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5唐紀八十一_起甲子(九〇四)五月尽丙寅(九〇六)凡二年有奇

唐紀八十一起閼逢困敦(甲子)五月,盡柔兆攝提格(丙寅),凡二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天祐元年(甲子、九零四)#

1五月,丙寅‹二›,加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译文〗 [1]五月丙寅(初二),朝廷加授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为同平章事。

2帝宴朱全忠及百官於崇勳殿,時以洛陽宮前殿為貞觀殿,內朝為崇勳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復,扶又翻。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全忠擿tī翔使去,曰:「翔亦醉矣。」全忠疑帝欲圖己,敬翔其腹心也,故亦不使之入。擿,他狄翻。辛未‹七›,全忠東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乙亥‹十一›,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

〖译文〗 [2]昭宗在崇政殿宴请朱全忠及文武百官。宴席散后,昭宗又召朱全忠进内殿饮宴;朱全忠怀疑昭宗要谋害自己,不进去。昭宗说:“朱全忠不想来,可以让敬翔进来。”朱全忠指使敬翔离去,说:“敬翔也醉了。”辛未(初七),朱全忠东归;乙亥(十一日),朱全忠回到大梁。

3忠義‹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重庆市奉节县›,趙匡凝以襄陽之甲窺夔門。夔在三峽上游,泝流攻之,故曰上峽。上,時掌翻。知渝州‹重庆市›王宗阮等擊敗之。萬州‹重庆市万州区›刺史張武作鐵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鏁峽」。敗,補邁翻。絙,古恆翻。鏁,即鎖字。

〖译文〗 [3]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溯流上三峡,攻打王建所辖之夔州,主持渝州事务的王宗阮等将他们打败。万州刺史张武作粗铁绳断绝长江水流中央的航道,在两端设立栅栏,称为“锁峡”。

4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杨崇本·静难总部邠州›傳檄合兵以討朱全忠;全忠以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朱友裕為行營都統,將步騎擊【章:十二行本「擊」上有「數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當是時,蜀兵不出,朱全忠之兵力不能及也,令朱友裕擊岐、邠耳。命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劉鄩棄鄜州‹陕西省富县›,引兵屯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劉鄩在鄜州,逼近李茂貞、繼徽,聲援不接,故使棄鄜還屯同州,與朱友裕合勢。鄜,音夫。癸丑‹二十›,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秋,七月,甲子‹二›,過東都‹洛阳›入見;見,賢遍翻。壬申‹十›,至河中‹山西省永济市›。

〖译文〗 [4]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布檄文合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攻击岐州、州;命令保大节度使刘放弃州,带兵前往同州驻扎。癸丑(二十日),朱全忠统帅大军自大梁出发,向西讨伐李茂贞等。秋季,七月甲子(初二),朱全忠路过东都洛阳,入城朝见昭宗;壬申(初十),到达河中。

5西川‹总部成都府›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圭淵翻。涓曰:「兵者凶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言不可窮兵。極其兵力,好戰不休,是窮兵也。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梁,朱全忠。晉,李克用。若併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復,扶又翻。鳳翔,蜀之藩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為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埸,埸,音亦。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覘,丑廉翻,又丑豔翻。釁,許覲翻。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為吾藩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脩好。王建既併山南諸州,阻關而守,關外倚李茂貞為藩蔽,故與之脩好。好,呼到翻。丙子‹十四›,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為其姪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繼勳求婚;鍠,戶盲翻。為,于偽翻。此天雄軍治秦州,屬李茂貞。建以女妻之。妻,七細翻。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墮軍實以厚寇讎,豈王建之本心哉!倚以自蔽,不厭其數也。數,所角翻。

〖译文〗 [5]西川诸将劝节度使王建乘李茂贞衰弱的机会,攻取凤翔。王建为此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说:“战争是凶器,残害百姓,耗损钱财,因此,不应穷兵黩武。现在大梁朱全忠、晋阳李克用两虎相争,势不两立,如果朱全忠、李克用的两支军队合而为一,发兵攻蜀,虽然诸葛亮再生,也是不能抵挡的。凤翔是蜀的屏障,不如与李茂贞和睦亲善,结为婚姻,无事就致力农业生产,操练军队,保卫巩固边界,有事就察看时机,看准破绽而行动,可以万无一失。”王建说:“好!李茂贞虽然是个庸才,然而有勇猛无所顾忌的名声,远近都怕他,与朱全忠拼力抗争虽不足,但保卫自己却有余,使他作为我的屏障,得利很多啊!”于是,与李茂贞建立亲善关系。丙子(十四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前往西川,替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勋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李继勋为妻。李茂贞屡次向王建求索财物及铠甲兵器,王建都给了他。

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史言馮涓因獻頌而進規,故其諫易入。斂,力贍翻。

〖译文〗 王建征收赋税很重,没有人敢说。冯涓借王建的生日进献颂词,先赞美他的功德,后陈述百姓的困苦。王建看了非常惭愧,致谢说:“像您这样忠言直谏,成就功业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赏赐给冯涓金帛。从此赋税稍有减少。

6初,朱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見二百六十三卷天復三年。還,從宣翻,又如字。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惡,烏路翻。全忠欲篡,利立庸幼;德王裕貌秀而齒長,立之非己之利也,故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李裕›嘗奸帝位,謂為劉季述所立也。事見二百六十二卷光化三年、天復元年。豈可復留!奸,音干。復,扶又翻。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史言朱全忠之狡猾。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沈飲,或相對涕泣。離,力智翻。是年正月壬戌,帝離長安而東。沈,持林翻。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伺,相吏翻。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史言昭宗之輕脫以速禍。從,千容翻。齧niè,五結翻。語,牛倨翻。全忠愈不自安。

〖译文〗 [6]当初,朱全忠自凤翔迎接昭宗车驾返回长安,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并且已经成年,很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窃据帝位,哪里能够再留下!您为什么不向陛下说!”崔胤把朱全忠的话向昭宗说了。昭宗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情,我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罢了。”昭宗自从离开长安,每天忧虑发生意外事变,整天与何皇后沉湎酒中,或者相对哭泣。朱全忠让枢密使蒋玄晖侦察昭宗的言行,昭宗的动静他都知道。昭宗从容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因此落泪,咬中指流血不止。蒋玄晖将此情形详细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不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為辭。全忠方引兵西討,西討岐、邠。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易,以豉翻。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译文〗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往来传移檄文,都以兴复皇室为辞。朱全忠正在率领军队向西讨伐岐州、州,因昭宗有英武之气,恐怕宫中产生变故,想要另立幼君,以谋求禅让取代。于是,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谋划。

八月,壬寅‹十一›,帝‹李晔›在椒殿,椒殿,皇后殿也。史炤曰:椒殿亦猶椒房之稱。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軍前,謂西討行營軍前也。欲面見帝。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為?」史太殺之。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呼,火故翻。「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帝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史太追而弒之。年三十八。漸榮以身蔽帝,太亦殺之。又欲殺何后,后求哀於玄暉,乃釋之。何后祈生於蔣玄暉而卒以玄暉死,屈節以苟歲月之生,豈若以身殉昭宗之不失節也!

〖译文〗 八月壬寅(十一日),昭宗在何皇后殿内,枢密使蒋玄晖选择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在夜里敲击宫门,说军事前线有急事奏报,要面见昭宗。夫人裴贞一开门见兵士,说:“有急事奏报用兵士做什么?”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陛下在哪里?”昭仪李渐荣对窗大叫道:“宁可杀了我们,不要伤害陛下!”昭宗刚醉,急忙起来,穿着单衣绕柱逃跑,史太追上并把他杀死。李渐荣用身体遮挡昭宗,史太也杀了她。史太又要杀何皇后,何皇后向蒋玄晖哀求,才放了她。

癸卯‹十二›,蔣玄暉矯詔稱李漸榮、裴貞一弒逆,宜立輝王祚為皇太子,更名柷zhù,更,工衡翻。柷,昌六翻。監軍國事。監,古銜翻。又矯皇后令,太子於柩前即位。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丙午‹十五›,昭宣帝‹李柷›即位,時年十三。

〖译文〗 癸卯(十二日),蒋玄晖假造诏令,称李渐荣、裴贞一谋杀昭宗,应该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更名李,代理军国政事。又假传皇后令,太子于灵柩前即位。宫中一片恐惧气氛,不敢哭出声来。丙午(十五日),昭宣帝即位,时年十三岁。

7李克用復以張承業為監軍。李克用匿張承業見上卷天復三年。監,古銜翻。

〖译文〗 [7]李克用再以张承业为监军。

8淮南‹总部扬州›將李神福攻鄂州‹湖北省武汉市›未下,天復三年,李神福始攻鄂州,天祐元年又攻鄂州,事並見上卷。會疾病,還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楊行密以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團練使泌陽‹河南省唐河县›劉存代為招討使;泌陽,漢湖陽縣地,後魏置石馬縣,後訛為上馬,貞觀元年廢,開元十六年復割湖陽置上馬縣,天寶元年改曰泌陽,屬唐州。宋白曰:泌陽縣本漢舞陰縣地云云,同上。唐改泌陽,以地在泌水之陽也,唐州治焉。泌,兵媚翻。神福尋卒。宣州‹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臺濛卒,卒,子恤翻。楊行密以其子牙內諸軍使渥為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藩,此必姦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諸侯下令於境內,謂之令書,以異於天子所下制、詔、敕之書也。亟,紀力翻。為徐溫召渥張本。渥泣謝而行。

〖译文〗 [8]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没有攻克,适逢病重,回广陵,杨行密以舒州团练使泌阳刘存代为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就死了。宣州观察使台去世,杨行密以自己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说:“吴王卧病,而令嫡子出藩,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他日召您回来,不是我派遣的使者及吴王的令书,千万不要立即回来!”杨渥哭着道谢,就上路了。

9九月,己巳‹八›,尊皇后為皇太后。

〖译文〗 [9]九月己巳(初八),昭宣帝尊何皇后为皇太后。

10朱全忠引兵北屯永壽‹陕西省永寿县›,南至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軍永壽,所以致邠兵;自此而南至駱谷,所以致岐兵。鳳翔、邠寧兵竟不出。辛未‹十›,東還。

〖译文〗 [10]朱全忠率领的军队北边驻扎永寿,南边到达骆谷,凤翔、宁的军队竟不出战。辛未(初十),朱全忠率兵东还。

11冬,十月,辛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1]冬季,十月,辛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12朱全忠聞朱友恭等弒昭宗,陽驚,號哭號,戶刀翻。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癸巳‹三›,至東都,自軍前東還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流涕,又見帝自陳非己志,請討賊。帝,昭宣帝也。賊,弒君之賊。先是,護駕軍士有掠米於市者,先,悉薦翻。甲午‹四›,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擾市肆,以此為二人罪,猶不敢昌然以弒逆之罪罪之。友恭貶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戶,復姓名李彥威,李彥威,壽州人,客汴州,殖財任俠,朱全忠愛而子之。考異見二百五十九卷景福二年。叔琮貶白州‹广西博白县›司戶,尋皆賜自盡。彥威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呼,火故翻。塞,悉則翻。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後乎!」

〖译文〗 [12]朱全忠听到朱友恭等杀死昭宗的消息,假装震惊,放声大哭,自己扑倒在地上,说:“奴才们害死我了,让我千秋万代蒙受恶名!”癸巳(初三),朱全忠到达东都洛阳,伏在昭宗的灵柩上恸哭流涕;又进见昭宣帝,自陈杀死昭宗不是自己的心意,请求讨伐乱臣贼子。在这之先,护卫皇帝的军士有在市上抢米的,甲午(初四),朱全忠奏参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约束士卒,侵扰街市店铺,将朱友恭贬为崖州司马,恢复原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贬为白州司马,不久都赐令自尽。李彦威自杀前大声呼喊说:“出卖我来堵塞天下的指责,但拿鬼神怎么办!如此行事,还指望有后代吗!”

丙申‹六›,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張全義來朝。丁酉‹七›,復以全忠為宣武、護國‹总部河中府›、宣義、天平節度使;以全義為河南尹兼忠武‹总部设陈州河南省淮阳县›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朱全忠兼忠武,張全義帥天平,見上卷上年。朱友恭、氏叔琮既誅,以全義領宿衛。乙巳‹十五›,全忠辭赴鎮,庚戌‹二十›,至大梁。

〖译文〗 丙申(初六),平天节度使张全义来朝见。丁酉(初七),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十五日),朱全忠辞别前往藩镇,庚戌(二十日)到大梁。

13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朱友裕薨於棃園‹陕西省淳化县›。死於棃園行營。

〖译文〗 [13]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行营去世。

14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叛楊行密,降朱全忠,降,戶江翻。行密遣兵圍之,與鄂州皆告急於全忠。楊行密使其將劉存攻杜洪於鄂州。十一月,戊辰‹八›,全忠自將兵五萬自潁州‹安徽省阜阳市›濟淮,自潁州潁上縣取正陽濟淮。軍于霍丘‹安徽省霍邱县›,九域志,霍丘縣在壽州東一百二十七里。按元豐之壽州治下蔡。分兵救鄂州。淮南兵釋光州之圍還廣陵,按兵不出戰,全忠分命諸將大掠淮南以困之。

〖译文〗 [14]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杨行密派遣军队包围光州。光州与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初八),朱全忠亲自统帅五万军队自颍州渡过淮河,在霍丘驻扎,分派军队救援鄂州。淮南军队解除对光州的包围返回广陵,按兵不出来迎战,朱全忠分派诸将大肆虏掠淮南来让广陵陷于困境。

15錢鏐潛遣衢州‹浙江省衢州市›羅城使葉讓殺刺史陳璋,事泄;錢鏐恨陳璋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二年。十二月,璋斬讓而叛,降于楊行密。降,戶江翻。

〖译文〗 [15]钱暗中派遣衢州罗城使叶让杀死衢州刺史陈璋,事情泄露。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而背叛钱,投降杨行密。

16初,馬殷‹武安总部潭州›弟賨,性沈勇,賨cóng,徂宗翻。沈,持林翻。事孫儒,為百勝指揮使;以百戰百勝名軍。儒死,事楊行密,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密嘗從容問其兄弟,從,千容翻。乃知為殷之弟,大驚曰:「吾常怪汝器度瓌偉,瓌guī,古回翻。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淮西殘兵,馬賨從秦宗權、孫儒起於淮西,故云然。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嘗得兄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密固遣之。是歲,賨歸長沙‹潭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南省长沙市›,行密親餞之郊。

〖译文〗 [16]当初,武安节度使马殷的弟弟马,生性沉着勇敢,侍奉孙儒,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侍奉杨行密,屡次立有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无意中询问他的兄弟,才知道是马殷的弟弟,大为惊讶,说:“我常常奇怪你的器度奇特,果然不是平常的人。应当让你回去。”马哭着推辞说:“我是淮西的残兵,大王不杀而宠信任用。湖南离此不远,曾经得到哥哥的问讯,我侍奉大王已经很久,不愿意回去了。”杨行密坚决让他回去。这一年,马回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賨至長沙,殷表賨為節度副使。他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強,楊行密封吳王,故稱之。與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好,呼到翻。大可以為緩急之援,小可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史言馬殷畏朱全忠。

〖译文〗 马到长沙,马殷上表请任马为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与马商议向皇上进贡的事,马说:“杨王地广兵强,与我疆界接连,不如与他结为友好,从大处说可以作为缓急之援,从小处讲可以有通商旅之利。”马殷变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发兵讨伐,罪将涉及我们。你放弃这种主张,不要为我招祸!”

卷264唐紀八十_起癸亥(九〇三)二月尽甲子(九〇四)闰四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八十起昭陽大淵獻(癸亥)二月,盡閼逢困敦(甲子)閏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復三年(癸亥、九零三)#

1二月,壬申朔‹一›,詔:「比在鳳翔府所除官,一切停。」比,毗至翻,近也。停所除官者,以皆出李茂貞、韓全誨之意也。

〖译文〗 [1]二月壬申朔(初一),昭宗颁布诏令:“近来在凤翔府任命的官员,全部解除职务。”

時宦官盡死,惟河東‹总部大原府›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总部广州›監軍程匡柔、西川‹总部成都府›監軍魚全禋及致仕嚴遵美‹隐居青城山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為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斬他囚以應詔。禋,伊真翻。嚴遵美時隱蜀之青城山。據通鑑所書,程匡柔,蓋楊行密匿之。

〖译文〗 这时,宦官都被杀死,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以及退休家居的原枢密使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斩了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令,才保存了性命。

2甲戌‹三›,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責授沂王傅、分司。沂王禮,皇子也。「禮」,一作「禋」。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考異曰:舊傳:「帝還京後赦諸道,皆降詔書,獨鳳翔無詔,扆奏」云云。按是時未赦,恐止是降詔書;或赦前扆議如此,故胤怒耳。崔胤怒,奏貶之。宮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韓全誨所獻,獻宋柔等見上卷元年。及僧、道士與宦官親厚者二十餘人,並送京兆杖殺。

〖译文〗 [2]甲戌(初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受责降补沂王傅分司。昭宗回到京师后,给各道颁赐诏书,唯独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没有。陆说:“李茂贞的罪恶虽然重大,但朝廷并没有与他决绝;现在唯独不给他颁赐诏书,给人看着不宽大为怀。”崔胤勃然大怒,奏请将陆贬斥了。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献进宫的,以及和尚、道士与宦官亲近交深的二十余人,一并送交京兆尹乱杖打死。

3上謂韓偓曰:「崔胤雖盡忠,然比卿頗用機數。」對曰:「凡為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屬,之欲翻。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用莊子語。

〖译文〗 [3]昭宗对韩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你多用心机权术。”韩回答说:“凡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耳目专注,哪里能够用心机权术欺骗蒙蔽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直接了当,这样,虽然按日计算不充足,但按年计算就有剩余了。”

4丙子‹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啟,並賜自盡;丁丑‹六›,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為太子賓客、分司,皆崔胤所惡也。(自「丁丑」至「所惡也」二十六字,據章鈺資治通鑑校宋記增。)蘇檢、盧光啟皆鳳翔所命相,崔胤惡其黨附韓全誨、李茂貞,故殺之。考異曰:實錄:「檢、光啟並賜自盡。一說,檢長流環州。」唐太祖紀年錄:「初從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為相,又命蘇檢平章事。及車駕還宮,胤積前事怒之,不一月,皆貶謫之,左遷陸扆沂王傅,王溥太子賓客,蘇檢自盡。」續寶運錄:「二月五日,應是岐王駕前宰臣盧光啟等一百餘人,並賜自盡。」新紀:「朱全忠殺蘇檢、盧光啟。」舊胤傳:「昭宗初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蘇檢等作相,及還京,胤皆貶斥之。」新光啟傳云「檢長流環州,光啟賜死」,與寶運錄註同。「檢流環州」,不見本出何書。

〖译文〗 [4]丙子(初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一并被赐令自杀。丁丑(初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降补太子宾客、分司。他们都是崔胤憎恨的人。

5戊寅‹七›,賜朱全忠號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其僚佐敬翔等號迎鑾協贊功臣,諸將朱友寧等號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四鎮靜難功臣。難,乃旦翻。

〖译文〗 [5]戊寅(初七),朝廷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他的属官敬翔等人号“迎銮协赞功臣”、诸将朱友宁等人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為諸道兵馬元帥,以全忠副之;崔胤請以輝王祚為之,上曰:「濮王‹李裕›長。」帥,所類翻。濮,博木翻。長,知兩翻。胤承全忠密旨,利祚沖幼,固請之,己卯‹八›,以祚為諸道兵馬元帥。考異曰:金鑾記:「上曰:『朕以濮王處長』云云。新傳:「帝十七子,德王裕、棣王祤yǔ、虔王禊xì、沂王禋、遂王禕yī、景王祕、輝王祚、祁王祺、雅王禛、瓊王祥、端王禎、豐王祁、和王福、登王禧、嘉王祜、潁王禔tí、蔡王祐。何皇后生裕及祚,餘皆失其母之氏位。」舊傳云昭宗十子,無端王禎以下七人。按新、舊傳,昭宗諸子皆無濮王。孫光憲續通曆:「濮王名紃xún,昭宗之子,母曰太后王氏。哀帝被殺,朱全忠冊紃為天子,改元天壽;明年,禪位於梁。」此乃光憲傳聞謬誤也。昭宗亦無王皇后。金鑾記所云濮王,蓋德王改封耳。庚辰‹九›,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帥,進爵梁王。以胤為司徒兼侍中。

〖译文〗 昭宗与群臣商议嘉奖尊崇朱全忠,想要任命皇子担任诸道兵马元帅,以朱全忠担任副职。崔胤请让辉王李祚担任诸道兵马元帅,昭宗说:“濮王居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秘密旨意,以李祚年幼于己有利,坚决请求以李祚为元帅。己卯(初八),昭宗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初九),昭宗加封朱全忠署太尉,充任诸道兵马副元帅,进爵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稟,筆錦翻。朝臣從上幸鳳翔者,凡貶逐三十餘人。黨附宦官者可罪,扈從天子者何罪邪!朝,直遙翻。刑賞繫其愛憎,愛者賞之,憎者刑之。中外畏之,重足一迹。重,直龍翻。史言崔胤怙權,不知死期將至。

〖译文〗 崔胤仗恃朱全忠的势力,独揽朝政,恣意妄为,皇上的行止动静都要禀报他。扈从昭宗前去凤翔的大臣, 降低官职和放逐外地的共三十余人。朝廷的刑罚、赏赐都取决于他的爱憎,朝廷内外的官吏都惧怕他,重足而立不敢妄动。

以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寧領寧遠‹总部设容州广西容县›節度使。寧遠軍,容州,時為龐巨昭所據。五季以來有名號節度使,此類是也。全忠表符道昭‹李继昭›同平章事,充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遣兵援送之秦州,之,往也。不得至而還。岐兵塞道,故不得至。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朝廷任命敬翔署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奏请以符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往秦州赴任;没能到达而返回。

6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之登進士第也,御史大夫趙崇知貢舉。上返自鳳翔,欲用偓為相,偓薦崇及兵部侍郎王贊自代;上欲從之,崔胤惡其分己權,惡,烏路翻。使朱全忠入爭之。全忠見上曰:見,賢遍翻。「趙崇輕薄之魁,王贊無才用,韓偓何得妄薦為相!上見全忠怒甚,不得已,癸未‹十二›,貶偓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司馬。上密與偓泣別,偓曰:「是人非復前來之比,謂朱全忠也。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不忍見篡弒之辱!」嗚呼!韓偓何見之晚也!然昭宗聞偓此言,亦何以為懷哉!惟有縱酒而已。

〖译文〗 [6]当初,翰林院学士承旨韩考中进士的时侯,御史大夫赵崇任主考官。昭宗自凤翔返回后,想要用韩任宰相,韩推荐赵崇及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昭宗想依从,崔胤恨他们分享自己的权力,就让朱全忠入宫争辩反对。朱全忠进见昭宗说:“赵崇是轻佻浮薄之首,王赞没有才能,韩怎么能随便保荐他们做宰相!”昭宗见朱全忠愤怒得很,无可奈何,于癸未(十二日)将韩贬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地与韩哭着告别,韩说:“这个人不能再与从前相比了,我能够被贬往远离京师的地方任职到死就是幸运了,不忍心看见篡位杀君的屈辱!”

