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50漢紀四十二_起丙辰(一一六)尽甲子(一二四)凡九年

漢紀四十二起柔兆执徐(丙辰),尽阏逢困敦(甲子),凡九年。

孝安皇帝中#

元初三年(丙辰,一一六)#

1春,正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反;三郡皆屬交州。二月,遣侍御史任逴chuō督州郡兵討之。任,音壬。賢曰:逴,音丁角翻,又音卓。

〖译文〗 [1]春季,正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反叛。二月,朝廷派遣侍御史任指挥州郡兵进行讨伐。

2郡国十地震。

〖译文〗 [2]有十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3三月,辛亥‹二›,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辛亥(初二),出现日食。

4夏四月,京师旱。

〖译文〗 [4]夏季,四月,京城洛阳发生旱灾。

5五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反。州郡讨破之。

〖译文〗 [5]五月,武陵郡蛮人反叛,州郡官府进行讨伐,打败叛军。

6癸酉‹二十五›,度遼將軍邓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宁夏灵武›,范書匈奴傳曰:自置度遼將軍以來,皆權行其事,獨遵以皇太后從弟為真將軍,此後更無行將軍者。志云:度遼將軍,銀印青綬,秩二千石。靈州縣,屬北地郡。賢曰:在今慶州馬嶺縣西北。零,音憐。斬首八百餘級。

〖译文〗 [6]癸酉(二十五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在灵州进攻零昌,斩杀八百余人。

7越巂‹四川西昌›徼外夷舉種內屬。巂,音髓。徼,吉弔翻。種,章勇翻。

〖译文〗 [7]越边境外的夷人,整个部落归附汉朝。

8六月,中郎将任尚任音壬。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宁夏灵武境›。零,音憐。

〖译文〗 [8]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败羌人先零部落。

9秋七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复反,复,扶又翻。州郡讨平之。

〖译文〗 [9]秋季,七月,武陵蛮人再次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10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馮翊北界,接安定北地。

〖译文〗 [10]九月,在冯翊北部边界修筑堡寨五百处,防备羌军。

11冬,十一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降。降,戶江翻。

〖译文〗 [11]冬季,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投降。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為「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丙戌‹十一›,初聽大臣行三年喪。賢曰:文帝遺詔以日易月,於後大臣,遂以為常;至此,復遵古制也。

〖译文〗 [12]以往制度规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官员、刺史,不得守丧三年。司徒刘恺认为:“这种作法不能成为百姓的表率和倡导优良风俗。”十一月丙戌(十一日),首次允许大臣守丧三年。

12癸卯‹二十八›,郡國九地震。

〖译文〗 [13]十一月癸卯(二十八日),有九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13十二月,丁巳‹十二›,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殺其妻子,燒其廬舍,【章:甲十六行本「舍」作「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斬首七百餘級。羌勢自此衰矣。

〖译文〗 [14]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进攻零昌,杀死零昌的妻子儿女,焚烧他们的住舍,将七百余人斩首。

四年(丁巳,一一七)#

1春,二月,乙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2乙卯‹十一›,赦天下。

〖译文〗 [2]二月乙卯(十一日),大赦天下。

3壬午‹十八›,武库灾。

〖译文〗 [3]二月壬戌(十八日),武库失火。

4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闐,徙賢翻。種,章勇翻。刺,七亦翻;下同。封榆鬼為破羌侯。

〖译文〗 [4]任尚派遣羌人当阗部落的榆鬼等人刺杀了杜季贡。朝廷将榆鬼封为破羌侯。

5司空袁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怨家封上之。怨,於元翻。上,時掌翻。夏,四月,戊申‹五›,敞坐策免,自殺;俊等下獄當死。下,遐稼翻。俊上書自訟;臨刑,太后詔以減死論。

〖译文〗 [5]司空袁敞为人廉正刚直,不肯阿附权贵,不合邓氏家族之意。尚书郎张俊有一封写给袁敞之子袁俊的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书告密。夏季,四月戊申(初五),袁敞被指控有罪,颁策免官,自杀而死。张俊等人下狱,被判处死刑。张俊上书鸣冤,为自己辩护。临刑时,邓太后下诏免他一死,判处轻于死刑一等的刑罚。

6己巳‹二十六›,遼西‹辽宁义县西›鮮卑連休等入寇,考異曰:范書鮮卑傳上作「連休」,下作「休連」,今從上文。遼西郡,在雒陽東北三千三百里。賢曰:遼西郡故城,在今平州東陽樂城是。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

〖译文〗 [6]四月已巳(二十六日),辽西郡鲜卑人连休等入侵边塞。辽西郡郡兵与乌桓大人於秩居等一同迎战,大败鲜卑军,斩杀一千三百人。

7六月,戊辰‹二十六›,三郡雨雹。雨,于具翻。

〖译文〗 [7]六月戊辰(二十六日),有三个郡发生雹灾。

8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四川、云南›,徵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誘,音酉。降,戶江翻。

〖译文〗 [8]中郎将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问罪。朝廷命令益州刺史张乔接管尹就的部队。张乔招抚引诱羌人投降,羌军稍有瓦解。

卷049漢紀四十一_起丙午(一〇六)尽乙卯(一一五)凡十年

漢紀四十一起柔兆敦牂(丙午),盡旃蒙單閼(乙卯),凡十年。

孝殤皇帝諱隆,和帝少子也。諡法:短折不成曰殤。伏侯古今註曰:「隆」之字曰「盛」。#

延平元年(丙午,一零六)#

1春,正月,辛卯‹十三›,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帝‹刘隆,时年二岁›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特贊者,每朝見,贊拜者先獨贊禹名,既乃贊太尉名以下,禹不與三公同贊也。絕席者,朝位獨在百僚上,不與三公聯席也。朝,直遙翻。見,賢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十三日),将太尉张禹任命为太傅,将司徒徐防任命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邓太后因皇帝是个婴孩,尚在襁褓怀抱之中,打算让重要的大臣住在宫内,于是下诏,命张禹留居宫中,每五天回家一次;每逢朝见,都专门为他唱名,让他单独就座,不与三公同席。

2封皇兄勝為平原王。

〖译文〗 [2]将皇兄刘胜封为平原王。

3癸卯‹二十五›,以光祿勳梁鮪wěi為司徒。鮪,於軌翻。

〖译文〗 [3]正月癸卯(二十五日),将光禄勋梁鲔任命为司徒。

4三月,甲申‹七›,葬孝和皇帝于慎陵‹河南孟津东南平乐乡北›,賢曰:慎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穆宗。

〖译文〗 [4]三月甲申(初七),将和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称为穆宗。

5丙戌‹九›,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濟,子禮翻。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殊,異也,其禮異於諸王也。慶子祜hù,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為帝崩立祜張本。耿姬,況之曾孫也;耿況以上谷從光武。祜母,犍為‹四川宜宾›左姬也。犍,居言翻。

〖译文〗 [5]丙戌(初九),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从此前往封国就位。邓太后对刘庆特别优待,礼遇超过其他亲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当时十三岁,邓太后因皇帝幼小单弱,担心将来发生不测,就让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下,住在清河国设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的曾孙女。刘祜的生母是犍为人左姬。

6夏,四月,鮮卑寇漁陽‹北京密云›,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掾,俞絹翻。量,音良。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緣邊郡曹有兵馬掾,掌兵馬。偵,丑鄭翻。創,初良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顯,俱沒於陳。陳,讀曰陣。

〖译文〗 [6]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道:“前方道路险恶而阻碍重重,敌人的实力难以估量,我军应暂且安营扎寨,先命轻装骑兵进行侦察。”张显锐气正盛,听后大怒,要将严授处斩。于是汉军向前挺进。途中遇到鲜卑军伏兵袭击,汉军全部逃散,唯独严授奋力迎战,身受十处创伤,亲手格杀数人后战死。渔阳郡主簿卫福、郡功曹徐咸二人自动赶来营救张显,一同阵亡。

7丙寅‹十九›,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三司,三公也。晉職官志曰:儀同三司之名始此。騭,職日翻。騭弟黃門侍郎悝kuī為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悝,苦回翻。閶,齒良翻。

〖译文〗 [7]丙寅(十九日),将虎贲中郎将邓骘任命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待遇与三公相同。将邓骘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任命为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二人皆为侍中。

8司空陳寵薨。

〖译文〗 [8]司空陈宠去世。

9五月,辛卯‹十五›,赦天下。

〖译文〗 [9]五月辛卯(十五日),大赦天下。

10壬辰‹十六›,河東‹山西夏縣›垣山崩。賢曰:垣縣‹山西垣曲›,今絳州縣也。

〖译文〗 [10]壬辰(十六日),河东郡垣山发生山崩。

11六月,丁未‹一›,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译文〗 [11]六月丁未(初一),将太常尹勤任命为司空。

12郡國三十七雨水。

〖译文〗 [12]有三十七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

13己未‹十三›,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賢曰:太官令,周官也,秩千石,典天子御膳。導官,掌擇御米。導,擇也。尚方,掌作御刀劍諸器物;內署,掌內府衣物:令秩皆六百石。自非供陵廟,稻粱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百官志:湯官丞,主酒,屬太官令。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東都亦有上林苑,在雒陽西。斥,開也,棄也。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峙,丈里翻。糒,音備。

〖译文〗 [13]六月已未(十三日),邓太后下诏,削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的各种御用衣服车马、珍羞美味,和各色奢靡富丽精巧难成的物品。除非供奉皇陵祠庙,否则稻谷粱米不得加工精选,每日早晚只吃一次肉食。以往太官、汤官的费用每年将近二万万钱,至此才数千万钱。连同各郡、各封国的贡物,都削减一半以上。将上林苑的猎鹰、猎犬全部卖掉。各地离宫、别馆所储备的存米、干粮、薪柴、木炭,也一律下令减少。

14丁卯‹二十一›,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译文〗 [14]六月丁卯(二十一日),下诏遣散掖庭部分宫人,并将罚入掖庭当奴婢的皇族成员一律免罪,使他们成为平民。

15秋,七月,庚寅‹十五›,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司隸校尉及諸州部刺史也。「間者郡國或有水災,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惟,思也。咎,過也。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覆,敷又翻。多張墾田,不揣流亡,揣,音初委翻。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姦惡無懲,隱蔽盜賊,不以上聞,弗加誅討,使姦惡無所懲艾。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賢曰:平民,謂善人也。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則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於人。詩小雅何人斯之辭。假貸之恩,不可數恃,數,所角翻。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覈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稾。」長,知兩翻。為,於偽翻。

〖译文〗 [15]秋季,七月庚寅(十五日),敕令司隶校尉和部刺史:“近来有些郡和封国发生水灾,伤害了秋天的庄稼,朝廷思考自己的过失,深为忧虑惶恐。然而各地方官府为了要得到丰产的虚名假誉,便隐瞒灾情,夸大垦田面积;不去统计逃亡人数,却竞相增加户口;掩盖盗匪活动情况,使罪犯得不到惩处;不依照规定次序任用官吏,举荐人才不当,将贪婪苛刻的祸害,加在人民的身上。而刺史却低头塞耳,循私包庇,在下面互相勾结,不知畏惧上天,也不知愧对于人。不能让他们一再地仗恃朝廷的宽容恩典,从今以后,将加重对不法官员的处罚。现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核查百姓受灾情况,免除他们应向国家交付的田赋禾秆。”

16八月,辛卯‹六›,帝‹刘隆›崩。年二歲。癸丑‹八›,殯於崇德前殿。賢曰:雒陽南宮有崇德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kuī等定策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賢曰:續漢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皇子為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皇孫則綠車。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賢曰:不可以凶事臨朝,改吉服也。引拜祜為長安侯。賢曰:不即立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從微即登皇位。余謂先封侯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后猶臨朝。公羊傳曰:猶者,可止之辭。

〖译文〗 [16]八月辛卯(疑误),皇帝驾崩。癸丑(初八),将皇帝入殓后,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邓太后与她的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宫中商议大计,决定了继位人选。当夜,派邓骘持符节,用已封王的皇子才能乘坐的青盖车将清河王的儿子刘祜接来,在殿中斋戒。皇太后登上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上吉服陪同出席。刘祜被引导上殿,皇太后将他封为长安侯。随即下诏,将刘祜立为和帝的后嗣。接着又撰写了册立皇帝的诏命。有关官员宣读完诏令,太尉献上皇帝的御玺,刘祜便正式即位。邓太后仍旧临朝摄政。

17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河南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言其挾勢恣橫,奉公之吏為所濁亂也。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懈,古隘翻。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姦猾,多干禁憲,賢曰:干,犯也。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译文〗 [17]邓太后对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诏说:“每每查阅前代史事,看到皇后家族及其宾客仗势横行,使奉公而不徇私情的官员陷于混乱,给人民带来痛苦,这是由于执法不严,没有立即施行惩罚的缘故。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心意,但家族庞大,亲戚不少,宾客奸诈狡猾,对国家的法律禁令多有冒犯。现命令对邓氏家族的不法行为要公开地加以检束,不许包容袒护。”从此以后,邓氏家族亲属犯罪,官员都不予以宽免。

18九月,六州大水。

〖译文〗 [18]九月,有六个州发生水灾。

19丙寅,葬孝殤皇帝于康陵。賢曰:康陵,在慎陵塋中庚地。以連遭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百姓苦役,方中祕藏賢曰:方中,陵中也;塚藏之中,故言祕也。孔穎達曰:凡天子之葬,掘地為方壙,漢書謂之方中。方中之內,先累槨於其方中,南面為羨道,以蜃車載柩至壙,說而載以龍輴,從羨道而入,至方中,乃屬紼fú於棺之緘,從上而下棺,入於槨之中。方上,謂覆坑方石上。及諸工作事,減約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減其九分也。

〖译文〗 [19]丙寅(疑误),将殇帝安葬于康陵。因国家接连遭受水灾,人民苦于徭役,所以陵墓中的随葬之物及各项工程都予以裁减,只留十分之一。

20乙亥‹一›,殞石於陳留‹河南陳留›。陳留郡,在雒陽東五百三十里。

〖译文〗 [20]乙亥(初一),陈留郡天降陨石。

21詔以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梁慬qín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戶教翻。慬行至河西‹甘肃中西部›,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於疏勒‹新疆喀什›;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詔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新疆新和西南›,班超為都護,居龜茲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譎,古穴翻。說,輸芮翻。龜茲,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并叛其王,而與溫宿‹新疆乌什›、姑墨‹新疆阿克苏西北›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梁慬非不健闘,然終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無策略也。

〖译文〗 [21]朝廷任命北地人梁为西域副校尉。梁到达河西时,恰逢西域各国背叛了汉朝,在疏勒向西域都护任尚发动进攻。任尚上书朝廷求救,朝廷便命令梁率领河西四郡��敦煌、武威、酒泉、张掖的羌、胡骑兵五千人急速前去救援。梁还没有到达,任尚已经解围。朝廷将任尚召回,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都护,任命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和赵博据守在它乾城。它乾城是个小城,梁认为不能固守,于是用诈术游说龟兹王白霸,声称愿意进入龟兹,和他共同守城。白霸同意了梁的建议。龟兹的官员和百姓极力进行劝阻,但白霸不听。梁进入龟兹城以后,派将领急速前去迎接段禧和赵博,汉军汇合为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员和百姓一同背叛了龟兹王,与温宿、姑墨两国联合造反,军队达数万人,一同围攻龟兹城。梁等出城迎战,大破联军。战争持续了数月,联军兵败退走。梁乘胜追击,共斩杀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龟兹局势才告平定。

22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22]冬季,十月,有四个州发生水灾和雹灾。

23清河孝王慶病篤,上書求葬樊濯‹洛阳北›宋貴人塚旁。欲從其母也。十二月,甲子‹二十一›,王薨。

卷048漢紀四十_起壬辰(九二)尽乙巳(一〇五)凡十四年

漢紀四十起玄黓yì執徐(壬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壬辰,九二)#

1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校,戶教翻。鞬,九言翻。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新疆哈密›,如南單于故事。任,音壬。

〖译文〗 [1]春季,正月,派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予北匈奴于除印信绶带,命中郎将任尚持符节护卫,屯驻伊吾,一如南匈奴单于先例。

初,廬江‹安徽庐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事見上卷元年。及爭立北單于事,見上卷上年。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yǐ深惡之,掾,俞絹翻。齮,魚倚翻。惡,烏路翻。脅榮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賢曰:榮辟司徒府,故稱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敕,戒也。「若卒遇飛禍,卒,讀曰猝。賢曰:飛禍,言倉卒而死也。余謂飛禍者,言刺客竊發,不可得而備,若鳥之飛集也。無得殯斂,斂,力贍翻。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译文〗 当初,庐江人周荣在司徒袁安府中供职。袁安弹劾窦景和反对封立北匈奴单于等事所上的奏章,都由周荣起草。窦家的门客、太尉掾徐深为痛恨,他威胁周荣说:“您做袁公的心腹谋士,排斥弹劾窦家,窦家的壮士、刺客遍布京城,请好生防备吧!”周荣说:“我周荣是长江、淮河地区的一介孤单书生,有幸能在司徒府中任职,纵然被窦家所害,也确实心甘情愿!”于是他告诫妻子:“如果我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收殓安葬,我希望借此区区遗躯使朝廷省悟。”

2三月,癸丑‹十四›,司徒袁安薨。

〖译文〗 [2]三月癸丑(十四日),司徒袁安去世。

3閏月,丁丑‹九›,以太常丁鴻為司徒。

〖译文〗 [3]闰三月丁丑(初九),将太常丁鸿任命为司徒。

4夏,四月,丙辰‹十八›,竇憲還至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夏季,四月丙辰(十八日),窦宪回到京城洛阳。

5六月,戊戌朔‹一›,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擅權,統嗣幾移;事見高后紀。幾,居希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事見王莽紀,鴻引此事以指言外戚之禍。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賢曰:言親賢兼重,方可執政。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怖,普布翻。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初除而謁,之官則辭。求通者,求通名也;待報者,得謁與不得謁,得辭與不得辭,皆待報也。雖奉符璽,受臺敕,符璽所以為信,初除者詣尚書臺受敕。璽,斯氏翻。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背,蒲妹翻。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悖,蒲內翻。見,賢遍翻。禁微則易,易,以豉翻。救末則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言禍伏於隱微,人多忽之,及發見之後,昭昭而不可掩,是為未然之明鏡。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從,子用翻,又子容翻。橫,戶孟翻,又如字。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塞,悉則翻。

〖译文〗 [5]六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丁鸿上书说:“当年吕氏家族专权,皇统几乎移位;哀帝、平帝末年,皇家宗庙祭祀中断。所以,即便是像周公那样的近亲,如果其人没有品德,也不能让他得势。如今大将军窦宪虽然希望自我约束,不敢有所僭越等级,但天下远近之人,全都对他诚惶诚恐地奉承听命。新任命的刺史、二千石官员,要到窦家拜谒辞行,求通姓名,听候答复。尽管已敬受皇上赐予的印信,接受过尚书台的训令,也不敢就此离去。等待召见的时间,久的要长达数十天。背对朝廷,趋向私门,这是君王威望受损、臣下权势过盛的表现。人间的伦常如果在下面被扰乱,天象就会出现相应的变化。尽管事有隐密,神灵也能洞察内情,用天象示警,以告诫人间的君王。在灾祸之初,可以轻易地加以禁绝,而到了灾祸之末,则难以挽救。人们无不是因疏忽了微小的祸端,以致酿成了大祸。出于恩情而不忍教诲,由于仁义而不忍割爱,而事过之后,再看灾祸发生前的迹象,便昭如明镜了。上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日、月、星三光不亮;君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大小官员横行无道。应当趁着天象示警,改正朝政的失误,以回报天意!”

