,梁相等人都见皇上病情没有起色,内外顾望,怀有二心,希图刘云一案侥幸拖过冬季,则可减刑免死,没有痛恨奸恶、为主上讨贼报仇的忠心,于是罢免了梁相等人的官职,都贬为平民。数月后,大赦天下。王嘉举荐说:“梁相等人都有才干德行,圣明的君王对臣下总是计其功劳、抹去过失,我私下里为朝廷怜惜这三个人才。”奏书呈上,哀帝愤愤不平。过了二十余日,王嘉封还为董贤增加封国户数的诏书,哀帝于是大怒,召王嘉到尚书那里,令尚书责问他:“梁相等人前些时犯了对天子不忠之罪,罪恶昭著,人所共闻,当时你也曾自我弹劾。现在却又称誉赞美他们,说‘为朝廷怜惜他们’,这是为什么?”王嘉脱下官帽谢罪。
事下將軍朝者,朝者,當時見入朝之臣也。朝,直遙翻。光祿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國罔上,不道,請謁者召嘉詣廷尉詔獄。」議郎龔等以為「嘉言事前後相違,宜奪爵土,免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以為「嘉罪名雖應法,謂法當下吏也。大臣括髮關械,裸躬就笞chī,師古曰:括,結也。關,貫也。裸,露也。非所以重國,褒宗廟也。」上不聽。【章:甲十六行本「聽」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詔獄。」
〖译文〗 哀帝把此案交付将军和当时入朝的官员讨论。光禄大夫孔光等弹劾王嘉说:“王嘉迷惑国家,欺骗主上,大逆不道,请派谒者召王嘉前往廷尉诏狱。”议郎龚等认为:“王嘉的奏言前后不一致,应该剥夺爵位采邑,免去官职,贬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应该依法惩处,但是把大臣束住头发,锁上刑具,裸露身体,鞭笞拷打,这不是使国家受到尊重,宗庙受到褒美的作法。”哀帝不听猛的劝告,诏令使者:“凭谒者的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藥進嘉,掾,俞絹翻。和,戶臥翻。嘉不肯服。主簿曰:「將相不對理陳冤,相踵以為故事,自周勃繫獄,賈誼以為言,文帝自此待大臣有節,將相有罪皆自殺,不受刑。然景帝時周亞夫、武帝時公孫賀、劉屈氂máo猶下獄死。相踵為故事,言其概也。理,獄也。對理,對獄也。言大臣之體,縱有冤,不對獄而自陳也。師古曰:踵,猶躡也。君侯宜引決!」師古曰:令自殺也。使者危坐府門上,師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復前進藥。嘉引藥柸以擊地,謂官屬曰:官屬,謂掾、史、主簿等。「丞相幸得備位三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眾。丞相豈兒女子邪!何謂咀藥而死!」師古曰:咀,嚼也,音材汝翻。嘉遂裝,出見使者,再拜受詔;裝出者,朝服而出。乘吏小車,去蓋,不冠,去,羌呂翻。隨使者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綬,恩澤侯表:新甫侯,國於南陽新野。縛嘉載致都船詔獄。百官表:執金吾屬官,有中壘、寺互、武庫、都船四令、丞。如淳曰:漢儀注有寺互、都船獄。上聞嘉生自詣吏,大怒,上欲嘉自裁,而嘉詣獄,故大怒。使將軍以下與五二千石雜治。漢治大臣獄,率使五二千石,今又使將軍同治之,怒之甚也。晉灼曰:大臣獄重,故使秩二千石者五人雜治之。吏詰問嘉,詰jié,去吉翻。嘉對曰:「案事者思得實。竊見相等前治東平王獄,不以雲為不當死,欲關公卿,示重慎,關,會也。古者獄成命三公、六卿參聽之,示明謹於用刑也。誠不見其外內顧望、阿附為雲驗,驗,徵驗也。為,於偽翻;下同。復幸得蒙大赦。復,扶又翻。相等皆良善吏,臣竊為國惜賢,不私此三人。」獄吏曰:「苟如此,則君何以為罪,猶當有以負國,不空入獄矣?」吏欲文致以負國之罪,故云然。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歎曰:喟,丘愧翻;歎息之聲。「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是負國,死有餘責。」吏責其負國,故以此對。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進;惡,高安侯董賢父、子【章:甲十六行本「子」下有「佞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亂朝,而不能退。惡,烏路翻。朝,直遙翻。罪當死,死無所恨!」嘉繫獄二十餘日,不食,歐血而死。
〖译文〗 使者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掾、史等官员流泪哭泣,共同调和毒药请王嘉喝,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执法官为自己诉冤,这种作法世代相沿,已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裁!”使者严肃地坐在府门那边,主簿再次上前送上前送上毒药。王嘉拿起药杯扔到地下,对相府官属们说:“丞相我有幸位居三公,如果奉职不谨慎,辜负了国家,理应在都市上伏刑受死,向万众宣告。丞相难道是小儿小女吗!为什么要吃毒药而死!”于是王嘉穿戴官服,出来见使者,再拜,接受诏书,然后乘上小吏坐的小车,去掉车篷,脱下官帽,随使者到了廷尉官衙。廷尉收缴了王嘉的丞相和新甫侯印信绶带,把他捆绑起来,押送到都船诏狱。哀帝听说王嘉活着亲自去见廷尉,勃然大怒,派将军以下官员和五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讯。官吏审问王嘉时,他回答说:“审理案件的人,希望得到事实真相。