7己丑‹十八›,上令朱全忠與李茂貞書,取平原公主;茂貞不敢違,遽歸之。平原公主嫁茂貞子宋侃,見上卷上年。

〖译文〗 [7]己丑(十八日),昭宗叫朱全忠给李茂贞去信,要接回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急忙将平原公主送回。

8壬辰‹二十一›,以朱友裕為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考異曰:實錄:「壬辰,以興德府復為華州,賜名感化軍,以友裕為節度使。」按編遺錄,天祐三年,閏十二月乙丑敕,「鎮國之號,興德之名,並宜停。」薛居正五代史地理志:「華州,梁為感化軍。」梁功臣傳:「天復三年,友裕權知鎮國軍留後。」今從實錄。

〖译文〗 [8]壬辰(二十一日),朝廷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9乙未‹二十四›,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時神策兩軍已散,而營署尚存。以朱友倫為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汴將張廷範為宮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蔣玄暉充街使。於是全忠之黨布列徧於禁衛及京輔。唐北門禁衛之兵,皆屯於宮苑;百司庶府及南衙諸衛,皆分居皇城之內;百官私第及坊市居人,皆分居朱雀街之左右街。今全忠悉以腹心為使,則京輔之權一歸之矣。去虺得虎,昭宗之謂也。

〖译文〗 [9]乙未(二十四日),朱全忠奏请留步、骑兵一万人在原神策左右两军营署,以朱友伦担任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州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会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布列遍及宫禁宿防及京辅各处。

戊戌‹二十七›,全忠辭歸鎮,辭歸大梁。留宴壽春殿,又餞之於延喜樓。上臨軒泣別,令於樓前上馬。示寵異之也。前上,時掌翻。上又賜全忠詩,全忠亦和進;和,胡臥翻。又進【章:十二行本「進」作「賜」;乙十一行本同。】楊柳枝辭五首。楊柳枝辭,即今之令曲也。今之曲如清平調、水調歌、柘zhè枝、菩薩蠻、八聲甘州,皆唐季之餘聲。又唐人多賦楊柳枝,皆是七言四絕,相傳以為出於開元棃園樂章,故張祜有折楊柳詞云:「莫折宮前楊柳枝,玄宗曾向笛中吹。」百官班辭於長樂驛‹长安城东›。崔胤獨送至霸橋‹陕西省西安市东北灞桥镇›,以唐制驛程考之,霸橋驛當在長樂驛東三十里。自置餞席,夜二鼓,胤始還入城;上復召對,復,扶又翻。問以全忠安否;置酒奏樂,至四鼓乃罷。史言帝徵召不時,宴飲無節。

〖译文〗 戊戌(二十七日),朱全忠告辞回大梁,昭宗先在寿春殿设宴挽留,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昭宗亲临楼前长廊与朱全忠哭着告别,并命他在楼前上马。昭宗又赐诗给朱全忠,朱全忠也和诗呈进,又赐《杨柳枝词》五首。文武官员在长乐驿列班辞别。崔胤独自送至霸桥,自摆酒席饯行,到晚上二更时侯,崔胤才回城;昭宗又召入询问朱全忠平安与否,并摆酒奏乐,到四更方散。

10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裴樞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朱全忠薦之也」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裴樞以朱全忠之薦而相,以忤朱全忠之意而死。白馬之禍,皆自取之也。

〖译文〗 [10]朝廷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朱全忠举荐的。

11李克用使者還晉陽‹太原府所在县›,言崔胤之橫,橫,戶孟翻。克用曰:「胤為人臣,外倚賊勢,內脅其君,既執朝政,又握兵權。權重則怨多,勢侔則釁生,破家亡國,在眼中矣!」史言李克用有識。朝,直遙翻。

〖译文〗 [11]李克用的使者自京师回到晋阳,讲述崔胤专横霸道的情形,李克用说:“崔胤身为人臣,在外倚靠强贼的势力,在内胁迫自己的君主,既主持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过重就结怨多,势均力敌就要生出事端,破家亡国,近在眼前了!”

12朱全忠將行,奏:「克用於臣,本無大嫌,乞厚加寵澤,遣大臣撫慰,俾知臣意。」進奏吏以白克用,河東進奏吏也。克用笑曰:「賊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後耳!」有事淄青,謂攻王師範。史言朱全忠狡譎,李克用已逆知其情。掎,居蟻翻。

〖译文〗 [12]朱全忠将要起身回大梁,奏称:“李克用对我来没有大的仇怨,恳求皇上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前去安慰,使他知道我的心意。”河东进奏吏将朱全忠的话禀报李克用,李克用大笔道:“这强贼想要进攻淄青,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

13三月,戊午‹十七›,朱全忠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王師範弟師魯圍齊州‹山东省济南市›,朱全忠并兗、鄆,遂兼有齊州。九域志:兗州北至齊州三百六十里。朱友寧‹宣武,总部汴州›引兵擊走之。師範遣兵益劉鄩軍,友寧擊取之。由是兗州援絕,葛從周‹泰宁,总部兖州›引兵圍之。劉鄩取兗州見上卷本年正月。友寧進攻青州;戊辰‹二十七›,全忠引四鎮‹宣武、宣义总部滑州›、天平总部郓州、护国总部河中府及魏博‹总部魏州›兵十萬繼之。

〖译文〗 [13]三月戊午(十七日),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围攻齐州,朱友宁率兵将他打跑。王师范派兵增加刘的兵力,朱友宁率兵攻击打败援兵。因此,兖州援兵断绝,葛从周率兵包围了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二十七日),朱全忠统率四镇及魏博的军队十万人,继续开往青州。

14淮南將李神福圍鄂州,是年正月,楊行密遣李神福攻杜洪,事始上卷。望城中積荻,謂監軍尹建峰曰:「今夕為公焚之。」為,于偽翻。建峰未之信。時杜洪求救於朱全忠,神福遣部將秦皋乘輕舟至灄shè口‹湖北省黄陂县南二十千米·滠水注入长江处›,灄口在武口之上,對岸即夏浦。灄,書涉翻。舉火炬於樹杪;杪miǎo,弭沼翻。洪以為救兵至,果焚荻以應之。

〖译文〗 [14]淮南将领李神福围攻鄂州,望见城中堆积着荻草,对监军尹建峰说:“今天晚上为您把它焚烧了。”尹建峰还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林上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荻草来接应。

15夏,四月,己卯‹九›,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輝王沖幼,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則天下兵權盡歸之矣。

〖译文〗 [15]夏季,四月己卯(初九),朝廷任命朱全忠总管元帅府事务。

16知溫州‹浙江省温州市›事丁章為木工李彥所殺,丁章得溫州見上卷二年。未有朝命為刺史,止稱知州事。其將張惠據溫州。

〖译文〗 [16]知温州事丁章被木工李彦杀死,他的将领张惠占据温州。

17王師範求救於淮南,乙未‹二十五›,楊行密遣其將王茂章以步騎七千救之,又遣別將將兵數萬攻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全忠遣其將康懷英救宿州,淮南兵遁去。「康懷英」當作「懷貞」,是時未改名也。

卷263唐紀七十九_起壬戌(九〇二)尽癸亥(九〇三)正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九起玄黓閹茂(壬戌),盡昭陽大淵獻(癸亥)正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復二年(壬戌、九零二)#

1春,正月,癸丑‹六›,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復屯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又移軍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將復逼鳳翔也。宋白曰:三原縣,本漢池陽縣地,苻堅於嶻jié嶭niè北置三原護軍,以其地南有酆原,西有孟侯原,北有白鹿原,是為三原。後魏太平真君七年,罷護軍,置縣。河東‹总部太原府›將李嗣昭、周德威攻慈‹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以分全忠兵勢。朱全忠兼有河中,慈、隰二州,其巡屬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初六),朱全忠率领军队再次驻扎三原,不久又移驻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攻击慈州、隰州,藉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势。

2丁卯‹二十›,‹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六岁›以給事中韋貽範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2]丁卯,(二十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3丙子‹二十九›,以給事中嚴龜充岐、汴和協使,賜朱全忠姓李,與李茂貞‹宋文通›為兄弟;全忠不從。

〖译文〗 [3]丙子(二十九日),朝廷以给事中严龟充任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为兄弟。朱全忠没有听从。

時茂貞不出戰。全忠聞有河東兵,二月,戊寅朔‹一›,還軍河中‹山西省永济市›。考異曰:實錄在正月。按編遺錄:「二月戊寅,上以久駐兵車於三原,乃議東歸蒲阪,遂取高陵、櫟陽、左馮入于蒲津。」梁太祖實錄:「正月,戊申朔,上總御戎馬,發自三原,復至武功縣駐焉;貢章奉辭,迴軍赴蒲阪。」今從唐年補錄、舊紀。

〖译文〗 当时,李茂贞不出城迎战。朱全忠听说河东军队攻打慈州等地,就率军于二月戊寅朔(初一)回河中。

李嗣昭等攻慈、隰,下之,進逼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己丑‹十二›,全忠遣兄子友寧將兵會晉州刺史氏叔琮擊之。李嗣昭襲取絳州,汴將康懷英復取之。康懷英即康懷貞,後避梁均王友貞名,始改名懷英,斯時未改也;史雜書之。嗣昭等屯蒲縣‹山西省蒲县›;乙未‹十八›,汴軍十萬營于蒲南‹山西省蒲县南›,蒲,漢古縣,唐屬隰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九十五里。按漢蒲反縣,古蒲邑也,屬河東郡。河東郡又有蒲子縣,春秋晉公子所居蒲城也。汴州長垣縣,古名蒲邑,子路所治之地也。古邑之以蒲名者,蓋非一處。宋白曰:後魏孝文帝改蒲子為長壽縣,隋開皇十八年改為隰川。後魏孝武帝於蒲子東南置石城縣,尋廢;後周大象元年,於廢縣置蒲子縣,取古蒲子為名;隋大業二年改為蒲縣,移今理。叔琮夜帥眾斷其歸路帥,讀曰率。斷,音短。而攻其壘,破之,殺獲萬餘人。己亥‹二十二›,全忠自河中赴之,乙巳‹二十八›,至晉州。

〖译文〗 李嗣昭等攻克慈州、隰州,向晋州、绛州进逼。己丑(十二日),朱全忠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攻击河东军队。李嗣昭偷袭并攻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收复绛州。李嗣昭等驻扎蒲县。乙未(十八日),汴州军队十万在蒲南扎营,氏叔琮乘夜率众截断李嗣昭等的归路,并进攻他们的营垒,将河东军队打得大败,杀获一万余人。己亥(二十二日),朱全忠自河中前往,乙巳(二十八日)到达晋州。

4盜發簡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簡陵,懿宗‹李漼›陵。

〖译文〗 [4]盗贼掘开唐懿宗的简陵。

5西川‹总部成都府›兵至利州‹四川省广元市›,昭武‹总部设利州›節度使李繼忠棄鎮奔鳳翔;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以劍州‹四川省剑阁县›刺史王宗偉為利州制置使。光啟二年,升興、鳳二州為感義軍節度使;時僖宗在山南,欲以捍東兵也。文德元年,感義軍增領利州。至乾寧四年,更感義軍曰昭武軍,徙鎮利州。李茂貞既兼山南,欲以鎮兵捍王建而終不能捍也。建自此遂有利州。

〖译文〗 [5]西川军队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奔凤翔。西川节度使王建以剑州刺史王宗伟担任利州制置使。

6三月,庚戌‹四›,上與李茂貞及宰相、學士、中尉、樞密宴,酒酣,茂貞及韓全誨亡去。上問韋貽範:「朕何以巡幸至此?」對曰:「臣在外不知。」固問,不對。上曰:「卿何得於朕前妄語云不知?」又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當於公事如法;謂處事當皆如國法。若有不可,必準故事。」謂貶竄之也。怒目視之,怒,奴古翻。微言曰:「此賊兼須杖之二十。」顧謂韓偓曰:「此輩亦稱宰相!」貽範屢以大盃獻上,上不即持,貽範舉盃直及上頤。史言昭宗以酣酗納侮。

〖译文〗 [6]三月庚戌(初四),昭宗与李茂贞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宴饮,酒喝得正畅快,李茂贞及韩全诲离走。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这到里?”韦贻范回答说:“我在外地,不知道。”昭宗坚持追问,韦贻范不回答。昭宗说:“你怎么能够在朕前胡说不知道?”又说:“你既已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宰相职位,凡公事都要按照国法办理;如果有办理不合宜的,一定准照旧例贬黜。”昭宗怒目瞪着韦贻范,小声说:“这贼子同时要杖责二十。”回头对韩说:“这种人也称得上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杯呈献昭宗,昭宗不立刻拿着,韦贻范举杯直到昭宗的下巴。

7戊午‹十二›,氏叔琮、朱友寧進攻李嗣昭、周德威營。時汴軍橫陳十里,陳,讀曰陣。而河東軍不過數萬,深入敵境,眾心忷懼。忷,許拱翻。德威出戰而敗,密令嗣昭以後軍前去,德威尋引騎兵亦退。叔琮、友寧長驅乘之,河東軍驚潰,禽克用子廷鸞,兵仗輜重委棄略盡。重,直用翻。朱全忠令叔琮、友寧乘勝遂攻河東。

〖译文〗 [7]戊午(十二日),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州军队横阵十里,而河东军队不过数万人,深入敌人境内,众人心中恐惧。周德威出战失败,密令嗣昭率领后军在前面离去,周德威随即率领骑兵也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兵长驱追逐,生擒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河东军队惊慌溃逃,兵器粮草等物几乎全部抛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攻河东。

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聞嗣昭等敗,遣李存信‹张污落›以親兵逆之,李克用親兵皆代北雜虜,最為驍勁。至清源‹山西省清徐县›,清源縣在晉陽南五十里。遇汴軍,存信走還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山西省太原市›;眾寡不敵,故走。汴軍取慈、隰、汾‹山西省汾阳县›三州。辛酉‹十五›,汴軍圍晉陽,營於晉祠‹太原市西南›,晉陽有晉王祠。攻其西門。周德威、李嗣昭收餘眾依西山得還。汾水過晉陽東;晉陽西南接界休縣之介山、綿山。城中兵未集,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圍,行,下孟翻。褒衣博帶,以示閒暇。

〖译文〗 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失败,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迎敌。李存信到达清源县,遇见汴州军队,又逃回晋阳,汴州军队夺取取慈、隰、汾三州。辛酉(十五日),汴州军队包置晋阳,在晋祠扎营,攻击晋阳城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余众,沿着西山得以返回晋阳。晋阳城中的军队没有集结,氏叔琮攻城非常紧急,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总是宽袍大带,借以表示优闲。

克用晝夜乘城,不得寢食。召諸將議保雲州‹山西省大同市›,李嗣昭、李嗣源‹邈佶烈›、周德威曰:「兒輩在此,必能固守。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嗣昭與今上日夜入賊營,斬將搴qiān旗,賊多驚擾。」梁太祖實錄:「三月,癸丑,虜眾悉出,友寧以飛騎犯其左右翼,虜大敗北,掩殺不知其數,擒克用男廷鸞及將校健卒數千人。」實錄:「朱友寧圍太原營西北隅,攻其西門,城內大恐。克用欲奔雲中,弟克寧止之。又遣李嗣昭與克用子存勗日夜擾賊營,友寧乃燒營而遁。」按紀年錄所謂今上者,乃明宗,非莊宗也。實錄誤。王勿為此謀,動搖人心!」李存信曰:「關東‹潼关以东›、河北‹河北平原›皆受制於朱溫,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彼築壘穿塹環之,環,音宦。以積久制我,我飛走無路,坐待困斃耳。今事勢已急,不若且入北虜,徐圖進取。」嗣昭力爭之,克用不能決。劉夫人‹李克用正妻›言於克用曰:「存信,北川‹山西省陉岭以北›牧羊兒耳,代北之地謂之北川,以陘嶺之北皆平川也。安知遠慮!王常笑王行瑜輕去其城,死於人手,王行瑜死見二百六十卷乾寧二年。今日反效之邪!且王昔居達靼,幾不自免,賴朝廷多事,乃得復歸。事見二百五十三卷僖宗廣明元年。幾,居依翻。今一足出城,則禍變不測,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止。居數日,潰兵復集,軍府浸安。克用弟克寧為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刺史,聞汴寇至,中塗復還晉陽,晉陽北至忻州一百七十餘里。復,扶又翻。曰:「此城吾死所也,去將何之!」眾心乃定。

〖译文〗 李克用日夜登城,不能睡觉吃饭。他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儿子在这里,一定能固守。您不要做退守云州的打算,动摇人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受朱温授制,我们兵力缺少,地方狭小,据守这个孤城,他们环城垒砌墙垣,挖掘壕沟,用长期围固制服我们,我们上天无路,坐等困死罢了。现在情势已急,不如暂时进入北方鞑靼,慢慢再设法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断。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放羊娃罢了,哪里知道长远打算!您常笑王行瑜轻率地弃城逃走,死于敌人之手,今天反要效法他吗!况县您从前在鞑靼居住,几乎不能自免,幸亏朝廷多事,这才能够再回来。现在一只脚出城,就会立即发生意外祸乱,塞外哪能到达呢!”李克用这才打消离城出走的念头。过了数日,逃散的兵卒又集结起来,节度使军府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州军队到了,途中又返回晋阳,说:“此城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此城,将往哪里去!”众心这才安定下来。

壬戌‹十六›,朱全忠還河中,遣朱友寧將兵西擊李茂貞,軍于興平‹陕西省兴平市›、武功之間。興平縣在長安西,武功縣在長安西北。李嗣昭、李嗣源數將敢死士夜入氏叔琮營,數,所角翻。將,即亮翻;下同。斬首捕虜,汴軍驚擾,備禦不暇。會大疫,丁卯‹二十一›,叔琮引兵還。嗣昭與周德威將兵追之,及石會關‹山西省榆社县西›,叔琮留數馬及旌旗於高岡之巔。嗣昭等以為有伏兵,乃引去,復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與全忠爭者累年。兵少力疲,故閉境養晦以俟時。

〖译文〗 壬戌(十六日),朱全忠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兵向西攻击李茂贞,驻扎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进入氏叔琮军营之中,斩杀捕虏,汴州军队惊慌纷扰,防备守御没有空闲。恰好当地发生严重瘟疫,丁卯(二十一日),氏叔琮带领军队撤走。李嗣昭与周德威率兵追赶,追到石会关,氏叔琮在高坡顶上留下几匹马及旌旗。李嗣昭等以为有埋伏的军队,于是领兵退走,又攻取慈、隰、汾三州。自这以后,李克用有数年不敢与朱全忠相争。

克用以使引咨幕府使引,節度府所行文引。謀事曰咨。今北人以文書達於上曰咨。使,疏吏翻。曰:「不貯軍食,何以聚眾?不置兵甲,何以克敵?不脩城池,何以扞禦?利害之間,請垂議度!」貯,丁呂翻。度,徒洛翻。掌書記李襲吉獻議,略曰:「國富不在倉儲,兵強不由眾寡,人歸有德,神固害盈。書咸有一德曰:非商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德。易謙卦彖tuàn辭曰:鬼神害盈而福謙。聚斂寧有盜臣,大學載孟獻子之言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斂,尹贍翻。苛政有如猛虎,記檀弓載孔子之言曰:「苛政猛於虎也。」所以鹿臺將散,周武以興;武王伐紂,散鹿臺之財,一戎衣而天下大定。齊庫既焚,晏嬰入賀。」韓詩外傳曰:晉平公之藏臺火,救火,三日三夜,乃勝之。公子晏束帛而賀曰:「臣聞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於囷qūn庾yǔ。今百姓乏於外,而賦斂無已。昔桀、紂殘賊,為天下戮。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是君之福也。」李襲吉以為齊庫焚而晏嬰入賀,蓋別有所據。又曰:「伏以變法不若養人,溫公讀此語,感熙、豐之政,蓋深有味乎其言也。改作何如舊貫!論語: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韓建‹镇国总部兴德府›蓄財無數,首事朱溫;事見上卷上年十一月。王珂‹护国总部河中府›變法如麻,一朝降賊;事見上卷上年正月。珂,丘何翻。降,戶江翻。中山‹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城非不峻,謂王郜不能守定州城。蔡上‹河南省汝南县›兵非不多;謂秦宗權恃眾,卒為朱溫禽。自韓建以下,又以克用耳目之所睹記者動悟之。前事甚明,可以為戒。且霸國無貧主,強將無弱兵。伏願大王崇德愛人,去奢省役,去,羌呂翻。設險固境,訓兵務農。定亂者選武臣,制理者選文吏,制理,猶言制治也,避唐廟諱。錢穀有句,出納之籍明,則姦弊自無所容。句,讀曰鉤。刑法有律。依律定刑,則吏手不得而輕重。誅賞由我,則下無威福之弊;近密多正,則人無譖謗之憂。順天時而絕欺誣,敬鬼神而禁淫祀,則不求富而國富,不求安而自安。外破元凶,元凶,指朱溫。內康疲俗,名高五霸,杜預曰:五霸: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又曰:齊桓‹姜小白›、晉文‹姬重耳›、宋襄‹子兹甫›、秦穆‹嬴任好›、楚莊‹芈侣›為五霸。道冠八元。冠,古玩翻。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叔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至於率閭閻,定間架,增麴糵niè,糵,魚列翻。檢田疇,開國建邦,恐未為切。」

〖译文〗 李克用以节度使文书咨询幕府,说:“不贮备军粮,用什么聚集兵众?不添置兵器,用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筑城池,用什么防卫抵御?利益与危害之间,请商议权衡!”掌书记李袭吉进献意见,大意是说:“国家富裕不在仓库储备,兵力强大不在人数多少,百姓归依有德行之君,鬼神原本降灾骄盈之人。与其有聚财搜刮之吏,不如有偷盗之臣,残酷的政治如同吃人的猛虎,所以散发鹿台的钱财,周武王由此兴盛;齐国的仓库被火烧毁,晏婴入朝庆贺。”又说:“我以为变更法制不如教养百姓,改行新制怎么比得上老法!韩建在华州积蓄钱财难以计数,首先侍奉朱全忠;王珂变更法制像乱麻一样多,一个早晨投降了敌人;王郜不能守卫定州不是因为中山城不高峻,秦宗权终于被朱全忠擒住不是因为蔡上的军队不多。前面这些事情非常明显,可以引为鉴戒。况且称霸诸侯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将的手下没有儒弱的兵士。希望大王您崇尚德政,爱护百姓;去掉奢侈,简省徭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军队,致力农业。平定动乱可选任武官,治理政事可选任文吏,钱谷出纳有簿册登记,判刑执法有律令依据。生杀赏罚大权由自己掌握,那么下边就没有作威作福的弊端;身边亲近的人多是正人君子,那么人们就没有被诬陷诽谤的忧虑。顺应天时而杜绝欺骗诬陷,敬奉鬼神而禁绝淫滥祭祀,那么不求富裕而国家富裕,不求安定而自己安定。外可打败元凶祸首,内可振兴颓废习俗,名声高过春秋五霸,道义冠于上古八元。至于计算里巷户数,规定房产税,增加酒税,检查田地,这些对于建立邦国,恐怕不是迫切的事情。”

克用親軍皆沙陀雜虜,喜侵暴良民,喜,許記翻。河東甚苦之。其子存勗‹本年十八岁›以為言,克用曰:「此輩從吾攻戰數十年,比者帑藏空虛,比,毗至翻。帑,他朗翻。藏,才浪翻。諸軍賣馬以自給;今四方諸侯皆重賞以募士,我若急之,則彼皆散去矣,吾安與同保此乎!此高歡告杜弼之說也。異時莊宗既得天下,兒郎寒冷,遮馬邀求,以養成驕軍之禍,得非此語誤之邪!俟天下稍平,當更清治之耳。」如此語,則克用之意蓋有待也。莊宗得天下之後,豈不復記憶此語邪!治,直之翻。存勗幼警敏,有勇略,克用為朱全忠所困,封疆日蹙,憂形於色。存勗進言曰:「物不極則不返,惡不極則不亡。朱氏恃其詐力,窮凶極暴,吞滅四鄰,人怨神怒。今又攻逼乘輿,窺覦神器,乘,繩證翻。覦,音俞。此其極也,殆將斃矣!吾家世襲忠貞,謂自朱邪執宜以來,皆輸力於唐室。勢窮力屈,無所愧心。大人當遵養時晦詩酌之篇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曰:遵,率;養,取;晦,昧也。鄭箋曰:文王之用師,率殷之叛國以事紂,養是暗昧之君以老其惡。以待其衰,柰何輕為沮喪,喪,息浪翻。使群下失望乎!」克用悅,即命酒奏樂而罷。

〖译文〗 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胡人,喜好侵犯良民百姓,河东的人民非常痛苦。他的儿子李存勖把这些情况陈告,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数十年,过去库藏空虚,各军都靠卖马来维持供给;现在四方藩镇都用重赏来招募兵士,我如果逼急他们,那么他们都要散去了,我怎么与他们同保这个基业呢!等到天下稍为安定,当再肃清治理罢了。”李存勖小时候机警敏捷,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界一天天缩小,忧虑挂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走向反面,坏人不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全忠仗恃他的奸诈和力量,穷凶极恶,并吞消灭四邻,百姓怨恨,天神愤怒。今又攻击逼迫皇上,窥伺帝位,这是他走到极点了,将要灭亡了!我家世代忠贞不渝,今势穷力亏,处境困难,无可羞愧的。父亲应当忍耐静观,以待朱全忠衰弱,怎么轻易就灰心丧气,使属下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立即吩咐摆酒宴奏乐而散。