6丙辰‹十九›,郡國十三地震。

〖译文〗 [6]丙辰(十九日),有十三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7旱,蝗。

〖译文〗 [7]发生旱灾和蝗灾。

8竇氏父子兄弟并為卿、校卿,九卿;校,諸校尉。校,戶教翻。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婿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共相交結;賢曰:太后居長樂宮,故有少府,秩二千石。樂,音洛。元、舉并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謀弒逆也。帝陰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閹宦,周禮謂之奄。鄭玄註曰:奄,精氣蔽藏者;今謂之宦人。閹,衣廉翻,又衣檢翻。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百官志:鉤盾令,秩六百石,宦者為之,典諸近池苑囿遊觀之處,屬少府。幾,事也;心幾,謂心事也,今人謂人胸中有城府者為有心事。朝,直遙翻。盾,食尹翻。幾,居希翻。不事豪黨,遂與眾定議誅憲,以憲在外,謂出屯涼州時也。慮其為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皆還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渥,厚漬zì也。常入省宿止;省,禁中也。帝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賢曰:前書外戚傳。傳,直戀翻。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千乘王伉,帝長兄也。乘,繩證翻。夜,獨內之;又令慶傳語鄭眾,求索故事。賢曰:謂文帝誅薄昭,武帝誅竇嬰故事。索,山客翻。庚申‹二十三›,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執金吾掌宮外戒司非常,北軍五校尉主五營士,故令勒兵屯衛。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下,遐稼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憲先已封冠軍侯,不受,今復封,以侯就國。更,居孟翻。與篤、景、瓌guī皆就國。瓌,古回翻。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言不欲正名誅之。為選嚴能相督察之。為,於偽翻。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

〖译文〗 [8]窦氏父子兄弟同为九卿、校尉,遍布朝廷。穰侯邓叠,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等人,相互勾结在一起。其中元、郭举都出入宫廷,而郭举又得到窦太后的宠幸,他们便共同策划杀害和帝。和帝暗中了解到他们的阴谋。当时,窦宪兄弟掌握大权,和帝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身接近,一同相处的只有宦官而已。和帝认为朝中大小官员无不依附窦宪,唯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慎机敏而有心计,不谄事窦氏集团,便同他密谋,决定杀掉窦宪。由于窦宪出征在外,怕他兴兵作乱,所以暂且忍耐而未敢发动。恰在此刻,窦宪和邓叠全都回到了京城。当时清河王刘庆特别受到和帝的恩遇,经常进入宫廷,留下住宿。和帝即将采取行动,想得《汉书·外戚传》一阅。但他惧怕左右随从之人,不敢让他们去找,便命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借阅。夜里,和帝将刘庆单独接入内室。又命刘庆向郑众传话,让他搜集皇帝诛杀舅父的先例。六月庚申(二十三日),和帝临幸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将他们全部送往监狱处死。并派谒者仆射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将他改封为冠军侯,同窦笃、窦景、窦一并前往各自的封国。和帝因窦太后的缘故,不愿正式处决窦宪,而为他选派严苛干练的封国宰相进行监督。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以后,全都强迫命令自杀。

初,河南尹張酺p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酺,薄乎翻。酺先為魏郡太守,郡人鄭據奏竇景罪,景遣掾夏猛私謝酺,使罪據子,酺收猛系獄。及入為河南尹,景家人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毆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數,所角翻。治,直之翻。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賢曰:案鄧夫人,即穰侯鄧疊母元。張酺論憲兼及其黨,稱鄧夫人,猶如前書霍光妻稱霍顯,祁大伯母號祁夫人之類。復,扶又翻。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章:甲十六行本「不」下有「復」字;張校同。】顧其前後,考折厥衷。折,之舌翻。衷,竹仲翻。臣伏見夏陽侯瓌guī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禮記:公族有罪,獄成,有司讞於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於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必宥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於公,公素服,如其倫之喪。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為瓌選嚴能相,為,於偽翻。相,息亮翻,侯國相也。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瓌guī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憲為官者,皆免歸故郡。

〖译文〗 当初,河南尹张曾屡次依法制裁过窦景。及至窦氏家族败亡,张上书说:“当初窦宪等人受宠而身居显贵的时候,群臣阿谀附从他们唯恐不及,都说窦宪接受先帝临终顾命的嘱托,怀有辅佐商汤之伊尹、辅佐周武王之吕尚的忠诚,甚至还将邓叠的母亲元比作周武王的母亲文母。如今圣上的严厉诏命颁行以后,众人又都说窦宪等人该当处死,而不顾他们的前前后后,推究他们的真实思想。我看到夏阳侯窦一贯忠诚善良,他曾与我交谈,经常表露出为国尽节之心。他约束管教宾客,从未违犯法律。我听说圣明君王之政,对于亲属的刑罚,原则上能够赦免三次,可以过于宽厚,而不过于刻薄。如今有人建议为窦选派严厉干练的封国宰相,我担心这样会使窦遭到迫害,必不能保全性命而免去一死。应只对窦予以宽大,以增厚恩德。”和帝被他的言辞所感动,因此窦独得保全。窦氏家族及其宾客,凡因窦宪的关系而当官的,一律遭到罢免,被遣回原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种兢,姓譜:种本仲氏,避難改焉。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昭,即曹大家也。

〖译文〗 当初,班固的奴仆曾因醉酒辱骂过洛阳令种兢。种兢便借着捉拿审讯窦家宾客的机会,逮捕了班固。班固死在狱中。班固曾编著《汉书》,当时尚未完稿。和帝下诏,命班固的妹妹、曹寿的妻子班昭继续撰写,完成此书。

華嶠論曰: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賢曰:激,揚也。詭,毀也。抑,退也。抗,進也。余謂激詭抑抗,皆指史家作意以為文之病。華,戶化翻。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wěi亹而不厭,爾雅曰:亹亹,猶勉勉也;音無匪翻。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賢曰:言遷所是非與聖人乖謬,即崇黃、老而薄六經,輕仁義而賤守節是也。然其論議,常排死節,謂言龔勝竟夭天年之類。否正直,謂言王陵、汲黯之戇之類。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謂不立忠義傳。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译文〗 华峤论曰:班固记述史事,不偏激,不诋毁,不贬抑,不抬举,丰富而不芜杂,周详而有系统,令人一读再读,不知厌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得以成名。班固讥刺司马迁所是所非颇违背圣人之道,然而他自己的议论,却常常排斥死节,否定公正刚直,而且不记述杀身成仁者的美德。如此看来,班固本人则是太轻仁义、贱守节了!

9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陝西汉中›亦當遣吏,漢中郡,在洛陽西千九百九十里。戶曹李郃hé郡有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郃,曷閤翻。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翹,舉也。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陝西興平›潘岳關中記曰:三輔舊治長安城中,長吏各居其縣治民。東都之後,扶風出治槐里,馮翊yì出治高陵。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與,讀曰預。

〖译文〗 [9]当初,窦宪娶妻的时候,天下各郡各封国都致送贺礼。汉中郡也要派官员前去送礼,户曹李劝谏太守说:“窦将军身为皇后的亲属,不修养德礼,却专权骄横,他的危险败亡之祸,马上就要来临。愿阁下一心效忠王室,不要与他来往。”但太守坚持要派人送礼,李不能阻止,就请求让自己前去。太守应允。李便随处拖延停留,以观察形势变化。当他走到扶风时,窦氏家族倾覆。窦宪被遣送封国。凡与窦宪交往的官员,全都因罪免官,而汉中郡太守独不在内。

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译文〗 和帝赏赐清河王刘庆奴婢、车马、钱帛、珍宝,装满他的府第。刘庆身体偶有不适,和帝就派人早晚探问,送去饮食和医药,垂顾关怀十分周到。而刘庆也小心谨慎而恭敬孝友,因自身曾遭废黜,他特别怕事,唯恐触犯法律,所以能够保住恩宠和厚禄。

10帝除袁安子賞為郎,任隗wěi子屯為步兵校尉,以安、隗守正不附竇氏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鄭眾遷大長秋。百官志:大長秋,秩二千石,承秦將行;景帝更為大長秋,或用士人,中興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宗親及宗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張晏曰:皇后卿。師古曰: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為皇后官名。帝策勳班賞,眾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译文〗 [10]和帝将袁安的儿子袁赏任命为郎,将任隗的儿子任屯任命为步兵校尉,将郑众擢升为大长秋。和帝论功行赏,郑众总是谦让多而接受少。和帝因此认为郑众是位贤臣,常常同他一起讨论政事。宦官掌权,便从此开始了。

11秋,七月,乙丑‹二十三›,太尉宋由以竇氏黨策免,自殺。

〖译文〗 [11]秋季,七月己丑(二十三日),太尉宋由被指控为窦氏党羽,由和帝颁策罢免。宋由自杀。

12八月,辛亥‹十五›,司空任隗wěi薨。

〖译文〗 [12]八月辛亥(十五日),司空任隗去世。

13癸丑‹十七›,以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上,時掌翻。尚書,樞機之職。鄧彪錄尚書。詔許焉,以睦代彪錄尚書事。

〖译文〗 [13]癸丑(十七日),将大司农尹睦任命为太尉。太傅邓彪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去主管中枢机要的职务。和帝下诏应允,命令尹睦代替邓彪主管尚书事务。

14冬,十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己亥」‹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宗正劉方為司空。

〖译文〗 [14]冬季,十月,将宗正刘方任命为司空。

15武陵‹湖南常德›、零陵‹湖南永州›、澧中‹澧水发源湖南桑植西北,东流至沅江市北,入洞庭湖›蠻叛。

〖译文〗 [15]武陵、零陵、澧中蛮人反叛。

16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臨,力鴆翻,哭也。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刺,七逆翻,又七四翻。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賢曰:訓前任烏桓校尉時吏士也。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yān,傿,蓋為烏桓校尉。傿,於建翻。傿歎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為,於偽翻;下同。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译文〗 [16]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宦吏、百姓、羌人和胡人从早到晚前往哀悼的,每日有数千人。有的羌人和胡人甚至用刀自刺,并杀死自己的狗马牛羊,说:“邓使君已死,我们也一起死吧!”邓训先前担任护乌桓校尉时的部下,全都上路奔丧,以至城郭为之一空。有关官员用逮捕奔丧者的手段进行阻拦,但人们并不理会。有关官员将情况报告了护乌桓校尉徐,徐叹道:“这是为了义呵!”便下令将被捕者释放。于是,当地家家户户为邓训立祠进行供奉,每当疾疫发生,人们就向邓训祭告祈福。

蜀郡‹四川成都›太守聶尚代訓為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迷唐去大、小榆谷,事見上卷章和二年。鄧訓驅逐迷唐,而聶尚招呼之,欲以反鄧訓之政也。聶,缺昵輒翻。使,疏吏翻。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卑缺,蓋迷吾之母。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種,章勇翻。汜,詳里翻。詛,莊助翻。復寇金城‹甘肃永靖西北›塞。復,扶又翻。尚坐免。

〖译文〗 蜀郡太守聂尚接替邓训担任护羌校尉。他打算对羌人各部落实行怀柔政策,便派翻译做使者招抚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到大、小榆谷以后,派他的祖母卑缺来拜见聂尚。聂尚亲自将卑缺送到边塞之外,为她饯行,命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羌人驻地。但迷唐又一次反叛,会同各部落一道生屠田汜等人,割裂他们的肢体,用鲜血盟誓,再度侵犯金城塞。聂尚因罪 而免官。

卷047漢紀三十九_起乙酉(八五)尽辛卯(九一)凡七年

漢紀三十九起旃蒙作噩(乙酉),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七年。

肅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八五)#

1春,正月,乙酉‹五›,詔曰:「令云:『民有產子者,復勿算三歲。』復,方目翻;復其夫勿輸算也。今諸懷姙者,賢曰:姙,孕也;音壬。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章:甲十六行本「曰」下有「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饜之,甚苦之!」十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饜」作「厭」。】「安靜之吏,悃kǔn愊bì無華,說文曰:悃愊,至誠也。悃,音苦本翻。愊,音孚逼翻。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莊子有是言,此謂以日計功,若不足者,然久而計之,則民安其生,家給人足,固有餘矣。如襄城‹河南襄城›令劉方,襄城縣,屬潁川郡。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近,其靳翻。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冠蓋接道,謂奉詔出使者相接於道也。數,所角翻。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舊令,謂故府之籍所疏載者。稱,尺證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初五),章帝下诏说:“法令规定:‘凡有百姓生育,免收人头税三年。’如今再作规定:所有怀孕的妇女,由官府赏赐胎养谷,每人三斛,免收其丈夫人头税一年。将此诏书定为法令!”又对三公下诏说:“踏实稳重的官吏,诚恳而无虚华,考察他每日的劳绩,好象不足,而考察他每月的劳绩,便绰绰有余了。例如襄城县令刘方,当地官民异口同声地说他为政从简,不烦扰百姓。他虽然没有其它特殊的表现,但这也接近了朕的要求了!如果以苛求为明察,以刻薄为智慧,以对过失从轻发落为德,从重惩处为威,一旦有了这四种观念,那么下面的人民就会心怀怨恨。朕曾不断地下诏,颁行诏书的使者车驾在路上前后相接,然而吏治不见好转,有些百姓仍然不守本份,毛病出在哪里?希望各位官员,努力牢记以往的法令,以称朕意!”

2北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大人車利涿兵等車,昌遮翻。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貝加爾湖地區›寇其後,鮮卑‹內蒙西辽河上游›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復,扶又翻。乃遠引而去‹王庭西迁至西海,蒙古科布多东哈腊湖›。

〖译文〗 [2]北匈奴首领车利涿兵等叛逃,投奔到汉朝边塞,前后共有七十三批人。当时北匈奴力量衰弱,各部落纷纷离散反叛,南匈奴进攻它的南部地区,丁零进攻北部地区,鲜卑进攻东部地区,西域各国进攻西部地区。北匈奴四面受敌,不再能独立自保,便离开故地向远方迁移。

3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屠,直於翻。鞮,丁奚翻。

〖译文〗 [3]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前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此即伊屠於闾单于。

4太初曆施行百餘年,曆稍後天。謂七曜之行,在曆家所推步躔chán次之前,晦朔弦望不合也。上命治曆編訢、李梵等綜校其狀,治,直之翻。訢,音欣。梵,扶中翻。作四分曆;考異曰:按王莽初已廢太初,用三統曆。今云太初曆失天益遠,蓋光武中興,廢莽曆,復用太初也。續漢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按三統曆劉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誤也。二月,甲寅‹四›,始施行之。

〖译文〗 [4]《太初历》已经实施了一百多年,渐与天象不合,略微向后延迟。章帝命令治历官编、李梵等整理校正误差,制定了《四分历》。本年二月甲寅(初四),开始实施这一新历法。

5帝之為太子也,受尚書於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太守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張酺pú。續漢志:東郡,去雒陽八百餘里。酺,薄乎翻。丙辰‹六›,帝東巡,幸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引酺及門生并郡縣掾史并會庭中。東郡庭也。掾,俞絹翻。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脩君臣之禮;賞賜殊特,莫不沾洽。行過任城‹山東濟寧东南›,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先是,均事帝為尚書,數納忠言,帝敬重之,謝病歸任城,今祿以尚書。任,音壬。

〖译文〗 [5]章帝做太子的时候,曾师从现任东郡太守汝南人张学习《尚书》。二月丙辰(初六),章帝前往东方巡视,临幸东郡。章帝带领张及其学生,连同郡县官吏在郡府庭中集会,章帝先行弟子之礼,让张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改行君臣之礼。章帝特别颁发赏赐,与会者无不满意欢喜。途经任城时,章帝临幸郑均家,赐给他尚书俸禄,享用终身。因平民穿白衣,所以当时人称郑均为“白衣尚书”。

6乙丑‹十五›,帝‹刘炟,时年二十八›耕於定陶‹山東定陶›。辛未‹二十一›,幸泰山,柴告岱宗;書舜典:至於岱宗,柴。孔安國註曰:泰山為四岳所宗。燔fán柴祭天,告至。進幸奉高‹山東泰安›。壬申‹二十二›,宗祀五帝於汶上‹汶水之畔,流经山東泰安南›明堂;汶上明堂,武帝所作,在奉高縣西南四里。汶,音問。丙子‹二十六›,赦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戊寅」‹二十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進幸濟南‹山東章丘›。濟南國,在雒陽東千八百里。賢曰:濟南故城,在淄州長山縣西北。濟,子禮翻。三月,己丑‹十›,幸魯‹山東曲阜›;庚寅‹十一›,祠孔子於闕里,續漢志:魯縣古曲阜有闕里,孔子所居。及七十二弟子,自顏回以下七十餘人。作六代之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湯曰大護,周曰大武。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帝謂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煇聖德;先師,謂孔子。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焉,於虔翻。拜僖郎中。

〖译文〗 [6]二月乙丑(十五日),章帝在定陶举行耕藉之礼。二月辛未(二十一日),临幸泰山,燃柴祭告岱宗。继而前往奉高。二月壬申(二十二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二月丙子(二十六日),大赦天下。继而临幸济南。三月己丑(初十),临幸鲁。三月庚寅(十一日),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奏黄帝、尧、舜、禹、汤、周等六代古乐,并举行大会,召见孔家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共六十二人。章帝对孔僖说:“今天的大会,对你们家族是不是很荣耀?”孔僖回答道:“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无不尊重师道。如今陛下以天子的身份亲自屈驾,光临我们卑微的乡里,这是崇敬先师,发扬君王的圣德。至于说荣耀,我们可不敢当!”章帝大笑,说道:“不是圣人的子孙,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将孔僖任命为郎中。

7壬辰‹十三›,帝幸東平‹山東東平›,追念獻王,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獻王陵,賢曰:陵在今鄆yùn州峗wéi山南。峗,音魚委翻。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坐,徂臥翻。哭泣盡哀。獻王之歸國也,事見四十二卷明帝永平四年。驃騎府吏丁牧、周栩xǔ以獻王愛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獻王及子懷王忠及今王敞。栩,況羽翻。下,遐稼翻。帝聞之,皆引見,見,賢遍翻。既愍其淹滯,且欲揚獻王德美,即皆擢為議郎。乙未‹十六›,幸東阿‹山東陽穀东北阿城镇›,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山西晉城南›。行,戶剛翻。夏,四月,乙卯‹六›,還宮。庚申‹十一›,假于祖禰mí。虞書:一歲巡四嶽,歸格于藝祖。孔安國註曰:巡狩四嶽,然後歸,告至文祖之廟。賢曰:假,至也,音格。禰,父廟。

〖译文〗 [7]三月壬辰(十三日),章帝临幸东平国,追念前东平王刘苍,对刘苍的儿子们说:“我想念他,来到他的故地,屋舍尚在,人已死亡!”说着,流下眼泪,沾湿衣襟。于是来到刘苍陵墓,命人用牛、羊、猪三牲设祭。章帝亲自在祠庙祭拜刘苍的牌位,尽情地哭泣。当年东平王刘苍从京城归国时,原骠骑将军府官员丁牧、周栩因刘苍礼贤下士,不忍离去,便留下来做了亲王府的家臣,至今已数十年,曾事奉刘苍祖孙三代。章帝听说后,召见丁、周二人,既怜惜他们久居下位,又要宣扬刘苍的美德,便将他们全都擢升为议郎。三月乙未(十六日),章帝临幸东阿,北行,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卯(初六),返回京城皇宫。四月庚申(十一日),到宗庙祭告出巡经过。

8五月,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府舒县,安徽庐江›。恭封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在雒陽東一千七百里。

〖译文〗 [8]五月,章帝将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

9秋,七月,庚子‹二十三›,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賢曰:三正,謂天、地、人之正。所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當奉而成之。禮記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三微者,三正之始;萬物皆微,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時,陽氣始施於黃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陽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陰氣,故殷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fú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為人正,色尚黑。尚書大傳曰:夏以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承之義也。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译文〗 [9]秋季,七月庚子(二十三日),章帝下诏说:“《春秋》重天、地、人‘三正’,而慎‘三微’,即‘三正’的开始。现制定法律:每年的十一月、十二月,不许判决罪人。只准在冬初十月判决罪人。”

10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溫禺犢王戰於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斬獲而還。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復,扶又翻。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朝,直遙翻。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以為當與之。弘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皆作色變容。臚,陵如翻。司隸校尉舉奏弘等,弘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沈滯,沈,持林翻。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yín衎衎kàn,得禮之容,賢曰:誾誾,忠正貌。衎衎,和樂貌。誾,魚巾翻。衎,音侃,又苦旦翻。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寢,息也。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能」字;乙十一行本同。】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老子曰:江海所以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長,知兩翻。下,遐稼翻。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少,詩沼翻。分,扶問翻。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領中郎將,領護匈奴中郎將也。賢曰:雇,賞報也。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译文〗 [10]冬季,南匈奴单于发兵,同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南匈奴得胜,斩杀并俘虏北匈奴的人民和牲畜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先前已同汉朝和解,而南匈奴又去进行抢掠,北匈奴单于会说汉朝是在欺弄他,因而打算进犯边塞。我建议,应当让南匈奴归还抢来的俘虏和牲畜,以安抚北匈奴。”章帝下诏,命群臣在朝堂会商。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归还,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则认为应当归还。双方意见争执不下,郑弘因而大声激怒桓虞说:“凡是声称应当归还俘虏和牲畜的,都是不忠之人!”桓虞也在朝堂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全都愤怒得变了脸色。于是司隶校尉上书弹劾郑弘等人,郑弘等人全都交上印信绶带谢罪。章帝下诏答复道:“问题反复讨论,迟迟不决,群臣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大事需要集思广益,政策需由众人商定。忠诚、正直而和睦,这才符合朝廷之礼,而缄默不语压抑情志,更不是朝廷之福。你们有什么过失要谢罪?请各自戴上官帽,穿上鞋!”于是章帝便下诏决定:“江海所以成为百川的首领,是由于其地势低下。汉朝略受委屈,又有什么危害!何况如今在汉朝与北匈奴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确定。北匈奴言辞恭顺而守约,不断进贡,难道我们应当违背信义,自陷于理亏的境地?现命令度辽将军兼中郎将庞奋,用加倍的价格赎买南匈奴所抢得的俘虏和牲畜,归还给北匈奴。而南匈奴曾杀敌擒虏,应当论功行赏,一如惯例。”

三年(丙戌,八六)#

1春,正月,丙申‹二十二›,帝‹刘炟,时年二十九›北巡;辛丑‹二十七›,耕于懷‹河南武陟›;二月,乙丑‹二十一›,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毋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騑fēi馬可輟解,輟解之。」侍御史,掌舉劾;司空,掌土功。車駕行幸,則侍御史掌舉劾道路之不如法,司空帥工徒治道路,修橋梁,故皆敕之。賢曰:夾轅為服馬,服馬外為騑馬。孔穎達曰: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兩馬夾轅者名服馬,兩邊名騑馬,亦曰驂馬。騑,音非。戊辰‹二十四›,進幸中山‹河北定州›,出長城;賢曰:史記,蒙恬為秦築長城,西自臨洮,東至海。余謂此非秦長城,蓋趙所築長城也。癸酉‹二十九›,還,幸元氏‹河北元氏›;三月,己卯‹六›,進幸趙‹河北邯鄲›;趙國,在雒陽北一千一百里。辛卯‹十八›,還宮‹洛阳›。

〖译文〗 [1]春季,正月丙申(二十二日),章帝到北方巡视。正月辛丑(二十七日),在怀县举行耕藉之礼。二月乙丑 (二十一日),训令侍御史、司空说:“如今正值春季,我所经过的地方,不得造成任何伤害。车辆可以绕行便绕行,驾车的边马能够解除便解除。”二月戊辰(二十四日),前往中山国,穿越长城。二月癸酉(二十九日),返回,临幸元氏县。三月己卯(初六),前往赵国。三月辛卯(十八日),返回京城皇宫。