我见梁相等过去审理东平王一案,并不认为刘云不该处死,只是希望公卿参与审理,以表示慎重。实在看不出他们有内外顾望怀有二心,阿谀攀附刘云的罪证。以后他们又有幸蒙恩获得大赦。梁相等都是优秀的官吏,我是为国惜才,并不是偏袒他们三人。”狱吏说:“假如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有罪?你还是有负国的行为,不是凭白入狱的。”狱吏逐渐开始侵犯凌辱王嘉,王嘉喟然仰天叹息说:“我有幸能够充任丞相,不能引进贤能,斥退奸佞,因此是犯有负国之罪,死有余辜。”狱吏问贤者和奸佞者的名崐字,王嘉说:“贤者,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却不能举荐引进他们;恶者,高安侯董贤父子奸佞乱朝,却不能斥退他们。罪当处死,死无所憾!”王嘉被关押在监狱二十余天,不进饮食,吐血而死。
已而上覽其對,思嘉言,會御史大夫賈延免,夏,五月,乙卯‹十七›,以孔光為御史大夫。秋,七月,丙午‹九›,以光為丞相,復故國博山侯;又以氾鄉侯何武為御史大夫。上乃知孔光前免非其罪,以過近臣毀短光者,光免事見上卷建平二年。過,督過也;咎之也。曰:「傅嘉前為侍中,毀譖仁賢,誣愬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師古曰:艾,讀曰乂。其免嘉為庶人,歸故郡。」傅氏本河內溫人。
〖译文〗 不久,哀帝看到王嘉的供词,考虑他的话,正好御史大夫贾延被免去官职,于是在夏季五月乙卯(十七日),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秋季,七月,丙午(初九),再擢升孔光为丞相,恢复他从前的博山侯爵位和封国。又任用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哀帝这才明白,孔光以前被免职,并不是他真有罪,而是自己所亲近的那些臣子诋毁诬陷孔光造成的。于是说:“傅嘉先前为侍中,诋毁仁智贤能者,诬陷大臣,使杰出的人才长时间失去官位。现在罢免傅嘉的官职,贬为平民,遣返原郡。”
7八月,何武徙為前將軍。辛卯‹二十四›,光祿大夫彭宣為御史大夫。
〖译文〗 [7]八月,调任何武为前将军。辛卯(二十四日),任命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
8司隸鮑宣坐摧辱丞相,拒閉使者,無人臣禮,減死髡鉗。丞相孔光四時行園陵,官屬行馳道中。宣使吏鉤止丞相掾、史,沒入其車馬,摧辱丞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隸官,欲捕從事,閉門不肯內,坐以拒閉使者罪。
〖译文〗 [8]司隶鲍宣因折辱丞相,闭门拒绝使者,违背臣子之礼而获罪,被减免死罪,剃发,身带刑具服役。
9大司馬丁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憐之;九月,乙卯‹十九›,冊免明,使就第。
〖译文〗 [9]大司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对他的死感到怜惜。九月,乙卯(十九日),哀帝下策书,罢免丁明的官职,让他离开朝廷,回到宅第。
冬,十一月,壬午,以故定陶太傅、光祿大夫韋賞為大司馬、車騎將軍。己丑,賞卒。成帝省王國太傅,更曰傅。此猶曰太傅者,習於舊稱,未能頓從新稱也。賞,韋賢之孫,弘之子也。
〖译文〗 [10]冬季,十一月,壬午(疑误),任用前定陶国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疑误),韦赏去世。
十二月,庚子‹六›,以侍中、駙馬都尉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曰:「建爾于公,以為漢輔!往悉爾心,匡正庶事,允執其中!」是時賢年二十二,雖為三公,常給事中,領尚書事,給事禁中而領尚書事也。百官因賢奏事。審食其以丞相而侍禁中,呂后嬖之也。董賢以三公侍禁中,哀帝嬖之也。論道經邦之任安在哉!以父衛尉恭不宜在卿位,徙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寬信代賢為駙馬都尉。董氏親屬皆侍中、諸曹、奉朝請,寵在丁、傅之右矣。朝,直遙翻。請,才性翻,又如字。
〖译文〗 [11]十二月,庚子(初六),任命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任命策书上说:“树立你为三公,作为汉朝的辅佐!我一向知道你的忠心,能匡正众事,真诚地坚持中庸之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为三公,但常在宫中随侍,主管尚书事务,百官必须通过董贤才可奏事。哀帝又因为董贤的父亲卫尉董恭不再适合处在卿位,就把他调升为光禄大夫,官秩为中二千石。董贤的弟弟董宽信,接替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成为侍中、诸曹,能够定期朝见皇帝,荣宠在丁、傅两家之上。
初,丞相孔光為御史大夫,賢父恭為御史,事光;及賢為大司馬,與光并為三公。上故令賢私過光。令私往見之,觀其所以接之者何如也。光雅恭謹,雅,素也。知上欲尊寵賢。及聞賢當來也,光警戒衣冠出門待,望見賢車乃卻入,賢至中門,光入閤,既下車,乃出,拜謁、送迎甚謹,不敢以賓客鈞敵之禮。此非恭而無禮者邪!光能卑事董賢,則必能曲徇王莽矣。上聞之,喜,立拜光兩兄子為諫大夫、光有三兄,福、捷、喜。未知兩兄子為誰。常侍。為諫大夫而加常侍官也。賢自是權與人主侔móu矣。師古曰:侔,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