劉夫人無子;克用寵姬曹氏生存勗,劉夫人待曹氏加厚。克用以是益賢之,諸姬有子,輒命夫人母之;夫人教養,悉如所生。

〖译文〗 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妾曹氏生李存勖,刘夫人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更加敬重刘夫人,诸妾生了儿子,就吩咐刘夫人做母亲;刘夫人教养他们,都像亲生的一样。

8上以【章:乙十一行本「以」下有「左」字;張校同。】金吾將軍李儼為江、淮宣諭使,書御札賜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拜行密東面行營都統、中書令、吳王,以討朱全忠。以朱瑾為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馮弘鐸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朱延壽為奉國‹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平盧軍,青州;武寧軍,徐州;奉國軍,蔡州:朱瑾等皆遙領耳。加武安‹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馬殷同平章事。淮南‹总部扬州›、宣歙‹总部宣州›、湖南‹总部潭州›等道立功將士,聴用都統牒承制遷補,然後表聞。儼,張濬之子也,賜姓李。考異曰:唐補紀:「二年,昭宗自鳳翔遣金吾將軍李儼齎御札自巫峽間道潛行,宣告吳王楊行密為討伐逆賊朱全忠事。李儼者,宰臣張濬男。其張濬先為都統討太原,退軍,朝貶,韓建力救,不赴貶所,只在三峰,其男留行在,乃授金吾將軍。昭宗差來,宣告於吳王行密。朱全忠探知,張濬一門盡遭殺戮。」按此年濬未死,儼賜姓李,見此年十月註。

〖译文〗 [8]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御札赐给杨行密,授予杨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武安节度使马殷加官为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任杨行密用都统牒文承用皇帝制书迁升补官,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赐姓李。

9夏,四月,丁酉‹二十一›,崔胤自華州‹兴德府·陕西省华县›詣河中,泣訴於朱全忠,恐李茂貞劫天子幸蜀,宜以時迎奉,勢不可緩。全忠與之宴,胤親執板,為全忠歌以侑酒。板,拍板也。古樂無之。玄宗時,教坊散樂用橫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後人因之,歌舞率以板為節,以木若象凡八片,以韋貫之,兩手各執其外一片而拍之。為,于偽翻。

〖译文〗 [9]夏季,四月丁酉(二十一日),崔胤从华州往河中,流着眼汪向朱全忠诉说,恐怕李茂贞劫持天子驾临蜀中,应该及时迎驾东来,形势不许再有延缓。朱全忠与崔胤饮宴,崔胤亲自执板击节,为朱全忠唱歌劝酒。

10辛丑‹二十五›,回鶻遣使入貢,請發兵赴難;難,乃旦翻。上命翰林學士承旨韓偓答書許之。乙巳‹二十九›,偓上言:「戎狄獸心,不可倚信。彼見國家人物華靡,而城邑荒殘,甲兵彫弊,必有輕中國之心,啟其貪婪。婪,盧含翻。且自會昌以來,回鶻為中國所破,事見二百四十七卷武宗會昌三年。恐其乘危復怨。所賜可汗書,宜諭以小小寇竊,不須赴難,虛愧其意,實沮其謀。」從之。

〖译文〗 [10]辛丑(二十五日),回鹘派遣使臣前来进贡,请求发兵前来救难;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复信允许。乙巳(二十九日),韩进言:“戎狄野兽心肠,不可以倚靠信任。他们看见国家人物豪华奢侈,但城邑荒芜残破,装备破旧兵士疲备,必定有轻视中国之心,从而引起他们贪得无厌的念头。况且自会昌年间以来,回鹘被中国打败,恐怕他们乘着危难报复仇怨。赐给回鹘可汗的书信,应当告诉他:小小盗贼,不需前来救难。表面上是要使他们的内心惭愧不安,实际上是要阻止他们的侵犯阴谋。”昭宗听从了韩的意见。

兵部侍郎參知機務盧光啟罷為太子太保。

〖译文〗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11楊行密遣顧全武歸杭州以易秦裴;顧全武為淮南兵所禽見上卷上年。秦裴降錢鏐見二百六十一卷光化元年。錢鏐‹镇海总部杭州›大喜,遣裴還。

〖译文〗 [11]杨行密遣送顾全武回杭州,以便换回秦裴;钱大喜,遣送秦裴返回广陵。

12汴將康懷貞擊鳳翔將李繼昭於莫谷‹陕西省乾县北›,莫谷,即漠谷,在奉天城北。大破之。繼昭,蔡州人也,本姓符,名道昭。為繼昭降汴復舊姓名張本。

〖译文〗 [12]汴州将领康怀贞在莫谷袭击凤翔将领李继昭,把他打得大败。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符,名道昭。

13五月,庚戌‹五›,溫州‹浙江省温州市›刺史朱褒卒,兄敖自稱刺史。薛史:朱褒,溫州人,兄弟皆為本州牙校。刺史胡璠卒,朱誕據郡,褒逼誕而代之。與通鑑稱異。

〖译文〗 [13]五月庚戌(初五),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卷262唐紀七十八_起庚申(九〇〇)尽辛酉(九〇一)凡二年

唐紀七十八起上章涒灘(庚申),盡重光作噩(辛酉),凡二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光化三年(庚申、九零零)#

1春,正月,宣州將康儒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宣州將,田頵所遣將也。錢鏐‹镇海总部杭州›使其從弟銶拒之。從,才用翻。銶,音求。

〖译文〗 [1]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镇海节度使钱命令他的堂弟钱率兵抵御。

2二月,庚申‹二›,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中書令。

〖译文〗 [2]二月庚申(初二),朝廷任命四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3壬申‹十四›,加威武‹总部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節度使王審知同平章事。

〖译文〗 [3]壬申(十四日),朝廷加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为同平章事。

4壬午‹二十四›,以吏部尚書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

〖译文〗 [4]壬午(二十四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5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大發軍民治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城塹,懼朱全忠之攻逼也。治,直之翻。押牙劉延業諫曰:「大王聲振華、夷,宜揚兵以嚴四境,不宜近治城塹,損威望而啟寇心。」克用謝之,賞以金帛。

〖译文〗 [5]李克用大举征发军士百姓修理晋阳城的城墙壕沟,押牙刘延业劝告说:“大王的声威震动华夏和四夷,应该分派军队整肃四方边境,不应修治眼前的城墙壕沟,既损害自己的威望,又开启敌人的侵犯之心。”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谢,并赏给金银绢帛。

6夏,四月,加定難軍‹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承慶同平章事。難,乃旦翻。

〖译文〗 [6]夏季,四月,朝廷加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7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遣葛從周帥兗、鄆、滑、魏四鎮兵十萬擊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帥,讀曰率。五月,庚寅‹四›,拔德州‹山东省陵县›,斬刺史傅公和;己亥‹十三›,圍劉守文於滄州‹义昌战区总部所在·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仁恭復遣使卑辭厚禮求援於河東,復,扶又翻。李克用遣周德威將五千騎出黃澤‹山西省左权县东南›,攻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以救之。黃澤關,在遼州遼山縣黃澤嶺。

〖译文〗 [7]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的十万军队攻打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五月庚寅(初四)攻克德州,斩杀德州剌史傅公和,己亥(十三日)把刘守文围困在沧州。刘仁恭派遣使者用卑恭的言辞、丰厚的礼品到河东请求援助。于是,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关,进攻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

8邕州‹岭南西道总部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李鐬huì;懿宗咸通三年,升邕管經略使為嶺南西道節度使。鐬,呼會翻。鐬借兵鄰道討平之。

〖译文〗 [8]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李向领道借兵讨伐平定叛乱。

9六月,癸亥‹七›,加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王宗滌‹华洪›同平章事。

〖译文〗 [9]六月癸亥(初七),朝廷加封东川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10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tuán,明達有度量,時稱良相。以其時言之,稱為良相,所謂彼善於此也。上‹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四岁›素疾宦官樞密使宋道弼、景務脩專橫,橫,戶孟翻。崔胤日與上謀去宦官,去,羌呂翻。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結藩鎮為援以相傾奪。摶恐其致亂,從容言於上曰:從,千容翻。「人君當務明大體,無所偏私。宦官擅權之弊,誰不知之!顧其勢未可猝除,宜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難,乃旦翻。以道消息者,言惡者以漸殺其勢,則久而自消;善者以漸培其根,則久而自長。願陛下言勿輕泄以速姦變。」胤聞之,譖摶於上曰:「王摶姦邪,已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去年胤罷相,見上卷。意摶排己,愈恨之。及出鎮廣州,遺朱全忠書,具道摶語,是年二月,出胤廣州,摶語即從容言於上者。遺,唯季翻。令全忠表論之。全忠上言:「胤不可離輔弼之地;上,時掌翻;下連上同。離,力智翻。摶與敕使相表裏,同危社稷。」表連上不已。上雖察其情,迫於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復召還。復,扶又翻。丁卯‹十一›,以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摶罷為工部侍郎。以道弼監荊南軍‹总部江陵府›,務脩監青州軍。監,古銜翻。戊辰‹十二›,貶摶溪州‹湖南省永顺县›刺史;己巳‹十三›,又貶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戶;道弼長流驩州‹越南荣市›,務脩長流愛州‹越南清化市›;是日,皆賜自盡。摶死於藍田‹陕西省蓝田县›驛,道弼、務脩死於霸橋驛‹陕西省西安市东北霸桥镇›。藍田驛在藍田縣。霸橋驛在長安城南,近霸橋。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朝,直遙翻。宦官皆側目,不勝其憤。為劉季述、韓全誨之亂張本。勝,音升。

〖译文〗 [1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白通达,宽宏大量,当时称为良相。昭宗一向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断强横,崔胤天天与昭宗商量除去宦官,宦官也知道他们的行动。因此,南司和北司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交结藩镇以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样会招致变乱,就从容不迫地向唐昭宗进言说:“君主行事,应当致力于申明大局,没有偏心私情。宦官专权的弊病,谁不知道呢!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可能急速除掉,应当等候各种灾难渐渐平息,通过正当途径逐渐消灭。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漏,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变乱。”崔胤听说这话,就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的外应。”昭宗怀疑他的话是否真实。等到崔胤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就猜想是王抟排斥自己,更加痛恨他。及至崔胤奉命离京师去镇守广州,他就送书信给朱全忠,原原本本地讲了王抟说过的话,让朱全忠进呈表章来辩论是非。朱全忠于是上表说:“崔胤不能离开辅佐陛下的宰相之位,王抟与敕使互为表里,内外勾结,危害国家。”朱全忠的表章接连呈进,继续不停。昭宗虽然察觉其中实情,但迫于朱全忠,也无可奈何,在崔胤行至湖南时又召他回京师。丁卯(十一日),昭宗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降为工部侍郎。命宋道弼出任荆南监军,景务出任青州监军。戊辰(十二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十三日),又贬王抟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当天,三人都被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操纵朝廷政权,势力威震朝野,宦官都怒目而视,非常愤慨痛恨。

11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將幽州兵五萬救滄州,營於乾寧軍‹河北省青县›,乾寧軍,在滄州西一百里,蓋乾寧間始置此軍也。宋白曰:乾寧軍,本古蘆臺軍地,後為馮橋鎮,臨御河之岸,接滄、幽二州之界。周顯德六年,收復關南,始建為乾寧軍。九域志云:太平興國七年始置軍。葛從周‹宣武总部汴州›留張存敬、氏叔琮守滄州寨,自將精兵逆戰於老鵶堤‹河北省青县东南›,老鵶堤,在乾寧軍東南。大破仁恭,斬首三萬級,仁恭走保瓦橋‹河北省雄县›。瓦橋,在涿州歸義縣南,至莫州三十里。宋白曰:瓦橋亦謂之瓦子濟橋,在涿州南,易州東。周顯德收復三關,以其地控幽、薊,建為雄州。秋,七月,李克用復遣都指揮使李嗣昭將兵五萬攻邢、洺以救仁恭,敗汴軍於內丘‹河北省内丘县›。復,扶又翻。敗,補邁翻;下同。范成大北使錄,內丘縣至邢州三十五里。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七月,嗣昭攻堯山,至內丘,遇汴軍三千,戰敗之,擒其將李瓌。」薛居正五代史後唐紀與紀年錄同。惟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領馬步五萬取馬嶺,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新紀:「八月,庚辰,陷洺州。」薛史唐紀:「九月,嗣昭棄城歸。」蓋據此也。按編遺錄,八月中云,「前月二十五日,上於毬場饗士,忽有大風驟起,占者云賊風。果於是時李進通領蕃寇出攻洺州。」然則嗣昭出兵,乃七月二十五日也。編遺錄又曰:「八月,乙丑,出兵救洺州。」乙丑,九日也。又進通敗奔歸太原在八月,見聞錄誤。今從編遺錄、紀年錄、梁紀。王鎔‹成德总部镇州›遣使和解幽、汴,會久雨,朱全忠召從周還。滄州下濕,雨水,難以駐軍,且欲救邢、洺,故召還。

〖译文〗 [11]刘仁恭率领五万幽州军队前去援救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老鸦堤迎战刘仁恭,大败刘仁恭的军队,斩杀首级三万。刘仁恭逃走,退守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打败汴州军队。王熔派遣使者在幽州刘仁恭、汴州朱全忠之间进行调解,适逢长久下雨,朱全忠召回葛从周。

12庚戌‹二十五›,以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留後孟遷為節度使。

〖译文〗 [12]庚戌(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昭义节度使。

13甲寅‹二十九›,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東川‹总部梓州›、信武‹武信,总部遂州›軍兩道都指揮制置等使。時置武信軍於遂州。「信武」,當作「武信」。王建兼指揮制置兩道,則可以制宗滌、宗佶,蓋諷朝廷以此命之。

〖译文〗 [13]甲寅,(二十九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14八月,李嗣昭又敗汴軍于沙門河‹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镇›,「沙門河」,疑當作「沙河」,即邢州沙河縣也。考異曰:編遺錄:「七月二十五日,李進通領蕃寇出并州來攻洺州。八月乙丑,發大軍救應之。上尋亦自領衙軍相繼北征,翌日,達滑臺。軍前馳報,洺州已陷,刺史朱紹宗因踰堞,墮而傷足,為賊所擒。」唐太祖紀年錄:「八月,李嗣昭又遇汴軍於沙門河,擊而敗之。進攻洺州,刺史朱紹宗挈其族夜遁,我師追及,擒之。」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捉得刺史朱溫姪男。」舊紀:「八月,庚辰,嗣昭攻洺州,下之。」薛史梁紀:「八月,河東遣李進通襲陷洺州。」新紀亦在庚辰,乃二十五日也。實錄在九月,約奏到。今從編遺錄。進攻洺州。乙丑‹十›,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紹宗。全忠命葛從周將兵擊嗣昭。

〖译文〗 [14]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打败汴州军队,率军进攻州。乙丑(初十),朱全忠率兵援救州,还没有到达,李嗣昭已攻克州,擒获州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领军队前去攻击李嗣昭。

15宣州將康儒食盡,自清溪‹浙江省淳安县›遁歸。康儒是年正月攻睦州。清溪,漢歙縣地,後分置新安縣,隋改為雉山,文明元年,復為新安,開元二十年,改為還淳,永貞元年,避憲宗名,改曰清溪,屬睦州。九域志:縣在州西一百六十六里。

〖译文〗 [15]宣州将领康儒由于军粮吃完,从清溪逃归宣州。

16九月,葛從周自鄴縣‹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渡漳水‹流经邺县城北›,營於黃龍鎮‹河北省永年县西南›;朱全忠自將中軍三萬涉洺水‹古漳水支流›置營。李嗣昭棄城走,棄洺州城而走。從周設伏於青山口‹河北省邢台市西北›,邀擊,大破之。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葛從周攻洺州,嗣昭棄城而歸。是役也,王郃郎、楊師悅陷賊,洺州復為汴有。」唐末見聞錄:「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被汴州捉到王郃郎。」編遺錄、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八月,帝遣葛從周屯黃龍鎮,親領中軍涉洺而寨,晉人懼而宵遁,洺州復平。」唐紀:「九月,汴帥自將兵三萬圍洺州,嗣昭棄城而歸,葛從周伏青山口,嗣昭軍不利。」實錄:「九月,嗣昭棄洺州,敗於青山口。」今從唐末見聞錄、唐紀、實錄。按考異所錄唐紀,蓋後唐紀。

〖译文〗 [16]九月,葛从周率领军队自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统帅三万中军渡过水,安营扎寨。李嗣昭舍弃州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布置伏兵,进行拦击,把李嗣昭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

17崔胤以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位在己上,惡之;惡,烏路翻。彥若亦自求引去。徐彥若可謂知遙增擊而去之之意者。時藩鎮皆為強臣所據,惟嗣薛王知柔在廣州,知柔鎮廣州見二百六十卷乾寧元年。乃求代之。乙巳‹二十›,以彥若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初,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成汭‹郭禹›以澧‹湖南省澧县›、朗‹湖南省常德市›本其巡屬,為雷滿所據,肅宗至德二載,置荊南節度,領荊、澧、朗、郢、復、夔、峽、忠、萬、歸十州,其後增領分隸不一,自雷滿據澧、朗,又分置武貞軍‹总部朗州›節度。屢求割隸荊南,朝廷不許,汭頗怨望。薛史曰:汭奏請割隸,彥若為相,執不行,汭由是銜之。及彥若過荊南,汭置酒,從容以為言。從,千容翻。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姜小白›、文‹姬重耳›,成汭進中書令,故稱之為令公。雷滿小盜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慚。

〖译文〗 [17]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从而憎恨他;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去职。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广州任清海节度使,于是请求让自己代替他。乙巳(二十日),朝廷任命徐彦若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清海节度使。当初,荆南节度成以澧州、朗州本来是他的属地,被雷满占据,屡次请求割出来隶属葬荆南,朝廷不允许,成很是怨恨。等到徐彦若路过荆南,成摆酒招待,从容不迫地说起澧、朗二州的归属旧事。徐彦若说:“令公是一方长官,职位尊崇,向来自比为齐桓公、晋文公,连雷满这样一个小强盗都不能攻取,还要怨恨朝廷吗!”成听了非常惭愧。

18丙午‹二十一›,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崔遠罷守本官,以刑部尚書裴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贄,坦之弟子也。裴坦見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

〖译文〗 [18]丙午(二十一日),朝廷免除中书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同平章事等职,仍署理本官职务;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之弟弟的儿子。

19升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為靜江軍,以經略使劉士政為節度使。

〖译文〗 [19]朝廷将桂州管区升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静江军节度使。

20朱全忠以王鎔‹成德总部镇州›與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自洺州移兵伐趙。下臨城‹河北省临城县›,踰滹沱‹滹沱河›,攻鎮州‹河北省正定县›南門,焚其關城。全忠自至元氏‹河北省元氏县›,鎔懼,遣判官周式詣全忠請和。全忠盛怒,謂式曰:「僕屢以書諭王公,竟不之聽!今兵已至此,期於無捨!」式曰:「鎮州密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鎮州與太原僅隔山耳。九域志:鎮州西距太原四百三十里。困於侵暴,李克用自得河東以來,屢攻趙。四鄰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與之連和,乃為百姓故也。為,于偽翻;下為人、為之同。今明公果能為人除害,則天下誰不聽命,豈惟鎮州!明公為唐桓、文,當崇禮義以成霸業;若但窮威武,則鎮州雖小,城堅食足,明公雖有十萬之眾,未易攻也!況王氏秉旄五代,庭湊、元逵、紹鼎、紹懿、景崇及鎔為五世,蓋紹鼎、紹懿兄弟也,共為一世。時推忠孝,人欲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攬式袂,延之帳中,曰:「與公戲耳!」周式之說朱全忠,猶屈完之說齊桓公也;而當時汴、鎮攻守之勢,誠亦如此。全忠易怒為笑而延之,以其言中其要害也。乃遣客將開封‹汴州州政府所在县›劉捍入見鎔,客將,主賓客,掌通名贊謁。鎔以其子節度副使昭祚及大將子弟為質,質,音致。以文繒二十萬犒軍;文繒,絹之有文者,今謂之花絹。全忠引還,以女妻昭祚。還,從宣翻,又如字。妻,七細翻。

〖译文〗 [20]朱全忠因王熔与李克用相互勾结,就从州移兵去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把关城烧毁。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元氏,王熔害怕,忙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营中请求和解。朱全忠勃然大怒,对周式说:“我屡次送书信去晓谕王公,他竟然不听!现在我兵已经到此,决定不能舍弃!”周式说:“镇州紧靠太原,处在被侵犯损害的境地,四邻各求自我保全,不相互援救体恤,王公与李克用交好联合,是为了百姓免受灾难的缘故。现在您果真能够为人们除去祸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您的命令,岂止一个镇州!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崇尚礼义,以使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竭尽武力,一味征讨,那么,镇州虽小,但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您虽有十万之众,也不容易攻下的!况且王氏执掌兵权已经五代,时常推广忠孝,人人想要为王氏去死,难道可以希望攻下吗!”朱全忠笑着挽起周式的衣袖,请进营帐之中,说:“与您开玩笑哩!”于是,朱全忠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进入镇州城内见王熔,王熔将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作为人质,以花绢二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领兵返回,并将女儿嫁给王昭祚为妻。

成德判官張澤言於王鎔曰:「河東,勍敵也,勍,渠京翻。今雖有朱氏之援,譬如火發於家,安能俟遠水乎!彼幽、滄、易定,猶附河東,不若說朱公乘勝兼服之,幽,劉仁恭;滄,劉守文;易定,王郜。說,式芮翻;下同。使河北諸鎮合而為一,則可以制河東矣。」鎔復遣周式往說全忠。復,扶又翻。全忠喜,遣張存敬會魏博兵擊劉仁恭;甲寅‹二十九›,拔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冬,十月,丙辰‹二›,拔景州‹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執刺史劉仁霸;辛酉‹七›,拔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mào州镇›。

卷261唐紀七十七_起丁巳(八九七)尽己未(八九九)凡三年

唐紀七十七起強圉大荒落(丁巳),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乾寧四年(丁巳、八九七)#

1春,正月,甲申‹八›,韓建‹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奏:「防城將張行思等張行思,華州防城將也。將,即亮翻。告睦、濟、韶、通、彭、韓、儀、陳八王皆嗣王也。睦、韶、韓,代宗之後;彭,肅宗之後;陳,文宗之後;史皆逸其名及其世系。謀殺臣,劫車駕幸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建惡諸王典兵,惡,烏路翻。故使行思等告之。上‹李晔(李敏)本年三十一岁›大驚,召建諭之;建稱疾不入。令諸王詣建自陳,建表稱:「諸王忽詣臣理所,不測事端。建言諸王為變,事出不測也。臣詳酌事體,不應與諸王相見。」又稱:「諸王當自避嫌疑,不可輕為舉措。陛下若以友愛含容,請依舊制,令歸十六宅,妙選師傅,教以詩書,不令典兵預政。」援開元、天寶舊制,不令諸王出閤。且曰:「乞散彼烏合之兵,用光麟趾之化。」詩序曰:關雎之化行,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建慮上不從,引麾下精兵圍行宮,以兵脅君。表疏連上。上,時掌翻。上不得已,是夕,詔諸王所領軍士並縱歸田里,諸王勒歸十六宅,其甲兵並委韓建收掌。建又奏:「陛下選賢任能,足清禍亂,何必別置殿後四軍!四軍,即安聖、捧宸、保寧、宣化也。置見上卷上年。顯有厚薄之恩,乖無偏無黨之道。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韓建安識書語,李巨川教之耳,宜其不免於誅也。一本「厚」下更有「有」字。且所聚皆坊市無賴姦猾之徒,平居猶思禍變,臨難必不為用,難,乃旦翻。而使之張弓挾刃,密邇皇輿,臣竊寒心,乞皆罷。」詔【章:十二行本「詔」上有「遣」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孔本有「遣」字,無「亦」字。】亦從之。於是殿後四軍二萬餘人悉散,天子之親軍盡矣。捧日都頭李筠,石門‹陕西省蓝田县西南›扈從功第一,石門扈從事見上卷二年。從,才用翻。建復奏斬於大雲橋。復,扶又翻。大雲橋,在華州‹陕西省华县›大雲寺前。武后時令天下諸州各置大雲寺以藏大雲經,著受命之符也。建又奏:「玄宗‹李隆基›之末,永王璘暫出江南,遽謀不軌。事見肅宗紀至德元載、二載。代宗‹李豫›時吐蕃入寇,光啟中朱玫亂常,皆援立宗支以繫人望。謂吐蕃立廣武王承宏、朱玫立襄王熅也,事各見前紀。援,于元翻。今諸王銜命四方者,乞皆召還。」指言延王戒丕等。又奏:「諸方士出入禁庭,眩惑聖聽,宜皆禁止,無得入宮。」指言許巖士等。詔悉從之。建既幽諸王於別第,知上意不悅,乃奏請立德王為太子,欲以解之。丁亥‹十一›,詔立德王祐為皇太子,仍更名裕。更,工衡翻。考異曰:「勤王錄曰:「公以儲副之設,國之大本,上表云云,敕宜從允,時正月十一日也。當四日之間,而儲君奉冢祀,宗室歸藩邸,蓬頭突鬢之士不入於禁門,文成、五利之徒不陳其左道,君父開悟,遐邇詠歌,人不震驚,市無易肆,公之力也。」李巨川著書,矯誣善惡乃至於此!今從實錄。