2太尉鄭弘數陳侍中竇憲權勢太盛,數,所角翻。言甚苦切,憲疾之。會弘奏憲黨尚書張林、雒陽令楊光在官貪殘。書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弘大臣,漏洩密事,帝詰讓弘。詰,去吉翻。夏,四月,丙寅‹二十三›,收弘印綬。弘自詣廷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曰:「竇憲姦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賢愚疾惡,惡,烏路翻。謂『憲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昞然可見。』謂王氏以戚屬而成篡國之禍。昞,音炳。陛下處天子之尊,處,昌呂翻。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guǐ刻,死不忘忠,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厭,一豔翻;滿也。考異曰:袁紀云:「弘為尚書僕射,烏孫王遣子入侍,上問弘:『當答其使否?』弘對曰:『烏孫前為大單于所攻,陛下使小單于往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小單于不當怨乎!』上以弘議問侍中竇憲,對曰:『禮存往來。弘章句諸生,不達國體。』上遂答烏孫。小單于忿恚,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弘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弘對曰:『竇憲,姦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為用其議!』按肅宗時無小單于寇金城事,今不取。帝省章,遣醫視弘病,比至,已薨。省,悉景翻。比,必寐翻。

〖译文〗 [2]太尉郑弘屡次上书,指出侍中窦宪的权势太盛,言辞极具苦心而恳切,窦宪对他十分怀恨。后来,当郑弘弹劾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和洛阳令杨光,说他们为官贪赃枉法而行为残暴的时候,奏书呈上,处理奏书的官吏却是杨光的旧交,此人便通知杨光,杨光又报告了窦宪。于是窦宪弹劾郑弘身为重臣,泄露机密。章帝因此责问郑弘。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三日),收回郑弘的印信绶带。郑弘亲自到廷尉投案待审,章帝下诏将他释放。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但未被批准。郑弘病重,上书谢恩说:“窦宪的奸恶,上通于天,下达于地,天下人疑惑不解,贤者愚者心怀憎恶,都说:‘窦宪用什么方法迷住了主上!近代王莽之祸,依然历历在目。’陛下居于天子的尊位,守护万世长存的帝业,却信任进谗献媚的奸臣,而不计较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我虽然命在顷刻之间,死而不忘效忠,愿陛下如舜帝除掉‘四凶’一样惩办奸臣之罪,以平息人与鬼神共同的愤恨!”章帝看到奏书后,派医生为郑弘诊病。当医生到达郑家的时候,郑弘已经去世。

3以大司農宋由為太尉。

〖译文〗 [3]将大司农宋由任命为太尉。

4司空第五倫以老病乞身;委身以事君,則身非我有,故於其老而乞退也,謂之乞身,猶言乞骸骨也。五月,丙子‹三›,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若依若違,兩可不決之論也。性質愨què,少文采,少,詩沼翻。在位以貞白稱。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亦【章:甲十六行本「亦」上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終不用也。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译文〗 [4]司空第五伦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初三),章帝赐策书,将第五伦免官,赏给他二千石的终身俸禄。第五伦奉公尽节,发表政见时观点鲜明,从不模棱两可。他天性质朴诚实,少有文采,为官以清白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阁下有私心吗?”他回答道:“从前曾有人送我千里马,我虽未接受,但每当要三公举荐人才的时候,心中总不忘此事,只是最终也没有举荐这个人。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

以太僕袁安為司空。

〖译文〗 章帝将太仆袁安任命为司空。

5秋,八月,乙丑‹二十四›,帝幸安邑‹山西夏縣›,觀鹽池。安邑縣,屬河東郡;鹽池在縣西南。楊佺期洛陽記曰:河東鹽池長七十里,廣七里,水氣紫色。許慎曰:河東鹽池袤五十一里,廣七里,周百一十六里。酈道元曰:安邑鹽池,上承鹽水,水出東南薄山,西北流逕巫咸山北,又逕安邑故城南,又西流,注于鹽池。水出石鹽,自然即成,朝取夕復,終無減損。唯山暴雨,澍甘澤,潢潦奔逸,則鹽池用耗;故公私共堨è水逕,防其淫濫,故謂之鹽水,亦為堨è水也。池西又有一池,謂之女鹽澤,東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在猗yī氏故城南。土人鄉俗引水裂沃麻,分灌川野,畦qí水耗竭,土自成鹽,即所謂咸鹺cuó也,而味苦。賢曰:在今蒲州虞鄉縣西。九月,還宮。

〖译文〗 [5]秋季,八月乙丑(二十四日),章帝临幸安邑,视察盐池。九月,返回京城皇宫。

6燒當羌‹青海湟中一带›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復,扶又翻。種,章勇翻。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甘肅臨洮›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督烽掾,郡掾之督烽燧者。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為,於偽翻。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青海貴德至尖扎县段黃河称逢留大河›歸義城‹青海贵德东北›。河北,逢留大河之北也。歸義城,本漢所築,以招來諸羌之歸義者。

〖译文〗 [6]羌人烧当部落首领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和其他部落起来造反。号吾率先轻装入侵,进犯陇西郡边界。督烽掾李章进行追击,将号吾生擒,押送到郡府。号吾说:“杀我一人,羌人并无损失,如果放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设法使羌军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便将号吾放走,羌军果然随即被号吾解散,各自返回故地。迷吾退居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

7疏勒‹新疆喀什›王忠從康居‹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王借兵,還據損中,忠叛見上卷元年。賢曰:損中,未詳;東觀記作「頓中」,續漢書及華嶠書并作「損中」,本或作「楨」,未知孰是。余按西域傳,靈帝建寧三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兵討疏勒,攻楨中城。「楨中」是也。遣使詐降於班超;超知其姦而偽許之。忠從輕騎詣超,超斬之,因擊破其眾,南道遂通。

〖译文〗 [7]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回到损中据守,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他的诡计,假意应允。于是忠便带领轻装骑兵前来拜见班超,班超将他斩首,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西域南道从此畅通。

8楚許太后薨。楚王英之徙也,許太后留楚宮。詔改葬楚王英,追爵諡曰楚厲侯。諡法:殺戮無辜曰厲。

〖译文〗 [8]楚国许太后去世。章帝下诏,改建楚王刘英之墓,将他追封为楚厉侯。

9帝以潁川‹河南禹州›郭躬為廷尉。決獄斷刑,斷,丁亂翻。多依矜恕,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译文〗 [9]章帝将颖川人郭躬任命为廷尉。郭躬在审案判刑的时候,多采取宽大慎重的态度。他从关于判处重刑的律文中,找出四十一条可以从轻判处的,加以整理,上奏章帝。他的建议被一一采纳实施。

10博士魯國曹褒上疏,以為「宜定文制,著成漢禮。」太常巢堪巢姓,有巢氏之後,春秋有巢牛臣。以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言非褒所能定。不可許。」帝知諸儒拘攣,攣,呂員翻。難與圖始,賢曰:拘攣,猶拘束也。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褒侍中。玄武司馬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百官志:玄武司馬,主南宮玄武門,秩比千石。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會禮,言會而議禮。賢曰:聚訟,言相爭不定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堯作樂曰大章。記曰:大章,章之也。賢曰:夔,堯樂官。呂氏春秋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矣。皇侃曰:章,明也。民樂堯德大明,故名樂曰大章。

〖译文〗 [10]博士鲁国人曹褒上书指出:“应当建立典章制度,编写汉朝礼仪大典。”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一代大典,非曹褒这样地位的人所能制定,不可应许。”章帝知道儒生拘谨,难以一同创新,而朝廷的礼仪规章,却应当及时确立,于是就任命曹褒为侍中。玄武司马班固认为:“应当广招儒家各派学者,综合不同的意见,共同讨论。”章帝说:“俗话说:‘路边建房,三年不成。’众人会商讨论礼仪制度,就像在一起吵架,相互生出各种疑问和分歧,无法下笔。从前舜帝作《大章》时,有夔一人就足够了。

卷046漢紀三十八_起丙子(七六)尽甲申(八四)凡九年

漢紀三十八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閼逢涒tūn灘(甲申),凡九年。

肅宗孝章皇帝上諱炟dá,顯宗第五子,母賈貴人,以馬后母養為嫡,即位。諡法:溫克令儀曰章。伏侯古今註:「炟」之字曰「著」。#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1春,正月,詔兗‹山東西›、豫‹河南›、徐‹江蘇北›三州稟贍飢民。上問司徒鮑昱yù:「何以消復旱災?」消復者,消去災異而復其常。對曰:「陛下始踐天位,雖有失得,未能致異。臣前為汝南‹河南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賢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反,連坐者在汝南,昱時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繫者千餘人,恐未能盡當其罪。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juān除禁錮,使死生獲所,則和氣可致。」帝‹刘炟,时年十九›納其言。

〖译文〗 [1]春季,正月,章帝下诏,命令兖州、豫州、徐州等三州官府开仓赈济饥饿的难民。章帝问司徒鲍昱:“怎样消除旱灾?”鲍昱答道:“陛下刚即位,即使有失当之处,也不会导致灾异出现。我先前曾任汝南太守,负责审理楚王之案,在当地拘禁了一千多人,这些囚犯恐怕不是全都有罪。大案一发,被冤枉者往往超过半数。此外,由于被流放的人和亲属分离,死后的孤魂得不到祭祀。我建议,让流放者全都返回家乡,除去不准作官的禁令,使死者生者各得其所,这样便可召致祥和之气,消除旱象。”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漢蘭臺,藏書之室也;當時文學之士,使讎校於其中,故有校書之職,劉向、揚雄輩是也。東都於蘭臺置令史,典校秘書,以郎居其任者,謂之校書郎。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引論語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疏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見秦紀。復,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棄珠厓‹海南島瓊山›之郡,事見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光武絕西域之國,事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不以介鱗易我衣裳。賢曰:介鱗,喻遠夷,其人與魚鱉無異也。衣裳,謂中國也。揚雄法言曰:珠厓之絕,捐之之力也;否則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舍,讀曰捨。今伊吾‹新疆哈密›之役,樓蘭‹即鄯善,新疆若羌›之屯兵竇固等取伊吾,見上卷永平十六年。樓蘭,即鄯善,此兵蓋謂班超所將吏士也。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译文〗 校书郎杨终上书说:“近年在北方讨伐匈奴,在西方开通三十六国,致使百姓连年服事徭役,转运繁巨而费用浩大。忧愁苦难的人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意省察!”章帝将杨终的奏书下交群臣讨论。第五伦也同杨终的意见一致,而牟融、鲍昱都认为:“孝顺之子不改父亲的主张。讨伐匈奴、屯驻西域,都是先帝的决策,不应有所变化。”杨终再度上书说:“秦始皇修长城,工程浩大,徭役频征,胡亥不改前代政策,终于失去了天下。因此,孝元皇帝放弃了珠崖郡,光武皇帝拒绝了西域各国的归附,不能让鱼鳖去掉鳞甲,而穿上我们的衣服。春秋时,鲁文公拆毁了泉台,《春秋》讥讽道:‘先祖造台而子孙自毁台,还不如只留着它不去居住。’这是由于泉台的存在不会妨害人民。鲁襄公曾建立三军,而被鲁昭公裁撤,君子却赞扬他的复古举动,认为不裁撤便会妨害人民。如今在伊吾屯田和在楼兰驻防的士卒久不还乡,这不合上天之意。”章帝接受了他的意见。

2丙寅‹二十三›,詔:「二千石勉勸農桑;罪非殊死,須秋案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近,其靳翻。尚書沛國‹安徽淮北›陳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左傳蔡大夫聲子之言。往者斷獄嚴明,斷,丁亂翻;下同。所以威懲姦慝;姦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群僚,弘崇晏晏,賢曰:晏晏,溫和也。尚書考靈耀曰:堯聰明文塞晏晏。數,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賢曰:篣péng,即榜也,古字通用。聲類曰:笞也。說文曰:格,擊也。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絃急者小絃絕。賢曰:新序,臧孫,魯大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夫政猶張琴瑟也,大絃急則小絃絕矣,故曰:罰得則姦邪止,賞得則下歡悅。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箠楚以濟群生,箠,止橤翻。全廣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

〖译文〗 [2]正月丙寅(二十三日),章帝下诏:“二千石官员应大力劝勉百姓从事农耕和桑蚕之业,除非犯有该当斩首之罪,一切案件都等到秋后审理。各部门要审慎地任命官吏,提拔温和良善之士,排除贪婪奸滑的小人,顺应天时节令,清理冤案。”当时沿袭明帝旧制,官吏政风崇尚严苛,尚书所作裁决,大多从重。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章帝新近即位,应当改革前代的这种严苛风气,便上书道:“我听说古代贤君为政,奖赏不过度,刑罚不滥施。在不得已时,宁可过度奖赏,也不滥施刑罚。以往官员判案严厉,因此能够以威力惩治奸恶;而在奸恶清除以后,就必应以宽厚相补。陛下即位以来,多根据这个宗旨行事,屡次诏告群臣,劝勉温和之政。然而有关官员未能完全顺承圣上的旨意,仍然追求苛刻。审案官急于采取严刑拷打的残酷手段,执法者则纠缠于肆意诬陷的文书,或假公济私,作威作福。执政就象琴瑟上弦,如果大弦太紧,小弦就会崩断。陛下应当发扬古代贤君的治国之道,清除那些繁琐苛刻的法令,减轻苦刑以拯救生命,全面推行德政以顺奉天心!”章帝将他的意见全部采纳,在处理政务时总是依据宽厚的原则。

3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新疆鄯善西南鲁克沁城›,擊車師,攻交河城‹吐魯番›,賢曰:前書,車師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下,故號交河,去長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縣。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復,扶又翻。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隨王蒙軍出塞。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校,戶教翻。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甘肅敦煌西北›,賢曰:玉門,關名,屬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賢案:酒泉郡又有玉門縣,據東觀記,曰至敦煌,明即玉門關也。唯餘十三人,衣屨jù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眾先以軍司馬與馬廖擊車師,至敦煌,拜為中郎將。為,於偽翻。上疏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恭至雒陽,拜騎都尉。詔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徵還班超。

〖译文〗 [3]酒泉郡太守段彭等人率军在柳中集结,进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杀三千八百人,俘虏三千余人。北匈奴惊慌而逃,车师再度投降。这时,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蒙等人打算引兵东归。耿恭的一位军吏范羌当时正在王蒙军中,他坚持要求去救耿恭。将领们不敢前往,便分出两千救兵交给范羌。范羌经由山北之路去接耿恭,途中曾遇到一丈多深的积雪。援军精疲力尽,仅能勉强到达。耿恭等人夜间在城中听到兵马之声,以为匈奴来了援军,大为震惊。范羌从远处喊道:“我是范羌,汉朝派部队迎接校尉来了!”城中的人齐呼万岁。于是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痛哭流涕。次日,他们便同救兵一道返回。北匈奴派兵追击,汉军边战边走。官兵饥饿已久,从疏勒城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亡,到三月抵达玉门时,只剩下了十三人。这十三人衣衫褴褛,鞋履洞穿,面容憔悴,形销骨立。中郎将郑众为耿恭及其部下安排洗浴,更换衣帽,并上书说:“耿恭以微弱的兵力固守孤城,抵抗匈奴数万大军,经年累月,耗尽了全部心力,凿山打井,煮食弓弩,先后杀伤敌人数以千计,忠勇俱全,没有使汉朝蒙羞。应当赐给他荣耀的官爵,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后,被任命为骑都尉。章帝下诏,将戊校尉、己校尉和西域都护一并撤销,召班超回国。

超將發還,疏勒‹新疆喀什›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yǎn曰:「漢使棄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復為龜茲‹新疆庫車›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前書,疏勒國官有疏勒侯,擊胡侯,輔國侯,都尉。復,扶又翻;下同。龜茲,音丘慈。超還至于窴‹新疆和田›,王侯以下皆號泣,窴,徒賢翻。號,戶刀翻。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馬腳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還疏勒‹新疆喀什›。疏勒兩城已降龜茲‹新疆庫車›,而與尉頭連兵。前書,尉頭國居尉頭谷,去長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與疏勒接。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译文〗 班超将要运身返回,疏勒全国一片忧虑恐慌。疏勒都尉黎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疏勒必定再次被龟兹毁灭,我真不忍见汉朝使者离去!”于是拔刀刎颈自杀。班超在归途中经过于阗,于阗王和贵族群臣全都号啕痛哭,说道:“我们依赖汉朝使者,犹如依赖父母,您确实不能走啊!”他们抱住班超的马腿,使他不能前进。班超也想实现自己本来的志愿,于是重新返回疏勒。这时疏勒已有两城投降了龟兹,并与尉头国结盟。班超逮捕斩杀了叛变者,打败尉头国,杀死六百余人。疏勒再度恢复安定。

4甲寅‹十二›,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東平‹山東東平东南›地震。

〖译文〗 [4]三月甲寅(十二日),山阳、东平两地发生地震。

5東平王蒼上便宜三事。上,時掌翻。帝報書曰:「間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儻tǎng是,復慮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恢然,猶廓然也。思惟嘉謀,以次奉行。特賜王錢五百萬。」後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為,於偽翻。蒼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行,下孟翻。分,扶問翻。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事見四十四卷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秦始皇葬于驪山,徙三萬家,起驪邑;西漢因之,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賢曰:禮記曰:古者墓而不墳,故言不欲其著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fú哉!穀梁傳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預註左傳曰:郛,郭也。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於親,故以為言。追祖禰mí之深思,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使,疏吏翻。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译文〗 [5]东平王刘苍上书提出三项建议,章帝下诏答复说:“最近在官员和百姓的奏书中也有此类建议,但我见识才智浅薄,有时认为或许可行,后来又认为不可行,不知如何裁定。读到您深思熟虑写就的奏书,我心豁然开朗。我思考您的治国良策,依次实行。特别赏赐给您五百万钱。”后来,章帝打算在光武帝的原陵和明帝的显节陵两地设县,刘苍上书劝谏说:“我曾见光武皇帝亲身履行节俭的原则,他深明什么是生命之始与生命之终,恳切地指示丧葬后事。孝明皇帝大孝而不敢有所违背,遵从执行了父命。自谦的美德,这是最为盛大的了。我认为,在皇陵设邑这一制度的出现,始于强暴的秦朝。古代有墓无坟,连葬身的土垅都不要它显著突出地面,何况建立城市、修筑墙垣!上违先c帝的圣意,下造无用的工程,白白浪费国家资财,使百姓不得安宁,这不是招致祥和之气、祈求丰年的作法。望陛下履行虞舜的至孝,追念先人的深意。我实在担忧两位先帝的纯洁美德不能够永久流传!”章帝这才作罢。从此,每当朝廷遇到疑难,就派使者乘坐驿车前往咨询,刘苍则尽心答复。他的意见,全都被采纳实施。

6秋,八月,庚寅‹二十›,有星孛於天市。晉天文志:參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東北。史記曰:房為天駟;東北十二星曰旗,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內翻。

〖译文〗 [6]秋季,八月庚寅(二十日),天市星座出现异星。

7初,益州‹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西部都尉廣漢‹四川梓潼›鄭純,為政清潔,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奉珍內附;貊,莫百翻。長,知兩翻。明帝為之置永昌郡‹云南保山›,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巂唐,領不韋、巂唐、比蘇、楪yè榆、邪龍、雲南六縣。十二年,哀牢內屬,置哀牢、博南二縣,合為永昌郡。為,於偽翻。以純為太守。純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後人不能撫循夷人,九月,哀牢‹云南南部›王類牢殺守令反,攻博南‹云南永平›。

〖译文〗 [7]先前,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教化夷人貊人。夷人貊人首领对他十分敬慕,全都献上珍宝,归附汉朝。明帝在当地设立了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郑纯在任十年去世。后任太守不能安抚夷人,到本年九月,哀牢王类牢杀死郡县长官反叛,进攻博南。

8阜陵‹府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延數懷怨望,數,所角翻。有告延與子男魴造逆謀者;魴,音房。上不忍誅,冬十一月,貶延為阜陵侯,食一縣,不得與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译文〗 [8]阜陵王刘延屡屡心怀不满,有人告发他与儿子刘鲂密谋造反。章帝不忍将刘延处死,冬季十一月,将他贬为阜陵侯,只享有一个县的封地,不许他与官员人民来往。

9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南單于‹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皋林溫禺犢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北伐,將眾遁去,今復還。是歲,南部次【章:甲十六行本「次」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饑,詔稟給之。

〖译文〗 [9]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领部众返回涿邪山居住。南匈奴单于和汉朝边境郡兵及乌桓部落一同出击,将北匈奴打败。本年,南匈奴发生饥荒,章帝下诏为南匈奴供应粮食。

二年(丁丑,七七)#

1春,三月,甲辰‹八›,罷伊吾盧‹新疆哈密›屯兵,匈奴復遣兵守其地。伊吾盧置屯兵事見上卷永平十六年。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三月甲辰(初八),撤销在西域伊吾卢的屯田部队。于是北匈奴再度派兵占领该地。

2永昌‹云南保山›、越巂suǐ‹四川西昌›、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三郡兵及昆明夷鹵承等擊哀牢王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巂,音髓。

〖译文〗 [2]永昌、越、益州三郡郡兵及昆明夷人卤承等在博南进攻哀牢王类牢,大败哀牢军,斩杀类牢。

3夏,四月,戊子‹二十二›,詔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楚獄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陽獄,即阜陵王延徙封時也。

〖译文〗 [3]夏季,四月戊子(二十二日),章帝下诏,准许因楚王之案、淮阳王之案而被流放的四百余户返回故乡。

4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舊典。賢曰:漢制,外戚以恩澤封侯,故曰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遙翻。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事見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則翻。不聞澍雨之應。澍zhù,音注。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鮮,息淺翻。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事見上卷永平十五年。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且陰衛尉,天下稱之,省中御者至門,出不及履,此蘧qú伯玉之敬也;衛尉,興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內人也。蘧伯玉,衛賢大夫。蘧,求於翻。新陽侯雖剛強,微失理,然有方略,據地談論,一朝無雙;新陽侯,就也。賢曰:新陽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陽縣西南。原鹿貞侯,勇猛誠信;原鹿侯,識也。原鹿縣,屬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選臣,豈可及哉!馬氏不及陰氏遠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氣一出入之頃;屏氣者累息乃一舒氣。常恐虧先后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捨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則翻。

