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15唐紀三十一_起壬午(七四二)尽丁亥(七四七)十一月凡五年有奇

唐紀三十一起玄黓敦牂(壬午),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十一月,凡五年有奇。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寶元年(壬午、七四二)#

1春,正月,丁未朔‹一›,上‹李隆基,本年五十八岁›御勤政樓帝於興慶宮西南隅建二樓:花萼相輝樓在西臨街,以燕兄弟;勤政務本樓在南,以脩政事。受朝賀,朝,直遙翻。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丁未朔(初一),玄宗亲临勤政楼,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宝。

2壬子‹六›,分平盧‹总部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別為節度,以安祿山為節度使。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2]壬子(初六),分平卢另为节度镇,任命安禄山为节度使。

是時,天下聲教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被,皮義翻。考異曰:舊紀云「三百六十二」按地理志,開元二十八年,州府三百二十八,至此纔二年,不應遽增三十餘州。今從唐曆、會要、統紀。羈縻之州八百,置十節度、經略使以備邊。安西節度撫寧西域,統龜茲‹新疆库车县›、焉耆‹新疆焉耆县›、于闐‹新疆和田市›、疏勒‹新疆喀什市›四鎮,治龜茲城‹安西都护府·新疆库车县›,兵二萬四千。焉耆治所在安西府東八百里;于闐在南二千里;疏勒在西二千餘里。龜茲,音丘慈,又音屈佳。闐,徒賢翻,又徒見翻。北庭節度防制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堅昆‹西伯利亚萨彦岭北›,統瀚海‹驻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天山‹驻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伊吾‹新疆巴里坤县西北›三軍,屯伊‹新疆哈密市›、西‹新疆吐鲁番市东›二州之境,治北庭都護府,兵二萬人。突騎施牙帳在北庭府西北三千餘里;堅昆在北七千里。瀚海軍在北庭府城內,兵萬二千人。天山軍在西州城內,兵五千人。伊吾軍在伊州西北三百里甘露川,兵三千人。騎,奇寄翻。河西節度斷隔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突厥‹瀚海沙漠群›,斷,丁管翻。吐,從暾入聲。厥,九勿翻。統赤水‹甘肃省武威市西南›、大斗‹甘肃省永昌县西›、建康‹甘肃省高台县西›、寧寇‹甘肃省武威市东北›、玉門‹甘肃省玉门市›、墨離‹驻瓜州·甘肃省安西县›、豆盧‹驻沙州·甘肃省敦煌市›、新泉‹甘肃省景泰县›八軍,張掖‹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西›、交城‹甘肃省永昌县›、白亭‹甘肃省民勤县东北白亭湖畔›三守捉,屯涼‹甘肃省武威市›、肅‹甘肃省酒泉市›、瓜、沙、會‹甘肃省靖远县›五州之境,治涼州,兵七萬三千人。赤水軍在涼州城內,兵三萬三千人。大斗軍在涼州西二百餘里甘、肅二州界,兵七千五百人。建康軍在涼州西二百里,兵五千三百人。寧寇軍在涼州東北千餘里,兵八千五百人。玉門軍在肅州西二百里,管兵五千二百人。墨離軍本月氏國,在瓜州西北千里,管兵五千人。豆盧軍在沙州城內,管兵四千三百人。新泉軍在會州西北二百里,管兵千人。張掖守捉在涼州南二百里,管兵五百人。交城守捉在涼州西二百里,管兵千人。白亭守捉在涼州西北五百里,管兵千七百人。唐制:大曰軍,小曰守捉。趙珣聚米圖經:自甘州西至肅州五百里;自肅州西至瓜州四百五十里;自瓜州西至沙州二百八十里;自沙州西至伊州四百里。會州東至鹽州八百里,西至涼州六百里,南至宋鎮戎軍一百四十里,北至靈州六百里。朔方節度捍禦突厥,統經略‹内蒙古鄂托克旗›、豐安‹宁夏中卫县›、定遠‹宁夏平罗县›三軍,三受降城‹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县南、中受降城·内蒙古包头市、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安北‹设中受降城›、單于‹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二都護府,屯靈‹宁夏灵武市›、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豐‹内蒙古五原县›三州之境,治靈州,兵六萬四千七百人。經略軍在靈州城內,兵二萬七百人。豐安軍在靈州西黃河外百八十里,兵八千人。定遠軍在靈州東北二百里黃河外,兵七千人。西受降城在豐州北黃河外八十里,兵七千人。安北都護府治中受降城,黃河北岸,兵六千人。東受降城在勝州東北二百里,兵七千人。振武軍在單于都護府城內,兵九千人。降,戶江翻。單,音蟬。夏,戶雅翻。河東節度與朔方掎jǐ角以禦突厥,統天兵‹驻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大同‹山西省朔州市东›、橫野‹河北省蔚县›、岢kě嵐‹山西省岢岚县›四軍,雲中守捉‹山西省大同市›,屯太原府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嵐‹山西省岚县›三州之境,治太原府,兵五萬五千人。天兵軍在太原城內,兵三萬人。大同軍在代州北三百里,兵九千五百人。橫野軍在蔚州東北一百四十里,兵三千人。岢嵐軍在嵐州北百里,兵一千人。雲中守捉在單于府西北二百七十里,兵七千七百人。忻州在太原府北八十里,兵七千八百人。代州至太原五百里,兵四千人。嵐州在太原府西北二百五十里,兵三千人。岢,枯我翻。嵐,盧含翻。范陽節度臨制奚‹滦河上游›、契丹‹辽河上游›,統經略‹驻幽州·北京市›、威武‹驻檀州·北京市密云县›、清夷‹驻妫州·河北省怀来县›、靜塞‹驻蓟州·天津市蓟县›、恆陽‹驻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北平‹驻定州·河北省定州市›、高陽‹驻易州·河北省易县›、唐興‹驻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橫海‹驻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九軍,屯幽、薊、媯、檀、易、恆、定、漠、滄九州之境,治幽州,兵九萬一千四百人。經略軍在幽州城內,兵三萬人。威武軍在檀州城內,兵萬人。清夷軍在媯州城內,兵萬人。靜塞軍在薊州城內,兵萬六千人。恆陽軍在恆州城東,兵六千五百人。北平軍在定州城西,兵六千人。高陽軍在易州城內,兵六千人。唐興軍在莫州城內,兵六千人。橫海軍在滄州城內,兵六千人。景雲元年,以嬴州鄚縣置鄚州。開元十三年,以「鄚」字類「鄭」字,改為漠州,尋又改莫州。契,欺訖翻,又音喫。恆,戶登翻。薊,音計。媯guī,居為翻。平盧節度鎮撫室韋‹内蒙古东北部›、靺鞨‹渤海国及黑水靺鞨›,統平盧‹驻营州·辽宁省朝阳市›、盧龍‹驻平州·河北省卢龙县›二軍,榆關守捉‹河北省抚宁县东榆关镇›,安東都護府‹设河北省卢龙县›,屯營、平‹与安东都护府同址·河北省卢龙县›二州之境,治營州,兵三萬七千五百人。平盧軍在營州城內,兵萬六千人。盧龍軍在平州城內,兵萬人。榆關守捉在營州城西四百八十里,兵三千人。安東都護府在營州東二百里,兵八千五百人。靺鞨,音末曷。「榆」當作「渝」,註詳見上卷。隴右節度備禦吐蕃,統臨洮‹驻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河源‹青海省西宁市›、白水‹青海省大通县›、安人‹青海省湟源县西北›、振威‹青海省循化县西南›、威戎‹青海省门源县›、漠門‹驻洮州·甘肃省临潭县›、寧塞‹驻廓州·青海省化隆县›、積石‹青海省贵德县›、鎮西‹驻河州·甘肃省临夏市›十軍,綏和‹青海省贵德县北›、合川‹青海省化隆县南›、平夷‹甘肃省临夏市西南›三守捉,屯鄯、廓、洮、河之境,治鄯州,兵七萬五千人。臨洮軍在鄯州城內,兵萬五千人。河源軍在鄯州西百三十里,兵四千人。白水軍在鄯州西北二百三十里,兵四千人。安人軍在鄯州界星宿川西,兵萬人。振威軍在鄯州西三百里,兵千人。威戎軍在鄯州西北三百五十里,兵千人。漠門軍在洮州城內,兵五千五百人。寧塞軍在廓州城內,兵五百人。積石軍在廓州西百八十里,兵七千人。鎮西軍在河州城內,兵萬一千人。綏和守捉在鄯州西南二百五十里,兵千人。合川守捉在鄯州南百八十里,兵千人。平夷守捉在河州西南四十里,兵三千人。洮,土刀翻。鄯,時戰翻,又音善。劍南節度西抗吐蕃,南撫蠻獠,統天寶‹四川省理县西北›、平戎‹四川省理县西北·天宝军西南›、昆明‹四川省西昌市南›、寧遠‹四川省盐源县西南四十千米›、澄川‹云南省姚安县东›、南江‹姚安县境›六軍,屯益‹四川省成都市›、翼‹四川省茂县西北四十千米›、茂‹四川省茂县›、當‹四川省黑水县›、巂‹四川省西昌市›、柘zhè‹四川省黑水县南二十千米›、松‹四川省松潘县›、維‹四川省理县›、恭‹四川省马尔康县东›、雅‹四川省雅安市›、黎‹四川省汉源县›、姚‹云南省姚安县›、悉‹四川省黑水县东南三十千米›十三州之境,治益州,兵三萬九百人。團結營在成都府城內,兵萬四千人。天寶軍在恭州東南九十里,兵千人。平戎軍在恭州南八十里,兵千人。昆明軍在巂州南,兵五千一百人。寧遠軍在巂州西,兵三百人。澄川守捉在姚州東六百里,管兵二千人。南江軍兵三百人。翼州兵五百人。茂州兵三百人。維州兵五百人。柘州兵五百人。松州兵二千八百人。當州兵五百人。雅州兵四百人。黎州兵千人。姚州兵三百人。悉州兵五千人。杜佑曰:當州江源郡在翼州西二百七十里,西北到故通軌縣二百里,以西即是生羌。悉州在當州南八十里。黎州,漢沈黎郡也,東去一里,高山萬重,更無郡縣;西南去郡一里,高山萬重;東北去郡五里,西北去郡二里,皆高山萬重。茂州,劉昫xù曰:隋汶山郡,武德元年改曰會州,貞觀八年改曰茂州,以郡界茂濕山為名。松州東至茂州三百里,西南至當州三百里,西北至吐蕃界九十里,南至翼州一百八十里。恭州,開元二十四年分靜州廣平縣置,東至柘州一百里。悉州西北至當州八十里。獠,魯皓翻。巂,音髓。嶺南五府經略綏靜夷、獠,統經略‹驻广州·广东省广州市›、清海‹驻恩州·广东省恩平市›二軍,桂‹广西桂林市›、容‹广西北流市›、邕‹广西南宁市›、交‹即安南都护府管区·越南河内市›四管,治廣州,兵萬五千四百人。經略軍在廣州城內,兵五千四百人。清海軍在恩州城內,兵二千人。桂府兵千人。容府兵千一百人。邕府兵千七百人。安南府兵四千二百人。已上兵輕,稅本鎮以自給。此外又有長樂經略,福州‹福建省福州市›領之,樂,音洛。兵千五百人。東萊守捉,萊州‹山东省莱州市›領之;東牟守捉,登州‹山东省蓬莱市›領之;兵各千人。凡鎮兵四十九萬人,捉,仄角翻。考異曰:此兵數,唐曆所載也。舊紀:「是歲天下健兒、團結、彍guō騎等,總五十七萬四千七百三十三。」此蓋止言邊兵,彼并京畿諸州彍騎數之耳。馬八萬餘匹。安西府馬二千七百匹,北庭瀚海軍馬四千二百匹,天山軍馬五百匹,伊吾軍馬三百匹,河西赤水軍馬萬三千匹,大斗軍馬二千四百匹,建康軍馬五百匹,寧寇、玉門軍共管馬六百匹,墨離軍馬四百匹,豆盧軍馬四百匹,朔方經略軍馬三千匹,豐安軍馬千三百匹,定遠軍馬二千匹,西受降城馬千七百匹,中受降城馬二千匹,東受降城馬千七百匹,振武軍馬千六百匹,河東天兵軍馬五千五百匹,雲中守捉馬二千匹,大同軍馬五千五百匹,橫野軍馬千八百匹,范陽經略軍馬五千四百匹,威武軍馬三百匹,清夷軍馬三百匹,靜塞軍馬五百匹,平盧軍馬四千二百匹,盧龍軍馬五百匹,渝關守捉馬百匹,安東府馬七百匹,隴右臨洮軍馬八千匹,河源軍馬六百五十匹,白水軍馬五百匹,安人軍馬二百五十匹,威戎軍馬五十匹,漠門軍馬二百匹,寧塞軍馬五十匹,積石軍馬三百匹,劍南團結營馬千八百匹,昆明軍馬二百匹。開元之前,每歲供邊兵衣糧,費不過二百萬;天寶之後,邊將奏益兵浸多,每歲用衣千二十萬匹,糧百九十萬斛,安西衣賜六十二萬疋段,北庭衣賜四十八萬疋段,河西衣賜百八十萬疋段,朔方衣賜二百萬疋段,河東衣賜百二十六萬疋段,糧五十萬石,范陽衣賜八十萬疋段,糧五十萬石,平盧失衣糧數,隴右衣賜二百五十萬疋段,劍南衣賜八十萬疋段,糧七十萬石。將,即亮翻。公私勞費,民始困苦矣。

〖译文〗 此时,唐王朝所统辖的州有三百三十一,羁縻州八百,设置了十个节度使、经略使守卫边疆。其中安西节度使镇抚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所在龟兹城,共有兵二万四千人。北庭节度使防备突骑施、坚昆,统辖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屯兵于伊州、西州境内,治所在北庭都护府,共有兵二万人。河西节度使断隔吐蕃与突厥的来往,统辖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屯兵于凉、肃、瓜、沙、会等五州境内,治所在凉州城,共有兵七万三千人。朔方节度使抵御突厥,统辖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个受降城,安北、单于二都护府,屯兵于灵、夏、丰三州境内,治所在灵州城,共有兵六万四千七百人。河东节度使与朔方节度使成犄角之势共同防御突厥,统辖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云中守捉,屯兵于太原府的忻、代、岚三州境内,治所在太原府城,共有兵五万五千人。范阳节度使控制奚、契丹,统辖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屯兵于幽、蓟、妫、檀、易、恒、定、漠、沧九州境内,治所在幽州城,共有兵九万一千四百人。平卢节度使镇抚室韦、,统辖平卢、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屯兵于营、平二州境内,治所在营州城,共有兵三万七千五百人。陇右节度使抵御吐蕃,统辖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屯兵于鄯、廓、洮、河四州境内,治所在鄯州城,共有兵七万五千人。剑南节度使西抗吐蕃,南镇蛮獠,统辖天宝、平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屯兵于益、翼、茂、当、、柘、松、维、恭、雅、黎、姚、悉十三州境内,治所在益州城,共有兵三万九百人。岭南五府经略使镇抚夷、獠,统辖经略、清海二军,桂府、容府、邕府、安南府四府,治所广州城,共有兵一万五千四百人。此外还有长乐经略使,由福州刺史兼任,共有兵一千五百人。东莱守捉,由莱州刺史兼任;东牟守捉,由登州刺史兼任,各有兵一千人。以上边镇共有兵四十九万人,战马八万余匹。开元以前,每年朝廷供给边镇兵的衣粮,费用不超过二百万。天宝以后,边将都上奏增兵,于是镇兵越来越多,每年衣服用布帛一千二十万匹,粮一百九十万斛,公私烦劳,费用浩大,老百姓从此生活困苦了。

3甲寅‹八›,陳王府參軍田同秀皇子陳王珪府參軍也。上言:「見玄元皇帝‹李耳›於丹鳳門之空中,告以『我藏靈符,在尹喜故宅。』」上,時掌翻;下上表同。上遣使於故函谷關‹河南省灵宝市东北›尹喜臺旁求得之。列仙傳曰:關令尹喜者,周大夫也。老子西游,喜先見其氣候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旨,為著道德經。使,疏吏翻。

〖译文〗 [3]甲寅(初八),陈王李府中的参军田同秀上言说:“我在丹凤门的上空看见了玄元皇帝老子,他告诉我说:‘我在尹喜旧宅第藏有灵符。’”于是玄宗派人于旧函谷关尹喜台旁搜寻并获得了灵符。

4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刺史李齊物穿三門運渠,辛未‹二十五›,渠成。新書曰:齊物鑿砥柱為門以通漕,開其山巔為輓wǎn路,沃醯xī而鑿之。然棄石入河,水益湍怒,舟不能入新門,候水漲以人輓舟而上。天子疑之,遣宦者按視,齊物厚賂宦者,還,言其便。陝,失冉翻。齊物,神通之曾孫也。淮安王神通。

