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二起旃zhān蒙作噩(乙酉),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諱秀,字文叔。賢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葉興,故廟稱世祖。諡法,能紹前業曰光;克定禍亂曰武。伏侯古今註曰:「秀」之字曰「茂」。伯、仲、叔、季,兄弟之次。長兄伯升,次仲,故字文叔焉。#
建武元年(乙酉,二五年)是年六月即位改元。#
1春,正月,方望與安陵‹陝西咸陽東北安陵乡›人弓林姓譜:弓,魯大夫叔弓之後;又孔子弟子有仲弓,又有馯hàn臂子弓。共立前定安公嬰為天子,聚黨數千人,居臨涇‹甘肅鎮原东南曙光乡›。臨涇縣,屬安定郡。賢曰:今涇州縣。更始遣丞相松等擊破,皆斬之。
〖译文〗 [1]春季,正月,方望和安陵人弓林共同拥立前定安公刘婴当皇帝,聚集党徒数千人,占据临泾。更始皇帝刘玄派遣丞相李松讨伐方望等,将他们全部斩杀。
2鄧禹至箕jī關‹河南济源西›,賢曰:箕關,在今王屋縣東。余據唐王屋縣屬懷州。水經註:箕關故城在垣縣。擊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山西夏縣›。縣名,屬河東郡。
〖译文〗 [2]邓禹的军队进抵箕关,打败了河东郡都尉的军队,进军包围了安邑县。
3赤眉二部俱會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更始遣討難將軍蘇茂拒之;難,乃旦翻。茂軍大敗。赤眉眾遂大集,乃分萬人為一營,凡三十營。三月,更始遣丞相松與赤眉戰於蓩mǎo鄉‹河南靈寶北›,賢曰:蓩,音莫老翻;字林曰:毒草也;因以為地名。續漢志,弘農有蓩鄉。東觀記曰:崇等入至弘農枯樅山下,與茂戰。崇北至蓩鄉,轉至湖。湖即湖城縣也。以此而言,其地蓋在今虢州湖城縣之間。松等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赤眉遂轉北至湖‹河南靈寶西›。
〖译文〗 [3]赤眉军的两支队伍在弘农会师。更始皇帝刘玄派遣讨难将军苏茂抵挡,苏茂的军队大败。赤眉军于是大为集结,分成一万人为一营,共计三十营。三月,刘玄派遣丞相李松同赤眉军在乡展开大战,李松等大败,死三万余人,于是赤眉军向北推进到湖城。
4蜀郡‹四川成都›功曹李熊說公孫述宜稱天子。說,輸芮翻。夏,四月,述即帝位,號成家,賢曰:以起成都,故號成家。改元龍興;時有龍出其府,因以紀元。李【章:十二行本「李」上有「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熊為大司徒,述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越雟suǐ‹四川西昌›任貴據郡降述。王莽天鳳三年,任貴據越巂。巂,音髓。任,音壬。
〖译文〗 [4]蜀郡功曹李熊劝说蜀王公孙述应当称皇帝。夏季,四月,公孙述在成都即帝位,号称“成家”,改年号为“龙兴”。公孙述任命李熊为大司徒,任命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人任贵献郡降附公孙述。
5蕭王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河北元氏›,地理志,元氏縣屬常山郡。闞駰曰:趙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追至北平‹河北滿城›,連破之;賢曰:北平縣,屬中山國,今易州永樂縣也。又戰於順水北,賢曰:水經註云:徐水經北平縣故城北,光武追銅馬、五幡,破之於順水,即徐水之別名也。今在易州。括地志:徐水過北平縣界而東流,又東逕清苑城。乘勝輕進,反為所敗。敗,補邁翻。王自投高岸,突【章:十二行本「突」上有「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騎王豐下馬授王,騎,奇寄翻;下同。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河北定興›。賢曰:縣名,在范水之陽,屬涿郡。范陽故城在今易州易縣東南。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殺,【章:十二行本「殺」作「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河南南陽›,何憂無主!」兄子,謂伯升子章及興也。眾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進【章:十二行本「進」作「追」;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至安次‹河北廊坊›,連戰,破之。復,扶又翻。賢曰:安次,縣名,屬渤海郡,今幽州縣也;故城在縣東。按我朝霸州文安縣,本漢安次縣地。賊退入漁陽‹北京密云›,所過虜掠。強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賊無輜重,重,直用翻。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tiǎn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