〖译文〗 [4]章帝打算赐封各位舅父,但马太后不同意。适逢天旱,有人上书说是因为未封外戚的缘故,于是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旧制赐封。马太后下诏说:“那些上书建议封外戚的人,都是要向朕献媚,以谋求好处罢了。从前,王氏家族一日之内有五人一起封侯,而当时黄雾弥漫,并未听说有天降好雨的反应。外戚富贵过盛,很少不倾覆的。所以先帝对他的舅父慎重安排,不放在朝廷要位,还说:‘我的儿子不应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如今有关部门为什么要将马家同阴家相比呢!况且卫尉阴兴,受到天下人的称赞,宫中的使者来到门前,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急忙出迎,如同蘧伯玉一样恭敬有礼;新阳侯阴就,虽然性格刚强,略失规矩,然而胸有谋略,以手撑地,坐着发表议论,朝中无人能与他相比;原鹿贞侯阴识,勇敢忠诚而有信义。这三个人都是天下群臣中的出类拔萃者,难道能比得上吗!马家比阴家差远了。我没有才干,日夜因恐惧而喘息不安,总怕有损先后订立的法则。即便是细小的过失,我也不肯放过,日夜不停地告诫。然而我的亲属们仍然不断犯法,丧葬时兴筑高坟,又不能及时察觉错误,这表明我的话没有人听,我的耳目已被蒙蔽。

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賢曰:大練,大帛也。杜預註左傳曰:大帛,厚繒也。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著,側略翻。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好,呼到翻。前過濯zhuó龍‹洛阳西北角›續漢志:濯龍,園名,近北宮。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遊龍,倉頭衣綠褠gōu,領袖正白,賢曰:褠,臂衣。今之臂鞲,以縛左右手,於事便也。余據字書,臂鞲之鞲從革,此褠從衣,釋單衣也,皆音古侯翻。領袖正白,言其新潔無垢汙也。衣,於既翻。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賢曰:西京外戚,呂祿、呂產,竇嬰,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誅。重,直龍翻。固不許。

〖译文〗 “我身为天下之母,然而身穿粗丝之服,饮食不求香甜,左右随从之人只穿普通帛布,不使用熏香饰物,目的就是要亲身做下面的表率。本以为娘家人看到我的行为当会痛心自责,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爱节俭’。前些时候,我经过濯龙门,看见那些到我娘家问候拜访的人们,车辆如流水不断,马队如游龙蜿蜒,奴仆身穿绿色单衣,衣领衣袖雪白。回视我的车夫,差得远了。我所以对娘家人并不发怒谴责,而只是裁减每年的费用,是希望能使他们内心暗愧。然而他们仍然懈怠放任,没有忧国忘家的觉悟。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王,更何况他们是我的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旨意,下损先人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败亡的灾祸吗!”她坚持不同意赐封。

帝省詔悲嘆,復重請曰:省,悉景翻。復,扶又翻。重,直用翻。「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衛尉,太后兄廖;兩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戶教翻。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漢封爵群臣皆涓吉。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兩善,謂國家無濫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澤封爵外家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文子曰: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臧之家後必殃。重,直龍翻。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衣食則蒙御府餘資,自西都以來,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補澣huàn之屬;飲食則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資於御府,概言之也。斯豈不可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

〖译文〗 章帝看到马太后的诏书后悲哀叹息,再次请求道:“自从汉朝建立,舅父封侯,犹如皇子为王,乃是定制。太后固然存心谦让,却为何偏偏使我不能赐恩给三位舅父!而且卫尉马廖年老,城门校尉马防、越骑校尉马光身患大病,如果发生意外,将使我永怀刻骨之憾。应当趁着吉时赐封,不可延迟。”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此事,希望能对国家和马氏双方有益,难道只是想博取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蒙受不施恩于外戚的怨恨吗?从前窦太后要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条侯周亚夫进言:‘高祖有规定,无军功者不得封侯。’如今马家没有为国立功,怎能与阴家、郭家那些建武中兴时期的皇后家相等呢!我曾观察那些富贵之家,官位爵位重迭,如同一年之中再次结果的树木,它的根基必受损伤。况且人们所以愿封为侯,不过是希望上能以丰足的供物祭祀祖先,下能求得衣食的温饱罢了。如今皇后家的祭祀由太官供给,衣食则享受御府的剩余之物,这难道还不够,而定要拥有一县的封土吗?我已深思熟虑,你不要再有疑问!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揚子曰:孝莫大於寧親,寧親莫大於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數遭變異,數,所角翻。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賢曰:拳拳,猶勤勤也,音權。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匈中氣,今所謂上氣之疾。匈,與胸同。子之未冠,由於父母,已冠成人,則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踰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專之。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方言曰:飴,餳也,宋、衛之間通語。不能復關政矣。」關,豫政也。復,扶又翻。上乃止。

〖译文〗 “儿女孝顺,最好的行为是使父母平安。如今不断发生灾异,谷价上涨数倍,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安,而皇帝却打算先为外戚赐封,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我平素刚强性急,胸有气痛之症,不可以不顺气。儿子未成年,听从父母的教导,成年以后,则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想,你是皇帝,人之君主,当然可以自行其是。但我因你尚未超过三年的服丧期,又事关我的家族,故此专断裁决。如果天地阴阳之气调和,边境宁静无事,此后你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我则只管含糖逗弄小孙,不再干预政事。”章帝这才放弃了这一打算。

太后嘗詔三輔:諸馬婚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繩之以法而奏聞也。屬,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漢列侯墳高四丈,關內侯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為言,兄衛尉廖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行,下孟翻。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kè之色,見,賢遍翻。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絕外戚之屬籍也。廣平、钜鹿、樂成王,車騎樸素,無金銀之飾,廣平王羨,钜鹿王恭,樂成王黨,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被,皮義翻。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置織室,蠶於濯龍中,續漢志:濯龍監,屬鉤gōu盾令。本註曰:濯龍,亦園名,近北宮。數往觀視,以為娛樂。數,所角翻。樂,音洛。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論語經書,小王,諸王年尚幼,未就國者。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译文〗 太后曾对三辅下诏:“马氏家族及其亲戚,如有因请托郡县官府,干预扰乱地方行政的,应依法处置、上报。”马太后的母亲下葬时堆坟稍高,马太后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她的哥哥卫尉马廖等人就立即将坟减低。在马家亲属和亲戚中,有行为谦恭正直的,马太后便以温言好语相待,赏赐财物和官位。如果有人犯了微小的错误,马太后便首先显出严肃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对于那些车马衣服华美、不遵守法律制度的家属和亲戚,马太后就将他们从皇亲名册中取消,遣送回乡。广平王刘羡、钜鹿王刘恭和乐成王刘党,车马朴素无华,没有金银饰物。章帝将此情况报告了太后,太后便立即赏赐他们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亲属全都接受太后的教导和影响,一致崇尚谦逊朴素。外戚家族惶恐不安,超过了明帝时期。马太后曾设立织室,在濯龙园中种桑养蚕,并频频前往查看,把这当成一项娱乐。她经常与章帝早晚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教授年幼的皇子读《论语》等儒家经书,讲述平生经历,终日和睦欢洽。

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事見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也。哀帝去樂府,事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去,羌呂翻。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書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行,下孟翻。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傳,直戀翻。創,初良翻。瘢,蒲官翻,痕也。好劍客,蓋指吳王闔閭也。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墨子曰:楚靈王好細腰,而國多餓人。長安語曰:賢曰:當時諺語。『城中好高結,四方高一尺;結,讀曰髻。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未幾,言未幾時也。幾,居豈翻。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賢曰:言儉素簡約,后之所安。誠令斯事一竟,竟,猶終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賢曰:薰,猶蒸也,言芳聲薰天地也。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译文〗 马廖担心马太后倡导的美好的事情难以持久,上书劝太后完成德政。他说:“从前元帝取消服官,成帝穿用洗过的衣袍,哀帝撤除乐府,然而奢侈之风不息,最终导致衰落而发生动乱的原因,就在于百姓跟随朝廷所行,而不听信朝廷所言。改变政风民风,一定要从根本着手。经传说:‘吴王好剑客,百姓多伤疤;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中喜爱高发髻,乡下的发髻高一尺;城中喜爱宽眉毛,乡下的眉毛半前额;城中喜爱大衣袖,乡下的衣袖用了整匹帛。’这些话有如戏言,但切近事实。前些时候,朝廷颁布制度后没有多久,便有些推行不下去了,虽然这或许是由于官吏不遵奉法令,但实际上是由于京城率先怠慢。如今陛下安于俭朴的生活,是出自神圣的天性,假如能将此坚持到底,那么天下人都要称诵道德,美好的名声将传遍天地,同神灵都可以相通,何况是推行法令呢!”太后认为他的话很正确,全部采纳。

5初,安夷‹青海平安›縣吏略妻卑湳nǎn種羌人婦,安夷縣屬金城郡。杜預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種,章勇翻;下同。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長,知兩翻。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勒姐羌居勒姐溪,因以為種名。於是燒當‹青海湟中一带›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顛。敗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太守郝崇。敗,補邁翻。郝,呼各翻;姓譜: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鄉,後因氏焉。詔以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北地‹寧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傅育為護羌校尉,自安夷‹青海西寧東›徙居臨羌‹青海湟源›。臨羌縣,屬金城郡。杜佑曰:臨羌在今西平郡。水經註:湟水東合安夷川水,又東逕安夷縣,故城在漢西平亭東七十里。湟水又東合勒姐溪水。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甘肅臨洮›、漢陽‹甘肅甘谷›。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漢陽。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武帝置北軍八校,中壘、屯騎、越騎、長水、胡騎、射聲、步兵、虎賁也;中興,省中壘、胡騎、虎賁,惟越騎、屯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屯騎、越騎、步兵、射聲各領士七百人,長水領烏桓胡騎七百三十六人,皆宿衛兵也。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馬防傳云:積射士。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賢曰:恐卒然有小過,愛而不罰,則廢法也。卒,讀曰猝。帝不從。

〖译文〗 [5]起初,安夷县有官吏强抢羌人卑部落的妇女为妻,被那个妇女的丈夫杀死。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凶手,直至塞外。该部落的羌人害怕受到处罚,就一同杀掉宗延,而与勒姐、吾良两个部落联合,起兵叛变。在此形势下,烧当羌人部落首领滇吾的儿子迷吾便率领各部落一同造反,打败了金城太守郝崇。章帝下诏,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由安夷迁往临羌。迷吾又和封养部落首领布桥等集结五万余人,一同进攻陇西、汉阳二郡。秋季,八月,章帝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和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的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等五校兵以及各郡的弓弩射手,共三万人,讨伐羌人。第五伦上书说:“我认为,对于皇亲国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有,但不应当委派职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若是有了过失,以法制裁就会伤害感情,以亲徇私就会违背国法。听说马防如今将要率军西征,我认为,太后恩德仁慈,皇上至为孝顺,如果突然有了小差错,怕将难以维护亲情。”章帝不采纳他的意见。

馬防等軍到冀‹甘肅甘谷›,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甘肅岷縣›,前書,隴西南部都尉治臨洮。賢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甘肅岷縣西南›不下。酈道元註水經云:望曲在臨洮西南,去龍桑城二百里。

卷045漢紀三十七_起辛酉(六一)尽乙亥(七五)凡十五年

漢紀三十七起重光作噩(辛酉),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十五年。

顯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四年(辛酉,六一)#

1春,帝‹刘庄,时年三十四›近出觀覽城第,城,雒陽城。第,宅也。賢曰: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欲遂校獵河內‹河南武陟›;河內郡,在雒陽北百二十里。東平王蒼上書諫;帝覽奏,即還宮。

〖译文〗 [1]春季,明帝出宫,在附近观览洛阳城楼宅第,打算随后去河内郡行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止。明帝看到奏书后,立即回宫。

2秋,九月,戊寅‹十二›,千乘哀王建薨,無子,國除。乘,繩證翻。

〖译文〗 [2]秋季,九月戊寅(十二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3冬,十月,乙卯‹十九›,司徒郭丹、司空馮魴fáng免,魴,音房。以河南尹沛國‹安徽淮北›范遷為司徒,太僕伏恭為司空。恭,湛zhàn之兄子也。

〖译文〗 [3]冬季,十月乙卯(十九日),将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职,将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任命为司徒,太仆伏恭任命为司空。伏恭是伏湛哥哥的儿子。

4陵鄉侯梁松坐怨望、縣飛書誹謗,下獄死。松嗣父統爵為陵鄉侯。縣,讀曰懸。下,遐稼翻。

〖译文〗 [4]陵乡侯梁松因怨恨朝廷、悬挂匿名书进行诽谤而被捕入狱,处以死刑。

初,上為太子,太中大夫鄭興子眾以通經知名,知名者,有名於時,人皆知之也。太子及山陽王荊因梁松以縑jiān帛請之,眾曰:「太子儲君,無外交之義;儲,副也。漢有舊防,蕃王不宜私通賓客。」松曰:「長者意,不可逆。」眾曰:「犯禁觸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敗,賓客多坐之,唯眾不染於辭。

〖译文〗 当初,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太中大夫郑兴之子郑众以精通儒家经典而闻名于世。太子和山阳王刘荆曾让梁松用绸缎作礼物聘请郑众做门客,郑众说:“太子是王储,没有同外界随便交往的道理。汉朝有旧时禁令,亲王也不应私自招徕宾客。”梁松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不可忤逆。”郑众说:“与其违禁犯罪,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便拒绝梁松之请,没有应聘前往。及至梁松获罪,宾客们多被指控有罪,唯独郑众不受案中供辞的牵连。

5于窴‹新疆和田›王廣德將諸國兵三萬人攻莎車‹新疆莎車›,誘莎車王賢,殺之,窴,徒賢翻。莎,素禾翻。并其國。匈奴發諸國兵圍于窴,廣德請降。匈奴立賢質子不居徵為莎車王,質,音致。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其弟齊黎為莎車王。更,工衡翻。

〖译文〗 [5]于阗王广德率领各国兵众三万人进攻莎车,用计引诱莎车王贤,将他杀死,吞并了莎车国。于是,匈奴调发西域诸国军队包围了于阗,广德请求投降。匈奴便将贤生前送来做人质的儿子不居徵立为莎车王。后来,广德再次进攻莎车,杀死了不居徵,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

6東平‹山東東平东南›王蒼自以至親輔政,蒼輔政,始上卷中元二年。聲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後累上疏稱:「自漢興以來,宗室子弟無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驃騎將軍印綬,退就藩國。」辭甚懇切,帝乃許蒼還國,而不聽上將軍印綬。上,時掌翻。

〖译文〗 [6]东平王刘苍由于自己是明帝至亲而辅佐大政,又声望日高,内心感到不安,曾先后多次上书道:“自从汉朝开国以来,皇族子弟无一人身居公卿要位,我请求奉还骠骑将军的印信绶带,退官并前往封国。”奏书辞意十分恳切。于是明帝便允许刘苍返回封国,但不准他奉还骠骑将军的印信绶带。

五年(壬戌,六二)#

1春,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庚戌」‹十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蒼罷歸藩;東平國,在雒陽東六百七十二里。帝以驃騎長史為東平太傅,掾為中大夫,令史為王家郎,百官志:將軍長史一人,秩千石;掾屬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屬三十一人,百石。帝特為蒼置掾、史、員四十人。王國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俞絹翻。加賜錢五千萬,布十萬匹。

〖译文〗 [1]春季,二月,刘苍免官返回封国。明帝任命骠骑将军府长史为东平国太傅,掾史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府郎。特赐东平王五千万钱,十万匹布。

2冬,十月,上行幸鄴‹河北臨漳西南邺镇›;是月,還宮。

〖译文〗 [2]冬季,十月,明帝出行,临幸邺。当月返回京城皇宫。

3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內蒙包頭›;十二月,寇雲中‹內蒙托克托›,南單于擊卻之。

〖译文〗 [3]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郡;十二月,侵犯云中郡,被南匈奴单于击退。

4是歲,發遣邊民在內郡者,賜裝錢,人二萬。賜錢為辦裝也。

〖译文〗 [4]本年,征发遣返迁到内地的边疆居民,赏赐治装费,每人二万钱。

5安豐戴侯竇融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長子穆尚內黃公主,內黃縣,屬魏郡。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xū去婦,以女妻之。六安國,屬廬江郡。賢曰:今之廬州。按前漢以六安為王國,後漢以六安為侯國,屬廬江郡。賢以唐之廬州為漢之廬江郡可也,若漢之六安侯國實在唐壽州界。劉昫xù地理志:壽州安豐縣,漢六國故城在縣南,此為可據。此後章帝元和二年,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卻可以用賢註。妻,七細翻。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盡免穆等官。諸竇為郎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竇氏,故扶風平陵人。獨留融京師;融尋薨。後數歲,穆等復坐事與子勳、宣皆下獄死。復,扶又翻。下,遐稼翻。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雒陽。

〖译文〗 [5]安丰戴侯窦融年事已高,他的子孙放纵荒唐,作了许多不法之事。窦融的长子窦穆是内黄公主的夫婿,他假传阴太后的旨意,命令六安侯刘盱休掉原妻,而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刘盱。刘盱原妻的娘家上书控告此事,明帝大怒,将窦穆兄弟全部罢免。凡窦氏家族中作官的,一律带着家属返回原郡,只留窦融一人在京城。窦融不久便去世了。几年后,窦穆等人再次遭到指控,连同窦穆的儿子窦勋和窦宣,一道被捕入狱,处以死刑。又过了很久,明帝才下诏准许窦融的夫人和小孙一人回到洛阳居住。

六年(癸亥,六三)#

1春,二月,王雒山出寶鼎,獻之。據本紀,王雒山在廬江郡。夏四月,甲子‹七›,詔曰:「祥瑞之降,以應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茲!易曰:『鼎象三公』,三公鼎足承君,故云然。此蓋易緯之辭。豈公卿奉職得其理邪!其賜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詔書,禁人上事言『聖』,見四十二卷光武建武七年。上,時掌翻。而間者章奏頗多浮詞;自今若有過稱虛譽,尚書皆宜抑而不省,省,悉景翻。示不為諂子蚩也。」蚩,笑也。

〖译文〗 [1]春季,二月,有宝鼎在王洛山出土,献给明帝。夏季,四月甲子(初七),明帝下诏:“祥瑞降临,是德行的感应。如今政治多有邪僻,怎么能够引来祥瑞!《易经》说:‘鼎是三公的象征,’莫非是公卿奉职尽责符合了天理吗?今赐予三公每人五十匹帛,九卿和二千石官每人二十五匹。先帝曾有诏旨,禁止人们在上书时称颂圣明,而近来奏章中虚浮之辞较之。从今以后,如果再有溢美的言词,尚书应一律拒不受理,以示朕不为谄媚者欺骗嘲弄。”

2冬,十月,上‹刘庄,时年三十六›行幸魯‹山東曲阜›;十二月,還幸陽城‹河南登封东南›;陽城縣,屬潁川。壬午‹二十九›,還宮。

〖译文〗 [2]冬季,十月,明帝出行,临幸鲁城。十二月,在归途中临幸阳城县。十二月壬午(二十九日),返回京城皇宫。

3是歲,南單于適死,單于莫之子蘇立,為丘除車林鞮單于;鞮dī,丁奚翻;下同。數月,復死,復,扶又翻;下同。單于適之弟長立,為湖邪尸逐侯鞮單于。

〖译文〗 [3]本年,南匈奴单于适去世,前单于莫的儿子苏继位,此即丘除车林单于。数月后,苏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继位,此即湖邪尸逐侯单于。

七年(甲子,六四)#

1春,正月,癸卯‹二十›,皇太后陰氏‹阴丽华›崩。二月,庚申‹八›,葬光烈皇后。西京諸后皆從帝諡,惟衛思后、許恭哀后不以壽終而別追諡之。從帝諡而又加一字,自陰后始。范曄yè曰:漢世皇后皆因帝諡為稱,明帝始建光烈之稱,其後并以德為配,至於賢愚優劣,混同一貫。賢曰:諡法:執德遵業曰烈。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日),皇太后阴氏驾崩。二月庚申(初八),光烈皇后阴氏入葬。

2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數,所角翻。遣使求合市;上‹刘庄,时年三十七›冀其交通,不復為寇,許之。

〖译文〗 [2]北匈奴依然实力强盛,屡次侵犯边境,又派使者请求与汉朝进行双边贸易。明帝希望利用通商手段使匈奴不再入侵,便应许了这一要求。

3以東海‹山東曲阜›相宗均為尚書令。初,均為九江太守‹安徽壽縣›,九江郡,在雒陽東南一千五百里。五日一聽事,悉省掾、史,閉督郵府內,屬縣無事,郡有五部督郵,監屬縣。閉之府內者,恐以司察為功能,侵擾屬縣,適以多事故也。百姓安業。九江舊多虎暴,常募設檻穽jǐng,賢曰:檻,為機以捕獸。穽,謂穿地陷之。而猶多傷害。均下記屬縣曰:「夫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為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張,設也,設為機穽以伺鳥獸曰張。裴炎猩猩銘所謂「奴欲張我」是也。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姦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穽,去,羌呂翻。除削課制。」其後無復虎患。復,扶又翻。帝聞均名,故任以樞機。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以止姦也;喜,許記翻。然文吏習為欺謾,而廉吏清在一己,謾,音慢,又莫連翻。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也,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會遷司隸校尉。後上聞其言,追善之。