〖译文〗 [4]陕州刺史李齐物开凿三门峡运渠,辛未(二十五日),运渠开通。李齐物是淮安王李神通的曾孙。

5壬辰‹十一›,群臣上表,以「函谷靈符,潛應年號;先天不違,易曰:先天而天不違。先,悉薦翻。請於尊號加『天寶』字。」從之。

〖译文〗 [5]壬辰(疑误),朝中群臣上表说:“在函谷关得到玄元皇帝灵符,暗中与年号相应,这是先于天时而行事,不可违背,请于尊号上加‘天宝’二字。”玄宗同意。

二月,辛卯‹十五›,上享玄元皇帝於新廟。時置玄元廟於大寧坊西南角。甲午‹十八›,享太廟。丙申‹二十›,合祀天地於南郊,赦天下。改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尚書左、右丞相復為僕射;開元初,改左、右僕射為尚書左、右丞相。復,扶又翻;下清復同。東都‹洛阳›、北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皆為京,州為郡,刺史為太守;改桃林縣‹即旧函谷关所在›曰靈寶。隋開皇十六年置桃林縣,取古者桃林之野以為縣名,屬洛州,唐屬陝州。今以得玄元靈符,改曰靈寶。守,式又翻。田同秀除朝散大夫。朝直遙翻。散,悉亶翻。

〖译文〗 二月,辛卯(十五日),玄宗于新玄元庙祭献玄元皇帝老子。甲午(十八日),祭献太庙。丙申(二十日),于南郊祭祀天地,并大赦天下。又改名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尚书左、右丞相为左、右仆射。东都、北都分别改名为东京、北京,改州为郡,刺史为太守。改桃林县为灵宝县。任命田同秀为朝散大夫。

時人皆疑寶符同秀所為。間一歲,清河‹河北省清河县›人崔以清復言:「見玄元皇帝於天津橋‹洛阳城南洛水桥›北,云藏符在武城‹山东省武城县›紫微山,」武城,即漢之東武城縣,與清河縣皆屬清河郡。敕使往求,亦得之。東都留守王倕chuí知其詐,按問,果首服。使,疏吏翻。守,式又翻;下太守同。倕音垂。首,式又翻。奏之。上亦不深罪,流之而已。

〖译文〗 当时人们怀疑灵符是田同秀假造的。约过了一年,清河县人崔以清又上言道:“我于天津桥北看见了玄元皇帝,他说在武城县紫微山藏有灵符。”于是玄宗又下敕派使者前去搜寻,果然得到了灵符。东都留守王知道其中有诈,于是拷问崔以清,崔果然承认是假造的。王奏上此事,但玄宗并没有深加问罪,只是流放了崔以清。

6三月,以長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令韋堅為陝郡‹河南省三门峡市›太守,陝郡,陝州。陝,失冉翻。領江、淮租庸轉運使。先天中,李傑為陝州刺史,領水陸發運使;置使自傑始也。裴耀卿之後,命堅始以租庸使入銜。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6]三月,任命长安县令韦坚为陕郡太守,并兼任江、淮租庸转运使。

初,宇文融既敗,言利者稍息。事見二百十三卷開元十八年。及楊慎矜得幸,事始二百十三卷二十一年。於是韋堅、王鉷之徒鉷,戶公翻。競以利進,百司有利權者,稍稍別置使以領之,舊官充位而已。史言諸使所由始。堅,太子之妃兄也,為吏以幹敏稱。上使之督江、淮租運,歲增巨萬;上以為能,故擢任之。王鉷,方翼之曾孫也,自高宗至武后朝,王方翼著功名於西域。亦以善治租賦為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治,直之翻。

〖译文〗 起初,宇文融败亡后,争相献钱财言利的人稍微有些收敛。及至杨慎矜受宠,于是韦坚、王之类言利的人都受到重用,有财权的各司也逐渐另置使职,掌管财利,原有的官员只是充数而已。韦坚是太子韦妃的兄长,以办事干练而著称。玄宗让其督办江淮租运,每年增加数目极大的钱财。玄宗认为韦坚能干,所以升官重用。王是王方翼的曾孙,也是因为善于管理赋税而被任命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7李林甫為相,凡才望功業出己右及為上所厚、勢位將逼己者,必百計去之;去,羌呂翻。尤忌文學之士,或陽與之善,啗以甘言而陰陷之。世謂李林甫「口有蜜,謂其言甘也。啗,徒濫翻,又徒覽翻。腹有劍」。謂其心在害人也。

〖译文〗 [7]李林甫为宰相后,对于朝中百官凡是才能和功业在自己之上而受到玄宗宠信或官位快要超过自己的人,一定要想方设法除去,尤其忌恨由文学才能而进官的士人。有时表面上装出友好的样子,说些动听的话,而暗中却阴谋陷害。所以世人都称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

上嘗陳樂於勤政樓,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垂鞭按轡,橫過樓下;絢風標清粹,上目送之,深歎其蘊藉。絢,許縣翻。蘊,於運翻。林甫常厚以金帛賂上左右,上舉動必知之,乃召絢子弟謂曰:「尊君素望清崇,今交‹越南河内市›、廣‹广东省广州市›藉才,聖上欲以尊君為之,可乎?若憚遠行,則當左遷;不然,則以賓、詹分務東洛謂以太子賓客、詹事分司東都也。亦優賢之命也,何如?」絢懼,以賓、詹為請。林甫恐乖眾望,乃除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華,戶化翻。到官未幾,誣其有疾,州事不理,除詹事、員外、同正。幾,居豈翻。

〖译文〗 有一次玄宗在勤政楼垂帘观看乐舞。兵部侍郎卢绚以为玄宗已离开,于是就提鞭按辔,从楼下穿过。卢绚风度清雅,玄宗目送其远去,感叹卢绚含蓄不露的风度。李林甫常常用金钱贿赂玄宗左右的人,玄宗的一举一动,李林甫都了如指掌。于是李林甫就召来卢绚的儿子说:“你父亲素来有名望,现今交州、广州需要有才能的人去治理,皇上想令你父亲去,不知是否可行?如果害怕远行,就应该降官,否则,只有以太子宾客或詹事的身份在东都任官。这也算是优惠贤者的任命,不知如何?”卢绚听后,十分害怕,于是就主动奏请担任太子宾客或詹事。李林甫又恐怕违背众望,就任命卢绚为华州刺史。到官时间不久,又诬陷说卢绚有病,不理州事,任命他为詹事、员外同正。

上又嘗問林甫以「嚴挺之今安在?是人亦可用。」挺之時為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損之,諭以「上待尊兄意甚厚,盍為見上之策,奏稱風疾,求還京師就醫。」挺之從之。林甫以其奏白上云:「挺之衰老得風疾,宜且授以散秩,使便醫藥。」上歎吒久之;散,悉亶翻。吒,陟駕翻。夏,四月,壬寅‹二十八›,以為詹事,又以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刺史、河南采訪使齊澣為少詹事,唐少詹事,正四品上。汴,皮變翻。使,疏吏翻。皆員外、同正,於東京養疾。澣亦朝廷宿望,故并忌之。

〖译文〗 有一次玄宗问李林甫:“严挺之现在在哪里任官?此人可以重用。”严挺之当时为降州刺史。李林甫退朝后,即召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告诉他说:“皇上十分器重你哥哥,为何不乘此机会,上奏说得了风疾,请求回京师治病。”严挺之就听从了李林甫的话。李林甫又因严挺之的奏言对玄宗说:“严挺之衰老中风,应该授以散官,便于治病养身。”玄宗听后,感叹不已。夏季。四月壬寅(二十八日),任命严挺之为詹事。又任命汴州刺史、河南采访使齐浣为少詹事,二人都是员外同正,一道在东京养病。齐浣也是因为在朝中素有名望,所以遭到李林甫的猜忌。

8上發兵納十姓可汗阿史那昕於突騎施,至俱蘭城‹中亚江布尔市东卢戈沃耶城›俱蘭國所都城也。俱蘭,或曰俱羅弩,或曰屈浪拏,與吐火羅接。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騎,奇寄翻。考異曰:會要作「俱南城」;胡語不明耳。為莫賀達干所殺。突騎施大纛官都摩度來降,纛,徒到翻。降,戶江翻。六月,乙未‹二十二›,冊都摩度為三姓葉護。

〖译文〗 [8]玄宗发兵送十姓可汗阿史那昕于突骑施,到了俱兰城,被莫贺达干杀死。突骑施大纛官都摩度来投降唐朝,六月,乙未(二十二日),唐册封都摩度为三姓叶护。

9秋,七月,癸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秋季,七月癸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10辛未‹二十九›,左相牛仙客薨‹年六十八岁›。八月,丁丑‹五›,以刑部尚書李適之為左相。

〖译文〗 [10]辛未(二十九日),左相牛仙客去世。八月丁丑(初五),任命刑部尚书李适之为左相。

11突厥拔悉密‹蒙古国科布多盆地北部›、回紇‹蒙古国哈尔和林市›、葛邏祿‹中亚额尔齐斯河流域›三部共攻骨咄葉護,殺之,推拔悉密酋長為頡跌伊施可汗,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厥,九勿翻。紇,下沒翻。邏,郎佐翻。咄,當沒翻。酋,慈由翻。頡,奚結翻。跌,徒結翻。突厥餘眾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以其子葛臘哆為西殺。哆,昌者翻。突厥以其親屬分掌東、西兵,號左、右殺,亦曰東、西殺。西殺,右殺也。

〖译文〗 [11]突厥统辖的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联兵攻杀了骨咄叶护,推举拔悉密酋长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葛逻禄自封为左右叶护。于是突厥残众共同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以乌苏的儿子葛腊哆为西杀。

上遣使諭烏蘇令內附,烏蘇不從。朔方節度使王忠嗣盛兵磧口以威之,使,疏吏翻。磧,七迹翻。考異曰:新、舊書忠嗣傳皆曰:「是歲,忠嗣北伐,與奚怒皆戰于桑乾河,三敗之,大虜其眾。」又曰:「明年再破怒皆及突厥之眾,自是塞外晏然。」按朔方不與奚相接,不知所云奚怒皆何也。今闕之。烏蘇懼,請降,而遷延不至。忠嗣知其詐,乃遣使說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使攻之,烏蘇遁去。忠嗣因出兵擊之,取其右廂以歸。擊垂亡之虜,猶不肯輕用其兵,此王忠嗣所以為善將也。突厥左、右殺所部,謂之左、右廂。降,戶江翻。說,輸芮翻。紇,下沒翻。邏,郎佐翻。

〖译文〗 玄宗派遣使者劝说乌苏归附唐朝,乌苏不听。于是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盛陈重兵于碛口以威胁乌苏,乌苏惧怕,请求降附,但又迁延不来。王忠嗣知道乌苏是诈降,于是就派人劝说拔悉密、回纥、葛逻禄联兵攻打乌苏,乌苏逃走。王忠嗣乘机出兵攻击,消灭了其右厢。

丁亥‹十五›,突厥西葉護阿布思及西殺葛臘哆、默啜之孫勃德支、伊然小妻、毗伽登利之女帥部眾千餘帳,相次來降,意此皆突厥右廂之眾也。啜,陟劣翻。伽,求迦翻。帥,讀曰率。考異曰:實錄、舊紀皆云:「突厥阿布思及默啜可汗之孫、登利可汗之女與其黨屬來降。」唐曆云:「烏蘇米施可汗遁逃,其西葉護阿布思及毗伽可汗、可敦、男西殺葛臘哆率其部千餘帳來降。」舊王忠嗣傳云:「三部落攻米施可汗,走之,忠嗣因出兵伐之,取其右廂而歸。其西葉護及毗伽可敦、男葛臘哆率其部落千餘帳入朝。」突厥傳云:「西殺妻子及默啜之孫勃德支特勒、毗伽可汗女大洛公主、伊然可汗小妻余塞匐、登利可汗女余燭公主及阿布思、頡利發等並帥其部眾相次來降。」今參取用之。突厥遂微。九月,辛亥‹九›,上御花萼樓宴突厥降者,考異曰:本紀作「辛卯」。按長曆,是月癸卯朔,無辛卯。唐曆云「九月辛卯」,亦誤也。賞賜甚厚。

〖译文〗 丁亥(十五日),突厥西叶护阿布思及西杀葛腊哆、默啜的孙子勃德支、伊然可汗的小妻、毗伽登利可汗的女儿等率领部落一千余帐,陆续来降附唐朝,突厥的势力从此衰落。九月,辛亥(初九),玄宗亲临花萼楼宴请突厥归降者,赏赐优厚.

12護密‹中亚喷赤河北岸伊什卡希姆城›先附吐蕃,戊午‹十六›,其王頡吉里匐遣使請降。頡,奚結翻。匐,蒲北翻。

〖译文〗 [12]护密先依附于吐蕃,戊午(十六日),其王颉吉里匐派遣使者请求降附唐朝。

13冬,十月,丁酉‹二十六›,上幸驪山溫泉‹陕西省临潼县境›;【張:「泉」下脫「十一月」。】己巳‹十一月二十八›,還宮。

〖译文〗 [13]冬季,十月,丁酉(二十六日),玄宗往骊山温泉。己巳(疑误),返回宫中。

卷214唐紀三十_起甲戌(七三四)尽辛巳(七四一)凡八年

唐紀三十起閼逢閹茂(甲戌),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八年。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

開元二十二年(甲戌、七三四)#

1春,正月,己巳‹六›,上‹李隆基,本年五十岁›發西京;己丑‹二十六›,至東都。張九齡自韶州‹广东省韶关市›入見,見,賢遍翻。考異曰:唐紀,「二十六日,戊子,至東都;己丑,張九齡至自韶州。」今從實錄。求終喪‹张九龄是韶州人,在家给亡母守丧›,不許。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初六),玄宗从西京出发;己丑(二十六日),到达东都。张九龄从韶州来入见,请求守丧结束后再回到朝廷,玄宗不准许。

2二月,壬寅‹十›,秦州‹甘肃省天水市›地連震,壞公私屋殆盡,吏民壓死者四千餘人;命左丞相蕭嵩賑恤。壞,音怪。賑,津忍翻。

〖译文〗 [2]二月壬寅(初十),秦州接连发生地震,公私房屋大多都被毁坏,压死官吏和民众四千余人。玄宗命左丞相萧嵩前去赈济慰问灾民。

3方士張果自言有神仙術,誑人云堯時為侍中,於今數千歲;多往來恒山‹北岳·河北省曲阳县北›中,恒山時屬定州恒陽縣界。誑,居況翻。恒,戶登翻。則天以來,屢徵不至。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刺史韋濟薦之,上遣中書舍人徐嶠齎璽書迎之。相,息亮翻。璽,斯氏翻。庚寅,至東都,肩輿入宮,恩禮甚厚。

〖译文〗 [3]方士张果自称懂神仙道术,并骗人说自己在尧帝时代就做过侍中,至今已有数千岁。张果常常来往于恒山之中,从武则天当朝以来,朝廷多次征召而他不至。现在恒州刺史韦济又向朝廷推荐,玄宗就派中书舍人徐峤持玺书去迎接。庚寅(疑误),张果来到东都,被人用轿子抬入宫中,受到玄宗的隆重接待。

4張九齡請不禁鑄錢,三月,庚辰‹十九›,敕百官議之。裴耀卿等皆曰:「一啟此門,恐小人棄農逐利,而濫惡更甚。」自武后以來,民間多惡錢,官不能禁。秘書監崔沔曰:「若稅銅折役,則官冶可成,計估度庸,則私鑄無利,易而可久,簡而難誣。沔,彌兗翻。折,之舌翻。易,以豉翻。且夫錢之為物,貴以通貨,利不在多,何待私鑄然後足用也!」右監門錄事參軍劉秩曰:唐十六衛府皆有錄事參軍,正八品下,掌受諸曹及五府之外府事,句稽抄目,印給紙筆。監,古銜翻。「夫人富則不可以賞勸,貧則不可以威禁。若許其私鑄,貧者必不能為之;臣恐貧者益貧而役於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漢文帝‹刘恒›時,吳王濞富埒liè天子,鑄錢所致也。」事見十四卷漢文帝五年。濞,匹備翻。埒,力輟翻。上乃止。秩,子玄之子也。劉子玄,即知幾,避帝嫌名,以字行。

〖译文〗 [4]张九龄请求不要禁止私人铸钱。三月庚辰(十九日),玄宗敕令百官商议此事。裴耀卿等人都说:“一旦取消这样的禁令,恐怕那些小人都会弃农逐利,钱的滥恶就会更加严重。”秘书监崔沔说:“如果折劳役为收铜,官方就可以用来铸钱,计算估价物品的价格,加上雇工的费用,私人铸钱就无利可图了。这样的办法既简易可行,还可以杜绝欺诈行为。再说钱的用处,贵在通商,不在于谋利,为什么说要允许私人铸钱才能使钱够用呢!”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富有了,就难以用奖赏来劝诱他,人贫穷了,就难以用威权来禁止他。如果允许民间私人铸钱,贫穷的人必定不能冶铸,我担心这样贫穷的人就会更加穷困,只有被富人役使;富有的人就会更加富有,因而为所欲为。汉文帝时代,吴王刘濞之所以富有与天子相等,就是私人铸钱所招致的结果。”于是玄宗才打消了这一念头。刘秩是刘子玄的儿子。