〖译文〗 [5]萧王刘秀率军北进,在元氏攻打尤来、大枪、五幡等几支贼寇军队,一直追到北平,连续打败贼军,又在顺水河的北岸交战。刘秀乘胜率军冒进,反被贼军打败。刘秀自己从悬崖上跳下,骑兵突击队的王丰把战马给了刘秀,刘秀仅得免死。败兵退归范阳据守。军中见不到刘秀,有人说刘秀已经被杀,将领们不知如何是好。吴汉说:“大家努力!大王哥哥的儿子就在南阳,我们何必忧愁没有主君!”大家感到恐慌,几天后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战胜了刘秀,但害怕刘秀的威名,于是乘夜撤走。刘秀的军队再次进军,到达安次,接连进攻,打败贼军。贼军撤退进入渔阳郡,所到之处,大肆掳掠。强弩将军陈俊向刘秀进言:“贼寇没有辎重 ,应该派轻骑兵到贼寇的前面,让沿途的百姓各自坚壁清野,以断绝贼寇的粮食。可以不用攻打,贼寇自会消灭。”刘秀赞同,派遣陈俊率轻骑兵飞奔至贼军前面,对那些坚固完整的壁垒,则下令固守;对那些分散在郊野的,则乘机掠取到手。贼寇到达之后,一无所得,于是溃散。刘秀对陈俊说:“使这群贼寇陷入困境,是靠将军您的策略。”
6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遺,于季翻。為,於偽翻。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事見上卷更始元年。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事見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賢曰:機,弩牙也。軸,車軸也。皆在物之要,故取喻焉。千載一會,思成斷金。易曰:二人同心,其義斷金。陸德明曰:斷,丁亂翻;王肅丁管翻。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復,扶又翻。故異得北攻天井關‹山西晉城南›,劉昭志曰:上黨高都縣有天井關。賢曰:在今澤州晉城縣南,今太行山上,關南有天井泉三所。拔上黨‹山西長子›兩城,又南下河南成皋‹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以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河南洛陽東›下,劉昭志:河南雒陽縣有士鄉聚。續漢志曰:士鄉,亭名,屬河南郡。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李軼字季文。人不能得其要領。要,一遙翻。今【張:「今」作「令」。】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眾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wěi聞之,鮪,於軌翻。使人刺殺軼,刺,七亦翻。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降,戶江翻。
〖译文〗 [6]冯异给更始将领舞阳王李轶写信,为他陈述利害,劝他归附刘秀。李轶知道长安已危,却因刘之死而心不自安,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我本来同刘秀最早合谋重建汉王朝。现在我守洛阳,你守孟津,全都据于战略要地。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你我二人同心,力可断金。请你转达萧王,我甘愿进献愚策,帮助他定国安民。”李轶自从和冯异互通书信之后,便不再同冯异交兵,因此冯异能够向北进攻天井关,攻取上党地区的两个城,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收受降军十余万人。更始朝将领武勃率领一万余人攻打叛变者,冯异和武勃在士乡交战,大破武勃军,斩武勃。李轶紧闭城门,不予救助。冯异见劝降的书信奏效,一五一十地向刘秀禀报。刘秀回复冯异说:“李轶诡诈多端,一般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把他给你的信转送给应当警备的各郡太守和都尉。”大家全都奇怪刘秀为什么要泄露李轶的书信。更始朝将领朱鲔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刺杀了李轶。这样一来,洛阳城中离心离德,有不少人投降。