〖译文〗 [3]任命东海国相宗均为尚书令。先前,宗均曾任九江郡太守。任上,他每五天处理一次政务,将掾、史等官员一律裁撤,不让督邮外出巡查而留在府内,下属各县全都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一向多虎害,官府经常招募猎手设栅栏陷阱捕捉,但猛虎仍然造成了很多伤害。宗均颁下公文命令所属各县:“长江、淮河一带有猛兽,正如北方有鸡、猪,本是平常之事。如今猛虎为害民间,原因在于官吏残暴,而使人辛苦捕猎,也不符合怜悯体恤百姓的原则。如今务必要清除贪官污吏,考虑提拔忠诚善良之士,可一举撤去栅栏陷阱,并减免赋锐。”从此以后,九江便不再出现虎害。明帝听说了宗均的名声,所以让他负责中枢机要。宗均对人说:“皇上喜用处理公文法令的文吏和廉洁的清官,认为有他们便足以禁止奸恶发生。然而文吏常常利用文字技巧欺上瞒下,而清官又只能独善一身,不能阻止百姓流亡、盗匪作乱。我要向皇上叩头力争,虽然一时不能改变现状,但长此以往皇上将自受其苦,到那时我便可以说话了!”宗均还没来得及进谏,恰好转任司隶校尉,离开了尚书台。后来,明帝听说了宗均的这番言论,表示赞同。

八年(乙丑,六五)#

1春,正月,己卯‹二›,司徒范遷薨。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卯(初二),司徒范迁去世。

2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為司徒,衛尉趙熹行太尉事。

〖译文〗 [2]三月辛卯(疑误),将太尉虞延任命为司徒,命卫尉赵熹代理太尉职务。

3越騎司馬鄭眾使北匈奴,越騎校尉司馬一人,秩千石。單于欲令眾拜,眾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眾拔刀自誓,自誓以死,不為單于屈也。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眾還京師。

〖译文〗 [3]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北匈奴单于想要让郑众叩拜,郑众没有屈从。单于派人包围看守,关闭起来,断绝了水火供应。郑众拔出佩刀发誓。单于恐惧,这才罢休,于是重新派遣使者,随郑众回到都城洛阳。

卷044漢紀三十六_起丁未(四七)尽庚申(六〇)凡十四年

漢紀三十六起強圉協洽(丁未),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四七)#

1春,正月,南郡‹湖北江陵›蠻叛;郡國志:南郡,在雒陽南一千五百里。蠻,即緣沔諸山蠻也。杜佑曰:時南郡潳tú山蠻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其後沔中蠻是也。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郡蛮人反叛。东汉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将蛮人击败。

2夏,五月,丁卯‹八›,大司徒蔡茂薨。

〖译文〗 [2]夏季,五月丁卯(初八),大司徒蔡茂去世。

3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译文〗 [3]秋季,八月丙戌(疑误),大司空杜林去世。

4九月,辛未‹十三›,以陳留‹河南陳留›【章:十二行本「留」下有「太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玉況為大司徒。賢曰:玉,音肅,姓也。

〖译文〗 [4]九月辛未(十三日),任命陈留人玉况为大司徒。

5冬,十月,丙申‹九›,以太僕張純為大司空。

〖译文〗 [5]冬季,十月丙申(初九),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6武陵‹湖南常德›蠻精夫相單程等反,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為武陵。范書曰:長沙武陵蠻名渠帥曰精夫,槃瓠hù之後也。遣劉尚發兵萬餘人泝沅水‹沅江›入武谿‹流经湖南吉首南›擊之。賢曰:沅水出牂柯故且蘭,東北經辰州、潭州、嶽州,經洞庭湖入江。武谿,在今辰州盧谿縣西百八十里,即五谿之一也。沅,音元。尚輕敵深入,蠻乘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译文〗 [6]武陵蛮人首领相单程等反叛。东汉朝廷派刘尚发兵一万余人,沿沅水逆流而上,到武进行讨伐。刘尚轻敌而深入蛮地,蛮人据险邀战,刘尚全军覆没。

7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谷蠡,音鹿黎。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yù鞬日逐王,薁,音鬱。鞬,居言翻。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呼韓邪單于約其諸子以兄弟次相傳,單于輿殺其弟知牙師而立其子,亂呼韓邪之約,而比則烏珠留之長子也。比自謂若父子相傳,則烏珠留死,比當立為單于,何待至輿而始傳其子也。師古曰:谷,音鹿。蠡,盧奚翻。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匈奴諸王歲正月會單于庭。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監,古銜翻。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山西离石›太守求內附。郡國志:西河郡,在雒陽北千二百里。守,式又翻。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匈奴諸王每歲五月會龍城‹蒙古哈尔和林›祠。南匈奴傳曰:匈奴俗歲有三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南匈奴傳:大臣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yú鞮王,次左、右斬將王,是為六角。「漸」,當作「斬」,傳寫誤加水旁耳。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

〖译文〗 [7]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依照顺序当为左贤王,而左贤王即王储,依照顺序当为单于。但单于舆打算将其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舆的前任、乌珠留单于的儿子名叫比,为右日逐王,统领南边八大部落。比见知牙师被诛,口出怨言道:“若以兄弟次序来说,右谷蠡王应当继位;若伦传子,则我是前单于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心怀猜忌恐惧,很少去单于王庭朝会。单于怀疑他,就派两名骨都侯去监督统领比部下的兵马。及至单于蒲奴继位,比愈发怒恨。他秘密派遣汉人郭衡诣见西河太守,献上匈奴地图,请求归附。两名骨都侯对比的意图颇有觉察,适逢五月龙城祭祀,他们便劝单于杀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中,闻知此讯,便跑去告诉比。于是比召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骨都侯归来,要杀死他们。两骨都侯在将要到达时,发觉了比的计划,便逃走了。单于派出万名骑兵去攻打比,因见到比的军容强大,未敢进兵就撤回了。

8是歲,鬲gé侯朱祜hù卒。范書朱祜傳:二十四年卒。祜為人質直,尚儒學;為將多受降,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樂,音洛。多以此怨之。

〖译文〗 [8]同年,鬲侯朱祜去世。朱祜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身为将领,他愿意接受敌人投降,以夺取城池为目的,而不贪图用人头报功。他还禁止士卒掳掠百姓,而军人喜欢自由放纵,因此对朱祜多怀怨恨。

二十四年(戊申,四八)#

1春,正月,乙亥‹十九›,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九日),大赦天下。

2匈奴八部大人共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內蒙包頭›塞,願永為藩蔽,扞禦北虜。事下公卿,下,遐稼翻。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五官中郎將,掌五官郎。杜佑曰:漢制,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屬五官,其次分屬左、右署。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事見二十七卷宣帝甘露、黃龍間。令東扞鮮卑‹内蒙东部大兴安岭西麓›,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時邊郡皆創殘,有南匈奴為扞蔽,則可以完復矣。帝從之。

〖译文〗 [2]匈奴八大部落首领共同议定,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派使者前往五原塞,表示愿永远做汉王朝的藩属屏障,抵御北方敌人。光武帝将此事交付公卿商议。大家都认为:“天下方才安定,中原空虚,而夷狄意图真假难辨,不可应许。”唯独五官中郎将耿国认为:“应当依照孝宣皇帝的先例,接受归附,命他们在东面抵御鲜卑,在北面抗拒匈奴,做四方蛮夷的表率,修复沿边诸郡。”光武帝听从了耿国的意见。

3秋七月,武陵‹府临沅,湖南常德›蠻寇臨沅‹湖南常德›;賢曰:臨沅,縣名,屬武陵郡,故城在今郎州武陵縣。遣謁者李嵩、中山‹河北定州›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馬。」被,皮義翻。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miǎn,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賢曰:矍鑠,勇貌也。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餘人征五溪。酈道元註水經云: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樠mán溪、酉溪、潕wǔ溪、辰溪,悉是蠻夷所居,故謂五溪,皆槃瓠之子孫也。土俗「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賢曰:五溪在今辰州界。援謂友人杜愔yīn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索,盡也。愔,於今翻。索,昔各翻。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賢曰:長者家兒,謂權要子弟等。介介,猶耿耿也。余謂調,和也。援固已慮耿舒之難與共事,梁松、竇固之邇言矣。惡,烏路翻。

〖译文〗 [3]秋季,七月,武陵蛮人攻打临沅。东汉朝廷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未能取胜。马援请求出征,光武帝怜他年迈,不肯应允。马援说:“我还能够身穿盔甲,上马驰骋。”光武帝命他一试身手。马援跨在鞍上,转身回视,以示仍可征战。光武帝笑道:“好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啊!”于是派马援带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率四万余众进军五溪。马援对友人杜说:“我受皇恩深重。但年事已高,去日无多,总是担心不能为国而死。今日得遂所愿,我心甘情愿,死也瞑目。只是顾虑那些权贵子弟,他们或者近在左右,或者随从办事,很难调动,我唯独有此心病!”

4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宮。賢曰:朗陵,縣名,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縣西南。宮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译文〗 [4]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派使节到汉廷,愿做藩国,自称臣属。光武帝询问朗陵侯臧宫的意见。臧宫说:“匈奴发生了饥荒瘟疫和分裂争斗,我愿得到五千骑兵去 立战功。”光武帝笑道:“面对常胜将军,难以商议敌情。我要自己考虑此事。”

二十五年(己酉,四九)#

1春,正月,遼東‹遼寧遼陽›徼外貊mò人‹朝鲜半岛东部›寇邊,徼,古弔翻。貊,莫百翻。太守祭肜róng招降之。降,戶江翻。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駱驛款塞。種,章勇翻。駱驛,相繼也。款,叩也,至也。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擊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歲歲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并入朝貢。朝,直遙翻。肜為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译文〗 [1]春季,正月,辽东郡塞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诱他们归降。祭肜还用财物来安抚结纳鲜卑首领偏何,让他招集其他外族部落,陆续到边塞归降。祭肜说:“你们要是真想立功,就应当回去打匈奴,斩下匈奴首领的头送来,我才会信任你们。”偏何等就去攻打匈奴,斩杀二千余人,将人头献到辽东郡官府。此后,他们每年都去打匈奴,送来人头,接受赏赐。匈奴势力从此衰落,而汉王朝边境不再有敌侵的警报,鲜卑、乌桓一同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敦厚,沉着坚毅,用恩惠和信义招抚外族,因此外族对他既怕又爱,拼死效力。

2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莫者,左賢王之名。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yù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怖,普布翻。卻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復,扶又翻。監,古銜翻。遣侍子,修舊約。舊約,宣帝舊約。

〖译文〗 [2]南单于派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兵一万余众进攻北单于的弟弟左贤王,将他生擒。北单于十分震恐,后撤了一千余里。北匈奴所属的骨都侯和右骨都侯带领三万余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度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汉朝派使者进行监护,并要求将王子送到汉朝作人质,重修旧日和约。

3戊申晦‹二十九›,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申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

4馬援軍至臨鄉‹湖南桃源›,水經註:武陵郡沅南縣,建武中所置縣,在沅水之陰,因以沅南為名,縣治故城,昔馬援討臨鄉所築也。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

〖译文〗 [4]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攻破蛮兵,斩杀、俘获二千余人。

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將梁松來候之,虎賁中郎將,掌虎賁郎。賁,音奔。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後,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婿,梁松,字伯孫,尚帝女舞陰公主。爾雅曰:女子之夫為婿。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柰何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

〖译文〗 起初,马援曾经患病,虎贲中郎将梁松前往探望。梁松独自在床下拜见,而马援没有还礼。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道:“梁伯孙是皇上的女婿,朝廷显贵,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惧怕他的,为何唯独您对他不礼敬?”马援答道:“我是他父亲的朋友,他身份虽贵,可怎能不讲辈份呢?”

援兄子嚴、敦并喜譏議,賢曰:喜,許吏翻。通輕俠,援前在交趾‹越南河內东北北宁府›,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好,呼到翻;下同。妄是非政法,賢曰:謂譏刺時政也。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惡,烏路翻。行,下孟翻;下同。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樂,音洛。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hú不成尚類鶩wù』者也;賢曰:鶩,鴨也。鶩,莫卜翻。毛晃曰:舒鳧俗謂之鴨,可畜而不能高飛者曰鴨,野生而高飛者曰鶩。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高者,山都‹湖北谷城东南›長龍述也;龍,姓;述,名。賢曰:山都,縣名,屬南陽郡,舊南陽之赤鄉,秦以為縣,故城在今襄州義清縣東北。長,知兩翻。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百官志:越騎校尉,其屬有司馬,秩千石。皆京兆人。會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將扇其輕偽,敗亂諸夏。」敗,補邁翻。書奏,帝‹刘秀,时年五十四›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為零陵‹湖南永州›太守。賢曰:零陵,今永州。守,式又翻。松由是恨援。

〖译文〗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爱发议论,结交游侠。马援先前在交趾时,曾写信回家告诫他们:“我希望你们在听到他人过失的时候,就像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样,耳可以听,而口却不能讲。好议论他人是非,随意褒贬时政和法令,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情。我宁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此类行径。龙伯高为人宽厚谨慎,言谈合乎礼法,谦恭而俭朴,廉正而威严,我对他既敬爱,又尊重,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为人豪侠仗义,将别人的忧虑当作自己的忧虑,将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他父亲去世开吊,几郡的客人全来了。我对他又敬爱又尊重,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不成,还可以做恭谨之士,正如人们所说的‘刻鸿鹄不成还象鸭’;若是效法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成天下的轻浮子弟,正如人们所说的‘画虎不成反似狗’了。”龙伯高,即山都县长龙述;杜季良,即越骑司马杜保,两人都是京兆人。适逢杜保的仇人上书,指控杜保:“行为浮躁,蛊惑人心,伏波将军马援远从万里之外写信回家告诫侄儿不要与他来往,而梁松、窦固却同他结交,对他的轻薄伪诈行为煽风点火,败坏扰乱国家。”奏书呈上,光武帝召梁松、窦固责问,出示指控的奏书和马援告诫侄儿的书信。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才未获罪。诏命免去杜保官职,将龙述擢升为零陵太守。梁松由此憎恨马援。

及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湖北通城›,賢曰:下雋,縣名,屬長沙國,故城在今辰州沅陵縣。宋白曰:岳州巴陵縣,漢地理志,下雋縣,屬長沙郡,在今鄂州蒲圻qí縣界,即此地。按水經,江水東至長沙下雋縣北,澧水、資水、沅水合,東流注之,則宋說為是,賢說非。雋,子兗翻。有兩道可入,從壺頭‹湖南沅陵東北›則路近而水嶮xiǎn,水經註:夷水南出夷山,北流注沅。夷山,東接壺頭山,山下水際有馬援停軍處。賢曰:壺頭山在今辰州沅陵東。從充‹湖南桑植›則塗夷而運遠。賢曰:充,縣名,屬武陵郡。充,昌容翻。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搤è其喉咽,搤,持也。咽,音煙;喉嚨也。充賊自破;以事上之,上,時掌翻;下同。帝從援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武陵記曰:壺頭山邊有石窟,即援所穿室也。中,竹仲翻。賊每升險鼓譟,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為之流涕。為,於偽翻。耿舒與兄好畤zhì侯弇yǎn書曰:好畤縣,屬扶風。畤,音止。「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眾怫fú鬱行死,師古曰:怫鬱,憂不樂也。怫,符弗翻。怫鬱,氣蘊積而不得舒也。行死,謂行將疫死也。誠可痛惜!前到臨鄉‹湖南桃源›,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賢曰:言似商胡,所至之處輒停留也。賈,音古。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yǎn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監,古銜翻。

〖译文〗 到后来,马援征讨武陵蛮人,大军到达下隽。有两条道路可入蛮界:一从壶头,这条路近而水势深险;一从充县,这条路是坦途,但运输线太长。耿舒主张走充县,马援却认为那样会消耗时日和军粮,不如进军壶头,扼住蛮人咽喉,则充县之敌将不攻自破。两种意见上报朝廷,光武帝批准了马援的战略。于是汉军进兵壶头。蛮贼登高,把守险要,水流湍急,汉军舰船不能上行。适逢酷暑,很多士兵患瘟疫而死,马援也被传染,于是在河岸凿窟栖身以避暑热。每当蛮贼爬到高处擂鼓呐喊,马援便蹒跚跛行着察看敌情,左右随从无不为他的壮志所感而哀痛流泪。耿舒在给他哥哥好侯耿的信中写道:“当初我曾上书建议先打充县,尽管粮草运输困难,但兵马前进无阻,大军数万,人人奋勇争先。而如今竟在壶头滞留,官兵忧愁抑郁,行将病死,实在令人痛惜!前在临乡,敌兵无故自来,如果乘夜出击,就可以将他们全歼。但马援就像个作生意的西域商人,所到之处,处处停留,这就是 失利的原因。现在果然遇到了瘟疫,完全同我预言的一样。”耿收到信后上奏朝廷,于是光武帝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就此代理监军事务。

會援卒,松因是構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綬。郡國志:新息,侯國,屬汝南郡。應劭曰:古息國,其後東徙,加「新」字。初,援在交趾,常餌薏yì苡yǐ,神農本草經曰:薏苡味甘,微寒,主風濕痺bì,下氣,除筋骨邪氣,久服輕身益氣。實能輕身,勝障氣,障,與瘴同。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文犀,犀之有文彩者。帝益怒。

〖译文〗 正当此时,马援去世,梁松乘机陷害马援。光武帝大怒,下令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信。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服食薏苡仁,因为此物可使身体轻健,抵御瘴气。班师时,曾载回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却有人上书诬告他当初用车载的全是上好的珍珠和犀角。于是光武帝益发愤怒。

卷043漢紀三十五_起丙申(三六)尽丙午(四六)凡十一年

漢紀三十五起柔兆涒tūn灘(丙申),盡柔兆敦牂(丙午),凡十一年。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

建武十二年(丙申,三六)#

1春,正月,吳漢破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於魚涪津‹四川乐山北›,續漢書曰:犍為郡南安縣有魚涪津,在縣北,臨大江。南中志曰:魚涪津廣數百步。涪,音浮。遂圍武陽‹四川彭山›。述遣子婿史興救之,漢迎擊,破之,因入;犍為‹四川宜賓›界諸縣皆城守。詔漢直取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據其心腹。漢乃進軍攻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拔之,武帝元朔二年,置廣都縣,屬蜀郡。遣輕騎燒成都市橋。賢曰:市橋,即七星橋之一橋也。李膺益州記,沖星橋,舊市橋也,在今成都縣西南四里。水經註:成都中,兩江有七橋,西南石牛門外曰市橋。公孫述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帝必欲降之,降,戶江翻;下同。又下詔諭述曰:「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二人受害,見上卷上年。歙,許及翻。今以時自詣,則宗族完全。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數,所角翻。述終無降意。

〖译文〗 [1]春季,正月,吴汉在鱼涪津打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随后包围武阳县。公孙述派遣女婿史兴救援。吴汉迎击,打败史兴,于是进入犍为郡内。郡内各县都闭城坚守。刘秀命令吴汉径直夺取广都,占据敌人心腹。吴汉于是进军广都,占领该地,又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公孙述的将帅十分恐惧,日夜逃离叛变。尽管公孙述诛杀了叛离逃亡将领的全家,还是不能禁止。刘秀一定要公孙述投降,又一次下诏告诉公孙述说:“不要因来歙、岑彭两个人被害的事而自己疑虑,现在及时投降,家族就可以保全。诏书和亲笔信,不可能屡屡得到。”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2秋,七月,馮駿拔江州‹四川重庆›,獲田戎。

〖译文〗 [2]秋季,七月,东汉将军冯骏攻陷江州,俘获田戎。

3帝戒吳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張:「北」下脫「爲」字。】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比,毗至翻。千條萬端,言詳細也。勃,與悖同。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復,扶又翻。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他者,言幸而無他虞,不至喪敗也。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眾十許萬,十許萬者,約言之也。分為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厲,勉也。毛晃曰:勉厲之厲,有修飾振起之意。「吾與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量,音良。欲潛師就尚於江南,并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旛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日加申為晡;奔謨翻。遂大破之,斬豐、吉。於是引還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上,時掌翻。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賢曰:略,猶過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成都郭中也。

〖译文〗 [3]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余万大军,不能轻视。只可坚守广都,等待敌人来攻,千万不要和敌人一争高下。如果敌人不敢来攻,你就移动军营逼迫他们,等到敌人精疲力尽,才可发起攻击。”而吴汉却乘着胜利,自己率领步、骑兵二万人进逼成都,离城十余里,隔江在北岸扎营,架浮桥,命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余人在江南屯兵,军营相隔二十余里。刘秀听说以后十分震惊,责备吴汉说:“我不久前告诫你千言万语,怎料想事到临头就乱来!你既然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别扎营,一旦发生危急,就不再能互相顾及。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用主力攻击刘尚,刘尚失败,你也就失败了。幸而还没有其他变故,你要火速率军返回广都。”诏书还未到达,已进入九月。公孙述果然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军队大约十万人,分成二十余营,攻打吴汉;另派其他将领率领一万余人牵制刘尚,使他不能救援。吴汉大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回到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于是吴汉召集将领们,勉励他们说:“我和你们各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才深入敌境,进逼城下。可是现在和刘尚分别困在两地,既然不能互相援救,大祸不可估量。我准备悄悄率军到南岸和刘尚会师,合力抵抗敌人。如果能够同心协力,人人全力奋战,可以建立大功业;否则的话,定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领们都说:“听您的吩咐!”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并多多竖立旌旗,使烟火不断。入夜,吴汉悄悄率领军队与刘尚会合。谢丰等没有发觉。第二天,兵分两路,一路在江北据守,谢丰自己率军进攻江南。吴汉投入所有兵力迎战,从早晨打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抗拒公孙述。吴汉把情况一一向刘秀报告,深刻地谴责自己。刘秀回答说:“你回到广都,最恰当不过。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而攻打你。他如果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救援,五十里的路程,出动全部步兵骑兵赶赴,这时正是敌军危险困顿的时候,打败他们是必定的!”自此,吴汉和公孙术在广都和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东汉大军终于进入成都外城。