5夏,四月,壬辰‹一›,以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yī兼關內道采訪處置使,增領涇‹甘肃省泾川县›、原‹宁夏固原县›等十二州‹十二州:泾州、原州、宁州甘肃省宁县›、庆州甘肃省庆阳县、陇州陕西省陇县、鄜fū州陕西省富县、坊州陕西省黄陵县、丹州陕西省宜川县、延州陕西省延安市、会州甘肃省靖远县、宥yòu州内蒙古鄂托克旗、麟州陕西省神木县。處,昌呂翻。

〖译文〗 [5]夏季,四月,壬辰(初一),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兼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并增加管领泾、原等十二州。

6吏部侍郎李林甫,柔佞多狡數,深結宦官及妃嬪家,伺候上動靜,無不知之,伺,相吏翻。由是每奏對,常稱旨,上悅之。稱,尺證翻。時武惠妃寵幸傾後宮,生壽王清,諸子莫得為比,太子‹李瑛›浸疏薄。林甫乃因宦官言於惠妃,願盡力保護壽王;惠妃德之,陰為內助,由是擢黃門侍郎。考異曰:舊傳云:「初,侍中裴光庭妻武三思女,詭譎有材略,與林甫私。中官高力士本出三思家,及光庭卒,武氏銜哀祈於力士,請林甫代其夫位;力士未敢言。玄宗使中書令蕭嵩擇相;嵩久之,以右丞韓休對。玄宗然之,乃令草詔。力士遽漏於武氏,乃令林甫白休。休既入相,甚德林甫,與嵩不和,乃薦林甫堪為宰相,惠妃陰助之,因拜黃門侍郎,玄宗眷遇益深。」按光庭妻,一寡婦耳,豈敢遽引所私代其夫為相!韓休正直,雖得林甫先報,必不至薦之為相。今不取。五月,戊子‹二十八›,以裴耀卿為侍中,張九齡為中書令,林甫為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為李林甫得權、太子廢張本。顏真卿疏曰:「天寶已後,閹官袁思藝日宣詔至中書,玄宗動靜必告林甫;林甫先意奏請,玄宗驚喜若神,以此權柄,恩寵日甚。」

〖译文〗 [6]吏部侍郎李林甫奸滑狡诈,与宦官以及后宫中的嫔妃深相交结,让他们暗中伺察玄宗的行动,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因此每次上朝奏事,都经常符合玄宗的意图,深受玄宗的喜爱。当时武惠妃在后宫的嫔妃中最受玄宗的宠爱,生子为寿王李清,也深得玄宗的喜欢,诸皇子难以为比,因此太子渐渐被疏远了。李林甫于是托宦官告诉武惠妃说,自己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武惠妃听后十分感激,就暗中为助,因此李林甫被升为黄门侍郎。五月戊子(二十八日),玄宗任命裴耀卿为待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7上種麥於苑中,帥太子‹李瑛›以下親往芟之,帥,讀曰率。芟shān,所銜翻。謂曰:「此所以薦宗廟,故不敢不親,且欲使汝曹知稼穡艱難耳。」又徧以賜侍臣曰:「比遣人視田中稼,多不得實,故自種以觀之。」種藝之事,天有雨暘yáng之不時,地有肥磽qiāo之不等,而人力又有至不至,故所收有厚薄之異也。若人君不奪農時,人得盡其力,則地無遺利矣,豈必待自種而觀其實哉!

〖译文〗 [7]玄宗在宫苑中种小麦,率领太子以下等皇子亲自去收割,并借此对太子说:“这些麦子将来是要用来祭祀祖先宗庙的,所以不敢不亲自去收割,并想借此使你们知道耕种庄稼的艰辛。”然后玄宗又把这些小麦遍赐侍臣,并对他们说:“近年来我常派人去观察百姓田中庄稼的好坏,但难以得到实情,所以我就亲自耕种,来观察收成好坏。”

8六月,壬辰‹三›,幽州‹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張守珪大破契丹‹辽河上游›,使,疏吏翻;下同。契,欺訖翻,又音喫。考異曰:實錄:「守珪大破林胡。」按會要,契丹事,二十二年,守珪大破之。蓋實錄以契丹即戰國時林胡地,故云然。遣使獻捷。

〖译文〗 [8]六月壬辰(初三),幽州节度使张守大败契丹军,并派使者前来报捷。

9薛王業疾病,上憂之,容髮為變。為,于偽翻。七月,己巳‹十›,薨,贈諡惠宣太子。

〖译文〗 [9]薛王李业病重,玄宗十分担忧,以致面容憔悴,头发变白。七月己巳(初十),薛王李业去世,赠谥号为惠宣太子。

10上以裴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考異曰:舊紀云:「充江、淮以南回造使。」今從舊食貨志。於河口‹河南省郑州市西北·古汴河注入黄河处›置輸場。八月,壬寅‹十四›,於輸場東置河陰倉‹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西置柏崖倉‹河南省济源市西南黄河北岸›,高宗咸亨二年,於洛州河陽縣柏崖置倉,開元十年廢,今復因舊基置之。三門‹河南省三门峡市东›東置集津倉‹山西省平陆县东›,西置鹽倉‹平陆县东›;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門之險。參考新、舊志,乃是鑿山開車路十八里,非漕渠也。先是,舟運江、淮之米至東都含嘉倉,僦jiù車陸運,三百里至陝‹河南省三门峡市›,率兩斛用十【嚴:「十」改「千」。】錢。耀卿令江、淮舟運悉輸河陰倉,更用河舟運至含嘉倉‹东都洛阳北城›及太原倉‹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自太原倉入渭輸關中‹陕西省中部›,凡三歲,運米七百萬斛,省僦車錢三十萬緡。按舊志,東都含嘉倉積江淮之米,載以大輿,運而西至于陝三百里,率兩斛計庸錢千,此耀卿所省之大數也。「十錢」誤,當從「千錢」為是。先,悉薦翻。僦,即就翻。陝,失冉翻。更,工衡翻。考異曰:舊志云「四十萬貫」。今從耀卿傳。舊志又云:「明年,耀卿拜侍中,蕭炅代焉。」按耀卿二十一年建此議,今年為侍中,始置河陰倉,後三年方見成效;則非作侍中時解此職也。或說耀卿獻所省錢,說,式芮翻。耀卿曰:「此公家贏縮之利耳,柰何以之市寵乎!」悉奏以為市糴錢。糴dí,徒歷翻。

〖译文〗 [10]玄宗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并在河口建了运输场。八月壬寅(十四日),又于运输场东设置了河阴仓,于运输场西设置了柏崖仓,于三门东设置集津仓,于三门西设置盐仓。又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之险。先前,用船运江淮地区的米至东都含嘉仓,再雇车陆运三百里至陕郡,大约两斛米运费一千钱。裴耀卿命令江淮地区的运米船都把米运到河阴仓,再用船通过黄河运到含嘉仓及太原仓,然后由太原仓通过渭水运到关中。三年中共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佣车费三十万缗。有人劝裴耀卿把所节省的钱献给皇上,裴耀卿说:“这是公家的赢利钱,我怎么能借此来讨好皇上呢!”于是就全部上奏作为调节市场粮价的经费。

11張果固請歸恒山,制以為銀青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厚賜而遣之。後卒,好異者奏以為尸解;解,佳買翻。仙家所謂尸解,譬猶蟬蛻,蟬飛而蛻在也。卒,子恤翻。好,呼到翻。上由是頗信神仙。明皇改集仙為集賢殿,是其初心不信神仙也,至是則頗信矣,又至晚年則深信矣。史言正心為難,漸入於邪而不自覺。

〖译文〗 [11]张果坚决请求返回恒山,玄宗下制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为通玄先生,然后重加赏赐而放归。后来张果死后,一些好奇的人上奏说他尸体虽在,而灵魂已飞升成仙,因此玄宗更加相信神仙。

12冬,十二月,戊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2]冬季,十二月戊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13乙巳‹十八›,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斬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傳首。考異曰:舊守珪傳「屈烈」作「屈剌」。契丹傳來年正月傳首。今從實錄。

〖译文〗 [13]乙巳(十八日),幽州节度使张守杀了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并传他们的头颅到京城。

時可突干連年為邊患,趙含章、薛楚玉皆不能討,守珪到官,屢擊破之。可突干困迫,遣使詐降,守珪使管記王悔就撫之。悔至其牙帳‹设内蒙古巴林右旗›,察契丹上下殊無降意,降,戶江翻;下同。但稍徙營帳近西北,密遣人引突厥‹瀚海沙漠群›,謀殺悔以叛;悔知之。近,其靳翻。牙官李過折考異曰:舊契丹傳作「遇折」。今從實錄及守珪傳。與可突干分典兵馬,爭權不叶,悔說過折使圖之。說,式芮翻。過折夜勒兵斬屈烈及可突干,盡誅其黨,帥餘眾來降。帥,讀曰率。守珪出師紫蒙州‹紫蒙川,西辽河上游西拉木伦河›,【章:十二行本「州」作「川」;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據晉書載記:秦、漢之間,東胡邑于紫蒙之野。唐書地理志,平州有紫蒙、白狼、昌黎等戍。蓋平州之北境,契丹之南界也。大閱以鎮撫之。梟屈烈、可突干首于天津橋‹洛阳城南洛水桥›之南。梟,堅堯翻。

〖译文〗 当时可突干连年侵扰唐朝的边疆,赵含章和薛楚玉都无法讨平,张守任节度使后,多次击败了可突干。可突干势困计穷,派使者假装说要降附,张守就派管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到了可突干的牙帐,觉察到契丹上下并没有真心降附的意思,只不过是把军营稍往西北移了一些,并秘密地派人去联兵突厥,阴谋杀掉王悔而反叛。于是王悔知道可突干是诈降。契丹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掌兵马,因争权不和,于是王悔劝李过折谋取可突干。李过折就在夜间领兵杀了屈烈及可突干,并杀掉了他们的党羽,然后率领其他部众来降附唐朝。张守率兵来到紫蒙州,大显兵威以镇抚契丹。并割下屈烈与可突干的头颅在天津桥南面示众。

14突厥毗伽可汗為其大臣梅錄啜所毒,厥,九勿翻。伽,求迦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啜,陟劣翻。未死,討誅梅錄啜及其族黨。既卒,子伊然可汗立,尋卒,弟登利可汗立,卒,子恤翻。舊史曰:登利,華言果報也。考異曰:舊傳,「伊然立,詔宗正卿李詮弔祭,冊立伊然,為立碑廟。無幾,伊然病卒,又立其弟為登利可汗。」按張九齡集敕登利可汗書云:「今又遣從叔金吾大將軍佺弔祭。」又云,「建碑立廟,貽yí範紀功。」然則告喪時登利已立矣。實錄「詮」亦作「佺」。庚戌‹二十三›,來告喪。

〖译文〗 [14]突厥毗伽可汗曾经被他的大臣梅录啜投毒谋害,但没有毒死,于是毗伽就杀了梅录啜的家族和党羽。毗伽死后,他的儿子伊然可汗继位,不久伊然又去世,他的弟弟登利可汗继位,庚戌(二十三日),派人前来告丧。

15禁京城匄者,置病坊以廩之。時病坊分置於諸寺,以悲田養病,本於釋教也。匄,古太翻。

〖译文〗 [15]禁止乞丐在京城行乞,并设置病坊接济。

二十三年(乙亥、七三五)#

1春,正月,契丹‹辽河上游›知兵馬中郎李過折來獻捷;制以過折為北平王,檢校松漠州‹羁縻军区·总部设内蒙古巴林右旗›都督。考異曰:實錄云「同幽州節度副大使。」舊傳云「授特進、檢校松漠州都督」。按過折雖有功,唐未必肯使為幽州節度使。今從舊傳。

〖译文〗 [1]春季,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入朝报捷,玄宗下制任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

乙亥‹十八›,上‹李隆基,本年五十一岁›耕藉田,九推乃止;杜佑曰:是年親耕,有司進儀注:天子三推,公卿九推,庶人終畝。帝欲重耕藉,遂進耕五十餘步,盡隴乃止。推,吐雷翻公卿以下皆終畝。赦天下,都城酺三日。都城,謂東都城‹洛阳›。酺,音蒲。

〖译文〗 乙亥(十八日),玄宗行藉田礼,亲自春耕,以示重农,推耒九次之后才停止,公卿及以下官员都耕种到终亩。又大赦天下,东都城内聚会饮酒三天。

上御五鳳樓酺宴,觀者諠隘,樂不得奏,金吾白梃如雨,不能遏;隘,烏懈翻。梃,待鼎翻。上患之。高力士奏河南丞嚴安之為理嚴,唐赤縣丞從七品。理,治也;唐諱「治」,改曰「理」。為人所畏,請使止之;上從之。安之至,以手板繞場畫地曰:「犯此者死!」於是盡三日,人指其畫以相戒,無敢犯者。

〖译文〗 玄宗登临五凤楼设宴,观看的人十分拥挤喧闹,以至宴乐也无法演奏,金吾卫兵像下雨般挥动白棍,但也无法遏制人群,玄宗十分忧愁。这时宦官高力士上奏说河南县丞严安之为政严厉,人们都害怕他,请让他来管制,玄宗同意。严安之到后,用手笏板绕着场地画了一圈说:“违犯禁令越过此线的人问死罪!”于是三天之中,人们都指点告诫这条线,没有敢于违犯的人。

時命三百里內刺史、縣令各帥所部音樂集於樓下,各較勝負。帥,讀曰率。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以車載樂工數百,皆衣文繡,服箱之牛皆為虎豹犀象之狀。詩大東曰:睆huǎn彼牽牛,不以服箱。註云:服,牝服也。箱,大車之箱也。疏云:兩較之間謂之箱。甫田云:乃求萬斯箱。書傳云:長幾充箱。是車內容物之處。丘氏曰:服箱,猶言駕車也。衣,於既翻。魯山‹河南省鲁山县›令元德秀惟遣樂工數人,連袂歌于蒍wěi。魯山,古魯縣,夏孔甲時,豢龍氏劉累所遷之地。漢為魯陽縣,屬南陽郡,後魏置魯陽郡,隋復為魯縣,屬汝州。唐為魯山縣,以縣有魯山,故名。于蒍者,德秀所為歌也。蒍,韋委翻。考異曰:明皇雜錄作「于蒍」,新傳作「于蒍于」。未詳其義。今從雜錄。上曰:「懷州之人,其塗炭乎!」立以刺史為散官。散官,無職事。散,蘇旱翻。德秀性介潔質樸,士大夫皆服其高。

〖译文〗 当时命令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和县令都带领乐队汇集于五凤楼下,进行比赛。怀州刺史用车运来数百名乐工,都穿着绣花衣服,驾车的牛都被打扮成虎豹犀象的形状。而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数名乐工,手拉着手唱《于》歌。玄宗说:“怀州的人民可要遭受苦难了!”于是马上贬怀州刺史为散官。元德秀性情耿介质朴,士大夫都非常钦佩他。

2上美張守珪之功,欲以為相,張九齡諫曰:「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其職,可乎!」對曰:「不可。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左傳記孔子之言。且守珪纔破契丹,陛下即以為宰相;若盡滅奚‹滦河上游›、厥‹瀚海沙漠群›,奚、厥,謂奚與突厥。厥,九勿翻。將以何官賞之?」上乃止。二月,守珪詣東都獻捷,拜右羽林大將軍,兼御史大夫,賜二子官,賞賚甚厚。賚,來代翻。

〖译文〗 [2]玄宗赞美张守的功劳,想要任命为宰相,张九龄进谏说:“宰相是代表天子治理天下的,不是为了赏功而封的官。”玄宗说:“只让他挂宰相的虚名,而不让他任实职,不知是否可以?”张九龄回答说:“就是这样也不可以。权柄官位是天子所掌管的,不能随便授与人。再说张守刚打败了契丹,陛下就要任命他为宰相,如果以后消灭了奚与突厥,再加给他什么官呢?”玄宗于是中止了拜相的打算。二月,张守至东都报捷,拜官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又赠两个儿子官位,赏赐的东西很多。

3初,殿中侍御史楊汪既殺張審素,事見上卷十九年。更名萬頃。更,工衡翻。審素二子瑝、琇皆幼,瑝,戶盲翻,又音皇。琇,音秀。坐流嶺表;尋逃歸,謀伺便復讎。伺,相吏翻。三月,丁卯‹十一›,手殺萬頃於都城‹洛阳›,繫表於斧,言父冤狀;欲之江外殺與萬頃同謀陷其父者,至汜水‹流经河南省荥阳市北›,為有司所得。汜,音祀。議者多言二子父死非罪,穉年孝烈能復父讐,宜加矜宥;穉,直利翻。張九齡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為如此,壞國法,壞,音怪。上亦以為然,謂九齡曰:「孝子之情,義不顧死,然殺人而赦之,此塗不可啟也。」乃下敕曰:「國家設法,期於止殺。各伸為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讎,何有限極!咎繇作士,咎,與皋同,古勞翻。繇,與陶同,餘招翻。法在必行。曾參殺人,亦不可恕。宜付河南府杖殺。」士民皆憐之,為作哀誄lěi,牓於衢路。為,于偽翻。誄,魯水翻。市人斂錢葬之於北邙‹洛阳城北›,恐萬頃家發之,仍為疑冢數處。多作冢以疑之,使莫知其所葬之的處。