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內‹河南武陟›孤,乃遣其將蘇茂、賈彊將兵三萬餘人渡鞏河,攻溫‹河南溫縣西›;鞏縣‹河南鞏縣›屬河南郡,周鞏伯之國也。河水過鞏縣北,謂之鞏河,即五社津也。溫縣,屬河內郡,周大夫蘇子邑。賢曰:鞏、溫,并今洛州縣也。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河南孟津›以綴異。賢曰:平陰,縣名,屬河南郡。杜佑曰:漢平陰縣城在今洛陽縣北五十里。水經註:平陰,即晉之陰地,故陰戎所居;魏文帝改曰河陰。綴,謂連綴也。將,即亮翻。檄書至河內‹河南武陟›,寇恂即勒軍馳出,并移告屬縣,發兵會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乘城鼓譟,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呼,火故翻。陳,讀曰陣。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渡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帀zā而歸。環,音宦。帀,作答翻,周回也。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
〖译文〗 朱鲔得知刘秀大军北征而河内势孤力单,于是派遣部将苏茂、贾强领兵三万余人渡过巩河,进攻温县。朱鲔亲自领兵数万人进攻平阴,以牵制冯异的军队。文书传到河内,寇恂马上集结军队急速出发,并传令下属各县发兵到温县城下会师。军吏们全都劝阻说:“眼下洛阳大军渡过巩河,前后不绝;我们应该等到各县军队全都聚集,才能够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本郡的屏障,如果温县陷落,那么郡城就守不住。”于是率军驱驰迎敌。第二天,寇恂和敌军交战,而此时冯异派出的救兵和各县的军队恰好赶到。寇恂命士兵在城上呐喊,大声呼叫:“刘公大军来了!”苏茂的部众听到后,阵列骚动。寇恂乘势冲击,大破敌军。冯异也率军渡过巩河袭击朱鲔的军队,朱鲔逃走。冯异和寇恂追到洛阳,绕城一周而还。从此洛阳全城震恐,白天也紧闭城门。
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上,時掌翻;下同。將軍南陽‹河南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雖執謙退,柰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賢曰:誰,謂未有主也。前書音義曰:直馳曰馳,亂馳曰騖。余謂「誰賊」者,蓋謂位號未正,指誰為賊也。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北京›。復遣吳漢率耿弇yǎn、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復,扶又翻;下除賈復外皆同。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河北遵化西北›而還。賢曰:浚靡,縣名,屬右北平郡;故城在今漁陽縣北。靡,音麻。賊散入遼西‹辽宁义县›、遼東‹遼寧遼陽›,為烏桓‹内蒙西辽河上游›、貊‹朝鲜半岛东北部›人所鈔擊略盡。貊,莫白翻。鈔,楚交翻。
〖译文〗 冯异、寇恂发送文书呈报战果,将领们进帐祝贺,乘机请刘秀称帝。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说:“大王您虽然谦恭退让,但国家宗庙社稷托付给谁?您应先即帝位,然后再讨论征讨的事。像现在名号未正,东闯西杀,到底谁是贼呢?”刘秀很吃惊,说:“将军怎么说出这种话?够杀头的罪了!”于是率军返回蓟县,又派吴汉率领耿、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贼军,斩首一万三千余人,紧接着穷追到浚靡县才返回。贼军散入辽西、辽东,被乌 桓、貊人抢掠击杀,几乎死尽。
都護將軍賈復漢宣帝置西域都護,盡護南、北道諸國。甘延壽之擊郅支也,自謂為都護將軍;漢朝未以為將軍號也,至光武,乃以命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河北正定›,復傷創甚;校,戶教翻。創,初良翻。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將,即亮翻。為其輕敵也。為,於偽翻。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北京›,相見甚驩huān。薊,音計。