〖译文〗 [1]春季,正月,甲申(初八),韩建向朝廷上奏说:“华州防城将张行思等控告皇室的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图谋杀害我,要劫持皇上的车驾到河中去。”韩建憎恨各王掌管军队,因此指使张行思等控告他们。昭宗接到韩建的表章大为惊慌,召见韩建,想向他说明,韩建以有病为托词拒不前来。唐昭宗又命令各王到韩建那里去自行陈述,韩建上表道:“各王若忽然来我的住所,变乱之事难以揣测。我仔细斟酌这件事,不应当和各王见面。”韩建又说:“各王应当自动避开嫌疑,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如果因为同祖同宗的友爱之情而宽容他们,就请依照旧制,命令诸王回到十六宅,精心挑选师傅,教他们学习诗文书画,而不让他们掌管军队干预朝政。”韩建并且说:“请求解散各王手下的乌合之众,以光大大唐皇室子孙的教化。”韩建担心唐昭宗不依从他的意见,就带领手下精壮士兵围困昭宗的行宫,表章奏疏接二连三地向朝廷呈递。昭宗不得已,在这天傍晚,诏令各王所管领的军中士兵全都解散遣回田间故里,强迫诸王回到十六宅,各王原有的盔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掌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挑选贤良任用能人,这样足可以清除祸患平定战乱,何必另外设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这四支亲军呢!显然皇恩有厚薄亲疏之分,与没有偏向没有私党这样的王道相背离。况且这四支陛下亲军里,聚集的都是市镇里巷中游手好闲奸邪狡猾的无赖,他们的平静安居的时候还企图作乱惹祸发动变乱,当朝廷遇到艰难处境他们一定不会为陛下效力的,可是现在却让这帮人拉弓拔刀,紧紧地跟随陛下的车驾,我私下里为陛下担惊受怕,请求立即把亲军全部解散。”昭宗颁下诏书,又依从了韩建的意见。于是,护卫昭宗的四支军队二万余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完全裁撤了。捧日都头李筠,当初在石门跟随护卫昭宗,功劳堪数第一,韩建又上奏朝廷,将李筠在华州大云桥斩杀。韩建接着又向昭宗奏道:“玄宗末年,永王李暂时调出京师到江南任职,马上就背叛朝廷图谋不轨。代宗时,吐蕃侵入,拥立广武王李承宏。光启年间,朱玫叛逆作乱,拥立襄王李。他们都是靠着拥立皇族宗室的分支来笼络民心。现在奉陛下之命在各地的皇室诸王,请求把他们全都召回朝廷。”韩建还奏称:“那些鼓吹仙术的方士在皇宫出出进进,迷惑皇帝的耳目,应当一律禁止,不许他们进入皇宫。”昭宗下诏全都依从韩建的奏请。韩建把皇室各王幽禁在其他府第后,知道昭宗心中不高兴,便上呈奏章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以此来缓解。丁亥(十一日),昭宗颁下诏令,立德王李为皇太子,按成制改名为李裕。

2龐師古、葛從周併兵攻鄆州‹山东省东平县›,朱瑄‹天平总部郓州›兵少食盡,不復出戰,但引水為深壕以自固。辛卯‹十五›,師古等營於水西南,命為浮梁。癸巳‹十七›,潛決濠水。丙申‹二十›,浮梁成,師古夜以中軍先濟。瑄聞之,棄城奔中都‹山东省汶上县›,按九域志,中都縣在鄆州東南六十里。葛從周逐之,野人執瑄及妻子以獻。僖宗中和二年,朱瑄得鄆州,至是而亡。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紀:「辛卯,營于濟水之次,龐師古令諸將撤木為橋。乙未夜,師古以中軍先濟,朱瑄棄壁夜走,葛從周擒瑄并妻男以獻。」按濟水自王莽時大旱,不復能絕河而南,自是河南無濟水。編遺錄曰:「五月,遣騎於鄆州軍前追從周,徑往洹水董師,以代侯言,師古留攻鄆。」梁太祖實錄:「四年正月,復以洹水之師大舉伐鄆,十五日辛卯,營其西南河外,龐師古命諸將撤木為橋以圖宵濟。癸巳,前軍以心膂百人盜決河口,甲午,浮橋集水次。乙未夜,師古中軍先濟,聲振壁內。朱瑄聞之,棄壁走。」編遺錄:「四年正月己卯,朱瑄兵少糧盡,不敢出戰,然深溝高壘,難越也。從周、師古乃取清河內小舟,採野葛草茅,索之以為巨纜,乃於其牆南建浮橋。丙申,功就,我師渡橋,朱瑄奔遁。」皆不云濟水。師古去年三月已敗鄆兵于馬頰,追至西門,據故洛亭子為寨。乙未夜先濟,蓋鄆城下清河水,疑朱瑄引之以環城固守,故師古等為浮橋以濟師。河既可決,明非自然之水也。舊紀:「癸未,龐師古陷鄆州,朱瑄與妻榮氏潰圍走。瑄至中都,為野人所殺,榮氏俘於軍。」新紀:「丙申,全忠陷鄆州。」實錄:「二月,丙午朔,陷鄆州,瑄至中都,為亂兵所殺,妻榮至汴為尼。」據薛史,辛卯營於濟水,則癸未鄆未破也。新紀云丙申陷鄆,實錄二月,蓋約奏到。今從編遺錄、新紀。

〖译文〗 [2]庞师古、葛从周联合军队攻打郓州的朱,朱人马较少粮食也吃尽,便不再出城交战,只是引水灌满堑壕自行固守。辛卯(十五日),庞师古等在水流的的西南安设营寨,命令士兵建造浮桥。癸巳(十七日),庞师古的士兵偷偷挖开堑壕放水。丙申(二十日),浮桥造成,庞师古夜里派遣中军首先越过堑壕。朱听说后放弃郓州城逃奔中都县,葛从周随即追击,乡下农人抓获朱和他的妻子儿子交送葛从周。

3己亥‹二十三›,罷孫偓鳳翔‹陕西省凤翔县›四面行營節度等使,赦李茂貞,故罷鳳翔四面行營。以副都統李思諫為寧塞‹即保塞战区·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按方鎮表,光化元年,更延州保塞節度為寧塞節度。

〖译文〗 [3]已亥(二十三日),朝廷免去孙的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的官职,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

4錢鏐使行軍司馬杜稜救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安仁義移兵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不克而還。安仁義攻婺州見上卷上年。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钱派令行军司马杜棱救援婺州。围攻婺州的安仁义于是调动军队去攻打睦州,结果没有攻克而率众返回。

5朱全忠入鄆州,以龐師古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考異曰:舊紀、梁太祖實錄、薛居正五代史師古傳皆云師古為鄆州留後。編遺錄、薛史梁紀皆云「友裕」。按編遺錄,「三月,丙子,以友裕為鄆州留後,師古為徐州留後。」蓋初以師古守鄆州,後以友裕代之,而徙師古於徐州也。

〖译文〗 [5]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

朱瑾留大將康懷貞守兗州‹山东省兖州市›,與河東‹总部太原府›將史儼、李承嗣掠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之境以給軍食。九域志:兗州南一百一十里,即徐州界。全忠聞之,遣葛從周將兵襲兗州。懷貞聞鄆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二月,戊申‹三›,從周入兗州,獲瑾妻子。朱瑾還,無所歸,帥其眾趨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刺史尹處賓不納,走保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降,戶江翻。帥,讀曰率。趨,七喻翻。九域志,兗州三百四十五里,東至沂州。沂,古琅邪也。沂州東至海州一百八十里。為汴兵所逼,與史儼、李承嗣擁州民渡淮,奔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光啟二年,朱瑾取兗州,至是而敗。行密逆之於高郵‹江苏省高邮市›,表瑾領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領,遙領也。

〖译文〗 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守卫兖州,他自己与河东李克用的将领史俨、李承嗣一起到徐州境内抢掠以供给军需粮食。朱全忠得知,便派葛从周带领军队袭击兖州。康怀贞得知郓州已经失守,朱全忠的汴州军队突然来到,于是向葛从周投降。二月,戊申(初三),葛从周进入兖州城,抓获朱瑾的妻子、儿子。朱瑾返回兖州时,没有归处,便率领手下人马奔往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珠瑾无奈又奔往海州固守,又受到汴州军队的进攻逼迫,最后与史俨、李承嗣裹挟海州的百姓渡过淮水,投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朱瑾,并向朝廷表请任命朱瑾遥领武宁节度使。

全忠納瑾之妻,引兵還,張夫人逆於封丘‹河南省封丘县›,九域志:封丘縣,在汴州北六十里。全忠以得瑾妻告之。夫人請見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兗、鄆與司空同姓,約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於此。他日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姒,詳里翻。長婦曰姒,又兄弟之妻相呼曰姒,互相尊稱之辭也。全忠乃送瑾妻於佛寺為尼,斬朱瑄於汴橋‹河南省开封市汴水桥›。於是鄆‹山东省东平县›、齊‹山东省济南市›、曹‹山东省定陶县›、棣‹山东省惠民县›、兗‹山东省兖州市›、沂‹山东省临沂市›、密‹山东省诸城市›、徐‹江苏省徐州市›、宿‹安徽省宿州市›、陳‹河南省准阳县›、許‹河南省许昌市›、鄭‹河南省郑州市›、滑‹河南省滑县›、濮‹山东省鄄城县›皆入于全忠。鄆、齊、曹、棣,天平軍;兗、沂、密,泰寧軍;徐、宿,感化軍;陳、許,忠武軍;鄭、滑、濮,宣義軍。此五鎮之地也。惟王師範保淄青‹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一道,亦服於全忠。李存信‹张污落›在魏州‹河北省大名县›,聞兗、鄆皆陷,引兵還。

〖译文〗 朱全忠收纳的朱瑾的妻子,带领军队返回汴州,朱全忠的妻子张夫人在封丘县迎接,朱全忠把收纳朱瑾妻子的事告诉张夫人。张夫人请求会见朱瑾妻子,朱瑾妻子拜见张夫人,张夫人以同样的礼节答谢,并且流着眼泪说:“兖州的朱瑾、郓州的朱与司空朱全忠是同姓,他们相约结为兄弟,因为很小的缘故而产生怨恨,竟兵戎相见互相攻打,以致使嫂子你受到这样的侮辱。将来有一天汴州失守,我也要象嫂子你今天这样了!”朱全忠这才把朱瑾妻子送到佛寺里做尼姑,在汴桥斩杀朱。于是,天平节度使管辖的郓州、齐州、曹州、棣州,秦宁节度使管辖的兖州、沂州、密州,感化节度使管辖的徐州、宿州,忠武节度使管辖的陈州、许州,宣义节度使管辖的郑州、滑州、濮州,全都归属朱全忠统管。只有王师范保存淄青一道,也服从了朱全忠。这时,李存信在魏州,他听说兖州、郓州都被朱全忠攻占,便带领人马返回晋阳。

淮南舊善水戰,不知騎射,及得河東、兗、鄆兵,軍聲大振。史儼、李承嗣皆河東驍將,李克用深惜之,遣使間道詣楊行密請之;間,古莧翻。行密許之,亦遣使詣克用脩好。好,呼到翻。

〖译文〗 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的军队以往擅长水上作战,而不熟悉骑马射箭,等到杨行密接收了河东李克用、兖州朱瑾、郓州朱人马,军队声势大为振作。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手下的勇猛战将,李克用对他们到杨行密那里很是惋惜,派遣使者从小道前去向杨行密请求放回史俨、李承嗣。杨行密同意,也派出使者到李克用那里重修和好。

6戊午‹十三›,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遣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刺史華洪、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刺史王宗祐將兵五萬攻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邛,渠容翻。華,戶化翻。以戎州‹四川省宜宾市›刺史王宗謹‹王钊›為鳳翔‹陕西省凤翔县›西面行營先鋒使,敗鳳翔將李繼徽等於玄武‹四川省中江县›。玄武,漢氐道縣,晉改曰玄武,唐初屬益州,時屬梓州,宋朝改曰中江,在梓州西九十里。敗,補邁翻。繼徽本姓楊,名崇本,茂貞之假子也。

〖译文〗 [6]戊午(十三日),西川节度使王建派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带领军队五万攻打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南行营先锋使,在梓州玄武县打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将领李继徽等。李继徽本来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7己未‹十四›,赦天下。考異曰:實錄:「降德音,曲赦天下。」云德音即非赦。既云曲赦即不及天下。實錄誤也。

〖译文〗 [7]己未(十四日),朝廷诏令天下大赦。

8上饗行廟。時駐蹕華州,太常禮院請權立行廟以備告饗。

〖译文〗 [8]唐昭宗到行庙祭献。

9庚申‹十五›,王建以決雲都知兵馬使王宗侃為應援開峽‹长江三峡›都指揮使,將兵八千趨渝州‹重庆市›;決勝都知兵馬使王宗阮為開江防送進奉使,將兵七千趨瀘州‹四川省泸州市›。辛酉‹十六›,【章:十二行本「酉」作「未」;乙十一行本同。】宗侃取渝州,降刺史牟崇厚。癸酉‹二十八›,宗阮拔瀘州,斬刺史馬敬儒,峽路始通。渝、瀘,皆東川巡屬。王建志在廣地,假通峽路進奉以為名耳。趨,七喻翻。

〖译文〗 [9]庚申(十五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带领军队八千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带领军队七千奔赴泸州。辛未(二十六日),王宗侃攻取渝州,渝州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二十八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泸州刺史马敬儒,峡路开始打通。

鳳翔將李繼昭救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留偏將守劍門‹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西川‹总部成都府›將王宗播擊擒之。

〖译文〗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属将据守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袭击擒获了他。

10乙亥‹三十›,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孫偓罷守本官,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罷為祕書監。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朱朴自詭月餘可致太平,見上卷上年。外議沸騰。太子詹事馬道殷以天文,將作監許巖士以醫得幸於上,韓建誣二人以罪而殺之,且言偓、朴與二人交通,故罷相。馬道殷、許巖士在上左右,二相因之以白事,此必有之。

〖译文〗 [10]乙亥(三十日),朝廷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罢去官衔,只留本职,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罢职贬为秘书监。朱朴充任宰相主持朝政后,事先所说的话都没有见效,朝外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因为通晓天文,将作监许岩士因为懂医而得到唐昭宗宠爱,韩建诬陷马道殷、许岩士二人有罪而斩杀了他们,并且又说孙、朱朴与这两个人相互交往窜通信息,因此将他们罢去了宰相官职。

11詔以楊行密為江南諸道行營都統,以討武昌‹总部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節度使杜洪。按新書洪傳。洪附朱全忠,絕東南貢獻路,命楊行密討之者以此。

〖译文〗 [11]唐昭宗颁下诏令,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以便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

12張佶‹武安战区,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克邵州‹湖南省邵阳市›,擒蔣勛。潭兵攻蔣勛事始上卷三年正月。佶,巨乙翻。

〖译文〗 [12]张佶攻克邵州,擒获邵州刺史蒋勋。

13三月,丙子‹一›,朱全忠表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刺史葛從周為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留後,朱友裕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龐師古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留後。朱全忠表以三鎮授三將以樹黨。此時蓋復改感化為武寧。

〖译文〗 [13]三月,丙子(初一),朱全忠向朝廷进呈表请求任命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

14保義‹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王珙攻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王珂,珂求援於李克用,珙求援於朱全忠。宣武‹总部汴州›將張存敬、楊師厚敗河中兵於猗氏‹山西省临猗县›南;河東將李嗣昭敗陝兵於猗氏,又敗之於張店‹山西省平陆县北张店镇›,遂解河中之圍。敗,補邁翻。陝,失冉翻。師厚,斤溝‹安徽省太和县北芹沟乡›人,九域志,潁州萬壽縣有斤溝鎮。萬壽,唐汝陰縣之百尺鎮也,宋朝開寶六年置縣。嗣昭,克用弟克柔之假子也。

〖译文〗 [14]保义节度使王珙攻打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珙则向朱全忠求援。宣武军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南部打败河中军队;河东军队将领李嗣昭在猗氏打败陕州人马,接着又在张店再次打败陕州军队,于是解除了对河中的围困。杨师厚是斤沟镇人,李嗣昭是李克用胞弟李克柔的养子。

15更名感義軍‹总部设利州四川省广元市›曰昭武,更,工衡翻。治利州‹四川省广元市›,以前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蘇文建為節度使。難,乃旦翻。

〖译文〗 [15]朝廷诏令,将感义军改名为昭武军,节度使司设在利州,任命以前的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昭武节度使。

16夏,四月,以同州‹陕西省大荔县›防禦使李繼瑭為匡國‹总部设同州›節度使。考異曰:實錄:「賜同州號匡國軍,以防禦使李繼瑭為匡國節度使。」按新方鎮表,乾寧二年,賜同州號匡國軍。王行約已嘗為匡國節度使,蓋行約死,繼瑭但為防禦使,今始復舊名耳。繼瑭,茂貞‹宋文通·凤翔总部凤翔府›之養子也。

〖译文〗 [16]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17以右諫議大夫李洵為兩川宣諭使,和解王建及顧彥暉‹东川总部梓州›。

卷260唐紀七十六_起乙卯(八九五)尽丙辰(八九六)凡二年

唐紀七十六起旃蒙單閼(乙卯),盡柔兆執徐(丙辰),凡二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

乾寧二年(乙卯、八九五)#

1春,正月,辛酉‹三›,幽州‹卢龙战区总部所在·北京市›軍民數萬以麾蓋歌鼓迎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入府舍;克用命李存審、劉仁恭將兵略定巡屬。幽‹北京市›、涿‹河北省涿州市›、瀛‹河北省河间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mào州镇›、媯‹河北省怀来县›、檀‹北京市密云县›、薊‹天津市蓟县›、順‹北京市顺义县›、營‹辽宁省朝阳市›、平‹河北省卢龙县›、新‹河北省涿鹿县›、武‹河北省宣化县›等州,皆盧龍巡屬也。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初三),幽州的军队百姓几万人张起伞盖、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欢迎李克用进入卢龙节度使官署;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带领军队巡视安定卢龙节度使所属的各个州县。

2癸未‹五›,【嚴:「未」改「亥」。】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遣其將朱友恭圍兗州‹山东省兖州市›,朱瑾據兗州,屢為汴人所敗,兵力俱困,至是受圍。朱瑄‹天平总部郓州›自鄆‹山东省东平县›以兵糧救之,友恭設伏,敗之於高梧‹山东省郓城县北›,敗,補邁翻。高梧,即春秋魯國之高魚。杜預註曰:高魚在東郡廩丘縣東南。續漢志:廩丘有鄆城、高魚城。盡奪其餉,擒河東‹总部太原府›將安福順、安福慶。去年河東遣安福順等救兗、鄆,事見上卷。

〖译文〗 [2]癸亥(初五),朱全忠派遣属下将领朱友恭围攻朱瑾据守的兖州,朱从郓州带着军器粮食前往救援朱瑾,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打败朱的人马,把朱携带的军响全部夺去,并擒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3己巳‹十一›,‹李晔(李敏)本年二十九岁›以給事中陸希聲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希聲,元方五世孫也。陸元方見二百五卷武后長壽二年。

〖译文〗 [3]已巳(十一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第五代孙子。

4壬申‹十四›,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王重盈薨,軍中請以重榮子行軍司馬珂知留後事。珂,重盈兄重簡之子也,重榮養以為子。為王珙gǒng、王珂爭河中張本。重,直龍翻。珂,丘何翻。

〖译文〗 [4]壬申(十四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死去,军中将士向朝廷请求任命他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主持留后事宜。王珂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被王重荣收养为义子。

5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表朱全忠罪惡,請會易定、兗、鄆、河東兵討之。

〖译文〗 [5]杨行密向朝廷进呈表章历数朱全忠的罪恶,请求会同易定、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一同讨伐朱全忠。

6董昌‹总部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將稱帝,集將佐議之。節度副使黃碣曰:碣jié,其謁翻。「今唐室雖微,天人未厭。齊桓‹姜小白›、晉文‹姬重耳›皆翼戴周室以成霸業。大王興於畎畝,昌爵隴西郡王,故稱之。畎quǎn,古泫翻。受朝廷厚恩,位至將相,富貴極矣,柰何一旦忽為族滅之計乎!碣寧死為忠臣,不生為叛逆!」昌怒,以為惑眾,斬之,投其首於廁中,罵之曰:「奴賊負我!好聖明時三公不能待,而先求死也!」并殺其家八十口,同坎瘞之。瘞yì,於計翻。又問會稽‹越州州政府所在东半城·浙江省绍兴市›令吳鐐,會,古外翻。鐐,力彫翻,又力弔翻。對曰:「大王不為真諸侯以傳子孫,乃欲假天子以取滅亡邪!」「乃欲」之下有「為」字,文意方足。昌亦族誅之。又謂山陰‹越州州政府所在西半城›令張遜曰:「汝有能政,吾深知之,俟吾為帝,命汝知御史臺。」遜曰:「大王起石鏡鎮‹浙江省临安市东南›,見二百五十三卷僖宗乾符五年。建節浙東‹首府越州›,榮貴近二十年,近,其靳翻。何苦效李錡qí、劉闢之所為乎!李錡、劉闢以反誅,事皆見憲宗紀。浙東僻處海隅,處,昌呂翻。巡屬雖有六州,大王若稱帝,彼必不從,台‹浙江省临海市›、明‹浙江省宁波市›、溫‹浙江省温州市›、處‹浙江省丽水市›、婺‹浙江省金华市›、衢‹浙江省衢州市›,浙東巡屬也;時豪傑並起,各自為刺史,昌羈縻而已。徒守空【章:十二行本「空」作「孤」;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作「空」。】城,為天下笑耳!」昌又殺之,謂人曰:「無此三人者,則人莫我違矣!」

〖译文〗 [6]董昌将要称帝,他召集手下将领僚佐进行商议。节度副使黄碣说:“现在大唐皇室虽然衰败,但是天道民心还没有厌弃它。春秋时代的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尊奉周室才成就了称霸一方的大业。您爵至陇西郡王,是从田间民夫逐渐兴起的,承蒙朝廷的宽厚恩泽,官位做到镇将和宰相,荣华富贵已到了极点,为什么突然做出灭九族的打算呀!我黄碣宁可死也要做大唐的忠臣,而不为了活命去做朝廷叛逆!”董昌大为震怒,认为黄碣是在蛊惑手下,当即将他斩杀,把他的脑袋扔到厕所里面,并痛骂说:“这个奴才贼子背叛了我!我如此的圣明时代他不等着坐三公高位,而先要找死!”董昌并县把黄碣全家的八十口人全部斩杀,将他们埋葬在一个墓穴里。董昌又问会稽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您不做诸候让子孙世袭相传,而要做假天子去自取灭亡吗?”董昌听后,把吴镣的全家也杀光。董昌又对阴山令张逊说:“你有行政才能,我清楚地知道,等我称皇帝后,任命你主管御史台。”张逊回答他说:“大王您当初从石镜镇兴起,在浙东建下节度使的基业,荣华富贵快二十年了,何苦像李、刘辟那样背离朝廷最后遭受杀身大祸呢!浙东地方偏僻处在海边,管辖的虽然有台州、明州、温州、处州、婺州、衢州这六个州,但大王您若是自己称帝,他们一定不会附合,你徒然据守越州一座空城,只让天下人耻笑!”董昌又将张逊杀掉,对人们说:“没有了黄碣、吴镣、张逊这三个人,就没有再敢违背我的人了!”