卷213唐紀二十九_起丙寅(七二六)尽癸酉(七三三)凡八年

唐紀二十九起柔兆攝提格(丙寅),盡昭陽作噩(癸酉),凡八年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

開元十四年(丙寅、七二六)#

1春,正月,癸未‹四›,更立契丹‹辽河上游›松漠王李邵固為廣化王,奚‹滦河上游›饒樂王李魯蘇為奉誠王。契,欺訖翻。樂,音洛以上‹李隆基,本年四十二岁›從甥陳氏為東華公主,妻邵固;從,才用翻。妻,七細翻;下同。考異曰:東華出降,實錄在三月壬子;於此終言之。以成安公主之女韋氏為東光公主,成安公主,中宗之女,下嫁韋捷。妻魯蘇。

〖译文〗 [1]春季,正月,癸未(初四),唐玄宗将契丹松漠王李邵固改立为广化王,将奚族饶乐王李鲁苏改立为奉诚王;封自己姐妹的女儿陈氏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为妻,封中宗之女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为妻。

2張說奏:「今之五禮,貞觀、顯慶兩曾脩纂,說,讀曰悅。觀,古玩翻。前後頗有不同,其中或未折衷。衷,竹仲翻。宋均曰:折,斷也;中,當正也;若折斷其物,與度相中當也。望與學士等討論古今,刪改施行。」制從之。

〖译文〗 [2]张说奏道:“如今的五礼,经过贞观、显庆年间两次编撰修改,前后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中有些尚有所偏颇。希望允许我和学士等人对古今的礼仪进行讨论研究,酌情对五礼作适当的增删修改,然后颂布施行。”唐玄宗采纳了张说的建议。

3邕州‹广西南宁市›封陵‹广西邕宁县东北›獠梁大海等據賓‹广西宾阳县›、橫州‹广西横县›反;封陵本山峒,唐世以漸開拓,乾元後始置為縣。賓州,漢領方縣地,屬鬱林郡。梁置領方郡。隋廢郡為縣,屬鬱州。唐初屬南方州。貞觀五年分置賓州。橫州,漢廣鬱、高梁縣地。江左置寧浦郡。隋廢郡為縣,屬鬱州。唐初分置簡州,貞觀八年改曰橫州。二月,己酉‹正月三十日›,遣內侍楊思勗發兵討之。考異曰:舊紀作「庚戌朔」,今從實錄。

〖译文〗 [3]邕州封陵县獠人梁大海等人占据宾州和横州造反。二月,己酉(疑误),唐玄宗派内侍杨思勖调兵前去讨伐。

4上召河南尹崔隱甫,欲用之,中書令張說薄其無文,奏擬金吾大將軍;前殿中監崔日知素與說善,說薦為御史大夫;上不從。丙辰‹七›,以日知為左羽林大將軍,丁巳‹八›,以隱甫為御史大夫。隱甫由是與說有隙。

〖译文〗 [4]唐玄宗召见河南尹崔隐甫,准备重用他。中书令张说鄙薄崔隐甫没有文采,就向唐玄宗提议让他当金吾大将军;前殿中监崔日知一向与张说关系好,张说就举荐他当御史大夫。但唐玄宗没有听从张说的建议。丙辰(初七),唐玄宗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丁巳(初八),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从此与张说有了矛盾。

說有才智而好賄,百官白事有不合者,好面折之,至於叱罵。惡御史中丞宇文融之為人,好,呼到翻。折,之舌翻。惡,烏路翻。且患其權重,宇文融既居風憲之地,又貳戶部,故患其權重。融所建白,多抑之。中書舍人張九齡言於說曰:「宇文融承恩用事,辯給多權數,不可不備。」說曰:「鼠輩何能為!」夏,四月,壬子‹四›,隱甫、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奏彈說「引術士占星,徇私僭侈,受納賄賂。」彈,徒丹翻,賄,呼罪翻。敕源乾曜及刑部尚書韋抗、大理少卿明【嚴:「明」改「胡」。】珪與隱甫等同於御史臺鞫之。林甫,叔良之曾孫;長平王叔良,高祖從父弟。抗,安石之從父兄子也。韋安石歷事武后、中宗,貶死於開元之初。從,才用翻

〖译文〗 张说很有才学智谋,但贪财,百官陈述事情有不符合他心意的地方,他喜欢当面驳斥,甚至大声呵斥谩骂。他厌恶御史中丞宇文融的为人,而且还担心宇文融的权力上升,因此对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大多加以压制。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蒙受恩宠掌握大权,又能言善辩,很会耍弄权术,您对他不能不有所防备。”张说轻蔑地说:“鼠辈能有什么作为!”夏季,四月,壬子(初四),崔隐甫、宇文融和御史中丞李林甫一起向唐玄宗上书,弹劾张说:“请来术士观星象以测吉凶,还徇私舞弊,收受贿赂,过份奢侈”。唐玄宗命令源乾曜和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少卿明与崔隐甫等人一起在御史台审讯张说。李林甫是李叔良的曾孙,韦抗是韦安石堂兄的儿子。

丁巳‹九›,以戶部侍郎李元紘hóng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元紘以清儉著,故上用為相。

〖译文〗 丁巳(初九),唐玄宗任命户部侍郎李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一向以清廉俭朴著称,因此唐玄宗任用他当宰相。

5源乾曜等鞫張說,事頗有狀,上使高力士視說,力士還奏:「說蓬首垢面,席藁,食以瓦器,惶懼待罪。」上意憐之。力士因言說有功於國,上以為然。庚申‹十二›,但罷說中書令,餘如故。說,讀為悅。

〖译文〗 [5]源乾曜等人审问张说,事情颇有眉目。唐玄宗派高力士探视张说,高力士回来对唐玄宗说:“张说头发散乱,满脸污垢,坐卧在稻草垫子上,用瓦盆吃饭,惊慌恐惧地等候处分。”唐玄宗心里很怜悯张说。高力士趁机说张说对国家有过功劳,唐玄宗认为他讲得很对。庚申(十二日),唐玄宗只罢免了张说的中书令职务,其余的官职不变。

6丁卯‹十九›,太子太傅岐王範薨,贈謚惠文太子。上為之撤膳累旬,為,于偽翻。百官上表固請,上,時掌翻。然後復常。

〖译文〗 [6]丁卯(十九日),太子太傅岐王李范去世,唐玄宗赠给他惠文太子的谥号。由于李范去世,唐玄宗连续撤去御膳几十天,百官上书再三恳求,才恢复常规。

7丁亥,太原‹山西省太原市›尹張孝嵩奏,「有李子嶠者,自稱皇子,云生於潞州‹山西省长治市›,母曰趙妃。」上命杖殺之。

〖译文〗 [7]丁亥(初十),太原尹张孝嵩向唐玄宗上书说:“有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生在潞州,母亲叫赵妃。”唐玄宗命令张孝嵩用杖刑将此人打死。

8辛丑‹四月十二日›,於定‹河北省定州市›、恆‹河北省正定县›、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易‹河北省易县›、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五州置軍以備突厥。定州置北平軍,恆州置恆陽軍,莫州置唐興軍,易州置高陽軍,滄州置橫海軍。恆,戶登翻。

〖译文〗 [8]辛丑(二十四日),朝廷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分别建置北平军、恒阳军、唐兴军、高阳军、横海军,以防备突厥的侵犯。

9上欲以武惠妃‹本年二十八岁›為皇后,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讎,豈可以為國母!人間盛言張說欲取立后之功,更圖入相之計。上,時掌翻。相,息亮翻。且太子‹李鸿李嗣谦›非惠妃所生,惠妃復自有子‹寿王李瑁、盛王李琦›,若登宸極,太子必危。」上乃止。復,扶又翻。考異曰:唐會要云:「侍御史潘好禮聞上欲以惠妃為皇后,進疏諫曰:『臣聞禮記曰:「父母之讎不可共戴天。」公羊傳曰:「子不復父讎,不子也。」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讎,丁蘭報木母之怨。陛下豈得欲以武氏為國母,當何以見天下之人乎!不亦取笑於天下乎!又,惠妃再從叔三思、再從父兄延秀等,並干紀亂常,遞窺神器,豺狼同穴,梟獍共林。且匹夫匹婦欲結髮為夫妻者,尚相揀擇,況陛下是累聖之貴,天子之尊乎!伏願詳察古今,鑒戒成敗,慎擇華族之女,必在禮義之家,稱神祇之心,允億兆之望。又見人間盛言,尚書右丞相張說自被停知政事之後,每諂附惠妃,欲取立后之功,更圖入相之計。伏願杜之於將漸,不可悔之於已成。且太子本非惠妃所生,惠妃復自有子,若惠妃一登宸極,則儲位實恐不安;古人所以諫其漸者,良為是也。昔商山四皓,雖不食漢庭之祿,尚能輔翊太子,況臣愚昧,職忝憲府。』」蘇冕駁曰:「此表非潘好禮所作。且好禮,先天元年為侍御史,開元十二年為溫州刺史致仕。表是十四年獻,而云『職忝憲府』。若題年恐錯,則武惠妃先天元年始年十四,王皇后有寵未衰,張說又未為右丞相。竟未知此表是誰獻之。」今除其名。然宮中禮秩,一如皇后。

〖译文〗 [9]唐玄宗想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书说:“您与武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能立她为国母?民间盛传张说想谋取册立皇后之功,进而再作担任宰相的打算。况且太子不是武惠妃所生,她自己又有儿子,如果她登上皇后之位,太子必然很危险。”唐玄宗听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武惠妃在宫中的礼仪级别,一切都如同皇后。

10五月,癸卯‹二十六›,戶部奏今歲戶七百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五,口四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七百一十二。

〖译文〗 [10]五月,癸卯(二十六日),户部向唐玄宗报告,今年全国共有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共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人。

11秋,七月;河南、北大水,溺死者以千計。溺,奴狄翻。

〖译文〗 [11]秋季,七月,黄河南北地区发大水,数以千计的人被淹死。

12八月,丙午朔‹一›,魏州‹河北省大名县›言河溢。

〖译文〗 [12]八月,丙午朔(初一),魏州报告黄河泛滥。

13九月,己丑‹十五›,以安西副大都護‹驻龟兹新疆库车县›、磧西‹总部同设龟兹›節度使杜暹同平章事。磧,七迹翻。暹,息廉翻。

〖译文〗 [13]九月,己丑(十五日),唐玄宗任命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杜暹为同平章事。

自王孝傑克復四鎮,復四鎮見二百五卷武后長壽元年。復於龜茲置安西都護府,復,扶又翻。龜茲,音丘慈。以唐兵三萬戍之,百姓苦其役;為都護者,惟田楊名、郭元振、張嵩及暹皆有善政,為人所稱。

〖译文〗 自从王孝杰收复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四镇后,朝廷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三万军队驻守这个地区,老百姓深受远戍安西的兵、徭役之苦。在历任安西都护中,只有田杨名、郭元振、张嵩和杜暹都有一些好的政绩,因而被人们所称颂。

14冬,十月,庚申‹十六›,上幸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廣成湯‹汝州市西南三十千米›;考異曰:令狐峘huán代宗實錄云:「上以開元十四年十月十三日生,時玄宗幸汝州之溫湯,有望氣者云,宮中有天子氣,玄宗即日還宮,是夜代宗降誕。」按玄宗實錄,此月十六日庚申始幸溫湯,己巳乃還宮,與代宗實錄不同。舊紀云「十二月十三日生」。舊后妃傳:「章敬皇后吳氏坐父事沒入掖庭,開元二十三年,玄宗幸忠王邸,見王服御蕭然,傍無媵侍,命將軍高力士選掖庭宮人以賜之,而吳后在籍中;明年,生代宗皇帝,十八年薨。」按代宗此年生,而云二十三年以吳后賜忠王,十八年薨,蓋誤以十三年為二十三年也。次柳氏舊聞:「肅宗在東宮為李林甫所構,勢幾危者數矣,無何,須鬢斑白。嘗早朝,上見之,愀qiǎo然曰:『汝歸第,吾當幸汝。』及上至,顧見宮庭殿宇皆不洒掃,而樂器塵埃,左右使令無有妓女。上為之動色,使力士詔掖庭按籍閱視得三人,乃以賜太子,而章敬吳皇后在選中,生代宗。」按開元二十三年,李林甫初為相,二十五年廢太子瑛,二十六年乃立肅宗為太子,天寶五年李林甫始構韋堅之獄。舊聞所記,事皆虛誕,年月不合。新書后妃傳全取之,今皆不取。按漢廣成苑在唐汝州梁縣界,其地有湯泉。己酉‹二十五›,【嚴:「酉」改「「巳」。】還宮。

〖译文〗 [14]冬季,十月,庚申(十六日),唐玄宗来到汝州广成汤;十二月,己酉(初六),回皇宫。

15十二月,丁巳‹十四›,上幸壽安‹河南省宜阳县›,獵於方秀川‹宜阳县西南›;壬戌‹十九›,還宮。

〖译文〗 [15]十二月,丁巳(十四日),唐玄宗到寿安,在方秀川狩猎;壬戌(十九日),回皇宫。

16楊思勗討反獠,獠,魯皓翻。生擒梁大海等三千餘人,斬首二萬級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6]杨思勖讨伐反叛的獠人,活捉梁大海等三千余人,斩首两万级,得胜而回。

17是歲,黑水靺鞨‹乌苏里江东›遣使入見;黑水靺鞨在流鬼國西南,女真即其遺種也,靺鞨,音末曷。見,賢遍翻。上以其國為黑水州‹羁縻州·西伯利亚伯力城›,仍為置長史以鎮之。「長史」恐當作「長吏」。仍為,于偽翻。

〖译文〗 [17]这一年,黑水派使节到长安晋见唐玄宗。唐玄宗在黑水国设立黑水州,并为它设置长史以镇守这个地区。

勃海靺鞨‹首都忽汗城吉林省敦化市›王武藝曰:「黑水入唐,道由我境。往者請吐屯於突厥,突厥置吐屯以領諸附從之國。厥,九勿翻。先告我與我偕行;今不告我而請吏於唐,是必與唐合謀,欲腹背攻我也。」遣其母弟門藝與其舅任雅將兵擊黑水。將,即亮翻;下同。門藝嘗為質子於唐,質,音致。諫曰:「黑水請吏於唐,而我以其故擊之,是叛唐也。唐,大國也。昔高麗‹辽宁省、吉林省东部及朝鲜半岛北部›全盛之時,強兵三十餘萬,不遵唐命,掃地無遺。掃地無遺,言國亡無遺育也;事見太宗、高宗紀。麗,力知翻。況我兵不及高麗什之一二,一旦與唐為怨,此亡國之勢也。」武藝不從,強遣之。強,其兩翻。門藝至境上,復以書力諫。武藝怒,遣其從兄大壹夏代之將兵,召,欲殺之。門藝棄眾,間道來奔,復,扶又翻。夏,戶雅翻。從,才用翻。間,古莧翻。制以為左驍衛將軍。武藝遣使上表罪狀門藝,請殺之。驍,堅堯翻。使,疏吏翻。上,時掌翻。上密遣門藝詣安西‹龟兹新疆库车县›;留其使者,別遣報云,已流門藝於嶺南。武藝知之,上表稱「大國當示人以信,豈得為此欺誑?」誑,居況翻。固請殺門藝。上以鴻臚少卿李道邃、源復不能督察官屬,致有漏泄,皆坐左遷。唐九寺皆有少卿二人。鴻臚掌四夷之客,故以漏泄為罪。臚,陵如翻。少,始照翻。暫遣門藝詣嶺南以報之。

〖译文〗 勃海王大武艺认为:“由黑水前往唐朝,要路经我的辖境。过去他们向突厥请求派吐屯时,都事先告诉我并且和我一起行动;如今他们不告诉我就请求唐朝派官员,这必定是与唐朝一起谋划,想从腹背两面来夹攻我。”于是,大武艺派他的同母弟弟大门艺和舅父任雅率军进攻黑水。大门艺曾经在唐朝当过质子,他规劝大武艺说:“黑水向唐朝请求派官员,而我们因为这个原因而进攻它,这分明是反叛唐朝。唐朝是个强大的国家,过去高丽国在全盛时期,有三十万精兵,不遵从唐朝的命令,最后落得个亡国的下场。何况我们的军队还不到高丽国的十分之一二,一旦与唐朝结下怨仇,那面临的就是亡国的结局了。”大武艺没有听从他的话,强行派大门艺去进攻黑水国。大门艺到了边境,又送书信竭力劝谏大武艺。大武艺大怒,派他的堂兄大壹夏代替大门艺率领军队,并召大门艺回去,想杀死他。大门艺抛下军队,走偏僻小路投奔唐朝,唐玄宗下令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大武艺派使节上表,列数大门艺的罪状,请唐玄宗杀了大门艺。唐玄宗秘密地派大门艺到安西去,同时设法留住了大武艺的使节,另外又派人对大武艺说已将大门艺流放到岭南。大武艺知道实情,又上表声称:“大国理当向人显示信用,怎么能做这种欺诈骗人的事?”坚持请求唐玄宗杀掉大门艺。唐玄宗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和源复没能监督好下属官员,导致将有关大门艺的情况泄漏出去,于是把他们都降了职,又派大门艺暂时到岭南去,以便于答复大武艺。

臣光曰:王者所以服四夷,威信而已。門藝以忠獲罪,自歸天子;天子當察其枉直,賞門藝而罰武藝,為政之體也。縱不能討,猶當正以門藝之無罪告之。今明皇威不能服武藝,恩不能庇門藝,顧效小人為欺誑之語以取困於小國,乃罪鴻臚之漏泄,不亦可羞哉!