〖译文〗 都护将军贾复同五校的贼军在真定交战,贾复身负重伤。刘秀大惊,说:“我所以不让贾复率军独当一面,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我丧失了一员名将!听说他妻子怀有身孕,如果生下女孩儿,将来我的儿子娶她为妻;如果生男孩儿,将来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要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伤势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刘秀,两人见面非常高兴。
還至中山‹河北定州›,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聽。行到南平棘‹河北趙縣南›,賢曰:縣名,屬常山郡,今趙州縣;故城在縣南。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
〖译文〗 刘秀回到中山县,将领们再次请求他称帝,他再次拒绝。大军走到南平棘,将领们再次坚决恳请,他仍然不答应。将领们将要退出,耿纯进谏说:“天下的士大夫舍弃亲属,背井离乡,在弹雨之中跟随大王,他们一心向往的,本是攀龙附凤,以成就志向。现在您拖延时间,违背众意,不确定尊号,我恐怕士大夫会失去希望,无计可施,从而产生退归故里的想法,不会长期忍耐下去。众人一散,就很难再聚合到一处了。”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殷切,刘秀十分感谢,说:“我将予以考虑。”
行至鄗hào‹河北柏鄉北›,續漢志:鄗縣,屬常山國,帝於此即位,改曰高邑。鄗,呼各翻。召馮異【章:十二行本「異」下有「詣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會儒生彊華自關中‹陝西中部›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闘野,四七之際火為主。」賢曰:彊,音其兩翻;姓譜:其良翻。風俗通作「疆華」,系之曰:晉有大夫疆劍。四七,二十八也。自高祖至光武初起,合二百二十八年,即四七之際也。漢火德,故火為主也。群臣因復奏請。六月,己未‹二十›,王‹刘秀,时年三十›即皇帝位於鄗南;時設壇於鄗南千秋亭五城陌。賢曰:其地在今趙州柏鄉縣。考異曰:光武本紀,馮異破蘇茂,諸將上尊號,光武還至薊,皆在四月前。而馮異傳,異與李軼書云:「長安壞亂,赤眉臨郊,王侯構難,大臣乖離,綱紀已絕。」又勸光武稱尊號,亦曰:「三王反叛,更始敗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鄧禹破王匡等於安邑,王匡、張卬等還奔長安,乃謀以立秋貙chū膢lóu時,共劫更始,然則三王反叛,應在光武即位之後,夏秋之交,馮異安得於四月之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潤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改元,大赦。
〖译文〗 刘秀的军队走到县,刘秀召见冯异打听各方军情。冯异说:“更始必败,忧虑宗庙的大任在您身上,您应当听从大家的建议。”这时,恰好儒生强华从关中拿着《赤伏符》来晋见刘秀,符上说:“刘秀发兵惩奸贼,四方云集龙斗野,四七二八汉当立。”群臣因此再次奏请。六月,己未(二十二日),刘秀在县之南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7鄧禹圍安邑‹山西夏縣›,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渡大陽‹山西平陸›,賢曰:大陽縣,屬河東郡。前書音義曰:大河之陽。春秋秦伯伐晉,自茅津濟。杜預曰:河東大陽縣也。欲攻禹;禹逆擊於解‹山西临猗西南›南,斬之。賢曰:解縣,屬河東郡;故城在今蒲州桑泉縣東南也。師古曰:解,音蟹。王匡、成丹、劉均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明日,癸亥‹二十四›,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治,直之翻。甲子‹二十五›,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毋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孟康曰:傳令軍中使發也。鼓而并進,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斬均及河東‹山西夏縣›太守楊寶,遂定河東,匡等奔還長安‹西安›。考異曰:劉玄傳:「王匡、張卬守河東,為鄧禹所破,奔還長安。」鄧禹傳無張卬名。今從之。
〖译文〗 [7]邓禹率军包围安邑,经过几个月也未能攻下。更始大将军樊参率领数万人从大阳渡河,准备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迎击,斩杀樊参。王匡、成丹、刘均纠集十余万军队,再次一起攻打邓禹,邓禹军交战失利。第二天,癸亥(二十六日),王匡等因为当天是六十甲子记日的最后一天,所以闭门不出。而邓禹因此得以整顿部署军队。甲子(二十七日),王匡等全军出击攻打邓禹,邓禹下令军队不得轻举妄动,等到王匡军逼进营垒后,才传令各将领,击鼓并进,大破敌军。王匡等全都逃跑,邓禹追击,斩杀了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于是平定河东。王匡等逃回长安。