二月,辛卯‹三›,昌被袞冕登子城門樓,即皇帝位。被,皮義翻。考異曰:吳越備史云,「癸卯,昌僭號」。按會稽錄,「昌自云應兔子之讖,欲以二月二日僭號,取卯月卯日也」,而實錄、長曆皆云「二月己丑朔」,非當時曆誤,即今日曆誤。要之昌必以二月辛卯日僭號。悉陳瑞物於庭以示眾。先是,咸通末,先,悉薦翻。吳、越間‹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訛言山中有大鳥,四目三足,聲云「羅平天冊」,見者有殃,民間多畫像以祀之,及昌僭號,曰:「此吾鸑鷟也。」鸑yuè,五角翻。鷟zhuó,士角翻。鸑鷟,鳳屬。乃自稱大越羅平國,改元順天,考異曰:吳越備史曰,「癸卯,昌僭稱皇帝,建元順天,國號羅平。」年號或云天冊,或云大聖,皆非也。羅隱撰吳越行營露布曰:「羅平者,啟國之名;順天者,建元之始。」又曰:「將軍門稱天冊之樓,以會府為宣室之地。明告我其所稱,曰『權即羅平國位』。昌狀印文曰『順天治國之印』。」十國紀年亦云「年號順天」。會稽錄云天冊,蓋誤。今從備史。署城樓曰天冊之樓,令群下謂己曰「聖人」。以前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蔣瓌、兩浙鹽鐵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為相。又以吳瑤等皆為翰林學士、李暢之等皆為大將軍。

〖译文〗 二月,辛卯(初三),董昌身穿帝王的冠服登上越州内城,即位称帝。他把官吏百姓进献的祥瑞物品全都摆放在庭堂上向众人展示。在这之前,咸通末年,浙东一带民间谣传山中有一个大鸟,四只眼睛三条腿,叫喊“罗平天册”,见到这个在鸟的人就会有灾祸,于是民间百姓纷纷画像祭祀它,等到董昌自行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给越州城楼题字为“天册之楼”,命令所有属下称他为“圣人”。董昌任命以前的杭州刺史李邈、婺州刺史蒋、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都做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都做大将军。

昌移書錢鏐‹镇海总部杭州›,告以權即羅平國位,以鏐為兩浙都指揮使。鏐遺昌書曰:遺,唯季翻。「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邪!及今悛悔,悛,且緣翻,改也。尚可及也!」昌不聽,鏐乃將兵三萬詣越州城下,至迎恩門迎恩門,越州城西門。見昌,再拜言曰:「大王位兼將相,柰何捨安就危!鏐將兵此來,以俟大王改過耳。【章:十二行本「耳」下有「若天子命將出師」七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縱大王不自惜,鄉里士民何罪,隨大王族滅乎!」昌懼,致犒軍錢二百萬,執首謀者吳瑤及巫覡數人送於鏐,犒,苦到翻。覡,刑狄翻。且請待罪天子。鏐引兵還,以狀聞。聞於朝也。

〖译文〗 董昌给钱送去书信,告诉他已暂且即罗平国皇帝位,任命钱为两浙都指挥使。钱写信给董昌说:“您与其关起门来称帝作天子,与家族和百姓一同遭殃,不如打开城门作节度使,终身享受荣华富贵呢!即使到现在改正错误,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的劝告,钱于是带领军队三万奔赴越州城下,钱到越州城西迎恩门与董昌相见,再次奉劝董昌说:“大王你的地位既是镇将又是宰相,为什么要舍弃安宁而自找祸患呢!钱我带领军队到这里来,就是等着大王你改过。即使大王你不顾惜自己,可里乡里的士人百姓有什么罪,要随着你被毁灭家族呢!”董昌这才惧怕起来,送给钱犒劳军队的钱财二百万,抓获首先为他谋划称帝的吴瑶以及几名男女巫士送交钱,并且请求等待皇帝治他的罪。钱带领军队返回,把这件事报知朝廷。

7王重盈‹护国总部河中府›之子保義‹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珙、王重盈先鎮陝虢;王重榮為其下所殺,重盈代鎮河中,以其子珙繼鎮陝虢。陝虢號保義軍。珙,居勇翻。晉【嚴:「晉」改「絳」。】州‹绛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瑤舉兵擊王珂,表言珂非王氏子。與朱全忠書,言「珂本吾家蒼頭,不應為嗣。」珂上表自陳,珂,丘何翻。上,時掌翻。且求援於李克用。上遣中使諭解之。

〖译文〗 [7]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珂、绛州刺史王瑶发动军队攻打王珂,向朝廷上表说王珂并不是王家的儿子。又给朱全忠送去书信,说:“王珂本来是我家的奴仆,不应该做继承人。”王珂本人则上呈表章向朝廷自行陈述,并且向李克用请求救援。昭宗派遣宦官传谕,劝王珙、王瑶与王珂和解。

8上重李谿文學,乙未‹七›,復以谿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去年命李谿為相,劉崇魯沮之而止,事見上卷。

〖译文〗 [8]唐昭宗很器重李的文才学识,乙未(初七),再次任命李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9朱【章:十二行本「朱」上有「己酉‹二十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全忠軍于單父‹山东省单县›,單父縣,時帶單州。單,音善。父,音甫。為朱友恭聲援。朱友恭時圍朱瑾於兗州‹泰宁战区总部所在·山东省兖州市›。

〖译文〗 [9]朱全忠率军在单父县驻扎,声援正在围攻兖州的朱友恭。

10李克用表劉仁恭為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留後,留兵戍之;壬子‹二十四›,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0]李克用进呈表章请朝廷任命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幽州;壬子(二十四日),李克用从幽州返回晋阳。

媯州‹河北省怀来县›人高思繼兄弟,有武幹,為燕人所服,克用皆以為都將,分掌幽州兵;部下士卒,皆山北之豪也,媯、檀諸州皆在幽州山北,亦謂之山後。仁恭憚之。久之,河東兵戍幽州者暴橫,橫,戶孟翻。思繼兄弟以法裁之,所誅殺甚多。克用怒,以讓仁恭,仁恭訴稱高氏兄弟所為,克用俱殺之。仁恭欲收燕人心,復引其諸子置帳下,厚撫之。為仁恭叛克用張本。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几人,勇猛强干,为燕地一带人所折服,李克用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常管幽州的军队;他们部下士兵,都是幽州山北等地的豪杰之士,刘仁恭惧怕他们。时间长了,河东军队驻守幽州的士卒残暴横行,高思继兄弟用法度制裁他们,诛杀的人很多。李克用很愤怒,以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便向李克用诉说高思继兄弟的所做所为,李克用于是把高思继兄弟全部杀掉。刘仁恭想收买燕地人民的心,便又把高思继兄弟的几个儿子安置在身边,优厚地安抚他们。

11崔昭緯與李茂貞‹宋文通·凤翔总部凤翔府›、王行瑜‹静难总部邠州›深相結,得天子過失,朝廷機事,悉以告之。邠寧節度副使崔鋋,昭緯之族也,鋋,音蟬。李谿再入相,昭緯使鋋告行瑜曰:「曏者尚書令之命已行矣,而韋昭度沮之,事見上卷景福二年。今又引李谿為同列,相與熒惑聖聽,恐復有杜太尉之事。」杜讓能,事亦見上卷景福二年。行瑜乃與茂貞表稱谿姦邪,昭度無相業,宜罷居散秩。散,悉亶翻。上報曰:「軍旅之事,朕則與藩鎮圖之;至於命相,當出朕懷。」行瑜等論列不已,三月,谿復罷為太子少師。復,扶又翻。

〖译文〗 [11]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交结很深,得知唐昭宗的过错失误和朝廷的机密事务,他全都告诉李茂贞、王行瑜。宁节度副使崔,是崔昭纬同族人,当李再次进入朝廷做宰相时,崔昭纬让崔告诉王行瑜说:“以前皇帝任命你做尚书令的诏令已颁发了,可是韦昭度极力阻挠,现在韦昭度又引荐李同为宰相,相互勾结迷惑皇帝视听,恐怕又要有太尉杜让能那样的事了。”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朝廷声称李奸诈邪恶,韦昭度没有做宰相的才具,应当罢免他们的宰相做闲官。昭宗回答他们说:“军营中的战事,朕即与各藩镇图谋商议;至于任命宰相,则应当出自联的意向。”王行瑜等论争不休,三月,李又被贬为太子少师。

12王珙、王瑤請朝廷命河中帥,帥,所類翻;下同。詔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護國節度使;以戶部侍郎、判戶部王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12]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唐昭宗诏令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3王珂,李克用之壻也。克用表重榮有功於國,言破黃巢、黜襄王‹李煴›,王重榮皆有功也。請賜其子珂節鉞。王珙厚結王行瑜、李茂貞、韓建‹镇国总部华州›三帥,更上表稱珂非王氏子,更,工衡翻,迭也。請以珂為陝州、珙為河中。上諭以先已允克用之奏,不許。允,從也。為三帥稱兵入京城,克用誅王瑤討三帥張本。陝,失冉翻。

〖译文〗 [13]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度使旌旗节钺。王珙进一步与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度使交结,交替着向朝廷进呈表章声称王珂并不是王重荣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唐昭宗颁谕说先前已经许可了李克用的奏请,而没有准行王行瑜等人的请求。

14加王鎔‹成德总部镇州›兼侍中。

〖译文〗 [14]朝廷加封王兼任待中。

15楊行密浮淮至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防禦使臺濛盛飾供帳,姓苑:臺姓,臺駘tái之後,後漢有高士臺佟,晉有術士臺彥,前趙有特進臺彥皋。供,居用翻。行密不悅。既行,濛於臥內得補綻衣,馳使歸之。「綻」,當作「䘺zhàn」,丈莧翻。䘺,亦補也。使,疏吏翻。行密笑曰:「吾少貧賤,不敢忘本。」少,詩照翻。濛甚慚。

〖译文〗 [15]杨行密沿淮河到达泗州,泗州防御使台为杨行密大肆装饰营帐,杨行密对此并不高兴。杨行密启程离开泗州后,台在杨行密的卧室内发现一件补钉衣服,台骑马追赶把那件衣服送还杨行密。杨行密笑着说:“我小时候家中贫寒,出身低贱,现在我也不敢忘本。”台听后十分惭愧。

行密攻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拔之,執刺史張璲suì。璲附朱全忠見上卷景福元年。

〖译文〗 杨行密攻打濠州,予以攻克,抓获濠州刺史张。

行密軍士掠得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人李氏之子,生八年矣,行密養以為子,南唐世家曰:李昪,徐州人,李榮之子。榮遇亂不知所終。昪少孤,流寓濠、泗間,楊行密攻濠州得之,養為子。行密長子渥憎之;行密謂其將徐溫曰:「此兒質狀性識,頗異於人,吾度渥必不能容,度,徒洛翻。今賜汝為子。」溫名之曰知誥。知誥事溫,勤孝過於諸子。嘗得罪於溫,溫笞而逐之;及歸,知誥迎拜於門。溫問:「何故猶在此?」知誥泣對曰:「人子捨父母將何之!父怒而歸母,人情之常也。」溫以是益愛之,使掌家事,家人無違言。及長,喜書善射,長,知兩翻。喜,許既翻。識度英偉。行密常謂溫曰:「知誥俊傑,諸將子皆不及也。」徐知誥事始此,後復姓李,名昪。

〖译文〗 杨行密的军中士兵抢掠到一个徐州姓李人家的孩子,已经八岁了,杨行密把他收为养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憎恨这个孩子;杨行密对他的属将徐温说:“这个孩子质朴聪颖,和别人很不一样,我揣测杨渥一定容不下他,现在赐给你为养子。”徐温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徐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勤谨孝敬超过徐温的其他几个儿子。有一次,徐知诰得罪了徐温,徐温鞭打他并赶他走;等到徐温回到家里,徐知诰跪在门口迎接。徐温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徐知诰流着眼泪回答说:“做儿子的离开了父母还能到哪里去呢!父亲盛怒时候就先回到母亲的身边,这是人之常情。”徐温因此更加疼爱徐知诰,让他掌管家中事务,家里的人没有不听他话的。等到徐知诰长大了,喜好读书善于射箭,见识不凡,器度英伟。杨行密经常对徐温说:“徐知诰英俊杰出,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

丁亥‹三十›,行密圍壽州‹安徽省寿县›。

〖译文〗 丁亥(三十日),杨行密围攻寿州。

卷259唐紀七十五_起壬子(八九二)尽甲寅(八九四)凡三年

唐紀七十五起玄黓困敦(壬子),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

景福元年(壬子、八九二)#

1春,正月,丙寅‹二十一›,‹李晔(李敏)本年二十六岁›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寅(二十一日),唐昭宗诏令赦免天下,改年号为景福。

2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李茂貞、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王行瑜、難,乃旦翻。鎮國‹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韓建、同州‹匡国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王行約、秦州‹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李茂莊五節度使上言:楊守亮容匿叛臣楊復恭,事見上卷上年。上,時掌翻。請出軍討之,乞加茂貞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招討使。朝議以茂貞得山南‹秦岭以南›,不可復制,復,扶又翻。下詔和解之,皆不聽。

〖译文〗 [2]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人一同向朝廷上疏进言:杨守亮容纳藏匿叛逆乱臣杨复恭,请发兵讨伐杨守亮,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如果获得山南西道招讨使的官职,就不可能再控制住他了,于是颁下诏令劝李茂贞等五位节度使与杨守亮和解,结果都不听从。

3王鎔‹成德总部镇州›、李匡威‹卢龙总部幽州›合兵十餘萬攻堯山‹河北省隆尧县西尧山镇›,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遣其將李嗣勳擊之,大破幽、鎮兵,斬獲三萬。考異曰:實錄在二月,恐約奏到。今從唐太祖紀年錄。

〖译文〗 [3]王熔、李匡威联合军队总共十余万人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属下将领李嗣勋进行抗击,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擒获三万人。

4楊行密‹杨行愍·宁国总部宣州›謂諸將曰:「孫儒‹淮南总部扬州›之眾十倍於我,吾戰數不利,數,所角翻。欲退保銅官‹安徽省铜陵市西北›何如?」劉威、李神福曰:「儒掃地遠來,利在速戰。宜屯據險要,堅壁清野以老其師,時出輕騎抄其饋餉,抄,楚交翻。奪其俘掠。彼前不得戰,退無資糧,可坐擒也!」戴友規曰:「儒與我相持數年,僖宗光啟三年,楊行密、孫儒爭揚州,至是五年矣。勝負略相當。今悉眾致死於我,我若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從公渡江及自儒軍來降者甚眾,公宜遣將先護送歸淮南,降,戶江翻。將,即亮翻。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思歸之心,人心既搖,安得不敗!」行密悅,從之。以孫儒驅淮南人以攻楊行密,故其謀云爾。為行密擒孫儒張本。友規,廬州‹安徽省合肥市›人也。

〖译文〗 [4]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军队人数是我们的十倍,我们作战多次失利,现在想退到铜官固守,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调动全部军队从远处前来,速战速决对他有利。我们应当占险要的地方,坚守城堡,转移周围的人畜财粮,使孙儒的军队疲劳困苦,我方再不时派出轻便骑兵抄掠他们输送的军粮,夺取他们掳掠的东西。孙儒向前没有交战的机会,后退又没有资财粮食,我们擒获孙儒可以说是马到成功的事!”戴友规对杨行密说:“孙儒与我们争夺扬州相持了五个年头,彼此胜负大体相当。现在孙儒发动全部军队要把我们致于死地,我们若是望风而走放弃城池,那就正中了孙儒的计谋。淮南的士子人民跟随你渡过长江以及从孙儒的军营中前来投降的人相当多,你应当派遣将领护送这些人先回淮南,让他们象原来一样谋生立业;孙儒军队的士兵听说淮南一带人民安居,生活稳定,都会产生回归故里的念头,孙儒的军心既然动摇,怎么会不失败呢!”杨行密听后很高兴,依从了属下将领的意见。戴友规是庐州人。

5威戎‹总部设彭州四川省彭州市›節度使楊晟僖宗文德元年,置威戎軍於彭州。與楊守亮等約攻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二月,丁丑‹二›,晟出兵掠新繁‹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漢州‹四川省广汉市›之境,使其將呂蕘將兵二千會楊守厚攻梓州‹东川战区总部所在·四川省三台县›;蕘,如招翻。梓州,東川節度使顧彥暉治所。建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簡擊蕘,斬之。

〖译文〗 [5]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李守亮等人相约共同攻打王建,二月,丁丑(初二),杨晟派出军队到新繁、汉州境内抢掠,命令手下将领吕荛带领军队二千会同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抗击吕荛,将吕荛斩杀。

6戊寅‹三›,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出兵擊朱瑄‹天平总部和州›,遣其子友裕將兵前行,軍于斗門‹河南省濮阳市东南›。據舊書李師道傳,斗門城在濮陽縣界。

〖译文〗 [6]戊寅(初三),朱全忠派出军队攻打朱,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督率军队前行,在濮阳县的斗门城驻扎下来。

7李茂貞、王行瑜擅舉兵擊興元‹陕西省汉中市›。不以天子之命舉兵,故曰擅。茂貞表求招討使不已,遺杜讓能、西門君遂書,遺,唯季翻。杜讓能時為相,西門君遂時為神策中尉,此內外二大臣也。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諫官議之。時宦官有陰與二鎮相表裏者,宰相相顧不敢言,上不悅。給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難,茂貞誠有翼衛之功;此謂僖宗再幸山南時也。難,乃旦翻。諸楊阻兵,亟出攻討,其志亦在疾惡,但不當不俟詔命耳。比聞兵過山南‹秦岭以南›,比,毗至翻。殺傷至多。陛下儻不以招討使授之,使用國法約束,則山南之民盡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牛徽之言,上所以誘掖其君,下所以彌縫悍將;若以之為國謀則未也。

〖译文〗 [7]李茂贞、王行瑜未奉朝廷命令擅发动军队攻打兴元。李茂贞不断上表请求授给他山南西道招讨使,给宰相杜让能、神策中尉西门君遂送去书信,凌辱蔑视朝廷。昭宗认为不能容许李茂贞如此放肆,便御临延英殿,召令宰相、谏官进行商议。当时宦官中有人暗中与李茂贞、王行瑜勾,因而宰相们相互观望不敢发言,昭宗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皇帝多灾多难,李茂贞当即派出军队攻伐征讨,他的意向就在于痛恨杨复恭一伙奸恶小人,但是不应当不等待朝廷的诏命就行动。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斩杀伤害的人相当多。陛下倘若不以山南西道招讨使的官职授给李茂贞,使用国家法度来约束他,那么山南的人民就会被斩尽杀绝了!”昭宗说:“这知说的话。”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8甲申‹九›,朱全忠至衛南‹河南省滑县东›,朱瑄將步騎萬人襲斗門‹河南省濮阳市东南›,朱友裕棄營走,瑄據其營。全忠不知,乙酉‹十›,引兵趣斗門,趣,七喻翻。至者皆為鄆人所殺。全忠退軍瓠河‹山东省鄄城县东南›,九域志:濮州雷澤縣有瓠河鎮。丁亥‹十二›,瑄擊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張歸厚於後力戰,全忠僅免,考異曰:歸厚傳云十一月,誤也。今從梁紀。副使李璠等皆死。璠,音煩。

〖译文〗 [8]甲申(初九),朱全忠到达卫州南部,朱率领步,骑兵一万人攻打斗门城,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走,朱于是占据了斗门的营寨。朱全忠不知道斗门城已被朱夺取,乙酉(初十),他带领军队赶往斗门,到达那里的人都被朱的郓州军队斩杀。朱全忠退到濮州雷泽县的瓠河镇驻扎,丁亥(十二日),朱攻打朱全忠,朱全忠大败逃跑。张归厚在后面竭力阻击掩护,朱全忠仅兔一死,副使李等人都在交战中阵亡。

9朱全忠奏貶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趙克裕,考異曰:實錄在正月末,云「全忠欲全義得河陽,乃奏克裕有誣謗之言而貶。」新紀云,「己未,朱全忠陷孟州,逐河陽節度使趙克裕。」今從編遺錄。以佑國‹总部设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節度使張全義兼河陽節度使。二鎮時皆屬朱全忠,或貶或兼,唯其所奏。

〖译文〗 [9]朱全忠奏请将河阳节度使赵克裕贬职,让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10孫儒‹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圍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初,劉建鋒為孫儒守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將兵從儒擊楊行密,甘露鎮使陳可言帥部兵千人據常州。潤州城東角土山上有甘露寺‹江苏省镇江市北长江南岸甘露寺›,前對北固山,後枕大江。寶曆中,李德裕建寺,適有甘露降,因以名之。孫儒蓋因此寺而置甘露鎮也。帥,讀曰率。行密將張訓引兵奄至城下,可言倉猝出迎,訓手刃殺之,遂取常州。考異曰:新紀:「景福二年二月,楊行密陷常州。」按行密自宣歸揚,過常州,已歎張訓之功;新紀誤也。今從十國紀年。行密別將又取潤州‹江苏省镇江市›。楊行密自此遂有潤州,而與錢氏爭常州矣。

〖译文〗 [10]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据守常州,当他带领军队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时,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所部人马一千人据守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带领军队忽然来到常州城下,陈可言仓猝出城迎战,张训亲手将陈可言斩杀,于是占取常州。杨行密的另一将领又攻取了涧州。

11朱全忠連年攻時溥‹感化总部徐州›,光啟三年,徐、汴始交兵。徐‹江苏省徐州市›、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三州民不得耕穫,兗、鄆、河東兵救之,皆無功,復值水災,復,扶又翻。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請和於全忠,全忠曰:「必移鎮乃可。」溥許之。全忠乃奏請移溥他鎮,仍命大臣鎮徐州。詔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以溥為太子太師。溥恐全忠詐而殺之,據城不奉詔,崇望及華陰‹陕西省华阴市›而還。華,戶化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1]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人民都无法耕种收获,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救援时溥,都没有成功,又赶上闹水灾,人民死亡的占十分之六七。时溥极其困乏,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回答说:“你必须迁移镇所离开徐州才可以。”时溥表示同意。朱全忠便奏请将时溥调往其他镇所,仍然任命朝中大臣镇守徐州。于是,唐昭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骗谋杀他,依然占据徐州城而不奉行朝廷的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便又返回长安。

12忠義‹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前山南东道战区節度使趙德諲薨,子匡凝代之。考異曰:實錄,此月以前,忠義軍節度使趙匡凝起復某官,不言德諲卒在何時。新傳、薛史但云「匡凝為唐州刺史兼七州馬步軍都校;及德諲卒,自為襄州留後,朝廷即以旄鉞授之。」亦不言年月。今附於此。

〖译文〗 [12]忠义节度使赵德死去,他的儿子赵匡凝代任忠义节度使。

13范暉驕侈失眾心,范暉據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見上卷上年。王潮以從弟彥復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從,才用翻。監,古銜翻。民自請輸米餉軍,平湖洞‹福建省仙游县›及濱海蠻夷皆以兵船助之。平湖洞在泉州莆田縣界外。九域志曰:今興化軍大飛山,地本平湖數頃,一夕風雨暴至,旦見此山聳峙,一名大飛。

〖译文〗 [13]福建观察使范晖骄横奔侈造成属下离心离德,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胞弟王审知为都监,带领军队攻打福州,人民自动请求运送粮米给王潮的军队,平湖洞以及海边的蛮夷都用战船援助王潮。