〖译文〗 臣司马光曰:帝王之所以能使四方小国敬服,靠的是威望和信誉。大门艺因为忠诚而获罪,只好独自归附大唐天子;唐天子理应明察事情的曲直,奖赏大门艺,惩罚大武艺,这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原则。对大武艺纵然不能讨伐,也应当严正地告诉他大门艺无罪。如今,唐玄宗的威望不能使大武艺降服,恩泽又不能庇护大门艺,只是效法小人说一些欺诈骗人的话,以至在小国面前陷入窘困的境地,却怪罪鸿胪寺的官员泄漏秘密,这不也应该感到羞耻吗!

卷212唐紀二十八_起戊午(七一八)尽乙丑(七二五)凡八年

唐紀二十八起著雍敦牂(戊午),盡旃蒙赤奮若(乙丑),凡八年。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開元六年(戊午、七一八)#

1春,正月,辛丑‹六›,突厥毗伽可汗來請和;許之。厥,九勿翻。伽,求迦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六),突阙毗伽可汗前来请求与唐和解;玄宗表示同意。

2廣州‹广东省广州市›吏民為宋璟立遺愛碑。去年宋璟自廣州入相。為,于偽翻。璟,居永翻。璟上言:「臣在州無他異迹,今以臣光寵,成彼諂諛;欲革此風,望自臣始,請敕下禁止。」上,時掌翻。下,遐稼翻。上‹李隆基,本年三十四岁›從之。於是他州皆不敢立。

〖译文〗 [2]广州的官吏百姓为宋修建遗爱碑。宋向玄宗进言说:“臣任广州都督期间并无优异的政绩,现在由于臣地位显耀,才造成那些人的阿谀奉承;要革除这种恶劣的风气,希望从臣这儿开始,请陛下降敕禁止为臣立碑。”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其他各州都不敢再干立碑的事。

3辛酉‹二十六›,敕禁惡錢,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錢。其後盜鑄漸起,顯慶五年以惡錢多,官為市之,以一善錢售五惡錢。民間藏惡錢以待禁弛。乾封以後,私錢犯法日蕃,有以舟筏鑄於江中者。詔所在納惡錢,而姦亦不息。武后時,錢非穿穴及鐵錫銅液,皆得用之,熟銅排斗沙澀之錢皆售。自是盜鑄蜂起,吏莫能捕。先天之際,兩京錢益濫,或鎔錫模錢須臾百十,故禁之。重二銖四分以上乃得行。斂人間惡錢鎔之,更鑄如式錢。更,工衡翻。於是京城‹首都长安›紛然,賣買殆絕。宋璟、蘇頲請出太府錢二萬緡置南北市,以平價買百姓不售之物可充官用者,及聽兩京百官豫假俸錢,庶使良錢流布人間,從之。頲,他鼎翻。俸,芳用翻。

〖译文〗 [3]辛酉(二十六日),玄宗颁布敕命禁止质料低劣的私钱流通,规定只有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的官钱才可以流通使用。又下令收缴民间的私钱,经熔炼之后铸成符合规格的钱。于是京师人心浮动,各项交易几乎停止。宋、苏请求让太府拿出二万缗钱来设立南北两市,用于以平价收购百姓手中的那些可供官府使用的滞销物品,同时允许东西两京文武百官预支官俸,以便使质量优良的官钱能够流通到民间去。唐玄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4二月,戊子‹二十三›,移蔚州‹山西省灵丘县›橫野軍於山北‹河北省蔚县›,杜佑曰:橫野軍在蔚州東北百四十里,去太原九百里。此蓋指言開元所移軍之地。蔚,紆勿翻。屯兵三萬,為九姓之援;以拔曳固‹总部设内蒙古呼伦湖西›都督頡質略、同羅‹总部设蒙古国乌兰巴托市北›都督毗伽末啜、霫‹总部设辽河以北›都督比言,回紇‹总部设蒙古国乌兰巴托市›都督夷健頡利發、僕固‹总部设蒙古国东部›都督曳勒歌等各出騎兵為前、後、左、右軍討擊大使,頡,戶結翻。啜,陟劣翻。霫,而立翻。騎,奇寄翻。使,疏吏翻;下同。皆受天兵軍‹驻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節度。天兵軍在并州城中。考異曰:實錄:「壬辰,制大舉擊突厥,五都督及拔悉密金山道總管處木昆執米啜、堅昆都督骨篤祿毗伽、契丹都督李失活、奚都督李大酺及默啜之子右賢王默特勒逾輸等夷夏之師,凡三十萬,並取朔方道行軍大總管王晙節度;」而於後俱不見出師勝敗。按此年正月,突厥請和,帝有答詔;而二月伐之,恐無此事。舊紀及王晙、突厥傳皆無此月出兵事。新突厥傳云:「默棘連遣使請和,帝以不情,答而不許,俄下詔伐之,以王晙統之,期以八年並集稽落水上。」行兵貴密,不應前二年早先下詔,蓋取實錄附會舊傳耳。有所討捕,量宜追集;量,音良。無事各歸部落營生,仍常加存撫。

〖译文〗 [4]二月,戊子(二十三日),玄宗下令将蔚州横野军移往山北,在此屯兵三万作为铁勒九姓的后援;任命拔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督毗伽末啜、都督比言、回纥都督夷健颉利发、仆固都督曳勒歌等各率本部骑兵为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均受天兵军调度指挥。遇有征讨追捕之事时,则根据需要征调集结;平安无事时,则散回各部落从事生产,并让官府经常安抚他们。

5三月,乙巳‹十›,徵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處士盧鴻入見,見,賢遍翻。拜諫議大夫;鴻固辭。考異曰:舊傳作「盧鴻一」,本紀、新傳皆作「鴻」。按中岳真人劉君碑,云盧鴻撰,今從之。

〖译文〗 [5]三月,乙巳(初十),唐玄宗征召嵩山处士卢鸿入朝并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卢鸿坚决推辞。

6天兵軍使張嘉貞入朝,朝,直遙翻。有告其在軍奢僭及贓賄者,按驗無狀;上欲反坐告者,反坐者,以誣告人所得罪坐之。嘉貞奏曰:「今若罪之,恐塞言路,塞,悉則翻。使天下之事無由上達,願特赦之。」其人遂得減死。上由是以嘉貞為忠,有大用之意。為張嘉貞入相張本。

〖译文〗 [6]天兵军使张嘉贞入朝参见皇帝,有人告发他在军中有奢侈僭越行为以及贪污受贿的现象,但经过调查之后发现纯属捏造。玄宗打算将诬告者反坐治罪,张嘉贞向玄宗上奏道:“如果陛下现在将告发我的人治罪,恐怕会堵住向朝廷进言的渠道,使各地的下情无法上达,因此臣希望陛下对此人特予赦免。”这个人于是被免除死罪。玄宗由此认为张嘉贞对朝廷忠心耿耿,内心里打算重用他。

7有薦山人范知璿xuán文學者,并獻其所為文,璿,從宣翻。宋璟判之曰:「觀其良宰論,頗涉佞諛。良宰論蓋稱美當時宰相。山人當極言讜議,讜,音黨。豈宜偷合苟容!文章若高,自宜從選舉求試,不可別奏。」

〖译文〗 [7]有人推荐隐士范知精于文章之学,并且进献了他所作的文章。宋对他的文章评论道:“从他所作的《良宰论》来看,此人颇有佞谀之嫌。隐士应当尽情说出公正无私的议论,怎么能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呢!假如他的文章真作得好,自然应该通过科举出仕,因此不可为他单独上奏。”

8夏,四月,戊子‹二十四›,河南‹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參軍鄭銑、朱陽‹河南省灵宝市西南朱阳乡›丞郭仙舟投匭獻詩,河南參軍,河南府參軍也。唐制:諸府州諸曹參軍之外,又有參軍事,掌出使贊導。新志註曰:武德初,改行書佐曰行參軍,尋又改曰參軍事。朱陽,漢弘農縣南界地,後魏分置朱陽郡,屬析州;後周廢郡為縣,隋屬弘農郡,唐龍朔初屬商州,萬歲通天二年度屬洛州。匭,居洧翻。敕曰:「觀其文理,乃崇道法;至於時用,不切事情。宜各從所好。」好,呼到翻。並罷官;度為道士。

〖译文〗 [8]夏季,四月,戊子(二十四日),河南府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玄宗颁布敕书道:“从他们所献诗文的文理来看,可知他们尊崇道家的法度;至于说到在当代的用处,则与实际事务不相切合。应当让他们各从所好。”于是将二人一起免官,度为道士。

9五月,辛亥‹十八›,以突騎施‹总部设伊犁河中下游›都督蘇祿為左羽林大將軍、順國公,充金方道經略大使。騎,奇寄翻。

〖译文〗 [9]五月,辛亥(十八日),唐玄宗任命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封为顺国公,派他出任金方道经略大使。

10契丹‹辽河上游›王李失活卒,癸巳,以其弟娑固代之。契,欺訖翻,又音喫。娑,素何翻。

〖译文〗 [10]契丹王李失活去世,癸巳(疑误),唐玄宗指定他的弟弟娑固继任为契丹王。

11秋,八月,頒鄉飲酒禮於州縣,令每歲十二月行之。唐鄉飲酒之禮,刺史為主人,先召致仕鄉有德者謀之,賢者為賓,其次為介,其次為眾賓,與之行禮。縣則令為主人,鄉之老人年六十以上有德望者一人為賓,次一人為介,又其次為三賓,又其次為眾賓。年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及主人皆六豆。主、賓、介、三賓、眾賓既升,即席,工持瑟升自階就位,鼓鹿鳴。卒歌,笙入立於堂下北面,奏南陔。乃間歌,歌南有嘉魚,笙崇丘,乃合樂周南關雎、召南鵲巢。司正升自西階,贊禮,揚觶zhì,而戒之以忠孝之本,主、賓、介以下皆再拜。奠酬既畢,乃行無算爵,無算樂。

〖译文〗 [11]秋季,八月,玄宗下令在地方各州县颁布乡饮酒礼,决定在每年的十二月份举行。

12唐初,州縣官俸,皆令富戶掌錢,出息以給之;息至倍稱,多破產者。唐初,在京諸司官及天下官置公廨本錢,以典史主之,收贏十之七,富戶幸免傜役,貧者破產甚眾。稱,音尺證翻。祕書少監崔沔上言,請計州縣官所得俸,於百姓常賦之外,微有所加以給之。時沔請計戶均出,每丁加升尺以給之。從之。

〖译文〗 [12]唐初州县官的官俸,都是让当地富户掌管公廨本金而后出利息支付,由于利息高至借一还二,故而有很多人倾家荡产。秘书少监崔沔建议根据州县官吏应得俸禄的总数,在百姓正常赋税之外稍微多收一些,以此来支付州县官的俸禄。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13冬,十一月,辛卯‹一›,車駕至西京。

〖译文〗 [13]冬季,十一月,辛卯(初一),唐玄宗抵达西京长安。

14戊辰,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奉表請和,乞舅甥親署誓文;吐蕃以尚文成公主,與唐為舅甥之國。吐,從暾入聲。又令彼此宰相皆著名於其上。

〖译文〗 [14]戊辰(疑误),吐蕃赞普进表求和,希望两国君主亲自签署誓文,并且要求两国宰相也在誓文上签名。

15宋璟奏:「括州‹浙江省丽水市›員外司馬李邕、儀州‹山西省左权县›司馬鄭勉,並有才略文詞,先天元年,避帝名,改箕州為儀州。但性多異端,好是非改變;若全引進,則咎悔必至,若長棄捐,則才用可惜,請除渝‹重庆市›、硤‹湖北省宜昌市›二州刺史。」又奏:「大理卿元行沖素稱才行,初用之時,實允僉議;當事之後,頗非稱職,請復以為左散騎常侍,以李朝隱代之。好,呼到翻。行,下孟翻。稱,尺證翻。復,扶又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朝,直遙翻。陸象先閑於政體,寬不容非,請以為河南‹洛阳›尹。」從之。

〖译文〗 [15]宋上奏道:“括州员外司马李邕和仪州司马郑勉均有才能和谋略,又擅长文章,但两人思想中又多异端邪念,好改变公认的是非准则。假如完全提拔重用,则必定会招来祸害,若是将他们长期弃置不用,则才干被埋没又很可惜。请陛下将他们分别任命为渝、硖二州刺史。”宋还上奏道:“大理寺卿元行冲一向被认为才行俱佳,上任初期也确实与大家的议论一致,但在具体处理了一些问题之后,却发现并不称职,请求陛下仍让他任左散骑常侍,任命李朝陷代任大理寺卿之职。陆象先熟悉施政的要领,为政宽厚而不能容忍失误,,请陛下将他任命为河南尹。”唐玄宗对这些建议都一一采纳。

七年(己未、七一九)#

1春,二月,俱密‹中亚纳瓦巴德城›王那羅延、俱密國治山中,在吐火羅東北,南臨黑河;其王,突厥延陀種。康‹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王烏勒伽、安‹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市›王篤薩波提杜佑曰:康國在米國西南三百餘里,漢康居國也。薩,桑葛翻。皆上表言為大食‹阿拉伯帝国›所侵掠,乞兵救援。

〖译文〗 [1]春季,二月,西域的俱密王那罗延、康王乌勒伽、安王笃萨波提均上表玄宗,告知受到大食军队的侵掠,请求唐朝派兵救援。

2敕太府及府縣出粟十萬石糶之,府,謂京兆府;縣,謂京縣及畿縣也。糶,他弔翻。以斂人間惡錢,送少府銷毀。

〖译文〗 [2]唐玄宗敕令太符和京兆府以及京府所辖各县拿出十万石粟出售,以便收回民间私铸的劣质钱,交少府监销毁。

3三月,乙卯‹二十六›,以左武衛大將軍、檢校內外閑厩使、苑內營田使王毛仲行太僕卿。唐初以尚乘局掌內外閑厩之馬十二閑;既置內外閑厩使專掌御馬,因以尚乘局隸閑厩使,苑內諸監本隸司農寺,今亦隸苑內營田使。毛仲嚴察有幹力,萬騎功臣、閑厩官吏皆憚之,騎,奇寄翻。苑內所收常豐溢。上‹李隆基,本年三十五岁›以為能,故有寵。雖有外第,常居閑厩側內宅,上或時不見,則悄然若有所失;宦官楊思勗、高力士皆畏避之。

〖译文〗 [3]三月,乙卯(二十六日),唐玄宗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苑内营田使王毛仲担任太仆寺卿。王毛仲谨严精明,有才干能力,万骑军中的有功之臣和闲厩官吏都俱怕他,苑中的收入一般很丰盛。唐玄宗认为他很有才干,因此受到了玄宗的宠爱。王毛仲虽然在外面有宅第,却常常住在宫内闲厩旁边的宅中,有时玄见宗不到他,就会感到若有所失。宦官杨思勖和高力士都对他十分敬畏。

4勃海‹首都忽汗城吉林省敦化市›王大祚榮卒;考異曰:實錄:「六月,丁卯,祚榮卒,遣左監門率吳思謙攝鴻臚卿,充使弔祭。」按此月丙辰已云祚榮卒;蓋六月方遣思謙弔祭耳。丙辰‹二十七›,命其子武藝襲位。

〖译文〗 [4]勃海王大祚荣去世;丙辰(二十七日),玄宗敕命其子大武艺继位。

5夏,四月,壬午‹二十四›,開府儀同三司祁公王仁皎‹李隆基的岳父›薨。其子駙馬都尉守一請用竇孝諶例,築墳高五丈二尺;竇孝諶,上外祖也。諶,氏壬翻。上許之。宋璟、蘇頲固爭,以為:「準令,一品墳高一丈九尺,高,居號翻。其陪陵者高出三丈而已。竇太尉墳,議者頗譏其高大,當時無人極言其失,豈可今日復踵而為之!復,扶又翻;下蕃復同。昔太宗‹李世民›嫁女,資送過於長公主,魏徵進諫,太宗既用其言,文德皇后‹李世民的正妻长孙氏›亦賞之,事見一百九十四卷太宗貞觀六年。長,知兩翻。豈若韋庶人崇其父墳,號曰酆陵,事見二百八卷中宗景龍元年。以自速其禍乎!夫以后父之尊,欲高大其墳,何足為難!而臣等再三進言者,蓋欲成中宮之美耳。況今日所為,當傳無窮,永以為法,可不慎乎!」上悅曰:「朕每欲正身率下,況於妻子,何敢私之!然此乃人所難言,卿能固守典禮,以成朕美,垂法將來,誠所望也。」賜璟、頲帛四百匹。