張卬與諸將議曰:「赤眉旦暮且至,見滅不久,不如掠長安,東歸南陽‹河南南陽›;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乃共入,說更始;說,輸芮翻。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復,扶又翻。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陝西臨潼东北›,李松軍掫zōu‹陝西臨潼北›,以拒赤眉。賢曰:掫,音子侯翻。續漢志新豐有鴻門亭,掫城即此也。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與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chū膢lóu時賢曰:前書音義曰:貙,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此日出獵,用祭宗廟。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飲食為膢,其俗語曰膢、臘、社、伏。風俗通:嘗新始殺食曰貙膢。漢儀:立秋日,郊禮畢,始揚威武,乃祠先虞,告以烹鮮。天子御戎輅lù,白馬朱鬣liè,躬執弩射牲,牲以鹿、麛mí,斬牲於郊東門,載獲,車馳駟,以薦陵廟,名貙劉。劉,殺也。貙,於時殺物,故以應之,又謂之貙膢。廖,力弔翻。貙,去於翻。膢,音婁。共劫更始,俱成前計。考異曰:袁紀云:「申屠建等勸更始讓帝位,更始不應;建等謀劫之。」今從范書。更始知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入,將悉誅之;唯隗囂稱疾不入,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決,卬、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建,使執金吾鄧曄將兵圍隗囂第。卬、湛、殷勒兵燒門,入戰宮中,更始大敗;囂亦潰圍,走歸天水‹甘肅通渭›。明旦,更始東奔趙萌於新豐‹陝西臨潼东北›。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
〖译文〗 张同将领们商议:“赤眉军早晚就会到达,我们不久就会被消灭。不如抢掠了长安,向东逃回南阳。事情如果办不成,我们再到江湖中,重新做强盗!”于是一同晋见,说服刘玄。刘玄愤怒而不发一言,没有人敢再说话。刘玄命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屯新丰,命宰相李松屯兵城,以抗拒赤眉军。张、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准备借立秋这一天杀牲祭宗庙的时候,共同劫持刘玄,实现先前的计划。刘玄得知后,称病不出门。他召张等进宫,准备全都斩首。当时只有隗嚣自称有病没有进宫,召集他的宾客王遵、周宗等率军士自守。刘玄犹疑不决。张、廖湛、胡殷怀疑有变化,于是冲出宫去。只有申屠建还留在宫中,刘玄斩杀了申屠建,命执金吾邓晔领兵包围隗嚣的宅第。张、廖湛、胡殷率兵烧毁宫门,杀入宫中,刘玄大败。隗嚣也突破包围,逃回天水。第二天早晨,刘玄出皇宫向东投奔在新丰屯兵的赵萌。刘玄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和张等是同谋,于是一块儿召见他们。陈牧、成丹先到,立刻被斩首。王匡恐惧,率军进入长安,与张等人会合。
8赤眉進至華陰‹陝西華陰›,華,戶化翻。軍中有齊巫,齊巫,齊國之巫。常鼓舞祠城陽景王,城陽景王章有誅諸呂之功,故齊人祠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為縣官,何故為賊!』」賢曰:縣官,謂天子也。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方望弟陽說樊崇等曰:「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說,輸芮翻。稱,尺證翻。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崇等以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鄭‹陝西華縣›,鄭縣,屬京兆。賢曰:今華州縣。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若此,當求劉氏共尊立之。」