14辛丑‹二十六›,王建‹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遣族子嘉州‹四川省乐山市›刺史宗裕、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揮使華洪、茂州‹四川省茂县›刺史王宗瑤將兵五萬攻彭州‹四川省彭州市›,按九域志:彭州距成都九十餘里。此其壤地相接,煙火相望,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者也。王建安得而不急攻之邪!楊晟逆戰而敗,宗裕等圍之。楊守亮遣其將符昭救之,徑趨成都,營三學山‹四川省金堂县东北五千米三学山›。趨,七喻翻。漢州金堂縣東北十里有三學山。建亟召華洪還。洪疾驅而至,王建一時諸將唯華洪饒智略,建所倚也,故亟召之以禦符昭。華,戶化翻。後軍尚未集,以數百人夜去昭營數里,多擊更鼓;昭以為蜀軍大至,引兵宵遁。更,工衡翻。更鼓,持更之鼓,官府及行軍,每更擊之以為節。更鼓多則敵人以為營寨多,故宵遁。

〖译文〗 [14]辛丑(二十六日),王建派遣同族子弟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带领军队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当即围攻杨晟。杨守亮派遣属下将领符昭前去救助杨晟,符昭直接奔赴成都,在汉州金堂县的三学山安营扎寨。王建紧急召令华洪返回成都。华洪火速赶到,后面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就带领几百人的夜间到离符昭营寨几里以外的地方,频繁地击打更鼓。符昭以为是王建的军队大规模来到,便带领军队连夜逃跑了。

15三月,以戶部尚書鄭延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延昌,從讜之從兄弟也。僖宗乾符間,鄭從讜鎮河東有聲績。之從,才用翻。

〖译文〗 [15]三月,朝廷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16左神策勇勝三都都指揮使楊子實、子遷、子釗,皆守亮之假子也,勇勝三都,亦神策五十二都之數。自渠州‹四川省渠县›引兵救楊晟,知守亮必敗,壬子‹八›,帥其眾二萬降於王建。帥,讀曰率。

〖译文〗 [16]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他们从渠州带领军队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一定要失败,便于壬子(初八),率领所部人马共计二万向王建投降。

17李克用、王處存合兵攻王鎔,癸丑‹九›,拔天長鎮‹河北省井陉县西天长镇›。天長鎮,在滹沱河東北。戊午‹十四›,鎔與戰於新市‹河北省正定县东北新城铺›,大破之,殺獲三萬餘人;新市,漢古縣,唐併入鎮州九門縣。辛酉‹十七›,克用退屯欒城‹河北省栾城县›。詔和解河東及鎮、定、幽四鎮。

〖译文〗 [17]李克用、王处存联合军队攻打王熔,癸丑(初九),攻克滹沱河东北的天长镇。戊午(十四日),王熔在镇州九门县的新市与李克用、王处存展开激战,结果大败李克用、王处存,斩杀擒获三万余人;辛酉(十七日),李克用率众退到城驻扎。唐昭宗颁发诏令劝河东及镇州、定州、幽州四镇和解。

18楊晟遺楊守貞‹龙剑总部龙州›、楊守忠‹武定总部洋州›、楊守厚‹绵州州长›書,遺,于季翻。使攻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以解彭州之圍,守貞等從之。神策督將竇行實戍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守厚密誘之為內應;誘,音酉。守厚至涪城‹四川省三台县西北›,行實事泄,顧彥暉斬之。考異曰:實錄:「明年正月,楊守厚攻東川,以竇行實為內應。事泄,行實死,守厚遁去。」因李茂貞與王建爭東川,追敘今年事耳。今從十國紀年。守厚遁去。守貞、守忠軍至,無所歸,盤桓綿‹四川省绵阳市›、劍‹四川省剑阁县›間,綿、劍,二州名。宋白曰:綿州,漢涪城縣地,西魏置潼州;隋置綿州,以綿水為稱。九域志:綿州東北至劍州二百九十四里。王建遣其將吉諫襲守厚,破之。癸亥‹十九›,西川將李簡邀擊守忠於鍾陽‹四川省绵阳市西南›,九域志:綿州巴西縣有鍾陽鎮。斬獲三千餘人。夏,四月,簡又破守厚於銅鉾‹绵阳市东›,鉾máo,亡侯翻。斬獲三千餘人,降萬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译文〗 [18]杨晟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送去书信,让他们攻打东川以求解除彭州之围,杨守贞等遵命行动。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暗中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要做内应的事情泄漏,顾彦晖将窦行实斩杀。杨守厚于是逃走离去。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赶到,找不到去处,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遣手下将领吉谏攻打杨守厚,将他打败。癸亥(十九日),西川将领李简在绵州巴西县的钟阳镇拦击杨守忠,斩杀擒获三千余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打败杨守厚,斩杀擒获三千余人,前往投降的有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跑了。

19乙酉‹十二›,置武勝軍於杭州‹浙江省杭州市›,以錢鏐為防禦使。

〖译文〗 [19]乙酉(十二日),朝廷在杭州武胜军,任命钱为防御使。

20天威軍使賈德晟,以李順節之死,頗怨憤,李順節死見上卷上年。西門君遂惡之,惡,烏路翻。奏而殺之。德晟麾下千餘騎奔鳳翔‹陕西省凤翔县›,李茂貞由是益強。

〖译文〗 [20]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很是怨恨愤怒,西门君遂憎恨他,上奏唐昭宗将贾德晟杀死。贾德晟属下一千余名骑兵投奔凤翔,李茂贞的势力从此更加大起来。

21李匡威出兵侵雲‹山西省大同市›、代‹山西省代县›,壬寅‹二十九›,李克用始引兵還。自鎮州‹河北省正定县›引還。

〖译文〗 [21]李匡威派出军队侵扰云州、代州,壬寅(二十九日),李克用开始从镇州带领军队返回。

22時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江苏省淮安市›,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之于壽河‹江苏省淮安市东南›,敗,補邁翻;下同。遂取楚州,執其刺史劉瓚。朱全忠以劉瓚刺楚州,見二百五十七卷僖宗光啟三年。張訓等既破徐兵,乘勝遂取汴之楚州。考異曰:新紀,「三月乙巳,楊行密陷楚州,執刺史劉瓚。」十國紀年,「三月,時溥遣兵三萬南侵至楚州;四月,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徐兵于壽河,俘斬三千級,取楚州,執瓚。」今從之。

〖译文〗 [22]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扰,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将时溥的人马打败,乘胜攻占了楚州,抓获楚州刺史刘瓒。

卷258唐紀七十四_起己酉(八八九)尽辛亥(八九一)凡三年

唐紀七十四起屠維作噩(己酉),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諱傑,懿宗第七子,及即位,改名敏,又改名曄。#

龍紀元年(己酉、八八九)#

1春,正月,癸巳朔‹一›,‹李敏(李杰)本年二十三岁›赦天下,改元。考異曰:唐年補錄曰:「正月,癸巳,改文德二年為龍紀元年,百寮上帝徽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新、舊紀、實錄,明年正月乃上尊號,補錄誤也。舊紀又云:「以劍南西川節度、兩川招撫制置使韋昭度為東都留守。」按昭度大順二年乃為留守,舊紀誤也。今皆從實錄。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朔(初一),唐昭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纪。

2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劉崇望同平章事。

〖译文〗 [2]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3汴‹河南省开封市›將龐師古拔宿遷‹江苏省宿迁市›,軍于呂梁‹江苏省徐州市东南›。九域志:徐州彭城縣有呂梁洪鎮。時溥逆戰,大敗,還保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

〖译文〗 [3]汴州军队将领庞师古攻克宿迁,在叶梁洪镇驻扎军队。时溥前去迎战,结果大败,退回彭城固守。

4壬子‹二十›,蔡‹河南省汝南县›將郭璠殺申叢,送秦宗權於汴,璠,孚袁翻。考異曰:實錄:「申叢、裴涉欲復立宗權為帥,汴將李璠知之,斬叢、涉,以宗權送汴州。」薛居正五代史:「初,申叢縛宗權,折足而囚之,雖納款於太祖,欲自獻於長安以邀旄鉞。及姦謀不就,乃欲復奉宗權以接取其柄,為其將郭璠所殺,縶宗權送于太祖,即以璠為留後。太祖遣都統判官韋震奏事,且疏時溥之罪,願委討伐,仍請降滄、兗二帥之命。」按全忠若自求兼領滄、兗二鎮,則明年朝廷命兼領滑州,全忠猶辭不受,今豈敢遽求滄、兗邪!若為滄、兗二帥求之,則兗帥朱瑾,乃仇讎也。當時不知全忠欲以何人為滄帥,諸書皆無其名。薛史、實錄皆云申叢欲復立宗權,按叢折宗權足而囚之,豈有復奉為帥之理!蓋郭璠欲奪其功,誣之云爾。新、舊紀、五代紀、傳皆云郭璠殺申叢,而實錄云李璠,誤也。李璠乃檻送宗權者。告朱全忠云:「叢謀復立宗權。」全忠以璠為淮西‹总部设蔡州›留後。朱全忠又并淮西以連襄、鄧,其勢愈盛矣。

〖译文〗 [4]壬子(二十日),蔡州军队将领郭杀死申丛,把秦宗权送到汴州,对朱全忠说:“申丛筹划再次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于是任命郭为淮西留后。

5戊申‹二十六›,王建‹永平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大破山行章於新繁‹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殺獲近萬人,行章僅以身免。楊晟‹威戎战区,总部设彭州四川省彭州市›懼,徙屯三交‹四川省彭州市西›,行章屯濛陽‹四川省彭州市东濛阳镇›,與建相持。儀鳳二年,分九隴、雒、什邡三縣置濛陽縣,屬彭州。九域志:在州東三十一里。宋白曰:縣在濛江之北,故曰濛陽。

〖译文〗 [5]戊申(十六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擒获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能逃脱性命。杨晟恐惧,便把军调到三交驻扎,山行章在阳驻扎,与王建相互对持。

6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權至京師,斬于獨柳‹位于长安西市›。考異曰:舊紀:「二月己丑,汴州行軍司馬李璠監送秦宗權并妻趙氏以獻,斬於獨柳。」實錄:「三月,全忠獻宗權,斬於獨柳。」新紀:「二月戊辰,朱全忠俘宗權以獻。己丑,宗權伏誅。」按宗權正月離汴,不應三月始至長安;戊辰獻俘,不應至己丑始伏誅。故但云二月。京兆尹孫揆監刑,監,古銜翻。宗權於檻車中引首謂揆曰:「尚書察宗權豈反者邪?但輸忠不效耳。」觀者皆笑。揆,逖tì之族孫也。孫逖仕至刑部侍郎,揆五世從孫也。

〖译文〗 [6]二月,朱全忠把秦宗权送到京师长安,在独柳斩杀。京兆尹孙揆主持行刑,秦宗权在槛车里伸出脑袋对孙揆说:“尚书你察看我秦宗权难道是造反的人吗?只是献纳忠心没有功效罢了。”围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刑部侍郎孙逖的从孙。

7三月,加朱全忠兼中書令,進爵東平郡王。考異曰:舊紀在四月,封東平郡王。薛居正五代史在三月,亦云封東平。今從實錄,止加中書令。據考異,則「進爵東平郡王」六字合汰。然按舊書帝紀,光啟元年,封全忠沛郡王。此時雖未進爵東平,固已封王矣。全忠既克蔡州,軍勢益盛。

〖译文〗 [7]三月,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任中书令,晋升爵位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以后,军队的势力更加强大起来。

加奉國‹忠义,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德諲中書令,僖宗中和二年,以蔡州為奉國軍,命秦宗權為節度使。文德元年,以襄州為忠義軍,命趙德諲為節度使。宗權既亡,未嘗以奉國節授人,趙德諲亦未嘗兼奉國節,當改「奉國」為「忠義」。加蔡州節度使趙犨同平章事,充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以陳州‹河南省淮阳县›為理所。忠武本治許州;趙犨,陳人也,又守陳有功,因徙治所於陳。犨,昌牛翻。會犨有疾,悉以軍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詔以昶代為忠武節度使。未幾,犨薨。幾,居豈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趙犨傳曰:「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議勳,犨檢校司徒,充泰寧軍節度使,又改授浙西節度使,不離宛丘,兼領二鎮。龍紀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軍節度使,仍以陳州為理所。犨一日念弟昶共立軍功,乃下令盡以軍州事付於昶,遂上表乞骸。後數月,寢疾卒。」昶傳曰:「犨遙領泰寧軍節度使,以昶為本州刺史。俄而犨有疾,遂以軍州盡付於昶。詔授兵馬留後,旋遷忠武軍節度使,亦以陳州為理所。時宗權未滅,陳、蔡封疆相接,昶每選精銳深入蔡境,蔡賊雖眾,終不能抗,以至宗權敗焉。」上云「蔡州平,以犨為忠武節度使」,下云「昶為節度使,時宗權未滅」,自相違。今從犨傳。

〖译文〗 朝廷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作为忠武节度使的任所。适逢赵忠有疾病,把节使司的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他弟弟赵昶办理,自己上表请求辞掉官职返回故乡,于是唐昭宗颁发诏令任命赵昶代理忠武节度使。不久,赵死去。

8丙申‹五›,錢銶【章:十二行本「銶」作「銖」;乙十一行本同。】拔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去年冬,錢銶攻蘇州,事見上卷。徐約亡入海而死。光啟三年,徐約據蘇州,今走死。錢鏐以海昌都將沈粲權知蘇州。

〖译文〗 [8]丙申(初五),钱攻克苏州,徐约逃入海上身亡。钱委任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刺史。

9夏,四月,賜陝虢‹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號保義。陝,失冉翻。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赐给陕虢军队名号保义。

10五月,甲辰‹十三›,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制置使阮結卒,錢鏐以靜江都將成及代之。

〖译文〗 [10]五月,甲辰(十三日),润州制置使阮结死去,钱委任静江都将成及代任润州制置使。

11李克用‹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大發兵,遣李罕之、李存孝‹安敬思›攻孟方立‹东昭义战区,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六月,拔磁‹河北省磁县›、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二州。方立遣大將馬溉、袁奉韜將兵數萬拒之,戰於琉璃陂‹河北省邢台市西南›,方立兵大敗,二將皆為所擒,克用乘勝進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諸將多怨,至是皆不為方立用,方立慙懼,飲藥死。中和二年,孟方立據邢州。弟攝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奉之為留後,考異曰:實錄:「克用以弟克脩守潞,遣澤州刺史安金俊討方立。方立因結諸鎮救援,其將奚忠信攻遼州。克用復遣李罕之等急攻,方立將馬溉出戰,為罕之所擒。溉謂曰:『欲圖邢州,當先取磁州。』及并師圍磁州,方立與奚忠信帥兵大戰,軍敗,陷磁州,而方立單騎還邢州,忠信死焉。方立愧之,乃自圖死。三軍立其弟遷,求援汴州。朱全忠遣王虔裕赴之,鎮州王鎔遺克用書和解而退。」唐年補錄:「方立有謀將石元佐為安金俊所獲,金俊問之,元佐請攻磁州,破奚忠信,金俊乃殺之。方立果與忠信引兵入磁,金俊與之戰,大敗,忠信死,方立單騎入邢州,愧見父老,遂自裁。」薛居正五代史方立傳:「六月,李存孝下洺、磁兩郡,方立遣馬溉、袁奉韜盡率其眾逆戰於琉璃陂,存孝擊之,盡殪,生獲馬溉、奉韜。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攻圍累旬,夜自巡城慰諭,守陴者皆倨。方立知其不可,乃飲酖而卒。其從弟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乃推為留後,求援於汴。時梁祖方攻時溥,援兵不出。」按李罕之攻下磁州,進攻洺州,乃擒馬溉。實錄云「溉為罕之謀取磁州」,蓋誤以石元佐為溉也。又,奚忠信去年已為李克脩所擒,乃云「與方立率兵大戰」,亦誤也。舊紀:「六月,邢、洺節度使孟方立卒,三軍推其弟洺州刺史遷為留後,李克用出軍攻之。」新紀:「六月,李克用寇邢州,昭義軍節度使孟方立卒,其弟遷自稱留後。」按唐年補錄載王鎔奏得邢洺大將等狀,以「孟方立奄辭昭代,三軍、百姓同以親弟攝洺州刺史遷權知兵馬留後事。」及新、舊紀、實錄、薛史方立傳皆云立其弟遷,唯太祖紀年錄及薛史武皇紀云立其姪遷,恐誤。今從諸書。求援於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全忠假道於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羅弘信不許;全忠乃遣大將王虔裕將精甲數百,間道入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共守。間,古莧翻。為孟遷執王虔裕降河東張本。

〖译文〗 [11]李克用大举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带领军队几万抗击,在琉璃陂展开激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马溉、袁奉韬两位将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性情猜忌,属下将领大多怨恨,到这时都不肯为他效力,孟方立惭愧恐惧,服药自杀。孟方立的弟弟、摄理州刺史孟迁,一向深得士卒的拥护,大家尊奉他为昭义军留后。孟迁向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要借道经过魏博,罗弘信不准许;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带领精壮人马几百名,通过偏僻的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防守。

12楊行密圍宣州,城中食盡,人相啗,指揮使周進思據城逐趙鍠;鍠將奔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时孙儒在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幾,城中執進思以降。幾,居豈翻。降,戶江翻。行密入宣州,諸將爭取金帛,徐溫獨據米囷qūn,為粥以食餓者。溫,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人也。囷,去倫翻。倉圓曰囷。食,祥吏翻。徐溫之遠略已見於此矣。鍠將宿松‹安徽省宿松县›周本,勇冠軍中,行密獲而釋之,以為裨將。宿松,漢皖縣地,梁置高塘郡,隋廢郡,置宿松縣,唐屬舒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四十里。宋白曰:宿松縣,漢元始中為松滋縣,屬廬江郡,晉武帝以荊州有松滋縣,遂改為宿松。冠,古玩翻。鍠既敗,左右皆散,惟李德誠從鍠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妻,七細翻。李德誠自此遂委質於楊氏。海陵讓皇之世,此心復能如從鍠之時乎?德誠,西華‹河南省西华县›人也。行密表言於朝,詔以行密為宣歙觀察使。朝,直遙翻。歙,書涉翻。

〖译文〗 [12]杨行密围攻宣州,城内粮食用光了,就相互残杀吃人肉充饥,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宣州城赶走赵;赵要逃奔广陵,被田追击擒获。不久,城内的军队捉拿周进思向杨行密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城,各位将领争先恐后地抢夺金银布帛,唯独徐温占据粮仓,做粥给饥饿的人们吃。徐温是朐山人。赵的手下将领宿松县人周本,勇猛果敢在军营中堪称第一,杨行密抓获他后又将他释放,任命为裨将。赵失败时,身边的人都纷纷离去,只有李德诚跟随赵不走,杨行密把同族人的女儿嫁给李德诚为妻子来拉拢他。李德城是西华人。杨行密进呈表章向朝廷论政言事,昭宗颁发诏令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舊,遣使求之;行密謀於袁襲,襲曰:「不若斬首以遺之。」遺,唯季翻。行密從之。未幾,襲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為折吾股肱也!折,而設翻。吾好寬而襲每勸我以殺,好,呼到翻。此其所以不壽與!」與,讀曰歟。

〖译文〗 朱全忠与赵早有交情,派遣使者向杨行密索要赵。杨行密和袁袭商量,袁袭说:“不如把赵砍掉脑袋去送给朱全忠。”杨行密依从了袁袭的意见。不久,袁袭死去,杨行密痛哭着说:“老天不想让我成就大的功业吗?为什么要折损我的得力助手!我喜好宽厚,可是袁袭常常劝说我斩杀,这大概是他不能长寿的原因吧!”

孫儒遣兵攻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蔡儔以州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向孙儒献城投降。

13朱珍拔蕭縣‹安徽省萧县›,據之,與時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臨之。珍命諸軍皆葺馬厩,李唐賓部將嚴郊獨惰慢,軍吏責之,唐賓怒,見珍訴之;珍亦怒,以唐賓為無禮,拔劍斬之,珍、唐賓交惡久矣,乘怒殺之,不復顧慮。遣騎白全忠,云唐賓謀叛。淮南左司馬敬翔,恐全忠乘怒,倉猝處置違宜,處,昌呂翻。故留使者,逮夜,然後從容白之,從,千容翻。朱全忠兼領淮南節度,以敬翔為左司馬。逮夜而後言,則全忠雖怒而未能發其暴。全忠果大驚。翔因為畫策,為,于偽翻;下為之同。詐收唐賓妻子繫獄,遣騎往慰撫,全忠從之,軍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蕭縣,未至,珍出迎,命武士執之,責以專殺而誅之。敬翔為全忠謀取朱珍,猶用前計。諸將霍存等數十人叩頭為之請,全忠怒,以牀擲之,乃退。使全忠不殺朱珍,珍其肯為全忠用乎?霍存等為之請,弗思爾矣。為,于偽翻。丁未‹十七›,至蕭縣,以龐師古代珍為都指揮使。八月,丙子‹十七›,全忠進攻時溥壁,會大雨,引兵還。

〖译文〗 [13]朱珍攻克萧县,占据该县,与时溥相互抗拒,朱全忠想亲自前往指挥作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盖马棚。唯有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懒惰怠慢,军中官吏斥责他,李唐宾很气愤,去谒见朱珍申诉。朱珍对此极其愤怒,认为李唐宾太无礼了,拔剑将李唐宾斩杀,派遣骑兵要去告诉朱全忠,说李唐宾图谋叛乱。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会乘着怒气仓促处理,免不了失当欠妥,所以把朱珍派来的使者留下,到了夜晚之后,才从容不迫地把这件事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大为震惊。敬翔趁机为朱全忠筹划计策,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孩子拘禁在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慰问安抚,朱全忠依从敬翔的安排,军营上下才安定下来。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未到达,朱珍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将朱珍拿下,以擅自杀人罪要将他处死。霍存等几十位将领跪下磕头为朱珍求情,朱全忠很恼怒,用坐卧器具投打他们,这些将领才退去。丁未(十七日)朱全忠到达萧县,他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做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十七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适逢天下大雨,又带领军队返回萧县。

14冬,十月,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王敬武薨;子師範,年十六,軍中推為留後,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刺史張蟾不從。詔以太子少師崔安潛兼侍中,充平盧節度使。蟾迎安潛至州,與之共討師範。為王師範殺張蟾張本。

〖译文〗 [14]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死去;儿子王师范,年龄仅十六岁,军中将士推举他做平卢留后,棣州刺史张蟾拒不服从。昭宗颁发诏令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把崔安潜迎接到棣州,和他一起筹商讨代王师范。

15以給事中杜孺休為蘇州刺史。錢鏐‹杭州州长›不悅,以知州事沈粲為制置指揮使。沈粲制其兵權,杜孺休直寄坐耳。

〖译文〗 [15]朝廷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对此很不高兴,委任主持苏州事宜的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16楊行密遣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時錢鏐將杜稜守常州。

〖译文〗 [16]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攻打常州。

17十一月,上改名曄yè。

〖译文〗 [17]十一月,昭宗改名为李晔。

18上‹李晔•李敏•李杰›將祀圜丘。故事,中尉樞密皆䙆衫侍從;僖宗之世,已具襴笏;䙆,睽桂翻,衣裾分也。襴,音闌,即今之袍也。下施橫幅,因謂之襴。新志曰:唐初士人以棠苧zhù襴衫為上服,貴女功之始也。一命以黃,再命以黑,三命以纁,四命以綠,五命以紫。中書令馬周上議:禮無服衫之文,三代之制有深衣;請加襴袖褾biǎo襈zhuàn,為士人上服;間骻者為缺骻衫,庶人服之。長孫無忌又議,服袍者下加襴,緋紫皆視其品。從,才用翻。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法服,謂冕服劍佩也。孔緯及諫官、禮官皆以為不可,上出手札諭之曰:「卿等所論至當。當,丁浪翻。事有從權,勿以小瑕遂妨大禮。」於是宦官始服劍佩侍祠。考異曰:按田令孜、楊復恭雖威權震主,官不過金吾衛上將軍,則其餘宦官必卑矣,但諸書不見當時宦官所欲衣者何品秩之法服也。己酉‹二十一›,祀圜丘,赦天下。