臧宮拔綿竹‹四川德阳北黄许镇›,破涪城‹四川綿陽›,涪縣,屬廣漢郡。賢曰:涪城,今綿竹縣。宋白曰:綿州巴西縣本漢涪縣。斬公孫恢;恢,述弟也。復攻拔繁‹四川新都西北新繁镇›、郫pí‹四川郫縣›,與吳漢會於成都。賢曰:繁,縣名,屬蜀郡。繁,江名,因以為縣名,故城在今益州新繁縣北。郫,縣名,屬蜀郡,故城在今益州郫縣北。郫,音皮。

〖译文〗 臧宫占领绵竹,又攻陷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接连攻克繁县、郫县,和吴汉大军在成都会师。

4李通欲避權勢,乞骸骨;積二歲,帝乃聽上大司空印綬,上,時掌翻。以特進奉朝請。後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創大謀,事見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即日,封通少子雄為召陵侯。召,讀與邵同。

〖译文〗 [4]李通想避开权势,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刘秀才允许他交出大司空的印信绶带,要他以特进身分参加朝会。后来,有关部门上奏章请封皇子爵位,刘秀感念李通首先拥戴他谋划大事功绩,当天,封李通的幼子李雄为召陵侯。

5公孫述困急,謂延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易,以豉翻。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岑於市橋偽建旗幟,鳴鼓挑戰,幟,昌志翻,挑,徒了翻,下同。而潛遣奇兵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漢軍餘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蜀郡‹四川成都›太守南陽‹河南南陽›張堪聞之,時成都未破,先署蜀郡太守以招懷蜀人。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說,如字漢從之,乃示弱以挑敵。

〖译文〗 [5]公孙述危困窘迫,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死里逃生,怎么能坐着等死?财物容易聚敛,不应爱惜。”于是公孙述散发所有的黄金、绢帛,招募敢死队五千余人分配给延岑。延岑在成都市桥先布疑阵,树立旌旗,擂鼓向东汉军队挑战。同时悄悄派出奇兵绕到吴汉军队的后面,打败吴汉军。吴汉堕马落水,抓着马尾才脱离险境。吴汉的军队只剩下七天用的粮草,秘密准备战船,打算撤退。蜀郡太守南阳人张堪听说以后,火速前往求见吴汉,陈述公孙述必然灭亡、不应退军的策略。吴汉接受他的意见,于是故意示弱,挑动敌人出战。

冬,十一月,臧宮軍咸陽門;臧宮傳作「咸門」。賢曰:成都城北面東頭門。此衍「陽」字。「東」,或作「西」。戊寅‹十八›,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并疲。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數萬擊之,邯,戶甘翻。述兵大亂;高午奔陳刺述,陳,讀曰陣。刺,七亦翻。洞胸墜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屬延岑,屬,之欲翻。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降,戶江翻。辛巳‹二十一›,吳漢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劉尚曰:「城降三日,吏民從服,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室子孫,更嘗吏職,更,工衡翻。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啜羹,二者孰仁?韓子曰: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其母隨而呼,秦西巴不忍,放而與其母。孟孫怒而逐西巴;既而復之,使傅其子。戰國策曰:樂羊為將,為魏文侯攻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羹,樂羊坐於幕下而啜之,盡一杯。文侯謂褚師贊曰:「樂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子且食之,其誰不食!」既拔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良失斬將弔民之義也!」將,即亮翻。

〖译文〗 冬季,十一月,臧宫进驻成都咸阳门。戊寅(十八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抗击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战三胜,从早晨打到中午,官兵得不到饭食,全都感到疲劳。吴汉于是派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精锐部队数万人攻打公孙述,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直奔阵前,猛刺公孙述,公孙述胸被刺穿,掉下战马,左右将他抬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去世。第二天,延岑献城投降。辛巳(二十一日),吴汉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屠杀公孙氏家族,长幼不留。并将延岑灭族,然后纵兵大肆掳掠,焚烧公孙述宫室。刘秀听说以后大怒,因此谴责吴汉。又谴责刘尚说:“成都城投降已经三天,官民都服从归顺。连同孩子和母亲,人口数以万计,一旦纵兵放火,听到的人都会酸鼻掉泪。你是汉宗室子弟,又曾经当过官吏,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仰视苍天,俯视大地,比较秦西巴释放小鹿、乐羊吃他儿子的肉羹,这两个人谁仁义?你们真是失掉了斩杀敌将、拯救百姓的道义!”

初,述徵廣漢李業為博士,業固稱疾不起。業,平帝元始中除為郎,會王莽居攝,以病去官,杜門不應州郡之命。王莽以業為酒士,病不之官,遂隱藏山谷,絕匿名跡。夫既不仕於莽,其肯為述起乎!述羞不能致,使大鴻臚尹融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乎!朝廷貪慕名德,曠官缺位,於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忘君;珍御,謂食珍之供進者。宜上奉知己,下為子孫,為,於偽翻;下同。身名俱全,不亦優乎!」業乃歎曰:「古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論語載孔子之言也。為此故也。君子見危授命,論語載子張言也。何乃誘以高位重餌哉!」誘,音酉。融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斷,丁亂翻。何妻子之為!」遂飲毒而死。述恥有殺賢之名,遣使弔祠,賻fù贈百匹,業子翬huī逃,辭不受。翬,音暉。述又聘巴郡‹四川重慶›譙qiáo玄,姓譜:曹大夫食采於譙,因氏焉。玄,平帝元始四年為繡衣使者,分行天下,觀省風俗。會莽居攝,棄使者車,歸家隱遁。玄不詣;亦遣使者以毒藥劫之,太守自詣玄廬,勸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藥。玄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為請,為,於偽翻。述許之。述又徵蜀郡王皓、王嘉,平帝時,皓為美陽令,嘉為郎。王莽篡位,并棄官西歸。恐其不至,先繫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言身為漢臣,豈不念故主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刎,武粉翻。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嘆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劍而死。犍為‹四川宜賓›費貽yí不肯仕述,漆身為癩,陽狂以避之。犍,居言翻。費,音祕,又父沸翻。同郡任永、馮信皆託青盲以辭徵命。青盲者,其瞳子不精明,不能睹物。任,音壬。帝既平蜀,詔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勳。少、隆死見上卷上年。譙qiáo玄已卒,祠以中牢,師古曰:中牢,即少牢,謂羊、豕也。敕所在還其家錢,而表李業之閭。徵費貽、任永、馮信,會永、信病卒,獨貽仕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太守。郡國志:合浦郡,在雒陽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上以述將程烏、李育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咸悅,莫不歸心焉。

〖译文〗 当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当博士,李业坚持说有病而不肯接受。公孙述因不能把李业召来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拿着诏书胁迫李业:“你如果接受职位就封公侯,如果不接受职位就赐予毒酒。”尹融解释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什么是是和非,而敢用区区身体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朝廷仰慕您的名望品德,给您留下官位,到现在已七年了。四季进贡的山珍美味,不会忘记送给您。您应该让奉知己,下为子孙,性命和名誉都可保全,这样做不是上策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说,危险之邦不进入,混乱之邦不居住,我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君子遇到危险而肯献出生命,为什么竟用高官厚禄引诱呢?”尹融说:“应该叫家人来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决心断绝仕途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要和妻子儿女商量?”于是饮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背上杀死贤才的名声,派使者吊丧祭祀,赠送一百疋绢帛助丧。李业的儿子李逃跑,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聘请巴郡人谯玄,谯玄不接受任命。公孙述也派使者用毒药相威胁。太守亲自到谯玄家拜访,劝他动身,谯玄说:“坚持我的志向,保全我的气节,死又有何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通哭,向太守磕头,情愿捐献家产一千万钱,以赎父亲的死罪。太守为此请示公孙述,公孙述应允。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先拘捕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节对王嘉说:“赶快整理行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狗、马还认识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而死,使者用首级上报。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走在后面了!”于是面对使节用剑自杀而死。犍为郡人费贻,不肯做公孙述的官,身涂油漆成为癞疮,假装疯狂以逃避做官。同郡人任永、冯信全都假托患青光眼而辞谢征召。刘秀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追赠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经去世,用羊、猪各一头祭祀,命令当地官府还给他家赎死的钱。在李业家所居地的里门刻石,表彰他的节操。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正巧任永、冯信病逝,只有费贻官至合浦太守。刘秀因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一齐提拔任用。于是蜀地上下喜悦,百姓无不归顺。

初,王莽以廣漢‹四川梓潼›文齊為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太守,郡國志:益州郡,在雒陽西五千五百里。齊訓農治兵,治,直之翻。降集群夷,甚得其和。降,戶江翻;下同。公孫述時,齊固守拒險,述拘其妻子,許以封侯,齊不降。聞上即位,間道遣使自聞。間,古莧翻。使,疏吏翻。蜀平,徵為鎮遠將軍,封成義侯。

〖译文〗 起初,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当益州郡太守。文齐劝导农民耕田,训练军队,招降各部夷人,郡内十分和平。公孙述时代,文齐据守险要。公孙述拘捕他的妻子儿女,向他许愿封做侯爵,文齐不肯投降。后来他听说刘秀即位,派人从小路到洛阳,为自己呈上奏章。蜀郡平定后,刘秀征召文齐当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6十二月,辛卯‹一›,揚武將軍馬成行大司空事。

〖译文〗 [6]十二月辛卯(初一),杨武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职务。

7是歲,參狼‹甘肃舟曲东›羌與諸種寇武都‹甘肅成縣›,參狼羌,無弋爰劍之後也。爰劍孫邛,將其種人南出賜支河曲之西數千里,其後子孫分別,各自為種:或為氂máo牛種,越巂羌是也;或為白馬種,廣漢羌是也;或為參狼種,武都羌是也。爰劍曾孫忍及弟舞留湟中,是為湟中諸種羌。種,章勇翻。隴西‹甘肅臨洮›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於是隴右清靜。援務開恩信,寬以待下,任吏以職,但總大體,而賓客故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百官志:郡守有丞一人,有諸曹掾、史。有功曹史,主選署功勞;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其餘有議曹、法曹、賊曹、決曹、金曹、倉曹等。掾,俞絹翻。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從令,黠,下八翻。此乃太守事耳。」傍縣嘗有報讎者,吏民驚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甘肅臨洮›長詣門,請閉城發兵。賢曰:狄道縣,屬隴西郡,今蘭州縣。余據隴西郡治狄道,故得詣門白太守。長,知兩翻。援時與賓客飲,大笑曰:「虜何敢復犯我!曉狄道長,歸守寺舍。賢曰:曉,喻也。寺舍,官舍也。良怖急者,可牀下伏!」怖,普布翻。後稍定,郡中服之。

〖译文〗 [7]这一年,参狼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败羌军,一万余人投降,于是陇右一带平安无事。马援的宗旨是要对人有恩德,讲求信誉,对下宽厚,任用官吏职责分明,自己只总揽大局。因此,宾客故旧每天都挤满大门。各部门主管有时向他报告外面的公事,马援就说:“这是丞、掾分内的事,哪值得麻烦我!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让我能够游乐玩耍。如果豪强大姓侵犯小民,或者狡猾的官吏枉法,这才是太守的事。”邻县曾有人报私仇,官民震惊,传言羌人反叛,百姓跑到城内。狄道县长上门,请求关闭城门征调军队。当时马援正和宾客喝酒,大笑说:“羌人怎么敢再来侵犯我?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在官舍,害怕得太厉害的话,可以伏在床底下。”后来,情况逐渐安定,全郡人都佩服马援。

8詔:「邊吏力不足戰則守,追虜料敵,不拘以逗留法。」賢曰:漢法,軍行逗留畏愞nuò者斬。追虜或近或遠,量敵進退,不拘以軍法,直取勝敵為務。

〖译文〗 [8]刘秀下诏:“边疆官吏如果没有力量交战就采取守势;追击敌人时要估量敌人的情况,或远或近,不要拘泥于军法中的‘逗留法’。”

9山桑節侯王常、牟mù平烈侯耿況、東光成侯耿純皆薨。諡法:好廉自克曰節;有功安民曰烈。賀琛曰:佐相克終曰成;惇dūn厖máng淳固曰成。況疾病,乘輿數自臨幸,復以弇yǎn弟廣、舉并為中郎將。乘,繩證翻。數,所角翻。復,扶又翻。弇兄弟六人,弇、舒、國、廣、舉、霸,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醫藥,省,悉景翻。當世以為榮。

〖译文〗 [9]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都已去世。耿况患病时,刘秀好几次亲自探望,又任命耿的弟弟耿广、耿举同时担任中郎将。耿兄弟六人,全都身佩青紫色印信绶带,在病榻前控视、侍奉汤药,当世认为是荣耀。

10盧芳與匈奴、烏桓連兵,數寇邊。帝遣驃騎大將軍杜茂等將兵鎮守北邊,治飛狐道‹河北涞源南,太行山八陉之一›,治飛狐道以通趙、魏應援北邊之兵。築亭障,修烽燧,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十百戰,終不能克。

〖译文〗 [10]卢芳和匈奴、乌桓的军队联合,多次侵犯边境。刘秀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率军镇守北方边境,整修飞狐道,修筑碉堡,建造烽火台。和匈奴、乌桓大大小小共打了数十上百次战斗,始终不能取胜。

11上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詔而行,官屬賓客相隨,駕乘千餘兩,馬牛羊被野。乘,繩證翻。兩,音亮。被,皮義翻。既至,詣城門,上印綬。上,時掌翻。詔遣使者還侯印綬,引見,賞賜恩寵,傾動京師。尋拜融冀州‹河北中部南部›牧。冀州部魏郡、钜鹿、常山、中山、信都、河間、清河、趙國、勃海。又以梁統為太中大夫,姑臧長孔奮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為富饒,姑臧縣,屬武威郡。劉昫xù曰:姑臧縣,秦月氏戎所處,匈奴名蓋藏城,語訛為姑臧城。長,知兩翻。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檢操,居縣者不盈數月,輒致豐積;奮在職四年,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以為身處脂膏不能自潤。說文:戴角者脂,無角者膏。處,昌呂翻。及從融入朝,諸守、令財貨連轂,彌竟川澤;轂,古穀翻。唯奮無資,單車就路,帝以是賞之。

〖译文〗 [11]刘秀诏令窦融和五郡太守到京都洛阳朝见。窦融等接到诏令后动身前往,官属和兵客跟随,车队有一千多辆,马牛羊遍野。到达以后,窦融前往城门,奉上印信绶带。刘秀下诏派使者发还侯爵印信绶带。接见窦融,对他的赏赐恩宠轰动了洛阳。不久,刘秀任命窦融当冀州牧。又任命梁统当太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当武都郡丞。姑臧县在河西是最富饶的地方,当时全国还未平定,士人多不检点,没有节操,在县长的位置上不满几个月就积累起大量财富。孔奋在职四年,行为清正廉洁,被众人所讥笑,认为他身在油脂之中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到京都洛阳,各郡守、县令的钱财货物装了一车又一车,布满平川洼泽,唯独孔奋没有财产,只乘一辆车上路。刘秀因此奖赏他。

帝以睢suī陽‹河南商丘›令任延為武威太守,睢,音雖。任,音壬。帝親見,戒之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考異曰:延傳作「忠臣不私,私臣不忠」,按高峻小史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意思為長,又與上語相應。今從之。履正奉公,臣子之節;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曲禮曰:毋雷同。鄭氏註曰: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己,不當然也。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帝歎息曰:「卿言是也!」

〖译文〗 刘秀任命睢阳县令任廷当武威太守。刘秀亲自召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长官,不要丢掉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诚的臣子与人不和睦,与人和睦的臣子不忠诚。履行正道,奉公守法,是臣子的节操。如果下级对上级随声附和,那不是陛下的福分。陛下说要好好侍奉长官,我不敢接受。”刘秀叹息说:“你说得对呀!”

十三年(丁酉,三七)#

1春,正月,庚申‹一›,大司徒侯霸薨。

〖译文〗 [1]春季,正月庚申(初一),大司徒侯霸去世。

2戊子‹二十九›,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太官勿復受!百官志:太官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御膳飲食。復,扶又翻。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漢官儀曰:口實,膳羞之事也。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寶劍,價直百金。詔以劍賜騎士,馬駕鼓車。輿服志:乘輿法駕後有金鉦zhēng、黃鉞yuè、黃門鼓車。上雅不喜聽音樂,喜,許既翻。手不持珠玉。嘗出獵,車駕夜還,上東門候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郅惲拒關不開。賢曰:上東門,洛陽城東面北頭門也。惲,於粉翻。上令從者見面於門間,見,賢遍翻。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上乃回,從東中門入,賢曰:東面中門也。明日,惲上書諫曰:「昔文王不敢槃於遊田,以萬民惟正之供。尚書無逸之辭。槃,樂也。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如社稷宗廟何!」書奏,賜惲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雒陽十二城門,每門候一人,秩六百石。參封縣,屬琅邪郡。

〖译文〗 [2]戊子(二十九日),刘秀下诏:“各郡、封国进贡山珍海味,太官不能再接受。远方进献祭祀宗庙食物,则依照旧例。”当时外国有进献良马的,可日行千里;又有人进献宝剑,价值一百两黄金。刘秀下诏,把宝剑赏赐给骑士,让良马去驾皇家的鼓车。刘秀平素不喜欢听音乐,手不持珍珠宝玉。有一次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上东门候汝南人郅恽拒绝开门。刘秀命随从在门缝间和郅恽见面,郅恽说:“灯火太远,看不清是谁。”于是不接受诏命。刘秀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规劝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狩猎,全身心地为万民服务。可是陛下远到山林中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和宗庙有什么好处呢?”奏章呈上后,刘秀赏赐郅恽一百匹布,贬逐东中门候当参封县尉。

3二月,遣捕虜將軍馬武屯虖沱河以備匈奴。虖,讀曰呼。

〖译文〗 [3]二月,刘秀派遣捕虏将军马武屯军滹沱河,以防备匈奴。

4盧芳攻雲中‹內蒙托克托›,久不下。其將隨昱yù留守九原‹內蒙包頭›,欲脅芳來降;芳知之,與十餘騎亡入匈奴,其眾盡歸隨昱,昱乃詣闕降。詔拜昱五原‹內蒙包頭西北›太守,封鐫juān胡侯。鐫,子全翻。

〖译文〗 [4]卢芳进攻云中,久攻不下。卢芳的将领随昱在九原留守,想胁迫卢芳投降东汉。卢芳得知后,与十余名骑兵卫士逃入匈奴地区。卢芳的部众全都属随昱所有,随昱于是到洛阳投降。刘秀下诏,任命随昱当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

5朱祜hù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二十七›,詔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間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為侯:高帝封諸侯王,其子孫無有與漢俱存亡者。文帝封梁王、城陽、菑川,景帝封河間、長沙、中山、常山、昭帝封廣陽、廣陵、高密,此數國至王莽篡漢而廢。但封長沙、真定、河間、中山者,與帝同出於景帝也。長沙,舂陵之大宗;真定,常山王憲之後改封者,今復降爵為侯,以服屬已疏也。丁巳‹二十八›,以趙王良為趙公,太原王章為齊公,魯王興為魯公。良,帝叔父;章、興,帝兄子也。是時,宗室及絕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張純,安世之四世孫也,歷王莽世,以敦謹守約保全前封;建武初,先來詣闕,為侯如故。於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復國。」上曰:「張純宿衛十有餘年,其勿廢!」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賢曰:武始縣,屬魏郡;富平縣,屬平原郡。

〖译文〗 [5]朱祜上奏章说:“古时候,臣子受封,不是直系皇族,不封王爵。”丙辰(二十七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曾经历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守法而能保全爵位。建武初年,张纯先来归附,照旧为侯。现在主管部门上奏:“侯爵中除非刘姓宗室,不应恢复封国。”刘秀说:“张纯在宫禁中值宿警卫已十余年,不要废除。”改封为武始侯,封地为富平县的一半。

6庚午,以紹嘉公孔安為宋公,承休公姬常為衛公。平帝元始四年,改紹嘉公曰宋公,承休公曰鄭公,今又改鄭曰衛。

卷042漢紀三十四_起庚寅(三〇)尽乙未(三五)凡六年

漢紀三十四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旃蒙協洽(乙未),凡六年。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建武六年(庚寅,三零)#

1春,正月,丙辰‹十六›,以舂陵鄉為章陵縣‹湖北棗陽南›,世世復傜役,比豐‹江蘇豐縣›、沛‹江蘇沛縣›。復,方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辰(十六日),东汉把舂陵乡改为章陵县,按照刘邦祖籍丰县和沛县的作法,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徭役。

2吳漢等拔朐qú‹江蘇连云港›,斬董憲、龐萌,江、淮、山東悉平。據范紀,是年馬成等拔舒,獲李憲;吳漢等拔朐,斬董憲、龐萌。蓋獲李憲則江、淮平,斬董憲、龐萌,則山東平也。拔朐之上,逸拔舒事。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2]吴汉等攻下朐县,斩杀董宪、庞萌,长江、淮河、崤山以东全部平定。将领们返回洛阳,刘秀设酒宴赏赐。

帝‹刘秀,时年三十五›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垂,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雒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說文曰:騰,傳也。數,所角翻。

〖译文〗 刘秀被多年的戎马生活所苦,因为隗嚣又派遣长子做人质,公孙述又在遥远的边陲,就对将领们说:“暂且应当把这两个人置之度外。”于是命将领们在洛阳休养,把军队调防到河内,多次向隗嚣、公孙述传送书信,告诉他们祸福利害。