〖译文〗 [8]赤眉军进抵华阴,随军有一位齐地的巫师,常常击鼓舞蹈,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巫师口出狂言:“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当盗贼!’”凡是嘲笑巫师的人,都患了病,为此全军震惊。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现在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面对帝王都城,却没有称号,被人称作盗贼,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不如拥立一位刘氏宗室,挟天子的名义诛杀讨伐,以此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樊崇等认为说得很对,而巫师的狂言也越来越厉害。向前进军抵达郑县,于是共同商议说:“现在已经逼近长安,而鬼神的旨意是这样,应该寻求一位刘氏宗室,共同尊他为皇帝。”
先是,赤眉過式‹山東兖州›,地理志,式縣,屬泰山郡。近,其靳翻。先,悉薦翻。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隨。萌之父曰憲,城陽景王五世孫,荒王順之子,元帝時封式侯。恭少習尚書,少,詩照翻。隨樊崇等降更始於洛陽,樊崇等降,見上卷更始元年。降,戶江翻。復封式侯,為侍中,在長安。茂與盆子留軍中,屬右校卒史劉俠卿,主牧牛。漢註:卒史,秩百石,九鄉寺及諸郡及軍行部校皆有之。校,戶教翻。俠,戶頰翻。及崇等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為近屬。崇等曰:「聞古者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書劄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劄置笥中,賢曰:劄,簡也。笥,篋qiè也。於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赤眉諸帥最尊者號三老,次從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劄,盆子最幼,後探,得符;探,吐南翻。諸將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髮徒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被,皮義翻。茂謂曰:「善臧符!」臧,讀曰藏。盆子即齧折,棄之。折,而設翻。以徐宣為丞相,樊崇為御史大夫,逢安為左大司馬,逢,皮江翻。謝祿為右大司馬,其餘皆列卿、將軍。盆子雖立,猶朝夕拜劉俠卿,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復候視也。復,扶又翻。
〖译文〗 早先,赤眉军经过式县,劫持故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让三人随军。刘恭幼时学习《尚书》,后来跟从樊崇等在洛阳投降更始皇帝刘玄,重新封为式侯,担任侍中,后到长安。刘茂和刘盆子留在军中,归右校卒史刘侠卿管辖,负责放牛。等到樊崇等想要拥立皇帝时,在军中寻找景王刘章的后代,找到七十余人,其中只有刘茂、刘盆子以及前西安侯刘孝血统最为亲近。樊崇等人说:“听说古时候,天子亲自领兵,称为上将军。”于是用一片木简做符,上写“上将军”三个字,又把两片未写字的木简也放在竹筒中。在郑县北面修筑坛场,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各位三老、从事全都聚会于此。请刘盆子等三人居台中排列站立,按照长幼顺序抽签。刘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抽,抽中了符。将领们全都向刘盆子称臣叩拜。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双脚,穿着破衣服,紫涨着脸,浑身冒汗。他看见众将跪拜,惊恐得要哭出来。刘茂对他说:“把你的符藏好!”刘盆子却立即把木简放到口中咬断,扔掉。他任命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的全被任命为卿、将军。刘盆子虽被立为皇帝,但每天早晚还要叩拜刘侠卿。他时常想到外面去和牧童们嬉戏,刘侠卿愤怒地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来问候探视。