〖译文〗 [5]夏季,四月,壬午(二十四日),开府仪同三司祈公王仁皎去世。其子驸马都尉王守一请求援用窦孝谌的先例,修筑五丈二尺高的坟墓,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宋、苏对此坚决反对,他们认为:“根据令的规定,一品官坟墓的高度为一丈九尺,埋葬在皇帝陵墓附近的陪陵也不过高出三丈而已。窦太尉的坟修好后,街谈巷议多指责它过于高大,只是当时无人坚持指出它的过失罢了,现在怎能又重犯这样的错误呢!当初太宗皇帝送女儿长乐公主出嫁,所送嫁妆超过了长公主,魏徵加以谏阻,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德皇后也请求太宗赏赐魏徵,哪里像韦庶人尊崇其父的坟莹,称为酆陵,以致于自己加快祸患的到来呢!以皇帝之父的尊贵身分,如果想要将坟墓修得高大一些,又有什么困难呢!臣等对此之所以再三进谏阻止,不过是想成就王皇后的美名罢了。况且陛下今日所行之事,当传之无穷,永远为子孙所效法,怎么可以不谨慎从事呢!”玄宗听罢高兴地说:“朕一直想要以自身的正确行动,为下面的人作表率,哪里敢对自己的妻子儿女有所偏爱呢!但这事是一般人难以说出口的,您能够严格按照典法礼仪的规定办事,从而成就朕的美德并为后代子孙留下榜样,这正是朕所希望的。”赐给宋、苏绢帛四百匹。

6五月,己丑朔‹一›,日有食之。上素服以俟變,徹樂減膳,命中書、門下察繫囚,賑飢乏,勸農功。賑,津忍翻。辛卯‹三›,宋璟等奏曰:「陛下勤恤人隱,此誠蒼生之福。然臣聞日食脩德,月食脩刑;親君子,遠小人,絕女謁,除讒慝,所謂脩德也。君子恥言浮於行,論語孔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遠,于願翻。慝,吐得翻。行,下孟翻。苟推至誠而行之,不必數下制書也。」數,所角翻。下,遐稼翻。

〖译文〗 [6]五月,己丑朔(初一),出现日食。唐玄宗身着素服,以等待太阳恢复常态,并让人撤去悬挂着的乐器,降低膳食的规格,又责成中书、门下两省复查被拘押的囚犯,开仓赈济饥民,勉励百姓勤于农事。辛卯(初三),宋等人上奏道:“陛下勤于抚恤百姓的痛苦,这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分。但是臣还听说天子在出现日食时应当修德,在出现月食时则应当整饬刑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堵塞后宫请托之途,斥退邪恶之人,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修德,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倘若陛下诚心修德,就不必屡降制书加以强调了。”

7六月,戊辰‹十一›,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復遣使請上親署誓文;上不許,曰:「昔歲誓約已定,苟信不由衷,亟誓何益!」用左傳語意。吐,從暾入聲。復,扶又翻。亟,去吏翻

〖译文〗 [7]六月,戊辰(十一日),吐蕃又派遣使者入朝,请求唐玄宗亲笔签署两国和解的誓文,玄宗没有同意,说:“两国和解的盟誓在去年就已签订了,倘若守信并非出自内心,多次立誓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卷211唐紀二十七_起甲寅(七一四)尽丁巳(七一七)凡四年

唐紀二十七起閼逢攝提格(甲寅),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凡四年。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開元二年(甲寅、七一四)#

1春,正月,壬申‹十三›,制:「選京官有才識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京官即在朝官也。使出入常均,永為恒式。」恒,户登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壬申(十三日),唐玄宗颁布制命:“要选拔那些有才能见识的京官担任都督、刺史,选择政绩显著的都督、刺史担任京官,使官员的外放和入朝任职保持均衡,并永远以此为常规。”

2己卯‹二十›,以盧懷慎檢校黃門監。去年改門下省為黃門,侍中為監。檢校黃門監,檢校侍中也。

〖译文〗 [2]己卯(二十日),唐玄宗任命卢怀慎为检校黄门监。

3舊制,雅俗之樂,皆隸太常。上‹李隆基,本年三十岁›精曉音律,以太常禮樂之司,不應典倡優雜伎;倡,音昌。伎,渠綺翻;下同。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命右驍衛將軍范及為之使。更,工衡翻。使,疏吏翻。又選樂工數百人,自教法曲於梨園,謂之「皇帝梨園弟子」。梨園在禁苑中,註已見前。又教宫中使習之。又選伎女,置宜春院,宜春院當在西內宜春門內,近射殿。給賜其家。禮部侍郎張廷珪、酸棗‹河南省延津县›尉袁楚客皆上疏,以為「上春秋鼎盛,宜崇經術,邇端士,尚樸素;深以悅鄭聲、好遊獵為戒。」上,時掌翻。疏,所去翻。好,呼到翻。上雖不能用,咸【章:十二行本「咸上有「欲開言路」四字;乙十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嘉賞之。

〖译文〗 [3]依旧制规定,凡属音乐,不论雅俗,统归太常寺管辖。唐玄宗精晓音律,他认为太常寺是朝廷掌管礼乐的部门,不应当兼管歌舞杂技艺人和各种游戏杂耍;于是他下诏另设左右教坊来专门教授俗乐,并任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主管官。此外,唐玄宗还挑选了数百名乐工,亲自在梨园教他们演奏法曲,这些人在当时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唐玄宗还教宫中的人学习法曲。唐玄宗又挑选了一些歌伎和舞女,安置在宜春院,由官府各赐给她们家中财物。礼部侍郎张廷、酸枣尉袁楚客二人都为此而上疏,认为:“陛下年纪轻轻,应当尊崇经学儒术,亲近方正之士,崇尚朴素。臣以为陛下应当以喜欢靡靡之音、好巡游狩猎为戒。”唐玄宗虽然未能采纳他们的建议,但都对他们表示赞赏。

4中宗‹李显›以來,貴戚爭營佛寺,奏度人為僧,兼以偽妄;富戶強丁多削髮以避傜役,所在充滿。姚崇上言:「佛圖澄不能存趙,石虎敬重佛圖澄,澄死而趙亡。鳩摩羅什不能存秦,姚興師鳩摩羅什,興死而秦亡。齊襄‹高澄›、梁武‹萧衍›,未免禍殃。但使蒼生安樂,即是福身;何用妄度姦人,使壞正法!」樂,音洛。壞,音怪。上從之。丙寅‹七›,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尼,女夷翻。以偽妄還俗者萬二千餘人。

〖译文〗 [4]自唐中宗即位以来,皇亲国戚竞相营建佛寺,奏请度人出家为和尚,其中有不少弄虚作假的;富裕人家的子弟以及身强力壮的男子纷纷削发为僧以逃避徭役,这种人简直到处都是。姚崇向唐玄宗建议道:“佛图澄未能使后赵国运长久,鸠摩罗什也无法使后秦免于覆亡,齐襄帝、梁武帝同样未能免于国破家亡。只要陛下能够使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有福之身,哪里用得着剃度奸诈之徒为僧,让他们败坏佛法呢!”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丙寅(疑误),唐玄宗命令有关部门筛选淘汰全国的和尚尼姑,因弄虚作假被勒令还俗的僧尼共计一万二千余人。

5初,營州都督治柳城‹辽宁省朝阳市›以鎮撫奚‹滦河上游›、契丹‹辽河上游›,則天之世,都督趙文翽huì失政,奚、契丹攻陷之,見二百五卷武后萬歲通天元年。契,欺訖翻,又音喫。翽,呼會翻。是後寄治幽州‹北京市›東漁陽城‹天津市蓟县›。據舊書,漁陽城在幽州東二百里。或言:「靺鞨‹黑龙江下游›、奚、霫‹辽河以北›大欲降唐,正以唐不建營州‹辽宁省朝阳市›,無所依投,為默啜所侵擾,故且附之;靺鞨,音末曷。霫,而立翻。降,戶江翻。啜,陟劣翻。若唐復建營州,則相帥歸化矣。」復,扶又翻。帥,讀曰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長史、和戎•大武‹山西省代县北›等軍州節度大使薛訥信之,大武軍在代州北,後改曰大同軍。使,疏吏翻。奏請擊契丹,復置營州;上亦以冷陘之役,欲討契丹。冷陘敗見上卷先天元年。群臣姚崇等多諫。甲申‹二十五›,以訥同紫微黃門三品,將兵擊契丹,將,即亮翻。群臣乃不敢言。

〖译文〗 [5]当初营州都督治所设在柳城,以镇抚奚和契丹,武则天时期,营州都督赵文执行政策失当,柳城被奚、契丹攻陷,此后营州治所就寄居在幽州东部的渔阳城。当地有人传说:“、奚、等部落很想归降大唐,只是由于大唐不在柳城设立营州,所以无所依附投靠,再加上被突厥可汗默啜侵扰,故而暂时依附突厥;假如大唐又在柳城设立营州,那么这些部落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前来归附。”并州长史兼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听信了这种传闻,上奏请求进攻契丹,重建营州;唐玄宗也因唐军在冷泾一役中大败的缘故而一直想出兵讨伐契丹。姚崇等大臣们纷纷谏阻。甲申(二十五日),唐玄宗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兵攻讨契丹,群臣于是不敢再向玄宗谏阻这件事。

6薛王業‹李隆业,李隆基的弟弟›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彈奏;業為之請,彈,徒丹翻。為,于偽翻。敕紫微、黃門覆按。姚崇、盧懷慎等奏:「仙童罪狀明白,御史所言無所枉,不可縱捨。」上從之。由是貴戚束手。

〖译文〗 [6]薛王李业的舅父王仙童侵夺欺凌百姓,被御史上奏弹劾;李业为他求情,唐玄宗于是让紫微、黄门复审此案。姚崇、卢怀慎等人奏称道:“王仙童的罪状清楚明白,御史对他的弹劾也并无冤枉之处,不能对他放纵宽宥。”唐玄宗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从此皇亲国戚们收敛了一些。

7二月,庚寅朔‹二›,太史奏太陽應虧不虧。姚崇表賀,請書之史冊;從之。

〖译文〗 [7]二月,庚寅朔(疑误),太史上奏说是太阳应当亏食却没有亏食。姚崇向玄宗上表致贺,并请求将这件事载入史册,玄宗对此表示同意。

8乙未‹七›,突厥‹瀚海沙漠群›可汗默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頡利發、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頡,戶結翻。考異曰:舊郭虔瓘傳云「默啜壻」,今從舊突厥傳及唐曆。舊虔瓘傳作「移江可汗」,突厥傳作「移涅可汗」,今從唐紀。石阿失畢將兵圍北庭都護府‹新疆吉木萨尔县›,都護郭虔瓘擊破之。阿,烏葛翻。將,即亮翻。敗,補邁翻。同俄單騎逼城下,虔瓘伏壯士於道側,突起斬之。騎,奇寄翻。突厥請悉軍中資糧以贖同俄,聞其已死,慟哭而去。

〖译文〗 [8]乙未(初七),突厥可汗默啜派他的儿子同俄特勒、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兵围攻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将突厥兵击败。同俄特勒单枪匹马逼近城下,被郭虔事先埋伏在路旁的勇士跃起斩首。突厥人请求用军中的所有物资换回同俄特勒,后得知他已被杀死,恸哭而去。

9丁未‹十九›,敕:「自今所在毋得創建佛寺;舊寺頹壞應葺者,詣有司陳牒檢視,然後聽之。」

〖译文〗 [9]丁未(十九日),唐玄宗发布敕命:“从今以后各地均不得新建佛寺;原有的佛寺已毁坏应修缮的,一律到有关部门申报,经检查属实,才允许动工修缮。”

10閏月,以鴻臚少卿、朔方軍副大總管王晙兼安北大都護‹驻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令豐安‹内蒙古安北县›、定遠‹宁夏平罗县›、三受降城‹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县南;中受降城,内蒙古包头市;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及旁側諸軍皆受晙節度。靈州界有豐安、定遠等軍,在黃河外。武德四年,分豐州迴樂縣置豐安縣,貞觀十三年,省入迴樂。杜佑曰:豐安軍在靈武西黃河外百八十餘里;定遠軍在靈武東北二百里黃河外。臚,陵如翻。晙,子峻翻。降,戶江翻。徙大都護府於中受降城,杜佑曰:安北府東至榆林三百五十里,南至朔方八百里,西至九原三百五十里,北至回紇界七百里。置兵屯田。

〖译文〗 [10]闰二月,唐玄宗任命鸿胪寺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命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以及周围各军统归王指挥调度,并且将安北大都护府迁到中受降城,在那里驻扎军队,实行屯田。

11丁卯‹九›,復置十道按察使,罷十道按察使,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使,疏吏翻。以益州‹四川省成都市›長史陸象先等為之。長,知兩翻。

〖译文〗 [11]丁卯(初九),唐玄宗下诏恢复十道按察使的建置,派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人充任按察使。

12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十七›,以其子大理司直惀為恭陵‹李弘墓·河南省偃师县南›令。惀lǔn,力迍zhūn翻,又力尹翻。恭陵,孝敬皇帝陵。竇孝諶chén之子光祿卿豳公希瑊jiān等請以己官爵讓惀以報其德,竇孝諶事見二百五卷武后長壽二年。諶,氏壬翻。瑊,古咸翻。由是惀累遷申王府司馬。唐制:大理司直從六品上,親王府司馬從四品下。

〖译文〗 [12]唐玄宗考虑到徐有功执法公平正直,便于乙亥日(十七日)任命他的儿子、大理司直徐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豳公窦希等人请求将自己的官爵让给徐以报答徐有功的恩德,所以徐得以从大理司直连续升迁为申王府司马。

13丙子‹十八›,申王成義‹李成义,李隆基的哥哥›請以其府錄事閻楚珪為其府參軍,唐親王府錄事從九品上,流外官也;參軍,正七品上。上許之。姚崇、盧懷慎上言,「先嘗得旨云王公、駙馬有所奏請,非墨敕皆勿行。引近旨以寢格其請。臣竊以量材授官,當歸有司;量,音良。若緣親故之恩,得以官爵為惠,踵習近事,近事,謂中宗朝濫官之弊。實紊紀網。」紊,音問。事遂寢。由是請謁不行。

〖译文〗 [13]丙子(十八日),申王李成义请求唐玄宗同意将自己的王府录事闫楚任命为王府参军,唐玄宗表示同意。姚崇和卢怀慎向玄宗进谏道:“臣等在此之前曾得到陛下的旨意,说凡王公、驸马有所奏请,如果没有陛下亲笔书写的墨敕,均不能生效。臣认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是有关部门的职权;倘若由于有亲朋故旧的恩情,就可以以朝廷的官爵相赠,那就是继承中宗皇帝的弊政,这样做实际会紊乱朝廷的法度。”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下来。从此请托之风不再流行。

14突厥石阿失畢既失同俄,不敢歸;癸未‹二十五›,與其妻來奔,以為右衛大將軍,封燕北郡王。燕,因肩翻。命其妻曰金山公主。

〖译文〗 [14]突厥石阿失毕因损折了可汗之子同俄特勒,不敢回到突厥;癸未(二十五日),石阿失毕携其妻子投奔唐朝,被唐玄宗任命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其妻被册封为金山公主。

15或告太子少保劉幽求、太子詹事鍾紹京有怨望語,下紫微省按問,幽求等不服。姚崇、盧懷慎、薛訥言於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閒職,微有沮喪,下,遐嫁翻。沮,在呂翻。喪,息浪翻。人情或然。功業既大,榮寵亦深,一朝下獄,恐驚遠聽。」戊子‹三月一日›,貶幽求為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紹京為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刺史。果州,漢安漢縣地。宋於安漢故城置南宕渠郡,隋廢郡,改安漢縣曰南充縣,屬隆州;武德四年,置果州。舊志:睦州,京師東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果州至京師二千五百五十八里。考異曰:幽求傳曰:「姚崇素嫉忌之,乃奏言幽求鬱怏於散職,兼有怨言,貶授睦州刺史。」紹京傳曰:「姚崇素惡紹京之為人,因奏紹京發言怨望,左遷綿州刺史。」今從實錄。紫微侍郎王琚行邊軍未還,去年遣王琚按行北邊諸軍。行,下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亦坐幽求黨貶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澤州,京師東北一千三十里。

〖译文〗 [15]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有不满言论,玄宗下令将此二人交由紫微省审讯,刘幽求等人表示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对玄宗进谏道:“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现在突然担任没有实权的闲职,心中稍微有点沮丧,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立下的功勋既大,获得的恩宠也深,一旦因一点小事就被逮捕下狱,恐怕会使天下人感到震惊。”戊子(疑误),唐玄宗将刘幽求贬为睦州刺史,将钟绍京贬为果州刺史。奉旨巡视边防部队尚未回朝的紫微侍郎王琚,也因是刘幽求的同党而获罪,被贬为泽州刺史。

16敕:「涪州‹重庆市涪陵区›刺史周利貞等十三人,皆天后時酷吏,周利貞、裴談、張栖正、張思敬、王承本、劉暉、楊允、康暐、封珣行、張知默、衛遂忠、公孫琰、鍾思廉等凡十三人。涪,音浮。比周興等情狀差輕,宜放歸草澤,終身勿齒。」