公孫述屢移書中國,自陳符命,冀以惑眾。帝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宣帝有「公孫病已」之符。代漢者姓當塗,其名高;君豈高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為瑞,述刻其掌文曰「公孫帝」,自言手文有奇。復,扶又翻。王莽何足效乎!王莽自陳符命,遣五威將帥班之天下。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卒,讀曰猝。君日月已逝,謂已老也。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译文〗 公孙述屡次向中原地区发送文书,说自己有将当皇帝的天赐符命,想以此迷惑众人。刘秀给公孙述写信说:“符命上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取代汉朝的人姓当涂,名高。您难道是高本人吗?您又把掌纹‘公孙帝’作为祥瑞,王莽怎么值得效法呢?如今您不是我的乱臣贼子,只不过在仓猝之时,人人都想做君主罢了。您已经年老,妻子儿女还小,应当早作决定。天下帝王之位,不可以凭人力争得。您应当三思!”信封上写的是“公孙皇帝”。公孙述不予答复。

其騎都尉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荊邯說述曰:「漢高祖起於行陳之中,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復合,瘡愈復戰。邯,下甘翻。說,輸芮翻。行,戶剛翻。陳,讀曰陣。數,所角翻。復,扶又翻;下同。何則?前死而成功,愈於卻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甘肅東部›,兵強士附,威加山東;賢曰:隴西、天水,皆雍州之地,故言割有。囂傳曰:名震西州,流聞山東,是威加也。雍,於用翻。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眾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推,吐雷翻。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處,昌呂翻。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賢曰:以囂居西,無東之意,故置之度外而不為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發間使,召攜貳,賢曰:間使,謂來歙、馬援等也。攜貳,謂王遵、鄭興、杜林、牛邯等相次而歸光武。間,古莧翻。使西州‹甘肅東部›豪傑咸居心於山東,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沮,在呂翻。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四川及陝西南部›,益州,禹貢梁州之域也。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矣!賢曰:王氏,即王莽也。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尚可招誘,誘,音酉。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湖北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山之固,賢曰:巫山,在今夔州巫山縣東。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湖南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陝西汉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群臣,博士吳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武王伐紂,至於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還。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東帝,謂光武。驅烏合之眾,跨馬陷敵,所向輒平,不亟乘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之說,是復效隗囂欲為西伯也!」

〖译文〗 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向公孙述建议:“汉高祖刘邦从军队中崛起,好几次兵败被困。然而溃败之后又重新聚合,养好了创伤再投入战斗。为什么呢?冒死前进反而获得成功,胜过后退归于灭亡。隗嚣遭逢时世的机运,占据雍州,军队强盛,士人归附他,威望传到崤山之东。遇到更始朝政治混乱,刘玄又失去天下,天下老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太平,全国陷于土崩瓦解,隗嚣不趁此时除去危险赢得胜利,争得皇帝的宝座,而退却打算做周文王式的西方霸主。他尊崇并学习儒家经典,招揽宾客隐士,停止扩充和训练军队,低声下气地事奉汉朝,还感叹地以为自己是周文王再世。使刘秀将对隗嚣的忧虑置之一边,专心倾注力量在东边征讨群雄,四分天下,刘秀占有三分。又派出秘密使节,招纳叛离的人,使西州一带英雄豪杰都心向崤山以东,于是五分天下,刘秀占有四分。如果向天水进攻,必定击溃隗嚣。天水平定以后,则九分天下,刘秀占有八分。陛下依靠梁州这块地方,对内要供奉皇帝,对外要供给军队。百姓愁苦困顿,不能忍受上面的驱使,将会发生王莽那种内部自己瓦解的变化。以我的愚见,应该趁着天下百姓要求太平的愿望没有断绝,英雄豪杰还可以招纳罗致,赶紧在此时,征调国内的精锐部队,命田戎占据江陵,面对长江的会合处,依靠巫山的险阻,修筑壁垒坚守;向吴、楚各地发布文书,长沙以南一定会望风归降;命延岑出兵汉中,平定三辅,天水、陇西会拱手自己臣服。这样一来,天下震撼,希望有最大的利益可图。”公孙述以荆邯的话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周武王讨伐商王朝,八百个诸侯不约而同地表示赞成,然而仍退兵等待上天的旨意。没有听说过没有周围邻国的协助,而打算出兵千里之外的事!”荆邯说:“刘秀并没有一尺土地的凭藉,驱驰一群乌合之众,但跨上战马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不赶快抓住时机和刘秀分享功业,却坐在那里大谈周武王的主张,这是再次效法隗嚣想当周文王的做法。”

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述倣漢制,亦置北軍。山東之人僑寓於蜀者,述以為兵,故曰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并勢。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述終疑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

〖译文〗 公孙述同意荆邯的话,准备征发所有北军屯垦的士兵以及由崤山以东地区的人组成的客籍军队。命令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发,和汉中各将领的部队合并,共同进击。可是蜀地人士和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倾全国之力征战千里之外,以此一举决定成败。他们极力反对,公孙述才作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带兵建立功绩,公孙述始终疑虑不接受,只有公孙氏家族的人能够掌权。

述廢銅錢,置鐵錢,貨幣不行,百姓苦之。為政苛細,察於小事,如為清水‹甘肅清水›令時而已。好改易郡縣官名。少嘗為郎,哀帝時,述以父任為郎。好,呼到翻。少,詩照翻。習漢家故事,出入法駕,鸞旗旄騎。又立其兩子為王,食犍為‹四川宜賓›、廣漢‹四川梓潼›各數縣。犍,居言翻。或諫曰:「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愛子,先王,於況翻。示無大志也!」述不從,由此大臣皆怨。為述亡國張本。

〖译文〗 公孙述下诏令废除铜钱,铸铁钱,结果货币不通行,老百姓苦不堪言。公孙述为政苛细,对于很小的事也要过问,就像当初做清水县令时那样。并喜欢改换郡县官名。他年轻时曾经出任过郎的官职,熟悉汉朝的旧典,称帝后出宫入宫都用法驾,以绣着鸾鸟的大旗、枪杆上挂着牦牛尾的骑士作前导。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各以犍为、广汉两郡的几个县做食邑。有人向公孙述进谏:“成败还未可知,战士们暴露在沙场上,而先封自己的爱子为王,这表示没有远大的志向!”公孙述不听规劝。从此大臣们全都怨恨。

3馮異自長安入朝,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帝起兵,徇潁川,異降,以為主簿。為吾披荊棘,定關中。」為,於偽翻。既罷,賜珍寶、錢帛,詔曰:「倉卒蕪蔞亭豆粥,虖沱河麥飯,事見三十九卷更始二年。卒,與猝同。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史記:管仲射桓公中鉤;後魯桎梏管仲而送於齊,公以為相。說苑曰:管仲桎梏檻車中,非無愧也,自裁也。新序曰:齊桓公與管仲飲酣,管仲上壽曰:「願君無忘出奔於莒也,臣亦無忘束縛於魯也。」此云射鉤、檻車,義亦通。射,而亦翻。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東都臣子率謂天子為國家。難,乃旦翻。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事見三十九卷更始元年。留十餘日,令與妻子還西。

〖译文〗 [3]冯异从长安到洛阳入朝晋见。刘秀对公卿说:“冯异是我当初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晋见已毕,赏赐珍宝、钱、帛,颁下诏书说:“当初在仓猝之时,你在芜蒌亭进献豆粥,在滹沱河进献麦饭,深情厚意,长时间未能回报。”冯异叩头拜谢说:“我听说管仲对齐桓公说:‘愿君王不忘我射您带钩的事,我不忘被装入囚车的事。’齐国依靠这两个人强盛起来,我今天也愿陛下勿忘河北的苦难,我不会忘记在巾车乡您对我的恩德。”冯异在洛阳逗留十余天,刘秀命他和妻子儿女西行返回任所。

4申屠剛、杜林自隗囂所來,考異曰:本傳云七年徵剛。按明年囂已臣公孫述,必不用詔書。當在此年。帝皆拜侍御史。以鄭興為太中大夫。

〖译文〗 [4]申屠刚、杜林从隗嚣那里来到洛阳,刘秀任命二人当侍御史。任命郑兴当太中大夫。

5三月,公孫述使田戎出江關‹重庆奉節東›,地理志:江關都尉,治巴郡魚復縣。賢曰:華陽國志曰:巴、楚相攻,故置江關,舊在赤甲城,後移在江州南岸,對白帝城。故基在今夔州魚復縣南。招其故眾,欲以取荊州,不克。

〖译文〗 [5]三月 ,公孙述命田戎出江关,招集其旧部,准备夺取荆州。不能取胜。

帝乃詔隗囂,欲從天水伐蜀。囂上言:「白水險阻,棧閣敗絕。賢曰:白水縣有關,屬廣漢郡。棧閣者,山路懸險,棧木為閣道。又公孫述傳註曰:白水關‹四川广元北朝天镇›在漢陽西縣。梁州記曰:關城西南有白水關。余據水經,白水出隴西臨洮縣西南西傾山,東南流入陰平,又東南經廣漢白水縣。臨洮與西縣接界,故天水之西縣有白水關,而廣漢之白水縣亦有白水關,自源徂流,同一白水也。賢曰:梁州記曰:關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關。故關城在今梁州金牛縣西。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而攻之,此大呼響應之勢也。」須,待也。孰,古熟字通用。人大呼則響必應,言俟其上下乖離而攻之,必有為內應者。呼,火故翻。帝知其終不為用,乃謀討之。

〖译文〗 刘秀于是给隗嚣下诏,打算让他从天水出兵攻打公孙述。隗嚣上书说:“白水关险恶,难以通过,栈道残破断绝,无法利用。公孙述性情严厉残暴,上下相互不信任,等到他的罪恶显露出来再攻打他,就能造成一呼而内外响应的形势。”刘秀知道隗嚣终不能被己所用,于是策划出兵讨伐他。

6夏,四月,丙子‹八›,上行幸長安,郡國志:長安在雒陽西九百五十里。謁園陵;遣耿弇yǎn、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奉璽書賜囂諭旨。囂復多設疑故,歙,許及翻。璽,斯氏翻。疑,疑難。故,事故也。復,扶又翻。事久冘yóu豫不決。賢曰:冘豫,不定之意也。說文曰:冘冘,行貌也,音淫。余按冘讀與猶同。毛晃曰:冘字,從犬曲其足,古與尤字同。唐史以冘豫之冘音淫者,誤也。歙遂發憤質責囂曰:賢曰:質,正也。「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否,音鄙。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既遣伯春委質,囂子恂,字伯春。質,職日翻。賢曰:委質,猶屈膝也,又音摯。而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邪!」因欲前刺囂。刺,七亦翻。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使牛邯將兵圍守之。邯,下甘翻。囂將王遵諫曰:「君叔雖單車遠使,而陛下之外兄也,來歙,字君叔。賢曰:光武之姑子,故曰外兄。使,疏吏翻。殺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左傳:楚使申舟聘齊,不假道於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乃殺之。楚子聞之,遂圍宋;宋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cuàn。小國猶不可辱,況於萬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重,直用翻。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按覆;行,下孟翻。說,輸芮翻。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為,於偽翻。故得免而東歸。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子(初八),刘秀前往长安,拜谒汉朝历代皇帝的陵墓。派遣耿、盖延等七位将军取道陇西征讨公孙述。刘秀先派中郎将来歙赐给隗嚣诏书,告诉他自己的意图。隗嚣又反复考虑,疑虑重重,很长时间不能决断。来歙生气地责备隗嚣说:“皇上认为您懂得善恶是非,通晓胜衰兴亡,所以亲自写信,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您推诚效忠,已经派您的儿子隗恂到洛阳做人质,却反而要听从小人的蛊惑之言,要做灭族的打算吗?”于是准备向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入内,召集部众要杀来歙。来歙从容地拿着符节登车离去。隗嚣让牛邯率兵把来歙的车团团围住。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来歙虽然是单独充任远方的使节,但他是刘秀的表哥。杀了他无损于汉朝,却会随之召来灭族之灾。从前,宋国捕杀楚国的使节,招来用人骨作木柴、易子而食的大祸。对小国尚且不可以侮辱,何况对于万乘之尊的帝王。您要以隗恂的性命为重啊!”来歙为人讲信义,言行一致,往来游说,诚实可信,都可一一对证。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替他求情。所以能够免于死难,回到洛阳。

五月已未‹二十一›,車駕至自長安。

〖译文〗 五月己未(二十三日),刘秀从长安回到洛阳。

隗囂遂發兵反,使王元據隴坻‹甘肅庄浪东›,師古曰:坻,音丁計翻,又音底。伐木塞道。塞,悉則翻。諸將因與囂戰,大敗,各引兵下隴;囂追之急,馬武選精騎為後拒,殺數千人,諸軍乃得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隗嚣于是起兵叛变。命王元防守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东汉将领们因此和隗嚣交战,被打得大败,各自率兵逃下陇山。隗嚣急速追赶,东汉将军马武挑选精锐骑兵断后,杀敌数千人,各路军队才得以返回。

7六月辛卯‹二十四›,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民也。為,於偽翻。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難,乃旦翻。少,詩沼翻。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所部郡縣各考覈hé其實也。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者并之。」於是并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译文〗 [7]六月辛卯(二十四日),刘秀下诏说:“设置官吏,是替老百姓服务。而今百姓遭难,户口减少,而国家官吏的设置还很繁多。现令司隶、州牧各自在所辖范围核实实际需要,裁减官员。无论是县还是封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予以合并。”于是合并减少四百余个县,官吏的职位也减少了,十个官员,留任一个。

8九月,丙寅晦‹三十›,日有食之。執金吾朱浮上疏曰:「昔堯、舜之盛,猶加三考;賢曰:考,謂考其功最也。尚書舜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大漢之興,亦累功效,吏皆積久,至長子孫。如倉氏、庫氏之類是也。長,知兩翻;下同。當時吏職,何能悉治,論議之徒,豈不喧譁!蓋以為天地之功不可倉卒,艱難之業當累日也。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卒,與猝同。數,所角翻。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迫於舉劾,劾,戶概翻。懼於刺譏,故爭飾詐偽以希虛譽,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應也。夫物暴長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壞,夭,於紹翻。卒,讀曰猝。如摧長久之業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願陛下遊意於經年之外,望治於一世之後,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為一世。治,直吏翻。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代易頗簡。

〖译文〗 [8]九月丙寅晦(三十日),出现日食。执金吾朱浮给上书说:“从前,在尧、舜时的太平盛世,还每隔三年对官员进行考核。大汉王朝兴起,也是被功绩所带累,官吏在职的时间都很长,甚至传给长子长孙。当时的官吏办事,怎么能够治理得好,评论抨击的人,怎不喧哗?我认为,创建天地那样大的功业,不可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逐日积累,才能成功。近来郡县长官频繁地被替换,迎新送旧,在路途上疲于奔波。探究起来,他们在任的时间很短,不足以明确显示他们的政绩就已遭到严厉的责备,官吏不能自保,为检举、弹劾所迫,又害怕讽刺讥笑,所以争着装扮自己,用欺诈伪装的手段求得虚浮的美名。这正是导致日月不能正常运行、出现日食的原因。生物突然暴长必定会夭折,功业一下子成功必定会很快衰败。如果摧毁长久的大业,而求速成的功效,不是陛下的福分。希望陛下高瞻远瞩,从长远考虑,直看到三十年之后,天下有幸!”刘秀采纳朱浮的建议,从此以后,地方州牧太守更换的次数大为减少。

9十二月,壬辰‹二十七›,大司空宋弘免。

〖译文〗 [9]十二月壬辰(二十七日),免去大司空宋弘的职务。

10癸巳‹二十八›,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稅。謂十分而稅其一也。今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賢曰:景帝二年,令田租三十而稅一。今依景帝,故云舊制。見,賢遍翻。

〖译文〗 [10]癸巳(二十八日),刘秀下诏:“前些时战事不息,国家经费不足,所以按十分之一收税。如今粮食储备增多,从现在起,各郡、各封国收取现有田地的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征税,恢复原来的制度。”

11諸將之下隴也,帝詔耿弇軍漆‹陝西彬县›,賢曰:漆,縣名,屬右扶風,故城在今豳州新平縣,漆水在西。馮異軍栒邑‹陝西旬邑›,祭遵軍汧qiān‹陝西隴縣›,賢曰:汧,水名,因以名縣,屬右扶風,故城在今隴州汧城縣南。汧,苦堅翻。吳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栒邑,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行,姓也。姓譜:周有大行人之官,其後氏焉。分遣巡取栒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臨境,忸niǔ𢗗小利,賢曰:忸𢗗,猶慣習也,謂慣習前事而復為之。爾雅曰:忸,復也。郭景純曰:謂慣忸復為之也。忸,尼丑翻。𢗗,音逝。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孫武子之言。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擊鼓、建旗而出。卒,讀曰猝。巡軍驚亂奔走,追擊,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宁夏吴忠西南›諸豪長耿定等悉畔隗囂降。長,知兩翻。詔異進軍義渠‹甘肃西峰›,義渠縣,屬北地郡,古義渠戎地也。擊破盧芳將賈覽、匈奴奧鞬日逐王,北地、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安定‹宁夏固原›皆降。奧,音鬱,鞬,居言翻。

〖译文〗 [11]东汉将领们兵败退下陇山之后,刘秀命耿在漆县驻屯,命冯异在邑驻屯,命祭遵在县驻屯,命吴汉等率军返回长安驻屯。冯异率军还没到达邑,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二万余人下陇山,分派行巡夺取邑。冯异马上急行军挺进,要抢先占据邑。将领们说:“敌人强盛,又乘着胜利的锐气,不能和他们争锋。应停止行军,在有利的地点安营,慢慢图谋策划。”冯异说:“敌军压境,是习惯于获取小利,因而打算深入。敌人如果取得邑,三辅就会动摇。采取攻势不足时,采取守势则有余。我们抢先占据邑,是以逸待劳,不是和敌人决高下。”于是秘密进城,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完全蒙在鼓里,急忙赶赴邑。冯异乘其不备,突然间战鼓齐鸣、旌旗招展,率军而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散乱,四下奔逃。冯异追击,大破敌军。祭遵也在县打败王元的军队。于是北地郡诸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都背叛隗嚣,投降东汉。刘秀命令冯异进军义渠。冯异击败卢芳的将领贾览以及匈奴奥日逐王。北地郡、上郡、安定郡全部归降。

12竇融復遣其弟友上書曰:「臣幸得託tuō先後末屬,謂孝文竇皇后之親屬也。復,扶又翻。累世二千石,臣復假歷將帥,守持一隅,復,扶又翻。故遣劉鈞口陳肝膽,事見上卷上年。自以底裡上露,長無纖介。賢曰:底裡皆露,言無藏隱。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無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姦偽之人,分,扶問翻。背,蒲妹翻。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弟友詣闕,口陳至誠。」友至高平‹宁夏固原›,賢曰:高平縣屬安定,後改為平高,今原州縣。會隗囂反,道不通,乃遣司馬席封間道通書。姓譜:席,其先姓籍,避項羽諱,改姓席氏。帝復遣封賜融、友書,所以尉藉之甚厚。尉,與慰同;尉,安也。藉,薦也。尉以安於身上,藉以安於身下。

〖译文〗 [12]窦融又派弟弟窦友前往洛阳,向刘秀上书说:“我很幸运,能够成为先皇后亲属的后代,好几代都是二千石俸禄。我又暂任将帅,镇守一方。所以派遣刘钧,向您口头表达我的赤胆忠心,从内心深处对您没有丝毫隐瞒。而您的诏书却称赞公孙述、隗嚣两位君主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之势的权力,提到任嚣、尉佗的谋划,我深感忧伤悲痛。我窦融虽然无知无识,但在利与害之际、顺与逆之间,岂能背叛真主旧主,去事奉奸恶、假冒的人!岂能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颠覆国家的坏事!岂能抛弃已经成就的基础,去追求并无希望的利益!就此三项,即使去问一个疯子 ,还知道如何决定,而我为什么偏偏会别有用心!谨派我的弟弟窦友前往,亲口陈述我的至诚。”窦友走到高平县,正赶上隗嚣叛变,道路不通,于是派遣司马席封从小路把信带到洛阳。刘秀又派席封给窦融、窦友带信,安慰他们,感情深厚。

融乃與隗囂書曰:「將軍親遇厄會之際,國家不利之時,賢曰:謂漢遭王莽篡奪也。守節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為此也!為,於偽翻。而忿悁之間,悁,恚也,吉縣翻,躁急也。改節易圖,委成功,造難就,委,棄也。就,成也。百年累之,一朝毀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言隗囂執政事者貪有其功而立此逆謀也。當今西州地勢局迫,民兵離散,易以輔人,易,以豉翻;下同。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強禦,負,恃也。易,輕也。恃遠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自兵起以來,城郭皆為丘墟,生民轉於溝壑。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復,扶又翻;下同。難,乃旦翻。是使積痾kē不得遂瘳chōu,幼孤將復流離,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況仁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太過,以德取怨,謂憂之之過而言之甚切,將以為德而反以取怨也。知且以言獲罪也!」囂不納。

〖译文〗 窦融于是给隗嚣写信说:“当年,将军亲身遭遇艰难时世,国家蒙受不幸之际,能够坚守节操,义无返顾,效忠汉朝。我等所以钦佩您的高义,愿意听从您的役使,原因的确在此。然而您在愤怒急躁之间,改变自己的节操和意图,舍弃已成之功,去开创难成之业。百年积累的成果,毁于一旦,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在下面管事的人贪功,设计阴谋,以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当前西州地区地势狭窄局促,人民和军队分散,辅助别人是容易的,自己单独开创局面是艰难的。假若迷途而不返,听到道理仍然迷惑,那么,不是向南投向公孙述,就是向北加入卢芳罢了。依靠虚假的交情而轻视敌人的强悍,仗恃远方的援救而轻视眼前的敌人,看不到有什么好处。自从战争发生以来,城市全变成废墟,百姓辗转于沟壑之间。幸运的是,天运稍有回转,可是将军又要重复当初的灾难。这是使旧病不能痊愈,幼童孤儿将再度流离失所,提起这些就可以使人悲痛酸鼻。庸人还都不忍心,何况仁慈的人呢?我听说做忠诚的事很容易,但做得得当确实很难。替人担忧过分,就是以恩德换取怨恨。我知道我将因为上述这些话而获罪。”隗嚣不采纳。