9秋,七月,辛未‹一›,帝使使持節拜鄧禹為大司徒,封酇zàn侯、食邑萬戶;賢曰:酇縣,屬南陽郡,故城在今襄州穀城縣東北。余謂蓋以禹功比蕭何,故封之酇。酇,音贊。禹時年二十四。又議選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玄武」,丁丑‹七›,以野王‹河南沁陽›令王梁為大司空。帝以野王衛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於是用梁。賢曰:玄武,北方之神,龜蛇合體。野王縣,屬河內郡。宋白曰:懷州河內縣,古野王也。又欲以讖文用平狄將軍孫咸行大司馬,眾咸不悅。讖,楚譖翻。壬午‹十二›,以吳漢為大司馬。
〖译文〗 [9]秋季,七月辛未(初五),汉光武帝刘秀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邓禹当大司徒,封为侯,食邑一万户。当时邓禹二十四岁。又商议选任大司空,刘秀凭《赤伏符》上说的“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十一日),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刘秀又打算按照谶文中的话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对此大家都不高兴。壬午(十六日),任命吴汉为大司马。
初,更始以琅邪‹山東諸城›伏湛為平原‹山東平原›太守;姓譜:伏本自伏羲之後,漢初有濟南伏生。守,式又翻。時天下兵起,湛獨晏然,撫循百姓。門下督謀為湛起兵、湛收斬之;諸郡各有門下督,主兵衛。為,於偽翻。於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賴湛以全。帝徵湛為尚書,使典定舊制。又以鄧禹西征,拜湛為司直,行大司徒事;東都之司徒,西都之丞相也;司直,即丞相司直。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
〖译文〗 起初,刘玄以琅邪人伏湛为平原郡太守。当时各地起兵,只有伏湛安抚百姓,安然不动。门下督为伏湛策划起兵的事,伏湛将他逮捕处斩。因此官民信赖向往伏湛,整个平原境内仗着伏湛而保全下来。刘秀征召伏湛当尚书,让他负责整理旧有的典章制度。又因邓禹率军西征,任命伏湛当司直,代理大司徒职务。刘秀每次外出亲征,往往留伏湛镇守。
10鄧禹自汾陰‹山西万荣西南榮河镇›渡河,入夏陽‹陝西韓城›,汾陰縣,屬河東。夏陽縣,屬馮翊。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xī引其眾十萬與左馮翊兵共拒禹於衙‹陝西白水東北六十里›;地理志,左輔都尉治高陵。賢曰:左輔,即左馮翊也。三輔皆有都尉。衙,縣名,屬左馮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縣東北。左傳:秦、晉戰於彭衙,即此地。公乘,姓也,以秦爵為氏。乘,繩證翻。歙,許及翻。禹復破走之。復,扶又翻。
〖译文〗 [10]邓禹从汾阴渡过黄河,进入夏阳。更始朝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部众十万人和左冯翊的军队在衙县共同抗拒邓禹。邓禹再次打败敌人,公乘歙等逃走。
宗室劉茂聚眾京‹河南滎陽南›、密‹河南密縣›間,茂,元氏王歙從父弟也。賢曰:京縣,屬河南郡,鄭之京邑;故城在今鄭州滎陽縣東南。密縣,屬河南郡;故城在今密縣東南。自稱厭新將軍,厭,一葉翻。厭,伏也。新,謂新室也。攻下潁川‹河南禹州›、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眾十餘萬人。帝使驃騎大將軍景丹、建威大將軍耿弇yǎn、強弩將軍陳俊攻之;茂來降,降,戶江翻。封為中山王‹府卢奴,河北定州›。
〖译文〗 刘氏宗室刘茂在京县和密县聚集兵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颖川、汝南,部众达十余万人。刘秀派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强弩将军陈俊攻打刘茂。刘茂前来投降,刘秀封他为中山王。
11己亥‹二十九›,帝幸懷‹河南武陟›,懷故城在武陟縣西南十餘里。賢曰:縣名,屬河內郡;故城在懷州武陟縣西。余據河內郡治懷,在雒陽北百四十里。遣耿弇、陳俊軍五社津‹河南鞏縣西北黄河渡口›,即鞏河也。水經註:河水東過鞏縣北,於此有五社渡,為五社津。杜佑曰:一名五渡津。備滎陽‹河南滎陽›以東;使吳漢率建議【章:十二行本「議」作「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大將軍朱祜hù等十一將軍圍朱鮪wěi於洛陽。八月,進幸河陽‹河南孟縣›。地理志,河陽縣屬河內郡。
〖译文〗 [11]己亥(二十九日),刘秀来到怀县,派遣耿、陈俊在五社津屯驻,防备荥阳以东的变化。命吴汉率领建议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包围朱鲔镇守的洛阳。八月,刘秀前往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