〖译文〗 [16]唐玄宗颁下敕命:“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都是则天大圣皇后时期的酷吏,只不过是比起周兴等人罪状稍微轻一些,应当削夺这些人的官爵,将他们放归民间,终身不予录用。”

17西突厥十姓‹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畔›酋長都擔叛。三月,己亥‹十二›,磧西節度使阿史那獻克碎葉‹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等鎮,擒斬都擔,降其部落二萬餘帳。厥,九勿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擔,都甘翻。磧,七迹翻。降,戶江翻。考異曰:實錄此月云,「獻擒賊帥都擔,六月,梟都擔首。」蓋此月奏擒之,六月傳首方至耳。實錄此月又云,「以西域二萬餘帳內附」,六月云「擒其部落五萬餘帳」,新傳云「三萬帳」。蓋兵家好虛聲,今從其少者。

〖译文〗 [17]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反叛朝廷。三月,己亥(十二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活捉都担并将其斩首,招降了他的部落共二万余帐。

18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遺詔,事見二百九卷睿宗景雲元年。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刺史韋安石、太子賓客韋嗣立、刑部尚書趙彥昭、特進致仕李嶠,於時同為宰相,不能匡正,令監察御史郭震彈之;監,古銜翻。彈,徒丹翻。且言彥昭拜巫趙氏為姑,蒙婦人服,與妻乘車詣其家。甲辰‹十七›,貶安石為沔州‹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別駕,嗣立為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別駕,彥昭為袁州‹江西省宜春市›別駕,舊志:岳州,京師東南二千二百二十七里;袁州,京師東南三千五百八十里。沔,彌兗翻。考異曰:彥昭傳曰:「姚崇素惡彥昭之為人。」今從實錄。嶠為滁州‹安徽省滁州市›別駕。滁州,漢全椒縣地,江左為南、北二譙州及新昌郡,隋改南譙州曰滁州。舊志:滁州,京師東南二千五百六十四里。滁,音除。安石至沔州,晦又奏安石嘗檢校定陵‹李显墓·陕西省富平县西北龙泉山›,定陵,中宗陵。盜隱官物,下州徵贓。下,遐嫁翻。安石歎曰:「此祇應須我死耳。」憤恚而卒‹年六十四岁›。恚,於避翻。卒,子恤翻。晦,皎之弟也。

〖译文〗 [18]御史中丞姜晦认为宗楚客等人篡改中宗皇帝的遗诏时,现任的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以特进资格退休的李峤四人都在朝为相,却不能对这种行为加以匡正,便指使监察御史郭震上疏弹劾他们;并且还提到了赵彦昭拜女巫赵氏为姑,身披妇人衣装,和自己的妻子一起乘车到赵氏家中去等事。甲辰(十七日),唐玄宗将韦安石贬为沔州别驾,将韦嗣立贬为岳州别驾,将赵彦昭贬为袁州别驾,将李峤贬为滁州别驾。韦安石抵达沔州后,姜晦又向玄宗上奏说韦安石曾在督察中宗定陵的建造时盗窃隐藏官府财物,并且发文书到沔州向韦安石要赃物。韦安石感叹道:“这只不过是想要我死罢了。”终于愤愤而死。姜晦是姜皎的弟弟。

19毀天樞,造天樞見二百五卷武后延載元年。發匠鎔其鐵錢,【章:十二行本作「銅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歷月不盡。先是,韋后亦於天街作石臺,高數丈,以頌功德,天街即京城朱雀街。先,悉薦翻。高,古號翻。至是并毀之。

〖译文〗 [19]唐玄宗下令捣毁天枢,并调工匠熔化天枢上的铜铁,历时一月之久仍未熔完。此前韦后为歌颂自己的功德也在西京长安朱雀街上建造了一个高达数丈的石台,这次也被唐玄宗下令一起捣毁。

20夏,四月,辛巳‹二十五›,突厥可汗默啜復遣使求婚,復,扶又翻。使,疏吏翻。自稱「乾和永清太駙馬、天上得果報天男、突厥聖天骨咄祿可汗。」天男,猶云天子也。咄,當沒翻。

〖译文〗 [20]夏季,四月,辛巳(二十五日),突厥可汗默啜又派遣使者入朝求婚,他自称为“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21五月,己丑‹三›,以歲饑,悉罷員外、試、檢校官,員外官,一也;試官,二也;檢校官,三也。罷之,以其冗濫,且糜俸廩也。自今非有戰功及別敕,毋得注擬。此三項官,今後非有戰功及別敕特行錄用,吏、兵部毋得注擬。

〖译文〗 [21]五月,己丑(初三),由于粮食歉收的缘故,唐玄宗下诏罢除所有员外官、试官、检校官,并且规定以后这三种官,除非是立有战功或者是由皇帝降下别敕特行录用,吏部和兵部一律不得注拟。

22己酉‹二十三›,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相坌bèn達延吐,從暾入聲。相,息亮翻。坌,蒲頓翻。遺宰相書,遺,于季翻。請先遣解琬至河源‹河源军·青海省西宁市›正二國封疆,然後結盟。琬嘗為朔方大總管,故吐蕃請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復召拜左散騎常侍而遣之。復,扶又翻,又如字。又命宰相復坌達延書,招懷之,琬上言,吐蕃必陰懷叛計,請預屯兵十萬於秦‹甘肃省天水市›、渭‹甘肃省陇西县›等州以備之。史言解琬所言,其識遠過崔漢衡。上,時掌翻。

〖译文〗 [22]己酉(二十三日),吐蕃宰相坌达延写给唐朝宰相一封信,信中要求朝廷先派解琬到河源划定两国的边界,然后两国再订立盟约。解琬曾经担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特意要求朝廷派他前往。由于在这之前解琬已经以金紫光禄大夫之职退休,所以唐玄宗又将他召入朝中,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并派他前往河源。此外玄宗还让宰相给坌达延回信以便对他进行招抚怀柔。解琬对唐玄宗进言,认为吐蕃一定心怀鬼胎,准备反叛,请玄宗预先在秦、渭等州屯兵十万以防意外事变的发生。

23黃門監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薦,以至同為相。崇意輕之,請知古攝吏部尚書、知東都‹洛阳›選事,遣吏部尚書宋璟於門下過官;唐制:凡文武職事官六品以下,吏、兵部進擬必過門下省,量其階資;校其才用,以審定之;若擬職不當,隨其優屈退而量焉,謂之過官。選,須絹翻。知古銜之。

卷210唐紀二十六_起庚戌(七一〇)八月尽癸丑(七一三)凡三年有奇

唐紀二十六起上章閹茂(庚戌)八月,盡昭陽赤奮若(癸丑)凡三年有奇。

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下#

景雲元年(庚戌、七一零)#

1八月,庚寅‹十二›,往巽第按問。此承上卷洛陽縣官微聞其謀。重福奄至,縣官馳出,白留守;群官皆逃匿,洛州長史崔日知獨帥眾討之。重,直龍翻。守,式又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

〖译文〗 [1]八月庚寅(十二月),洛阳县吏前往裴巽家中检查讯问,李重福等人突然来到。县吏急忙跑出裴宅,将其所见全部告诉了东都留守。东都大小衙门官员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全都逃走或者躲藏起来,只有洛州长史崔日知率领部下讨伐李重福。

留臺侍御史李邕遇重福於天津橋‹洛阳城南洛水桥›,從者已數百人;馳至屯營,從,才用翻。即洛城左、右屯營也。告之曰:「譙王得罪先帝,言重福得罪中宗,居之均州。今無故入都,此必為亂;君等宜立功取富貴。」又告皇城東都皇城也。使閉諸門。重福先趣左、右屯營,營中射之,趣,七喻翻。射,而亦翻。矢如雨下。乃還趣左掖門,還,從宣翻。掖,音亦。欲取留守兵,見門閉,大怒,命焚之。火未及然,左屯營兵出逼之,重福窘迫,策馬出上東,然,與燃同。窘,渠隕翻。上東,洛城上東門也,東面北來第一門。逃匿山谷。明日,留守大出兵搜捕,重福赴漕渠溺死‹年三十一岁›。考異曰:睿宗實錄、舊本紀皆云「癸巳重福反。」今從太上皇實錄。日知,日用之從父兄也。從,才用翻。以功拜東都‹洛阳›留守。

〖译文〗 留台侍御史李邕与李重福在天津桥相遇,发现李重福手下已经有了数百名追随者,便快马加鞭地赶到东都左、右屯营的驻地,告诉他们说:“谯王李重福获罪于先帝,现在突然无故进入东都,这一定是准备作乱,你们应当趁此机会为朝廷立功以博取荣华富贵。”说完又跑去告诉守卫皇城的将官,让他们将所有城门全部关闭。李重福先赶赴左、右屯营,但营中将士向他放箭,箭如雨下。李重福回身走到左掖门,想征调东都留守的部队,却又见城门紧闭,便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人放火焚烧城门,但还没等火点燃,左屯营的士兵已经冲出营地向他逼过来。李重福走投无路,只好打马跑出洛阳上东门,逃进山谷中藏匿起来。第二天,东都留守派出大批军队进山搜捕,李重福投漕渠自杀。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兄,他因此次平定李重福叛乱之功而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鄭愔貌醜多須,既敗,梳髻,著婦人服,匿車中;愔,於今翻。著,陟略翻。擒獲,被鞫,股慄不能對。被,皮義翻。張靈均神氣自若,顧愔曰:「吾與此人舉事,宜其敗也!」與愔皆斬於東都市。初,愔附來俊臣得進;俊臣誅,附張易之;易之誅,附韋氏;韋氏敗,又附譙王重福,竟坐族誅。史言張靈均雖幸禍好亂之人,猶能臨死不變。鄭愔者,反覆於群憸xiān之間,冒利不顧,而畏死乃爾,烏足以權大事乎!嚴善思免死,流靜州‹四川省黑水县南›。嶺南之靜州,貞觀中已改為富州。此靜州屬劍南,儀鳳元年,以悉州之悉唐縣置南和州,武后天授二年,更名靜州。嚴善思免死而流此,夙依嬖倖,今從亂又得以偷生。

〖译文〗 郑相貌丑陋,又长满了络腮胡子,起事失败后,他梳起了发髻,穿上妇女穿的衣服,藏在车中。被抓获受审时恐惧得两腿发抖,不能回答问题。张灵均则始终神态自若,他回头看着郑说:“我和你这样的胆小鬼一同举事,落得失败的结局是很正常的!”张灵均和郑一起在东都洛阳闹市被处以斩刑。当初,郑靠依附来俊臣而得以升迁;来俊臣被杀后,又依附张易之;张易之伏诛后,又依附韦后;韦后被杀后,又转而依附谯王李重福,最终还是因李重福起事失败而被灭族。严善思被免于死刑,流放到静州。

2萬騎恃討諸韋之功,多暴橫,騎,奇寄翻。橫,戶孟翻。長安中苦之;詔並除外官。又停以戶奴為萬騎;戶奴為萬騎,蓋必起於永昌之後。更置飛騎,隸左、右羽林。更,工衡翻。

〖译文〗 [2]万骑兵倚仗着讨平韦氏集团的功劳,大多横行不法,从而成为长安百姓的一大祸害。唐睿宗下诏将万骑兵全部放到京外去作官,同时下令停止从官户奴隶中选拔万骑兵,并另外设置隶属于左、右羽林卫的飞骑军。

3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畢構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廢。」璟,居影翻。上,時掌翻。朝,直遙翻。上從之。癸巳‹十五›,罷斜封官凡數千人。斜封官見上卷中宗景龍三年。

〖译文〗 [3]姚元之、宋及御史大夫毕构向唐睿宗提出建议:“先朝所任命的斜封官应当全部予以废黜。”唐睿宗表示同意。癸巳(十五日),唐睿宗免去了数千名斜封官的职务。

4刑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裴談貶蒲州‹山西省永济市›刺史。舊志:蒲州,京師東北三百二十四里。尚,辰羊翻。

〖译文〗 [4]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裴谈被贬为蒲州刺史。

5贈蘇安恆諫議大夫。蘇安恆死見二百八卷中宗景龍元年。恆,戶登翻。

〖译文〗 [5]唐睿宗追赠苏安恒为谏议大夫。

6九月,辛未‹二十三›,以太子少師致仕唐休璟為朔方道大總管。少,始照翻。

〖译文〗 [6]九月辛未(二十三日),唐睿宗任命已经退休的太子少师唐休为朔方道大总管。

7冬,十月,甲申‹七›,禮儀使姚元之、宋璟奏:唐世凡有國恤,皆以宰相為禮儀使,掌山陵、祔廟等事。使,疏吏翻。「大行皇帝‹李显›神主,應祔太廟,請遷義宗神主於東都,別立廟。」從之。義宗祔廟見二百八卷中宗神龍元年。

〖译文〗 [7]冬季,十月,甲申(初七),礼仪使姚元之、宋上奏道:“已故未葬的中宗皇帝的神主应当迁入太庙受祭,请陛下下诏将义宗皇帝的神主迁到东都另外立庙祭祀。”唐睿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8乙未‹十八›,追復天后‹武曌›尊號為大聖天后。

〖译文〗 [8]乙未(十八日),唐睿宗下诏恢复天后武则天大圣天后的尊号。

9丁酉‹二十›,以幽州‹北京市›鎮守經略節度大使薛訥為左武衛大將軍兼幽州都督。節度使之名自訥始。使,疏吏翻。考異曰:統紀:「景雲二年,四月,以賀拔延秀為河西節度使,節度之名自此始。」會要云:「景雲二年,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充河西節度,始有節度之號。」又云:「范陽節度自先天二年始除甄道一。」新表:「景雲元年置河西諸軍州節度、支度、營田大使。」按訥先已為節度大使,則節度之名不始於延嗣也。今從太上皇實錄。是後天寶緣邊御戎之地,置八節度使,其任愈重。受命之日,賜雙旌、雙節,得以專制軍事。行則建節,樹六纛,入境,州縣築節樓,迎以鼓角,衙仗居前,旌幢居中,大將鳴珂,金鉦、鼓角居後,州縣齎印迎于道左。又唐之制,有節度大使、副大使、節度使;其親王領節度大使而不出閤,則在鎮知節度者為副大使;其異姓為節度使者有節度副使。至後唐開成二年七月敕:「頃因本朝親王遙領方鎮,其在鎮者,遂云副大使知節度事,但年代已深,相沿未改。今天下侯伯並正節旄,其未落副大使者,祇言節度使。」

〖译文〗 [9]丁酉(二十日),唐睿宗任命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节度使之名即从薛讷开始。

10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李隆基本年二十六岁›,意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欲更擇闇弱者立之以久其權,數為流言,云「太子非長,不當立。」少,詩照翻。易,以豉翻。數,所角翻。己亥‹二十二›,‹李旦›制戒諭中外,以息浮議。公主每覘伺太子所為,纖介必聞於上,覘,丑廉翻,又丑豔翻。伺,相吏翻。太子左右,亦往往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為誅太平公主及其支黨張本。

〖译文〗 [10]太平公主认为太子李隆基还很年轻,因而起初并未把太子放在心上;不久之后又因惧怕太子的英明威武,转而想要改立一位昏庸懦弱的人作太子,以便使她自己能长期保住现有的权势地位。太平公主屡次散布流言,声称“太子并非皇帝的嫡长子,因此不应当被立为太子。”己亥(二十二日),唐睿宗颁下制书晓谕警告天下臣民,以平息各种流言蜚语。太平公主还常常派人监视太子李隆基的所作所为,即使一些细微之事也要报知唐睿宗,此外,太平公主还在太子身边安插了很多耳目,太子心里感到十分不安。

11諡故太子重俊曰節愍。太府少卿萬年‹首都长安东半城›韋湊上書,以為:「賞罰所不加者,則考行立諡以褒貶之。上,時掌翻。行,下孟翻。故太子重俊,與李多祚等稱兵入宮,中宗‹李显›登玄武門以避之,太子‹李重俊›據鞍督兵自若;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竄。曏使宿衛不守,其為禍也胡可忍言!明日,中宗雨泣,雨泣者,淚下如雨也。謂供奉官曰:中書、門下兩省官謂之供奉官。『幾不與卿等相見。』其危如此。幾,居希翻。今聖朝禮葬,諡為節愍,臣竊惑之。夫臣子之禮,過廟必下,下,遐嫁翻。過位必趨。漢成帝‹刘骜›之為太子,不敢絕馳道。漢成帝為太子,初居桂宮。元帝‹刘奭›嘗急召之,太子出龍樓門,不敢絕馳道,西至直城門,得絕乃度,還入作室門。上遲之,問其故,以狀對;乃著令太子得絕馳道。而重俊稱兵宮內,跨馬御前,無禮甚矣。若以其誅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則興兵以誅姦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與三思競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其欲廢韋氏而嘉之,則韋氏於時逆狀未彰,大義未絕,苟無中宗之命而廢之,是脅父廢母也,庸可乎!漢戾太子‹刘据›困於江充之讒,發忿殺充,雖興兵交戰,非圍逼君父也;兵敗而死,事見二十二卷武帝征和二年。及其孫‹刘病已›為天子,始得改葬,猶諡曰戾。見二十四卷宣帝本始元年。況重俊可諡之曰節愍乎!臣恐後之亂臣賊子,得引以為比,開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癉dàn惡也,彰,明也;癉,病也。明其為善,病其為惡者也。癉,丁但翻。請改其諡。多祚等從重俊興兵,不為無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為雪,亦所未安。」上甚然其言,而執政以為制命已行,不為追改,為,于偽翻。但停多祚等贈官而已。