卷041漢紀三十三_起丁亥(二七)尽己丑(二九)凡三年

漢紀三十三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

建武三年(丁亥,二七)#

1春,正月,甲子‹六›,以馮異為征西大將軍。晉書職官志曰:四征起於漢代,謂此。鄧禹慙於受任無功,數以飢卒徼赤眉戰,輒不利;數,所角翻。徼,一遙翻。乃率車騎將軍鄧弘等自河北‹山西芮城›度至湖‹河南靈寶西›,地理志,河北縣,屬河東郡。湖縣,屬京兆。賢曰:湖縣故城在今虢guó州湖城縣西南。要馮異共攻赤眉。要,一遙翻;下同。異曰:「異與賊相拒數十日,雖虜獲雄將,餘眾尚多,可稍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卒,讀曰猝;下猝起同。上今使諸將屯澠池‹河南澠池西›,要其東,澠,彌兗翻。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十事九成,猶有一不中。萬事萬成,言算無遺計也。要,一遙翻。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日。言日景移也。赤眉陽敗,棄輜重走;重,直用翻。車皆載土,以豆覆其上,覆,敷救翻。兵士飢,爭取之。赤眉引還,擊弘,弘軍潰亂;異與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飢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為所敗,復,扶又翻。敗,補邁翻。死傷者三千餘人,禹以二十四騎脫歸宜陽‹河南宜陽西›。異棄馬奔【章:十二行本「奔」作「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走,上回谿阪‹河南渑池南›,杜佑通典曰:回谿在河南永寧縣東北,俗名回坑,長四里,闊二丈,深二丈五尺,自漢以前,道皆由此。酈道元云:曹公西討,惡南路之險,更開北道。與麾下數人歸營,收其散卒,復堅壁自守。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六),刘秀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对于自己身受重任而没有功劳感到惭愧,多次用饥饿的士卒去攻击赤眉军,却总是打败仗。于是他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通过河北县抵达湖县,邀冯异和他一起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同赤眉对抗数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干将,但剩下的人数还很多。可逐渐用恩德信义动摇引诱他们,很难一下子就用武力打败。现在皇上派将领们屯驻在渑池,威胁赤眉的东翼,而我攻打赤眉的西翼,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接受冯异的主张。于是邓弘同赤眉军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假装战败,丢弃辎重逃走。辎重车上装的全是土,用豆子覆盖在最上面。邓弘的士卒饥饿,争着去取豆子。赤眉军乘机返回,攻打邓弘,邓弘的军队大乱。冯异和邓禹联合起来救助邓弘,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们又饿又累,应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去交战,被赤眉打得大败,死伤三千余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出战场回到宜阳。冯异抛弃战马奔逃,上了回阪,和部下数人回到营寨,招集离散的士兵,重新固垒自保。

2辛巳‹二十三›,立四親廟於雒陽,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禮,天子立親廟四;今依以立舂陵節侯、鬱林太守、钜鹿都尉、南頓令廟。

〖译文〗 [2]辛巳(二十三日),刘秀在洛阳建立四亲祭庙。祭祀父亲南顿君,往上直到高祖父舂陵节侯。

3壬午‹二十四›,大赦。

〖译文〗 [3]壬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4閏月,乙巳‹十八›,鄧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綬;上,時掌翻;下同。詔還梁侯印綬,以為右將軍。

〖译文〗 [4]闰月乙巳(十八日),邓禹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绶带。刘秀下诏还给邓禹梁侯的印信绶带,任命他为右将军。

5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所以示弱也。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卒,讀曰猝。復,扶又翻。別,彼列翻。眾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河南洛寧西北崤谷之底›,崤谷之底也。賢曰:即崤阪也,在今洛州永寧縣西北。降男女八萬人。降,戶江翻。帝降璽書勞異曰:勞,力到翻。「始雖垂翅回谿,終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賢曰:淮南子曰:至於衡陽,是謂隅中。又前書谷永曰: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當參天;今已過期,尚在桑榆間。桑榆,謂晚也。余按淮南子曰:西日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方論功賞,以答大勳。」

〖译文〗 [5]冯异同赤眉军定好日期会战。他挑选精壮的士兵,让他们改换服装,穿戴和赤眉军一样,在路边埋伏下来。第二天,赤眉派出一万人攻击冯异军的前部,冯异出动少数军队救援。赤眉见冯异军势弱,于是全军进攻冯异,冯异这才发兵同赤眉军大战。到太阳偏西,赤眉军士气衰落,路边的伏兵突然杀出来,因衣服混杂,赤眉军不能再辨别谁是自己人,于是惊恐溃散。冯异军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收降赤眉军男女八万人。刘秀下诏书慰劳冯异说:“你虽然开始时在回阪垂下翅膀,但最终能在渑池奋起双翼。可以说早上在东方丢了东西,晚上在西方找回来。正在为你论功行赏,以报答你卓越的功勋。”

赤眉餘眾東向宜陽‹河南宜陽›。甲辰‹十七›,帝親勒六軍,嚴陳以待之。陳,讀曰陣。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所謂,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眾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十九›,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河南洛宁南›齊。賢曰:宜陽縣故城,韓國城也,在今洛州福昌縣東。水經註曰:洛水之北有熊耳山,雙巒競舉,狀同熊耳;在宜陽西。宋白曰:宜陽故城,在福昌縣東十三里。赤眉眾尚十餘萬人,帝令縣廚皆賜食。宜陽縣廚也。明旦,大陳兵馬臨雒水,帝改「洛」為「雒」。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帝謂樊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今遣卿歸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強,其兩翻。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樂,音洛。故不告眾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賢曰:說文曰:錚錚,金也。鐵之錚,言微有剛利也。錚,初耕翻。佼,古巧翻。詩,佼人僚兮。今相傳胡巧翻。言佼佼者,凡庸之人稍為勝也。戊申‹二十›,還自宜陽。帝令樊崇等各與妻子居雒陽,賜之田宅。其後樊崇、逢安反,誅;楊音、徐宣卒於鄉里。帝憐盆子,以為趙王郎中;趙王良,帝叔父也。以盆子為其國郎中。後病失明,賜滎陽‹河南滎陽›均輸官地,使食其稅終身。賢曰:均輸,官名,屬司農。桓寬鹽鐵論云: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貢輸往來,物多苦惡,不償其費,故郡國置均輸官以相紹運,故曰均輸。劉恭為更始報仇,殺謝祿,祿殺更始事見上卷元年。為,於偽翻。自繫獄;帝赦不誅。

〖译文〗 赤眉军残部向东方的宜阳移动。甲辰(十七日),刘秀亲率大军,严阵以待。赤眉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刘盆子派刘恭向刘秀乞降,说:“我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怎样对待呢?”刘秀说:“饶恕你不死罢了!”丙午(十九日),刘盆子和丞相徐宣及以下三十余人袒露出臂膀投降,献出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赤眉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和熊耳山一样高。赤眉部众还有十余万人,刘秀命令宜阳县厨房赐给所有的人食物。第二天,刘秀在洛水边陈列大军,命刘盆子君臣排队观看。刘秀对樊崇等人说:“该不会后悔投降吧?我今天送你们回营,统率军队鸣起战鼓再战,一决胜负。不想强迫你们服输。”徐宣等叩头说:“我们走出长安东都门,君臣商议,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陛下。可以和百姓同享受成果,难以和他们同谋开端,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的怀抱,确实欢乐欣喜,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刘秀说:“你就是所谓铁中的刚利部分,凡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戊申(二十日),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他让樊崇等人各自偕妻子儿女住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徐宣在他们的故乡去世。刘秀可怜刘盆子,任命他当赵王刘良的郎中。后来刘盆子患病,双目失明,刘秀把荥阳均输官掌握的国有土地赏赐给他,使他终身以收取地租为生。刘恭替刘玄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入临狱。刘秀赦免了他,不予诛杀。

6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賢曰:海西縣,屬琅邪郡。永聞伏隆至劇‹山東寿光南›,地理志,劇縣,屬北海郡;春秋紀國之地。杜佑曰:漢劇縣故城,在壽光縣南。亦遣使立張步為齊王。步貪王爵,猶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為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二州,青州、徐州也。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間,古莧翻。使,疏吏翻。「臣隆奉使無狀,賢曰:言罪大也。受執凶逆;雖在困阨,授命不顧。又,吏民知步反畔,心不附之,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臣隆得生到闕廷,受誅有司,此其大願。若令沒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長累陛下。賢曰:累,托也,音力偽翻。陛下與皇后、太子永享萬國,與天無極!」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帝方北憂漁陽‹北京密云›,南事梁、楚,故張步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焉。步據城陽‹山东莒县›、琅邪‹山东诸城›、高密‹山东高密›、膠東‹山东平度›、東萊‹山东莱州›、北海‹山东昌乐东南›、齊‹山东淄博东临淄镇›、千乘‹山东高青东北›、濟南‹山东章丘›、平原‹山东平原›、泰山‹山东泰安东›、菑川‹山东寿光南›十二郡。

〖译文〗 [6]二月,刘永封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便也派遣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解释说:“高祖曾向天下规定,除刘姓皇族外不能封王爵,现在你仅能成为做十万户侯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据守青、徐二州。伏隆不同意,要求能返回洛阳报告情况。于是张步拘捕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书说:“我奉命出使,不能完成使命,被叛逆拘捕,处于险境。我虽然身处艰难窘迫之中,但为完成陛下授予的使命,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再有,官民们知道张步叛变,民心不能归附。希望陛下及时进军,不要顾念我。我能够活着回到朝廷,被主管官吏诛杀,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假如我死于叛贼之手,就把父母兄弟长期托付给陛下。祝福陛下和皇后、太子永远享受万国的拥戴,同上天一样无穷无尽!”刘秀得到伏隆的奏书,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把奏书拿给他看,说:“我恨不得暂且许诺张步封王而马上求得伏隆返回!”后来,张步终于杀了伏隆。当时,刘秀北方担心渔阳,南方担心梁国、楚国,所以张步能够独霸齐地,占据十二个郡。

7帝幸懷‹河南武陟›。

〖译文〗 [7]刘秀到达怀县。

8吳漢率耿弇yǎn、蓋延擊青犢於軹zhǐ‹河南濟源南轵城›西,大破降之。賢曰:軹縣,屬河內郡;故城在今洛州濟源縣東南。蓋,古盍翻。

〖译文〗 [8]吴汉率领耿、盖延在轵县西攻打青犊军,大破青犊军并使之归降。

9三月,壬寅‹十六›,以司直伏湛為大司徒。

〖译文〗 [9]三月壬寅(十六日),刘秀提拔司直伏湛当大司徒。

10涿郡‹河北涿州›太守張豐反,郡國志:涿郡,在雒陽東北千八百里。自稱無上大將軍,與彭寵連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寵,上疏求救。詔報曰:「往年赤眉跋扈長安,賢曰:跋扈,猶言暴橫也。吾策其無穀必東;果來歸附。今度此反虜,度,徒洛翻。勢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須,待也。浮城中糧盡,人相食,會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脫身走,薊城‹北京›遂降於彭寵。考異曰:朱浮傳:「尚書令侯霸奏:『浮敗亂幽州,構成寵罪,徒勞軍師,不能死節,罪當伏誅。』」按霸明年乃為尚書令,蓋追劾之。寵自稱燕王,攻拔右北平‹河北豐潤›、上谷‹河北懷來›數縣,賂遺匈奴,遺,于季翻。借兵為助;又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賊,皆與交通。

〖译文〗 [10]涿郡太守张丰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和彭宠的军队联合起来。朱浮因为刘秀不亲自讨伐彭宠,向刘秀上书求援。刘秀下诏回答说:“去年赤眉军在长安飞扬跋扈,我叛定他们在没有粮食的时候一定向东撤。后果然前来归顺。现在估计这些叛逆,势必不能长期保全,他们内部一定会出现互相斩杀的情况。现在我军的军事物资不充足,所以要等小麦收割以后才行。”朱浮所在的蓟城粮食吃尽,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正赶上耿况派骑兵来救援,朱浮才能够脱身逃跑。于是蓟城向彭宠投降。彭宠自称为燕王,进攻夺取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他还送礼物贿赂北方的匈奴,向匈奴借兵作为援军,又向南结交张步及富平、获索各路贼军,与他们全都建立了联系。

11帝自將征鄧奉,至堵陽‹河南方城›;堵陽縣,屬南陽郡。杜佑曰:唐州方城縣,漢堵陽縣。應劭shào曰:堵陽,景帝改為順陽。二說不同。奉逃歸淯陽‹河南南陽南三十公里›,董訢降。訢,音欣。降,下江翻;下同。夏,四月,帝追奉至小長安‹淯陽北›,與戰,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祜降。去年奉禽祜,今因祜而降。帝憐奉舊功臣,奉,鄧晨之兄子也。且釁起吳漢,事見上卷上年。欲全宥之。岑彭、耿弇諫曰:「鄧奉背恩反逆,背,蒲妹翻。暴師經年,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親在行陳,陳,讀曰陣。兵敗乃降;若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斬之。復朱祜位。

〖译文〗 [11]刘秀亲自率军讨伐邓奉,抵达堵阳。邓奉逃回阳,董投降。夏季,四月,刘秀追击邓奉到小长安,同邓奉交战,大败邓奉。因朱祜从中调和,邓奉露出臂膀投降。刘秀怜惜邓奉是功臣故旧,而且反叛是因吴汉所逼,想要保全宽恕他。岑彭、耿进谏说:“邓奉背叛恩主,起兵叛变,一连几年残暴掳掠。陛下亲征抵达堵阳,他不知悔过从善,反而亲自上阵和您交战,打败了才被迫投降。如果不杀邓奉,就不能惩办邪恶。”于是,斩邓奉,恢复朱祜的官职。

12延岑既破赤眉,即拜置牧守,欲據關中。時關中眾寇猶盛,岑據藍田‹陝西藍田›,王歆據下邽‹陝西渭南东北›,賢曰:秦武公伐邽戎置,以隴西有上邽,故此云下。芳丹據新豐‹陝西臨潼东北›,芳,姓也。風俗通有漢幽州刺史芳乘。蔣震據霸陵‹陝西西安東北›,張邯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陝西咸陽東北›,楊周據谷口‹陝西礼泉东北›,呂鮪wěi據陳倉‹陝西寶雞东陈仓›,角閎據汧qiān‹陝西隴縣›,角,姓也,漢有角善叔。汧,苦堅翻。駱延據盩厔‹陝西周至›,盩厔,音舟窒。姓譜:齊太公之後有公子駱,子孫以為氏。史記,秦之先有大駱。任良據鄠hù‹陝西戶縣›,鄠,音戶。汝章據槐里‹陝西興平›,汝,姓也。商有汝鳩、汝方。春秋,晉有汝齊、汝寬。各稱將軍,擁兵多者萬餘人,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馮異且戰且行,屯軍上林苑中。異自崤谷之勝,引兵而西,且戰且行,進屯上林苑中。延岑引張邯、任良共擊【章:十二行本「擊」作「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異;異擊,大破之,諸營保附岑者皆來降,保,與堡同。岑遂自武關‹陝西商南西南›走南陽。走,音奏。時百姓飢餓,黃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斷隔,委輸不至,委,於偽翻。輸,舂遇翻。馮異軍士悉以果實為糧。詔拜南陽趙匡為右扶風,將兵助異,并送縑、穀。異兵穀漸盛,乃稍誅擊豪傑不從令者,褒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諸營渠帥詣京師,帥,所類翻。散其眾歸本業,威行關中。唯呂鮪、張邯、蔣震遣使降蜀‹成都›,鮪,於軌翻。邯,下甘翻。其餘悉平。

〖译文〗 [12]延岑打败赤眉军以后,即刻任命州牧郡守等官职,打算占据关中。当时关中地区各路盗贼气势还很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骆延占据,任良占据,汝章占据槐里。他们各称将军,拥有士兵,多的一万余人,少的数千人,各军之间互相攻击。冯异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推进,军队屯驻于上林苑中。延岑联合张邯、任良一起攻打冯异,冯异迎击,大败延岑等联军,归附延岑的营垒都来投降冯异,延岑于是从武关向南阳逃跑。当时百姓饥饿,用一斤黄金才换五升豆子。道路断绝,运送的粮食不能到达,冯异的士兵都以果实充饥。刘秀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当右扶风,率军协助冯异,并运送绢帛、粮食。冯异的军队逐渐强盛,粮食渐渐充足,于是逐步诛杀打击不服从命令的豪强,褒扬奖赏归降有功劳的人,把各营寨的首领全都送到洛阳,遣散他们的徒众,使徒众回到各自本来的行业,冯异威振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出使者投降了占据西蜀的公孙述,其余全部平定。

13吳漢率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將軍圍蘇茂於廣樂‹河南虞城北›;周建招集得十餘萬人救之。周建,劉永將也。漢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厀,還營;厀,與膝同。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三軍之氣,以將為主,故云然。漢乃勃然裹創而起,創,初良翻。椎牛饗士,慰勉之,士氣自倍。旦日,蘇茂、周建出兵圍漢;漢奮擊,大破之,茂走還湖陵。睢陽‹河南商丘›人反城迎劉永,蓋延率諸將圍之;反,音幡。蓋,古盍翻。吳漢留杜茂、陳俊守廣樂‹河南虞城北›,自將兵助延圍睢陽‹河南商丘›。睢,音雖。

〖译文〗 [13]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到十余万人援救苏茂。吴汉迎战周建,不能取胜,从马上摔下,膝盖受伤,回到大营。于是周建等带兵进城。将领们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躺在床上,大家心里感到恐惧。”吴汉于是包扎伤口,勃然而起,杀牛犒劳战士,慰问勉励他们,军中士气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反击,大败敌军。苏茂逃回湖陵。这时,睢阳人在城内叛乱,迎接刘永进城。东汉大将盖延率众将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自己带兵协助盖延包围睢阳。

14車駕自小長安‹河南南阳南›引還,令岑彭率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余人,南擊秦豐。五月,己酉‹二十四›,車駕還宮。

〖译文〗 [14]刘秀从小长安率军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向南攻打秦丰。五月己酉(二十四日),刘秀回到洛阳皇宫。

15乙卯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5]乙卯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6六月壬戍‹七›,大赦。

〖译文〗 [16]六月壬戌(初七),大赦天下。

17延岑攻南陽,得數城;建威大將軍耿弇與戰於穰‹河南鄧州›,地理志,穰縣,屬南陽郡。大破之。岑與數騎走東陽‹河南鄧州东北穰東鎮›,與秦豐合;豐以女妻之。走,音奏。妻,七細翻。建義大將軍朱祜率祭遵等與岑戰於東陽,破之;賢曰:東陽,聚名也;故城在今鄧州南。臨淮郡復有東陽縣,非此地也。余據郡國志,南陽淯陽縣有東陽聚。岑走歸秦豐。祜遂南與岑彭等軍合。

〖译文〗 [17]延岑进攻南阳,夺取了几座城。东汉建威大将军耿同延岑在穰城交战,大败延岑。延岑和几个人骑马逃向东阳,与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嫁给延岑。东汉建义大将军朱祜率领祭遵等同延岑在东阳交战,打败延岑。延岑逃跑回到秦丰所在的黎丘。于是朱祜南下与岑彭等军队汇合。

延岑護軍鄧仲況擁兵據陰縣‹湖北老河口西北›,賢曰:陰縣,屬南陽郡;故城在今襄州穀城縣界北。水經註:沔水南逕穀城東,又南過陰縣西。宋白曰:今光化軍,本陰縣地。而劉歆孫龔為其謀主。前侍中扶風‹陕西兴平›蘇竟以書說之,前此帝嘗用竟為侍中。說,輸芮翻。仲況與龔降。竟終不伐其功,隱身樂道,壽終於家。樂,音洛。

〖译文〗 延岑的护军邓仲况领兵占据阴县,而刘歆的孙子刘龚是他的主要谋士,前侍中扶风人苏竟写信劝说他们。邓仲况与刘龚便投降了刘秀。苏竟始终不夸耀这份功劳,隐退故里,乐守圣人之道,在家乡寿终。

秦豐拒岑彭於鄧‹湖北襄樊汉水北岸›,地理志,鄧縣,屬南陽郡;春秋之鄧國也。秋,七月,彭擊破之。進圍豐於黎丘‹湖北襄樊东南›,別遣積弩將軍傅俊將兵徇江東‹江蘇南部›,揚州悉定。

〖译文〗 秦丰在邓县抗拒岑彭。秋季,七月,岑彭击败秦丰。又进军在黎丘包围秦丰,另外派遣积弩将军傅俊领兵攻占长江以东地区,扬州全部平定。

18蓋延圍睢陽‹河南商丘›百日,劉永、蘇茂、周建突出,將走酇‹河南永城西鄼城乡›;此沛郡之酇縣也。賢曰:今亳州縣;音在何翻。延追擊之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姓譜:齊大夫慶氏之後。蘇茂、周建奔垂惠‹安徽蒙城北›,郡國志:沛郡山桑縣有垂惠聚。賢曰:在今亳州山桑縣西北,一名禮城。杜佑通典曰:垂惠聚在亳州蒙城縣西北。共立永子紆yū為梁王。佼彊奔保西防‹山东成武东›。佼,古巧翻,又音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