〖译文〗 [18]昭宗要去祭坛祭天。按照旧例,朝廷中的中尉、枢密都要身穿大襟分开的衣衫侍奉跟随皇帝。僖宗时代,已经具备了袍服和朝笏,到这时,昭宗又命令有关官吏制做礼服,孔纬和谏官、礼官都认为不适当。唐昭宗传出亲手写的谕令对他们说:“你们所谈论的很得当。办事应当权宜处理,不能因为微小的不当而妨碍了朝廷的大礼。”于是,宦官开始身穿法服佩剑侍奉皇帝祭礼。己酉(二十一日),唐昭宗赴祭坛祭天,大赦天下。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恃援立功,援立見上卷上年。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濬勸上舉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太極殿,西內前殿也。他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矍,居縛翻。造,七到翻。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非反而何!」楊復恭以假子守立為天威軍使,守信為玉山軍使,守貞為龍劍節度,守忠為武定節度,守厚為綿州刺史,其餘假子為州刺史者甚眾,號外宅郎君。又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衛國家,豈反邪!」上曰:「卿欲衛國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

〖译文〗 昭宗身为寿王居住藩邸时,一向憎恨宦官,到了他登基称帝以后,杨复恭倚仗着当初拥立昭宗即位有功,所做所为大多违犯法度,昭宗在心中对他愤愤不平。有关朝政事务,昭宗大多和宰相商讨,孔纬、张浚奉劝皇帝施行内宫以往的成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轿子到太极殿。有一天,昭宗与宰相谈率四方谋反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的身边就有将要谋反的人,何四方呢!”昭宗惊惶地追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竟敢乘坐轿子到前殿,招养许多壮士为养子,委任他们统管朝廷的军队,有的则充任地方节度使、刺史,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杨复恭辩解说:“我招养壮士为义子,是想收拢将士的心,保卫国家,哪里是谋反呀!”昭宗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这些壮士姓李而姓杨?”杨复恭无话可答。

卷257唐紀七十三_起丁未(八八七)四月尽戊申(八八八)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三起強圉協洽(丁未)四月,盡著雍涒灘(戊申),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光啟三年(丁未、八八七)#

1夏,四月,甲辰朔‹一›,約逐蘇州刺史張雄,考異曰:吳越備史:「四月,六合鎮將徐約攻陷蘇州。約,曹州人也,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駢用為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壻楊茂實為蘇州刺史,約攻破之,遂有其地。」據實錄,寶以其壻為蘇州刺史,朝廷已除趙載代之。張雄據蘇州必在載後,備史恐誤。今從新紀、傳。帥其眾逃入海‹东海›。此句上更有一「雄」字,文意乃足。張雄據蘇州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

〖译文〗 [1]夏季,四月,甲辰朔(初一),徐约赶走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他的人马逃往海上。

2高駢聞秦宗權將寇淮南,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將百騎屯高郵‹江苏省高邮市›。鐸將以下皆即亮翻。

〖译文〗 [2]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带领一百骑兵驻扎高邮。

時呂用之用事,宿將多為所誅,師鐸自以黃巢降將,常自危。畢師鐸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師鐸有美妾,用之欲見之,師鐸不許;用之因師鐸出,竊往見之,師鐸慚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译文〗 当时吕用之当权,有丰富经验的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因为是从黄巢那里投降过来的将领,常常为自己的安危担忧。毕师铎有一个漂亮的小妾,吕用之想见见她,毕师铎不准许;吕用这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机会,偷偷地前去看那美妾,毕师铎羞愧恼怒,将小妾休掉,为此毕师铎与吕用之结下了仇怨。

師鐸將如高郵,用之待之加厚,師鐸益疑懼,謂禍在旦夕。師鐸子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女,師鐸密與之謀,神劍以為無是事。神劍名雄,人以其善用劍,故謂之「神劍」。考異曰:十國紀年:「張雄,淮南人,善劍,號張神劍。」今欲別於前蘇州刺史張雄,故從妖亂志,但稱神劍。時府中籍籍,亦以為師鐸且受誅,漢書:事籍籍如此。顏師古註云:籍籍,紛紛也。其母使人語之曰:「設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為累!」語,牛倨翻。累,良瑞翻。師鐸疑未決。

〖译文〗 毕师铎将要去高邮,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来越疑虑恐惧,认为大祸就在眼前了。毕师铎的儿子纳娶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为妻,毕师铎去与张神剑秘密商谋,张神剑认为吕用之不会加害毕师铎。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善于用剑,所以叫他张神剑。当时高邮府内众说纷纭,也有的人认为毕师铎将要遭受杀身大祸,毕师铎的母亲派人对毕师铎说:“如果有这样的事,你自己要想方设法离开逃走,不要因为年老的母亲、弱小的儿子拖累了你!”毕师铎犹豫不决。

會駢子四十三郎者素惡用之,惡,烏路翻。欲使師鐸帥外鎮將吏疏用之罪惡,聞於其父,帥,讀曰率。密使人紿之曰:「用之比來頻啟令公,比,毗至翻,近也。襄王熅加駢中書令,故稱令公。紿,徒亥翻。欲因此相圖,已有委曲在張尚書所,當時機密文書謂之委曲。張尚書,謂神劍。宜備之!」師鐸問神劍曰:「昨夜使司有文書,使司,謂淮南節度使司。翁胡不言?」以婚姻呼之為翁。神劍不寤,曰:「無之。」師鐸不自安,歸營,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淮寧‹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軍使鄭漢章,我鄉人‹冤句·山东省东明县南马头集›,按新書高駢傳:駢置淮寧軍於淮口。畢師鐸、鄭漢章皆冤句人。昔歸順時副將也,謂去黃巢歸高駢時也。素切齒於用之,聞吾謀,必喜。」乃夜與百騎潛詣漢章,漢章大喜,悉發鎮兵及驅居民合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師鐸詰張神劍以所得委曲,詰,極吉翻。神劍驚曰:「無有。」師鐸聲色浸厲,神劍奮曰:「公何見事之暗!用之姦惡,天地所不容。況近者重賂權貴得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復不行,事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或云謀竊據此土,使其得志,吾輩豈能握刀頭事此妖物邪!要冎此數賊以謝淮海,何必多言!」冎,古瓦翻。禹貢曰:淮海惟揚州。漢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瀝酒,共飲之。乙巳‹二›,眾推師鐸為行營使,為文告天地,移書淮南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以漢章為行營副使,神劍為都指揮使。

〖译文〗 恰好高骈的一个叫四十三郎的儿子一向憎恨吕用之,想让毕师铎率领在外镇守的将领官吏分条陈述吕用之的罪恶行径,报告给他的父亲高骈,并且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年来一再诱导高骈,想要以此来谋害你,已经有机密文书在张神剑那里,应当早作防备!”毕师铎去问张神剑说:“昨天夜间淮南节度使司送来了机密信函,你怎么不对我说?”张神剑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没有什么机密信函。”毕师铎不能安下心来,便回到军营中,与心腹亲信商量对策,都劝毕师铎发兵讨伐吕用之,毕师铎说:“多年来,对吕用之人民怨恨,鬼神愤怒,苍天是不是要借助我的力量来诛灭吕用之呀!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初离开黄巢投奔高骈时是个副将,一向痛恨吕用之,如果知道了我讨伐吕用之的计谋,他一定会高兴的。”于是毕师铎连夜与一百骑兵秘密到达郑汉章那里,郑汉章大为高兴,把镇所的军队全部发动起来又驱使当地百姓总共一千余人跟随毕师铎到达高邮。毕师铎追问张神剑收到的秘密文书,张神剑惊异地说:“根本没有机密信函。”毕师铎的声色更加严厉,张神剑激奋地说道:“你看事情怎么这样糊涂!吕用之奸邪凶恶,是天地所不容的。况且近来他大肆贿赂身居高位有权势的人,得到岭南东道节度使的官职,又不前去赴任,有的人说吕用之是在筹谋夺取这里的地盘,假使他的狂妄野心得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手握刀把为这种妖魔鬼怪做事!我们要把吕用之这几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以答谢淮海一带的人民,还有什么可说的!”郑汉章听后大快,于是命令拿酒来,用刀划破胳膊让血滴到酒里,把酒喝掉,乙巳(初二),大家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传送檄文,说明讨伐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委任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

神劍以師鐸成敗未可知,請以所部留高郵,曰:「一則為公聲援,二則供給糧餉。」師鐸不悅,漢章曰:「張尚書謀亦善,苟終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與共之,今日豈可復相違!」復,扶又翻。師鐸乃許之。戊申‹五›,師鐸、漢章發高郵。

〖译文〗 张神剑因为毕师铎的成功和失败还难以预料,请求带领所部人马留在高邮,他对毕师铎说:“这样,一则为你做声援,二则可供给军粮兵饷。”毕师铎对此不高兴,郑汉章说:“尚书张神剑的计谋也不错,如果你们自始至终同心同德,等到事毕告捷的日子,美女宝玉缎帛共同分享,现在怎么可以不保持一致!”毕师铎于是同意张神剑留守高邮。戊申(初五),毕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

庚戌‹七›,詗騎以白高駢,自高郵東南至揚州一百里。詗,翾正翻,又火迥翻。呂用之匿之。

〖译文〗 庚戌(初七),毕师铎派告密骑兵前往广陵向高骈禀告出师情由,被吕用之隐匿起来。

3朱珍至淄青旬日,應募者萬餘人,又襲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獲馬千匹;時王敬武鎮淄青,朱珍以他鎮之將來募兵,既不能制,又為所襲。蓋群盜縱橫,力強者勝,莫適為主故也。辛亥‹八›,還,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

〖译文〗 [3]朱珍到达淄青召募军队,十几天内就有一万余人应募,朱珍又率众攻打青州,获得马匹一千。辛亥(初八),朱珍返回,到达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业成功了!”

時蔡‹河南省汝南县›人方寇汴州,其將張晊zhì屯北郊,秦賢屯板橋‹大梁西郊›,北郊,謂汴州城北郊原之地,即赤岡也。據舊史,板橋在汴州城西。各有眾數萬,列三十六寨,連延二十餘里。全忠謂諸將曰:「彼蓄銳休兵,方來擊我,未知朱珍之至,謂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擊之。」乃自引兵攻秦賢寨,士卒踊躍爭先;賢不為備,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為神。

〖译文〗 当时蔡州人正在寇略汴州,他们的将领张晊屯守在汴州城北的郊外,秦贤屯驻在板桥,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分成三十六个营寨,彼此连接,延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诸位将领说:“他们先让士兵养精蓄锐,然后才来攻打我们,而不知道朱珍的人马已经到来,认为我们士兵少,只会害怕胆怯闭城自守而已;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先攻打他们。”于是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竞相奋勇向前;秦贤没有防备,被朱全忠接连攻克了四个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惊恐,认为是神兵降临。

全忠又使牙將新野‹河南省新野县›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总部陕州›,得萬餘人而還。陝,失冉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朱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到河阳、陕州、虢州一带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4畢師鐸兵奄至廣陵城下,城中驚擾。壬子‹九›,呂用之引麾下勁兵,誘以重賞,出城力戰。誘,音酉。師鐸兵少卻,用之始得斷橋塞門為守備。是日,駢登延和閣,斷,丁管翻。塞,悉則翻。延和閣,駢所起,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聞諠譟聲,左右以師鐸之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眾思歸,為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處,昌呂翻。計尋退散;儻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願令公勿憂!」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為之,勿使吾為周侍中!」周侍中,謂周寶也,事見上卷本年。言畢,慘沮;久之,用之慙懅而退。懅jù,亦慚也,音遽。

〖译文〗 [4]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来到广陵城下,城中的军民都惊慌失措。壬子日,吕用之带领麾下的精兵,用厚重的赏赐引诱他们,出了广陵城,奋力作战。毕师铎的军队稍微退却,吕用之才得以砍断壕堑上的桥梁,把城门堵住了,来加固防守。这一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嚣鼓噪的声音,左右的人把毕师铎发动叛变的消息报告给他。高骈非常吃惊,立刻把吕用之召来诘问,吕用之从容地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回去,被城门的卫兵阻止了,我刚才已经随机应变地做了恰当的处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撤退散去,如果毕师铎还不停止的话,只有烦劳九天玄女的一个力士来平定他们了,希望您不要忧愁。”高骈说:“近来我觉得你虚妄不实的地方太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如同周宝那样众叛亲离。”说完后神色沮丧了很长时间,吕用之羞惭地退下去了。

師鐸退屯山光寺‹扬州市北›,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扬州市›城堅兵多,甚有悔色;癸丑‹十›,遣其屬孫約與其子詣宣州‹安徽省宣州市›,乞師於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帥,所類翻。會師鐸館客畢慕顏自城中逃出,言「眾心離散,用之憂窘,若堅守之,不日當潰。」師鐸乃悅。

〖译文〗 毕师铎退兵屯守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防守坚固,士兵众多,露出了后悔的神色。癸丑日,毕师铎派遣他的部属孙约和他的儿子到宣州去,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派兵支援,并且许诺攻克了广陵城之后迎接秦彦做统帅。恰逢毕师铎馆舍的客人毕慕颜从广陵城里逃出来,说“城里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困窘,如果坚决防守,用不了几天吕用之的部众一定溃败。”毕师铎这才高兴起来。

是日未明,駢召用之,問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實對,駢曰:「吾不欲復出兵相攻,復,扶又翻。君可選一溫信大將,溫,柔和也。信,誠實不妄言者也。以我手札諭之,若其未從,當別處分。」處,昌呂翻。按書及春秋「分器」。記曲禮「分毋求多」,漢書「分職」、「分部」,並音扶問翻;則處分之分亦當同音。今人讀為分判之分,誤也。用之退,念諸將皆仇敵,必【章:十二行本「必」上有「往」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利於己,甲寅‹十一›,遣所部討擊副使許戡,齎駢委曲委曲,即駢手札也。及用之誓狀并酒殽出勞師鐸,勞,力到翻。師鐸始亦望駢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姦惡,披泄積憤,披,開也,分也。決壅為泄。見戡至,大罵曰:「梁纘、韓問何在,乃使此穢物來!」戡未及發言,已牽出斬之。乙卯‹十二›,師鐸射書入城,射,而亦翻。用之不發,即焚之。

〖译文〗 这一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高骈把吕用之召来,询问他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吕用之这才说出了实情,高骈说:“我不愿意再派军队出城攻打他,你可以挑选一个温和诚信的大将,拿我的亲笔信晓谕毕师铎。如果他不听从劝告,就再做另外处置。”吕用之退了下去,想到诸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如果派他们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遣他的部将讨击副使许戡拿着高骈的亲手信与吕用之的誓言,连同美酒佳肴出了广陵城,去慰劳毕师铎。毕师铎开始时也希望高骈的旧部将出城来犒劳慰问,然后乘机陈述吕用之的奸邪罪恶,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恨,但是看到来的人是许戡,就大声怒骂说:“梁缵、韩问他们到哪里去了,竟然这种污秽下贱的东西来!”许戡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拉出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内,吕用之连看都没看,就烧毁了。

丁巳‹十四›,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見駢於延和閣下,駢大驚,匿于寢室,久而後出,曰:「節度使所居,無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大懼,出子城南門,舉策指之曰:「吾不可復入此!」復,扶又翻。自是高、呂始判矣。

〖译文〗 丁巳日,吕用之带领一百名身穿战甲的士兵到延和阁下去看高骈,高骈非常吃惊,隐藏在卧室中,很久之后才出来,说:“你竟然无故带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是想造反吗!”命令左右的侍卫把他们赶出去。吕用之大为恐惧,从子城的南门逃出去,手举马鞭指着子城说:“我绝不再来这里了!”从此,高骈与吕用之才分开。

是夜,駢召其從子前左金吾衛將軍傑密議軍事;戊午‹十五›,署傑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親信五百人給之。

〖译文〗 这一天夜里,高骈把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召来,秘密商谋军事要务。戊午日,高骈署任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眼泪勉励他,授给他亲信兵卒五百人。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索,山客翻。無問朝士、書生,悉以白刃驅縛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數,所角翻。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也。

〖译文〗 吕用之命令各位部将大肆搜索广陵城中的壮丁,不过问他们是朝中人士,还是书生,都用雪亮锐利的刀剑逼迫他们,并且捆绑着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开站立在城墙上,从早晨一直到晚上,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与城外毕师铎的人暗中联络,屡次更换他们防守的地方,家人送饭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广陵城中的人们因此都怨恨毕师铎为什么不早日攻入城中。

駢遣大將石鍔鍔è,逆各翻。以師鐸幼子及其母書并駢委曲至揚子‹扬州市南长江渡口›諭師鐸,師鐸遽遣其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願以妻子為質。」質,音致。駢恐用之屠其家,收師鐸母妻子置使院。使院,節度使司官屬治事之所。

〖译文〗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的小儿子以及他的母亲的信并同高骈的亲笔信到扬子县,告谕毕师铎,毕师铎立刻把他的儿子遣返,对高骈说:“您只要把吕用之与张守一斩首了,我绝对不敢辜负您的恩惠,愿意用我的妻子、儿子作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就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及儿子都安置在使院。

辛酉‹十八›,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至揚子助師鐸。壬戌‹十九›,宣州軍攻南門,不克;癸亥‹二十›,又攻羅城東南隅,城幾陷者數四。幾,居依翻。甲子‹二十一›,羅城西南隅守者焚戰格以應師鐸,戰格,列木為之,漢人謂之笓格,今謂之排杈。師鐸毀其城以內其眾。用之帥其眾千人力戰于三橋北,帥,讀曰率。師鐸垂敗,會高傑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師鐸,用之乃開參佐門北走。駢召梁纘以昭義軍百餘人保子城。

〖译文〗 辛酉日,秦彦派遣他的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到达扬子县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队对广陵城南门发动攻击,没有攻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的东南角,多次差一点就攻破了。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护卫士兵烧毁防守的木栅,来接应毕师铎,毕师铎捣毁那里的外围小城的城墙,接纳里面的众人。吕用之率领他的部众一千人在三桥北面奋力作战,毕师铎眼看就要战败了,恰好高杰带领牢城军队从内城杀了出来,想要抓住吕用之,然后把他交给毕师铎,吕用之于是把参佐门打开,向北逃走了。高骈召来梁缵所带领的一百名昭义兵保卫子城。

乙丑‹二十二›,師鐸縱兵大掠。駢不得已,命徹備,與師鐸相見於延和閣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師鐸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仍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各遷官有差。

〖译文〗 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军队大肆掠夺。高骈迫不得已,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在延和阁下见面,互相行礼,如同主人和宾客一样,高骈署任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然承制加封他为左仆射,擢升郑汉章等人的官职,各有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將,高駢置左、右莫邪都,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入見駢,說之曰:說,式芮翻。「師鐸逆黨不多,【章:十二行本「多」下有「諸門尚未有守者」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請令公及此選元從三十人,及此,言及此時也。從,才用翻。夜自教場門出,比師鐸覺之,追不及矣。比,必利翻,及也。然後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駢猶豫不聽。楚靈王‹芈围›有言:「大福不再,祇取辱耳。」高駢蓋知行留皆禍,故猶豫不聽。及恐語泄,遂竄匿,會張雄至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張雄棄蘇州逃入海,又自海泝江而上,至揚州東塘。及往歸之。

〖译文〗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健将,他入城拜谒高骈,游说他说:“毕师铎这个逆贼的党徒不多,请求趁着这个机会挑选原先就跟随您的亲信三十人,在今天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到毕师铎发觉,再去追赶就来不及了。然后再发动各个镇所的军队,回来攻取广陵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您必须在一两天之内决定这件事,再拖延恐怕形势会更加危急紧迫,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左右事奉了。”申及说完这些话,就流下了眼泪,高骈迟疑不定,没有采纳申及的建议。申及怕自己的话泄漏出去,所以逃窜躲藏起来,恰好遇到张雄来到东塘,申及就前往投奔张雄了。

丙寅‹二十三›,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師鐸入居使院,秦稠以宣‹首府宣州›軍千人分守使宅及諸倉庫。使,疏吏翻。丁卯‹二十四›,駢牒請解所任,以師鐸兼判府事。

〖译文〗 丙寅日,毕师铎果真分派军队守卫广陵城的各个城门,搜索逮捕吕用之的亲信、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进入使院居住,秦稠派遣一千名宣州兵分别守卫使宅以及所有仓库。丁卯日,高骈上呈公文请求解除他所担任的职务,任命毕师铎兼管府中的事务。

師鐸遣孫約至宣城‹宣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宣州市›,趣秦彥過江。趣,讀曰促。或說師鐸曰:說,式芮翻。「僕射曏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姦邪暴橫,橫,戶孟翻。高令公坐自聾瞽,不能區理,區,分別也。理,調治也。故順眾心為一方去害。去,羌呂翻。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并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悛,丑緣翻,改也。乃机上肉耳,柰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豈惟受制於人,終恐自相魚肉!前日秦稠先守倉庫,其相疑已可見。且秦司空為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為之下乎!廬州,楊行密。壽州,張翱。僕見戰攻之端未有窮已,豈惟淮南之人肝腦塗地,竊恐僕射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亟,紀力翻,急也。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不敢輕進;粗,坐五翻。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為高氏忠臣也。」師鐸大以為不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禍,竟不復出。復,扶又翻。

〖译文〗 毕师铎把孙约派到宣城,催促秦彦渡江。有人游说毕师铎说:“您之前兴起兵事,是因为吕用之一伙人奸邪残暴蛮横,高骈坐在那里如同耳聋眼瞎一样,不能处理政务,因此顺从大家的心愿,翦除这个地方的祸害。现在吕用之既已失败,广陵城内的军府也都肃清了,您应当再尊奉高骈,并且辅佐他,只要您总领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吕用之只是淮南的一名叛将,把檄文移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能擒获他。如此一来,您在外面获得了推奉高骈的美名,在里面又得到了吞并他人力量的实惠,纵使朝廷得知了,你也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假使高骈聪明的话,内心必然会感到羞惭;假使高骈并不能醒悟改过,他也只是菜板上任人摆布的肉罢了,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功业交付给他人,那样岂不只能受到他人的牵制,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昨天秦稠抢先守卫仓库,他的可疑之处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何况一旦秦彦做了淮南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又哪里肯屈居在他之下!我预见攻占征伐的事端将不会有终止的一天,岂是只有淮南的百姓要惨遭战祸,肝脑涂地,我私下担心你的功名和成败还不可预知!不如趁着现在赶紧阻止秦司空,不能让他渡过长江,如果他还能大略意识到安危的情势,一定不敢轻易前进。就算日后秦彦责备您背弃了先前的约定,您仍然还是高骈的忠诚臣子。”毕师铎却完全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些话对郑汉章说了,郑汉章说:“这是一个有智谋人啊!”四处寻找他,这个人畏惧祸患,竟然不再露面了。

戊辰‹二十五›,駢遷家出居南第,師鐸以甲士百人為衛,其實囚之也。是日,宣軍以所求未獲,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寶貨悉為煨燼。新書高駢傳: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寶貨山積於進奉樓。按駢乾符末始自浙西徙淮南,中和二年罷兵權利權,貢獻始絕矣。煨,烏回翻。燼,徐刃翻。己巳‹二十六›,師鐸於府廳視事,凡官吏非有兵權者皆如故,復遷駢於東第。復,扶又翻;下同。自城陷,諸軍大掠【章:十二行本「掠」下有「晝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已,至是,師鐸始以先鋒使唐宏為靜街使,禁止之。

卷256唐紀七十二_起甲辰(八八四)六月尽丁未(八八七)三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十二起閼逢執徐(甲辰)六月,盡強圉協洽(丁未)三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甲辰、八八四)#

1六月,壬辰‹三›,東川留後高仁厚奏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道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射,而亦翻。道,讀曰導。為,于偽翻。使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師立首,當分見兵為五番,見,賢遍翻。番分晝夜以攻之,於此甚逸,於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君雄大呼於眾曰:呼,火故翻。「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眾呼萬歲,大譟,突入府中,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四年,七月一日,高僕射羽檄入城云云,師立自殺。七月三日,張、鄭二將持師立首級出降。七月七日,高僕射上東川。」句延慶傳曰:三年,五月,高公進軍東川城下,飛檄入城,師立自刎。七月辛酉,師立首級至成都。」實錄:「六月丙申,高仁厚奏東川都將鄭君雄梟斬楊師立,傳首於行在。是日,詔以仁厚為東川節度使。」續寶運錄:「二月,梓州觀察使楊師立反,敕差蜀將高仁厚等討平。六月三日,收得梓州并楊師立首級至駕前。」新紀:「七月辛酉,楊師立伏誅。」今日從續寶運錄,事從實錄。仁厚獻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陳敬瑄釘其子於城北,釘,丁定翻。敬瑄三子出觀之,釘者呼曰:呼,火故翻。「茲事行及汝曹,汝曹於後努力領取!」三子走馬而返。以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译文〗 [1]六月,壬辰(初三),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说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来投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城好长时间拿不下来,于是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对城内的将领士卒说:“高仁厚不忍心看到城内良莠不分都遭杀戮,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完成这一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出杨师立的脑袋,就要把这些官兵分为五番,分番别在白天和黑夜轮流攻打,这样对于我们是很安逸的,对于你们则一定是疲困不堪。五天若还没有攻打下来,就从四面八方一同进攻,一定会攻克的。你们考虑吧!”过了几天,郑君雄对众人大声疾呼说:“天子所要杀戮的是罪魁祸首,与别的人没有关系。”大家高喊万岁,嚷嚷吵吵,冲进府第,杨师立自杀身亡,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头出来投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头和他的妻子儿女送到唐僖宗那里,陈敬下令把杨师立的儿子钉死在城的北面,陈敬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这场景,被钉的人大叫:“这种事也会轮到你们,你们以后等着努力领取吧!”陈敬的三个儿子骑上马逃了回去。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2甲辰‹十五›,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兖州市›,敗之。宋白曰:春秋以邾子益來,囚諸負瑕。杜預註云:魯邑也,高平郡南平陽縣西北有瑕丘城,漢為瑕丘縣。敗,補邁翻。巢眾殆盡,走至狼虎谷,狼虎谷,在泰山東南萊蕪界。丙午‹十七›,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遇沙陀博野軍,奪之,并斬言首以獻於溥。黃巢乾符三年起兵為盜,至是凡十年而滅。考異曰:續寶運錄曰:「尚讓降徐州,黃巢走至碣山,路被諸軍趁逼甚,乃謂外甥朱彥之云云。外甥再三不忍下手,黃巢乃自刎過與外甥。外甥將至,路被沙陀博野奪卻,兼外甥首級一時送都統軍中。」舊紀:「七月,癸酉,賊將林言斬黃巢、黃揆、黃秉三人首級降。」舊傳:「巢入泰山,徐帥時溥遣將張友與尚讓之眾掩捕之。至狼虎谷,巢將林言斬巢及二弟鄴、揆等七人首并妻子函送徐州。」新紀:「七月壬午,黃巢伏誅。」新傳:「巢計蹙,謂林言曰:『汝取吾首獻天子,可得富貴,毋為他人利。』言,巢甥也,不忍。巢乃自刎,不殊,言因斬之,函首將詣時溥,而太原博野軍殺言與巢首俱上。」今從新傳。

〖译文〗 [2]甲辰(十五日),武宁将军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黄巢。黄巢的人马没剩下多少,逃到泰山东南部的狼虎谷。丙午(十七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和黄巢的兄弟、妻子的头颅,正要拿着送到时溥那里,遇上了沙陀人博野军,将黄巢等人的头颅夺去,并且砍下林言的脑袋,一同献给了时溥。

3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朱瑄,有眾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瑄,荀緣翻,當作「宣」。瑾,渠吝翻。冠,古玩翻。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窘,渠隕翻。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山东省枣庄市西南›。敗,補邁翻。全忠德之,與瑄約為兄弟。朱全忠反覆小人也,兵勢單弱,則與朱瑄為兄弟,兵勢既強,則反眼為仇敵,必誅屠以快其志而後已,如斯人可與共功名哉!

〖译文〗 [3]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犯邻近各道;天平节度使朱,有人马三万,堂弟朱瑾,勇猛过人,在军营中可称第一。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受到秦宗权的进攻,处境十分紧迫,向朱求救,朱派遣朱瑾带领军队前往救援,在合乡打败了秦宗权。朱全忠很感激他,与朱结为兄弟。

4秋,七月,壬午‹二十四›,時溥遣使獻黃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樓受之。大玄樓,成都羅城正南門樓。高駢之築成都羅城,既訖功,以周易筮之,得大畜。駢曰:「畜者,養也。濟以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吉孰大焉!文宜去下存上。」因名大玄城。宣問姬妾:「汝曹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tiāo,播遷巴、蜀;祧,他彫翻。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不復問,皆戮之於市。復,扶又翻。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三年,五月二十日,北路軍前進到黃巢首級、妻、男。」今不取其年月而取其事。

〖译文〗 [4]秋季,七月,壬午(二十四日),时溥派遣使臣进献黄巢和他家人的头颅以及他的众妾,唐僖宗亲临成都大玄楼接受进献。僖宗向黄巢的众妾问话:“你们都是显贵人家的子女,世代接受国家的恩惠,为什么要跟随贼寇呀?”站在前面的一位回答说:“贼寇逞凶作乱,大唐有百万军队,却不能固守祖庙,流落到巴蜀一带,今天陛下责备一个女子不能抗拒贼寇,那么朝中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们又怎么说呢!”僖宗不再问话,下令全部在集市杀掉。人们争着给黄巢的众妾送酒,其余的人都悲痛恐惧昏昏沉沉地喝醉了,唯独站在前面的那位既不饮酒也不哭泣,到了处刑的时候,神态脸色肃穆坦然。

5朱全忠擊秦宗權,敗宗權于溵水‹沙河,流经河南省项城县北›。敗,補邁翻。

〖译文〗 [5]朱全忠攻击秦宗权,在水将他打败。

6李克用至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大治甲兵,治,直之翻。遣榆次鎮將鴈門李承嗣奉表詣行在‹成都府›,自陳「有破黃巢大功,為朱全忠所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并牌印皆沒不返。古者授官賜印綬,常佩之於身,至解官則解印綬。至唐始置職印,任其職者,傳而用之。其印盛之以匣,當官者寘之臥內,別為一牌,使吏掌之,以謹出入,印出而牌入,牌出則印入,故謂之牌印。全忠仍牓東都、陜、孟,云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將士皆號泣冤訴,號,戶刀翻。請復仇讎。臣以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妬功疾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不用度支糧餉。」唐舊制,諸鎮兵出境征討,皆仰給度支。帥,讀曰率。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杜預曰:殷,盛也。余謂殷,眾也,言方事之眾多也。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辯曲直。復,扶又翻。為,于偽翻。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译文〗 [6]李克用到达晋阳,大规模地修整盔甲武器,派遣镇守榆次的将军雁门人李承嗣恭奉表文到唐僖宗那里,部陈述道:“李克用有打败黄巢的大功劳,却中了朱全忠的阴谋圈套,仅是免于一死,身边的将领辅佐官员之下跟随的三百余人,和朝廷授给的牌印都全覆没。朱全忠还屡屡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经死亡,军营中的人马溃散,他命令各地拦截阻击全部斩杀,不许漏网一个,为此军营中的将领和士兵都哭诉冤屈,请求报仇。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皇上颁发了诏命再行动,因此安抚手下人马遵循朝纲,制止了他们要擅自报仇的请求,又回到原来的营地。现在恳求皇上派遣使臣审查讯问这一事件,发兵讨伐朱全忠,我派弟弟李克勤带领一万骑兵在河中府等候命令。”当时朝廷认为黄巢大寇刚刚平灭,为政应当宽容一些,接到李克用的表文,大为吃惊,只是派遣宦官赐发褒嘉奖励李克用诏书,劝二人和解。李克用先后共八次进呈表文,说:“朱全忠妒忌他人的功劳和才能,是阴险狡诈的乱臣贼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皇上颁发诏令削去朱全忠的官职和爵位,我亲自率领本道官兵对他进行讨伐,不用朝廷支给粮食和兵饷。”唐僖宗几次派遣杨复恭等人向李克用传达谕令,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可是现在事务繁多,你姑且以大局为重吧。”对此李克用一直愤懑不平。当时对各藩镇的相互攻打,朝廷不再为他们明辨谁是谁非。由于这样,各藩镇尽管互相侵吞,只看实力,都没有什么因禀告朝廷而畏惧的了。

7八月,李克用奏請割麟州‹陕西省神木县›隸河東,麟州,本屬振武‹总部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考異曰:新方鎮表:「中和二年,河東節度增領麟州。」誤也。今從唐末見聞錄。又請以弟克脩為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皆許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澤、潞為一鎮,邢、洺、磁為一鎮。進克用‹本年二十九岁›爵隴西郡王。克用奏罷雲‹山西省大同市›蔚‹河北省蔚县›防禦使,依舊隸河東,武宗會昌三年,分河東雲、蔚、朔三州置大同軍都團練使,次年,升為都防禦使。從之。

〖译文〗 [7]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朝廷把麟州割让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又请求任命他的弟弟李克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准许了他。从此,昭义分成了两个镇。朝廷还为李克用晋升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裁撤云蔚防御使,云州、蔚州、朔州仍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朝廷也依从了他。

8九月,己未‹二›,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译文〗 [8]九月,己未(初二),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同平章事。

9以右僕射、大明宮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長安宮室焚毀,故久留蜀未歸。徽招撫流散,戶口稍歸,復繕治宮室,百司粗有緒。治,直之翻。粗,坐五翻。冬,十月,關東‹潼关以东›藩鎮表請車駕還京師。

〖译文〗 [9]朝廷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为知京兆尹牧事。唐僖宗因为长安宫殿被黄巢烧毁,所以长期留在蜀地而没回去。王徽招抚流散的百姓,长安的居民稍微回来一些,又修缮治理宫室,各官署粗略地有了些头绪。冬季,十月,关东的藩镇进呈表文请求唐僖宗回京师长安。

10朱全忠之降也,義成節度使王鐸為都統,承制除官。事見上卷二年。降,戶江翻。全忠初鎮大梁,事鐸禮甚恭,鐸依以為援。汴、滑鄰道,而鐸於全忠有恩,故欲依以為援。而全忠兵浸強,益驕倨,鐸知不足恃,表請還朝,朝,直遙翻。徙鐸為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

〖译文〗 [10]朱全忠投降的时候,义成节度使王铎是都统,受命为朱全忠封官授职。起初朱全忠镇守大梁,侍奉王铎礼节十分恭谦,王铎依赖朱仓忠为援。随着朱全忠人马的渐渐强大,他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朱全忠这人靠不住,便进呈表文请求回到朝廷任职,朝廷于是将王铎调任义昌节度使。

11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眾與之俱;見上卷本年。帥,讀曰率。及據興元,以建等為巡內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眾心不附,王建、韓建素相親善,晏弘尤忌之,數引入臥內,數,所角翻。待之加厚,二建相謂曰:「僕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禍將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誘之。十一月,二建與張造、晉暉、李師泰帥眾數千逃奔行在‹成都府›,誘,音酉。考異曰:實錄:「九月,山南西道節度使鹿晏弘為禁軍所討,棄城奔許州。晏弘大將韓建、王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本軍降。田令孜以建等楊復光故將,薄其賞,皆除諸衛將軍。十一月戊午朔,建等以軍三千至行在,田令孜錄為假子,統以舊軍,號隨駕五都。」按建等既降,始遣禁軍討晏弘。實錄云九月晏弘棄城去,太早。十一月又云建等降,重複。上云賞薄,下云為假子,自相違。新傳:「帝還,晏弘懼見討,引兵走許州。王建帥義勇四軍迎帝西縣。」按帝尚在成都,云迎帝西縣,亦誤也。今月從實錄,事從薛居正五代史王建、韓建傳。令孜皆養為假子,賜與巨萬,拜諸衛將軍,使各將其眾,號隨駕五都。田令孜先已募新軍五十四都分隸兩神策軍,今得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五將之兵,不敢分其眾隸兩軍,別號隨駕五都。又遣禁兵討晏弘,晏弘棄【章:十二行本「棄」上有「率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興元走。鹿晏弘得興元,未朞年而棄之。

〖译文〗 [11]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分别率领所部人马与他一同前去,等到占据了兴元,便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剌史,但没有派遣他们赴任。鹿晏弘猜疑各将领不再真心依附,王建、韩建二人平时相互亲近友善,鹿晏弘尤为忌恨,多次把他俩带进内室,以很厚的礼节款待他们,王建、韩建相互说:“鹿仆射以好言美意招侍我们,是在怀疑我们,大祸快要降临了。”田令孜秘密派人以丰厚利益去引诱王建等人。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几千人马逃奔到成都唐僖宗那里,田令孜把他们都收养为义子,赏赐给他们大量钱财,封他们为各卫将军,让他们分别带领自己的人马,号称随驾五都。朝廷又派遣禁卫军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城逃跑。

12初,宦者曹知慤què,本華原‹陕西省耀县›富家子,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慤歸鄉里,集壯士,據嵯峨山‹陕西省三原县西北›南,為堡自固,嵯峨山在京兆雲陽縣北十五里。巢黨不敢近。近,其靳翻。知慤數遣壯士變衣服語言,效巢黨,夜入長安攻賊營,數,所角翻。賊驚以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賜金紫。知慤聞車駕將還,謂人曰:「吾施小術,使諸軍得成大功,曹知慤自言賊眾病於己之宵攻,已無固志,諸鎮大軍臨之,因得成收復京城之功。從駕群臣但平步往來,俟至大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當閱其可歸者納之。」從,才用翻。行在聞之,恐其為變;田令孜尤惡之,惡,烏路翻。密以敕旨諭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王行瑜,使誅之,按光啟二年,王行瑜斬朱玫,三年,始命為邠寧節度使,此時蓋為邠寧將也。行瑜潛師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慤不為備,舉營盡殪。令孜益驕橫,禁制天子‹本年李俨二十三岁›,不得有所主斷。上患其專,時語左右而流涕。殪,壹計翻。橫,戶孟翻。斷,丁亂翻。語,牛倨翻。

〖译文〗 [12]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来是华原富贵人家的儿子,有勇气和智谋。黄巢攻陷长安后,曹知悫回到故乡,招集强壮勇士,占据嵯峨山南部,建筑营垒固守,黄巢的人马不敢接近。曹知悫多次派遣招集的强壮勇士变换衣服和言语,仿效黄巢手下的人,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寇军营,贼寇惊恐万状以为是鬼神作怪。黄巢又怀疑手下人有叛变的,因此心神不定。朝廷得知这一情况特地嘉奖曹知悫,授给他内常侍官职,赐给金印紫绶。曹知悫听说唐僖宗要回京师长安,对人讲:“我略施小说,使各路官军取得了收复长安的大功,那些跟随皇上的百官只是轻松地来来往往,等到他们到达大散关,我要审视其中应该返回京师任职的人才能接纳。”这话传到僖宗那里,朝廷担心曹知悫会发动变乱。田令孜尤其仇视曹知悫,便暗中假借僖宗的旨意谕令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将曹知悫杀掉,王行瑜秘密派出军队从嵯峨山的北面登上高处发起进攻,曹知悫没有任何准备,全部人马都被杀死。田令孜更加骄横起来,控制皇上,使僖宗不能主断事务。僖宗厌恨田令孜的专权,经常向身边的人谈起这事而痛哭流涕。

13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諲yīn,伊真翻。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奔成都。劉巨容不肯追滅黃巢,欲養寇以自資,自以襄陽為菟裘也,而地奪於趙德諲,身死於田令孜之手,玩寇而邀君,果何益哉!考異曰:實錄:「光啟元年四月,蔡賊攻陷襄州,劉巨容死焉。」新傳:「晏弘引麾下東出襄、鄧,宗權遣趙德諲合晏弘兵攻襄州,巨容不能守,奔成都。龍紀元年,田令孜殺之。」按晏弘中和四年十一月已據許州,又,巨容所以奔成都,以天子在蜀故也。今從新傳。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湖北省房县›、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復還許州;鹿晏弘自許州從楊復光勤王,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元年。宋白曰:均州,漢武當縣地,齊永明七年,於今鄖鄉縣置齊興郡,西魏置興州,尋改豐州,周武成元年,自今鄖鄉城移延岑城,今郡理是也。隋改均州,因均水為名。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考異曰:實錄:「鹿晏弘陷許州,殺節度使周岌,據其鎮。」又曰:「初,晏弘據有興元,都將王建等帥眾歸行在,乃詔禁兵討之。晏弘懼,棄城歸鄉里。周岌聞其至,遁去。晏弘自稱留後,朝廷因以節旄命之。」始云「殺」,後云「遁去」,自相違,今從其後。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译文〗 [13]鹿晏弘带领军队往东出发奔向襄州,秦宗权派遣将领秦诰、赵德率领军队与鹿晏弘会合,共同攻陷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逃奔成都。赵德是蔡州人。鹿晏弘带领人马,在襄州、邓州、均州、房州、庐州、寿州各州之间辗转抢掠,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鹿晏弘来到,放弃州城逃跑,鹿晏弘于是占据了许州,自称留后,朝廷难以对他进行讨伐,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14十二月,己丑‹三›,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去年以楊師立舉兵,敬瑄兼三川都指揮等使,師立既死,故辭之。

〖译文〗 [14]十二月,己丑(初三),陈敬具呈表章请求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官职、朝廷依从。

15初,黃巢轉掠福建‹首府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五年。建州‹福建省建瓯市›人陳巖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yì奏為團練副使。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章:十二行本「洞」下有「合眾攻福州」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巖擊敗之。敗,補邁翻。鎰畏巖之逼,表巖自代,壬寅‹十六›,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為治有威惠,閩‹福建省›人安之。治,直吏翻。考異曰:實錄:「七月,泉州刺史陳巖逐福建觀察使鄭鎰,自知使務。」又曰:「十二月壬寅,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既逐鎰,逼鎰薦己為代,朝廷因命之。」按巖既逐鎰,則鎰不在福州,巖安能逼之薦己!新王潮傳亦曰:「黃巢將竊有福州,王師不能下,建人陳巖帥眾拔之。又逐觀察使鄭鎰,自領州,詔即授刺史。」按劉恕閩錄:「黃巢陷閩越,巖聚眾千餘人,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左廂都虞候李連驕慢不法,縱其徒為郡人患,巖將按誅之,連奔谿洞中,合眾攻福州,巖擊破之。鎰表巖自代,拜觀察使。」今從之。

〖译文〗 [15]当初,黄巢辗转掠侵福建时,建州人陈岩招集了几千人保卫家乡,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请,朝廷,任命陈岩为团练副使。泉州剌史、左厢都虞候李连犯了罪,逃入河间石洞,陈岩将李连打败。郑镒害怕陈岩威逼自己,便上表请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十六日),朝廷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地方恩威并用,福建民人都较安定。

16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鐸,厚於奉養,過魏州‹河北省大名县›,侍妾成列,服御鮮華,如承平之態;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伏卒數百於漳南‹山东省武城县›高雞泊‹武城县南›,圍而殺之,及賓僚從者三百餘人皆死,掠其資裝、侍妾而還。史言王鐸以承平之態處亂世,至於喪身亡家,誨盜誨淫,自取之也。從,才用翻。還,從宣翻,又如字。彥禎奏云為盜所殺,朝廷不能詰。

〖译文〗 [16]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享受极其丰厚,当他经过魏州时,侍从众妾竟站成一排,穿着打扮鲜艳华丽,像天下太平时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鸡泊一带设下几百名伏兵,围攻并将王铎杀掉,连同王铎的宾客幕僚三百多人也都处死,然后掠抢王铎所带的行李侍妾回去。乐彦祯上奏说王铎被盗贼杀害,朝廷也未能查问。

17賜邠寧軍號曰靜難。難,乃旦翻。

〖译文〗 [17]朝廷赐宁军名号为静难。

18是歲,餘杭‹浙江省余杭市西南余杭镇›鎮使陳晟逐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柳超,潁州‹安徽省阜阳市›都知兵馬使汝陰‹颍州州政府所在县›王敬蕘逐其刺史,汝陰,漢縣,唐帶潁州。蕘ráo,如招翻。各領州事,朝廷因命為刺史。

〖译文〗 [18]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剌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赶走当地剌史,分别主持本州事宜,朝廷于是分别任命他们为睦州剌史、颍州剌史。

19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謀攻州城,刺史呂燁yè不知所為。都將武當‹均州州政府所在县›馮行襲伏兵江南,武當,漢縣,唐帶均州。江南,漢江之南也。帥,所類翻。將,即亮翻。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所從之卒太多,州人懼於剽掠,剽,匹妙翻。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道,讀為導,一讀如字。以請為前道告諭為一句,言先路告諭均州之人也。請為,于偽翻。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以為然,從之;既渡江,軍吏迎謁,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從喜者皆死,從,才用翻。江北軍望之俱潰。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其功,上,時掌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行襲傳曰:「洋州節度使葛佐奏辟為行軍司馬,請將兵鎮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新傳曰:「行襲乘勝逐刺史呂燁,據均州,劉巨容因表為刺史。武定節度使楊守忠表為行軍司馬,使領兵搤谷口以通秦、蜀。」新紀:「光啟元年,四月,武當賊馮行襲陷均州,逐刺史呂燁。」在劉巨容奔成都後。行襲傳云巨容以功上言,誤也。今從薛史。按若以薛史為據,當言洋州節度使上其功。詔以行襲為均州刺史。州西有長山,當襄、鄧入蜀之道,群盜據之,抄掠貢賦,抄,楚交翻。行襲討誅之,蜀道以通。

〖译文〗 [19]均州地方的贼寇头目孙喜召集几千人,筹划攻打均州城,剌史吕烨不知如何应付,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汉江南岸设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过江迎接孙喜,对孙喜说:“均州城内的百姓得到象你这样贤良的长官,没有不归顺的,可是跟随你的兵卒太多了,均州城内的人害怕抢劫,尚且对你有疑心。你不如把人马放在江北,单独与左右亲信轻装过江,我冯行袭请求在前面为你开道,告诉均州城内的人,那么就没有人不顺服你的人了。”陈喜认为这样不错,便听从冯行袭的安排。不久,孙喜渡过汉江,军中官吏前来迎接拜见,原来设下的伏兵突然发起进攻,冯行袭亲手与孙喜搏头,将孙喜斩杀,跟随孙喜过来的人也都被杀死,江北面孙喜的人马看到这种情况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疏奏报冯行袭的功劳,唐僖宗颁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剌史。均州西面有座长山,正对着从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交通要道,不少盗贼占据长山,掠抢送往成都的贡品赋税,冯行袭消灭了长山的盗贼,使去往蜀地的道路得以通行。

20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後。昌言薨,制以昌符為鳳翔節度使。考異曰:諸書皆無昌言卒年月,惟實錄於李昌符傳中云:「李昌言病,請昌符權留後,昌言死,詔除節度使。」按實錄,中和三年五月,昌言加檢校司徒,光啟元年二月,昌符始見。故以昌言薨附於中和四年之末。

〖译文〗 [20]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进表请让他的弟弟李昌符主管留后事宜。李昌言死去,唐僖宗便颁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21時黃巢雖平,秦宗權復熾,復,扶又翻。命將出兵,寇掠鄰道,陳彥侵淮南,秦賢侵江南,秦誥陷襄、唐‹河南省泌阳县›、鄧‹河南省邓州市›,孫儒陷東都、孟、陜、虢‹河南省灵宝市›,張晊zhì陷汝‹河南省汝州市›、鄭‹河南省郑州市›,盧瑭攻汴‹河南省开封市›、宋‹河南省商丘市›,自孫儒以下,事皆在是年之後,史概言之。所至屠翦焚蕩,殆無孑遺。晊,之日翻。孑,吉列翻。毛萇曰:孑遺,孑然遺失也。按孑,單也,孤也。無孑遺者,言無孤單之遺餘也。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尸以從。以死人尸實之以鹽,以供軍糧。從,才用翻。北至衛‹河南省卫辉市›、滑‹河南省滑县›,西及關輔‹陕西省中部›,東盡青‹山东省青州市›、齊‹山东省济南市›,南出江、淮,州鎮存者僅保一城,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