〖译文〗 [11]唐睿宗颁下制书,将已故太子李重俊谥为节愍。太府少卿万年人韦凑上书认为:“对于那些没有受到赏赐或者处罚的人,应根据其生前的所作所为赠予谥号,以示对他们一生功过的褒贬。原太子李重俊与李多诈等人举兵闯入宫中,致使中宗不得不登上玄武门以躲避他们,太子却还能够神态自若地骑在马上督率士兵;只是到了他的徒众临阵倒戈李多祚等人已经被杀之后,太子才不得不落荒而逃。假如当时把守玄武门的侍卫抵挡不住的话,那么李重俊所造成的祸害将不堪设想!第二天,中宗皇帝泪如雨下地对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们说:‘朕差一点就见不到诸位了。’当时的情形竟然危急到这种地步。现在朝廷对李重俊以礼安葬,还要将他谥为节愍,臣内心深处的确感到迷惑不解。依据臣子侍奉君主的礼节,大臣经过太庙必须下马,经过君主的宝座必须恭恭敬敬地小步快走。汉成帝作太子时,虽然是受到了汉元帝的紧急召见,尚且不敢横穿驰道,而太子李重俊居然敢于在皇宫之内兴兵造反,在中宗皇帝的面前横刀立马,这实在是太无礼了。嘉奖他起兵诛杀武三思父子是可以,但只有在他起兵铲除奸臣是为了尊崇皇帝的时候才可以这样做。现在他是为了自己当皇帝,那就只能说明他与武三思一样,都是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对这样的人还值得立谥嘉奖吗!如果因为他起兵是为了废掉韦后而嘉奖他,则当时韦后谋反的表现还不太明显,与太子之间母子君臣的大义尚未断绝,如果没有中宗的命令就擅自起兵废掉她,这就是胁迫父亲废弃母亲,又怎么可以呢!汉武帝时期戾太子因受江充的诬陷而发泄愤懑,起兵杀死江充,虽然也动用了兵马,但戾太子并没有围困逼迫他的父亲汉武帝。戾太子兵败自杀后,一直等到他的孙子汉宣帝即位时才得以改葬,但还是将他谥为戾。何况李重俊行为如此,陛下怎么能将他谥为节愍呢!臣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会援引李重俊这一先例,为违乱忤逆行为大开方便之门,这恐怕不是用来彰善惩恶的有效方法。请陛下给李重俊改赐一个别的谥号。李多祚等人追随李重俊起兵,也不能说没有罪过,陛下现在可以宽宥他们所犯的罪行,但口口声声地说为他们平反昭雪,恐怕还不太合适。”唐睿宗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具体主管的官员认为皇帝的制命已经颁行,因而不愿再改变谥号,只是取消给李多祚等人的赠官而已。

12十一月,戊申朔‹一›,以姚元之為中書令。

〖译文〗 [12]十一月,戊申朔(初一),唐睿宗任命姚元之为中书令。

13己酉‹二›,葬孝和皇帝‹李显›于定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七千米龙泉山›,定陵在雍州富平城西北十五里。廟號中宗。朝議以韋后有罪,不應祔葬。追諡故英王妃趙氏曰和思順聖皇后,求其瘞yì,莫有知者,妃死見二百二卷高宗上元二年。乃以褘衣招魂,唐制:皇后之服三:褘衣、鞠衣、襢tǎn衣。褘huī衣者,受冊、助祭、朝會大事之服也。深青織成為之,畫翬huī,赤質,五色,十二等,素紗中單,黼領,朱羅縠hú褾biǎo襈zhuàn,蔽膝隨裳色,以緅zōu領為緣,用翟dí為章,三等,青衣革帶,大帶隨衣色,裨pí約紐佩綬如天子,青韈,舄xì加金舄。覆以夷衾,覆,敷又翻。祔葬定陵。

〖译文〗 [13]己酉(初二),唐睿宗将孝和皇帝葬于定陵,庙号中宗。朝廷中议论认为韦皇后犯有大罪,不应当将她的灵柩与唐中宗合葬。唐睿宗将已故英王王妃赵氏追谥为和思顺圣皇后,派人四处寻找她埋葬的地方,但没有人知道她葬在哪里,最后只得用皇后的衣来为她招魂,然后在衣上盖上覆盖尸体的被子夷衾,合葬于定陵。

14壬子‹五›,侍中韋安石罷為太子少保,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蘇瓌guī罷為少傅。

〖译文〗 [14]壬子(初五),侍中韦安石被罢免为太子少保;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苏被罢免为太子少傅。

15甲寅‹七›,追復裴炎官爵。

〖译文〗 [15]甲寅(初七),唐睿宗下诏追复裴炎的官职爵位。

初,裴伷zhòu先自嶺南逃歸,復杖一百,徙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伷,讀曰胄。復,扶又翻。至徙所,殖貨任俠,常遣客詗xiòng都下事。武后之誅流人也,裴炎死,伷先流嶺南,見二百三卷武后光宅元年。誅流人見二百五卷長壽二年。詗,休正翻。伷先先知之,逃奔胡中;北庭都護‹设新疆吉木萨尔县›追獲,囚之以聞。使者至,流人盡死,伷先以待報未殺。既而武后下制安撫流人,有未死者悉放還,伷先由是得歸。至是求炎後,獨伷先在,拜詹事丞。詹事丞,正六品上,掌判詹事府事。

〖译文〗 当初,裴先从岭南逃回,又被杖打一百,流放到北庭。裴先在流放地北庭经商,又干一些打抱不平的侠义之事,他还常常派人到长安打听各种消息。他事先得知武则天即将派遣使者出京诛杀被处以流刑的罪犯,便在使者到来之前逃到胡人的地盘躲避,后被北庭都护派兵捉回,关进监狱并上报武则天。使者来到北庭后,流刑犯全部被杀,只有裴先因等待武则天的批示而没有立即被杀。过了一段时间武则天又下诏安抚流刑犯人,规定未被处死的全部放还原籍,裴先因此得以回到长安。到这时候,唐睿宗下食寻找裴炎的后人,只有裴先一人在世,于是将他任命为詹事丞。

16壬戌‹十五›,追復王同皎官爵。王同皎死見二百八卷中宗神龍二年。

〖译文〗 [16]壬戌(十五日),唐睿宗下令追复王同皎的官爵。

17庚午‹二十三›,許文貞公蘇瓌guī薨‹年七十二岁›。制起復其子頲為工部侍郎,頲固辭。頲,他鼎翻。上使李日知諭旨,日知終坐不言而還,坐,徂臥翻。奏曰:「臣見其哀毀,不忍發言,恐其隕絕。」上乃聽其終制。

〖译文〗 [17]庚午(二十三日),许文贞公苏去世。唐睿宗颁发制命,任命正在为父服丧的苏之子苏为工部侍郎,苏坚决推辞不受。唐睿宗派李日知前去传达自己的旨意,李日知在苏家坐了半晌,却只字未提自己的来意便回朝复命,他对唐睿宗回奏道:“臣见到苏悲痛欲绝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把要说的话讲出来,担心他会发生意外。”于是唐睿宗便允许苏为其父服满三年丧期。

18十二月,癸未‹七›,上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李持盈›為女官‹女道士›,以資天皇太后‹武曌›之福,仍欲於城西造觀。觀,古玩翻。道士所居曰觀。諫議大夫寧原悌上言:以為「先朝悖逆庶人‹李裹儿›以愛女驕盈而及禍,新城、宜都以庶孽抑損而獲全。新城公主下嫁武延暉,宜城公主下嫁裴巽,皆中宗女。又釋、道二家皆以清淨為本,不當廣營寺觀,勞人費財。梁武帝‹萧衍›致敗於前,先帝‹李显›取災於後,殷鑒不遠。今二公主入道,將為之置觀,觀,古玩翻。為,于偽翻。不宜過為崇麗,取謗四方。又,先朝所親狎諸僧,尚在左右,宜加屏斥。」朝,直遙翻。屏,卑郢翻。上覽而善之。

〖译文〗 [18]十二月,癸未(初七),为助天皇太后武则天的冥福,唐睿宗让他的两个女儿西城公主和隆昌公主作女道士,并准备在长安城西建造道观。谏议大夫宁原悌向唐睿宗进言认为:“先朝悖逆庶人作为中宗和韦后的爱女而骄傲自满,终于难逃杀身之祸;新城公主和宜都公主作为中宗的庶出之女而谦卑自制,终于得以保全。再说佛教和道教均以清净为本,不应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广造佛寺道观。南朝梁武帝佞佛招致祸败于前,中宗广营佛寺道观致使国家多难于后,这样的历史教训距今不远。现在西城公主和隆昌公主作了女道士,陛下将为他们营建道观,营建时不应当过分豪华壮观,以免招来朝野士民的非议。此外,先朝中宗皇帝所宠幸的僧人们仍在陛下身边,应当一律斥退。”唐睿宗看了他的奏章之后,认为他说的很对。

19宦者閭興貴以事屬長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令李朝隱,屬,之欲翻。朝,直遙翻;下同。朝隱繫於獄。上聞之,召見朝隱,勞之曰:「卿為赤縣令,能如此,朕復何憂!」勞,力到翻。復,扶又翻;下無復同。因御承天門,集百官及諸州朝集使,宣示以朝隱所為。且下制稱「宦官遇寬柔之代,必弄威權。朕覽前載,每所歎息。能副朕意,實在斯人,可加一階為太中大夫,賜中上考及絹百匹。」

〖译文〗 [19]宦官闾兴贵托长安令李朝隐为他办事,李朝隐将他逮捕入狱。唐睿宗听说这件事之后,特意召见了李朝隐,慰问他说:“您作为京师万年县的县令,能够做到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唐睿宗还在承天门召集文武百官和来自各州的朝集使,向他们公布李朝隐的所作所为,并且颁下制书表彰他说:“自古以来宦官每遇宽容柔弱的君主,必定会玩弄权势,擅作威福。朕每次读前代历史时,都对此颇多感慨。真正能够符合朕的心意的,是像李朝隐这样的人,所以应为他进一阶,为太中大夫,将他的考核成绩定为中上,并且赐给绢一百匹。”

20壬辰‹十六›,奚‹滦河上游›、霫‹辽河以北›犯塞,掠漁陽‹天津市蓟县›、雍奴‹天津市武清县›,出盧龍塞‹河北省迁安县西北›而去。漁陽縣本屬幽州,中宗神龍元年分屬營州。雍奴縣,漢以來屬漁陽郡,隋屬涿郡,唐屬幽州。盧龍,漢肥如縣也,屬遼西郡,隋開皇十八年,更名盧龍,屬北平郡,唐帶平州。霫,而立翻。幽州都督‹总部设北京市›薛訥追擊之,弗克。

卷209唐紀二十五_起戊申(七〇八)尽庚戌(七一〇)七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二十五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七月,凡二年有奇。

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下#

景龍二年(戊申、七零八)#

1春,二月,庚寅‹二十七›,【嚴:「寅」改「辰」。】宮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起,上‹李显,本年五十三岁›令圖以示百官。韋巨源請布之天下,從之,仍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庚寅(二十七日),宫中的人说韦皇后藏衣服的竹箱上有五色祥云升起,唐中宗便派人画下来给文武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这件事向全国公布,唐中宗表示同意,并且下诏赦免全国囚徒。

2迦葉志忠奏:「昔神堯皇帝‹李渊›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桃李子見一百八十卷隋煬帝大業十三年。迦,居伽翻。文武皇帝‹李世民›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陣樂;破陣樂見一百九十二卷太宗貞觀元年。天皇大帝‹李治›未受命,天下歌堂堂;調露初,京城民謠有「側堂堂,撓堂堂」之言,太常丞李嗣真曰:「側者不正,撓者不安。自隋以來,樂府有堂堂曲,再言堂者,唐再受命之象。」鄭樵曰:堂堂,陳後主‹陈叔宝›所作,唐高宗常歌之。則天皇后‹武曌›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永徽後,民歌娬媚娘曲,蓋隋時已有此曲矣。娬,音武。應天皇帝‹李显›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其歌不見於史志。忠以上初封英王,遂傅會以為受命之符。順天皇后‹韦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永徽末,里歌有桑條韋也、女時韋也。樂志:忠遂傅會以為后妃之德,專蠶桑,供宗廟事,上桑韋歌十二篇。蓋天意以為順天皇后宜為國母,主蠶桑之事,謹上桑韋歌十二篇,上,時掌翻;下同。請編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太常卿鄭愔又引而申之。愔,於今翻。上悅,皆受厚賞。

〖译文〗 [2]迦叶志忠上奏道:“想当初我大唐高祖神尧皇帝尚未受命于天时,天下流行的歌谣是《桃李子》;在太宗文武皇帝尚未即位之时,天下流行的乐曲是《秦王破阵乐》;在高宗天皇大帝继位之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谣是《堂堂》;在则天大圣皇后登基以前,天下所流行的乐曲是《媚娘》;在应天皇帝陛下您继位以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曲是《英王石州》;在顺天皇后受命于天以前的永徽末年,就已有人传唱《桑条韦》之歌,大概上天的旨意就是认为顺天皇后应当当国母,主持蚕桑之事。因此臣谨献上《桑韦歌》共十二篇,恳请陛下允许将这首歌编入乐府诗歌,让皇后在祭祀先蚕神时演奏。”接下来太常卿郑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加以引申说明。唐中宗听罢十分高兴,迦叶志忠和郑都得到优厚的赏赐。

3右補闕趙延禧上言:「周、唐一統,符命同歸,故高宗‹李治›封陛下為周王;顯慶二年,帝封周王,儀鳳二年,徙封英王。則天時,唐同泰獻洛水圖。見二百四卷武后垂拱三年。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代可知也。』陛下繼則天,子孫當百代王天下。」王,于況翻。上悅,擢延禧為諫議大夫。

〖译文〗 [3]右补阙赵延禧进言道:“周、唐二代一脉相承,受命的征兆归于一致,所以高宗皇帝将陛下封为周王;则天太后当朝时,唐同泰进献了《洛水图》。孔子说过:‘如有继承周朝制度的,就是传一百代,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陛下继承则天太后的周朝而君临天下,子孙必将百代保有天下。”唐中宗听过之后十分高兴,将赵延禧提升为谏议大夫。

4丁亥‹二十四›,蕭至忠上疏,以為:「恩倖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以粱肉,上,時掌翻。疏,所去翻。食,讀曰飤,祥吏翻。不可以公器為私用。今列位已廣,宂員倍之,干求未厭,日月增數,陛下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賣官利己,鬻法徇私。臺寺之內,朱紫盈滿,忽事則不存職務,恃勢則公違憲章,徒忝官曹,無益時政。」上雖嘉其意,竟不能用。

〖译文〗 [4]丁亥(二十四日),黄门侍郎萧至忠上疏认为:“陛下对于那些受到您宠幸的近臣,最多也只能让他们多得些良田美宅,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能允许他们将朝廷的官爵当作私有之物。现在国家官吏的定员已很多,无专职的官吏又是其数量的一倍,但求官的人仍未满足,官吏的数量不断增加。陛下赐给近臣无法计算的钱财,近臣贵戚却有永无止境的贪欲,他们公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以谋求私利,结果造成了各中央官署之内挤满了身着朱衣紫服的高级官吏,这些人玩忽职守,不办公务,倚仗权势,公然违抗法令,徒然置身官署,而对于时政,没有任何裨益。”唐中宗虽然对他所讲的道理十分赞赏,但最终却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5三月,丙辰‹二十三›,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築三受降城‹中受降城在内蒙古包头市,东受降城在内蒙古托克托县南,西受降城在内蒙古五原县西北›於河上。中受降城在黃河北岸,南去朔方千三百餘里,安北都護府治焉。東受降城在勝州東北二百里,西南去朔方千六百餘里。西受降城在豐州北黃河外八十里,東南去朔方千餘里。宋祁曰: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靈武,東城南直榆關。宋白曰:東受降城東北至單于都護府百二十里,東南至朔州四百里,西南渡河至勝州八里,西至中受降城三百里,本漢雲中郡地。中受降城西北至天德軍二百里,南至麟州四百里,北至磧口五百里,本秦九原郡地,在榆林,漢更名五原,開元十年於此置安北大都護府。西受降城東南渡河至豐州八十里,西南至定遠城七百里,東北至磧口三百里。降,戶江翻。

〖译文〗 [5]三月,丙辰(二十三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上修筑了中、东、西三个受降城。

初,朔方軍與突厥‹瀚海沙漠群›以河為境,河北有拂雲祠‹内蒙古包头市›,祠在拂雲堆,因以為名。厥,九勿翻。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祈禱,牧馬料兵而後渡河。時默啜悉眾西擊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騎,奇寄翻。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阻大河,今築城寇境,恐勞人費功,終為虜有。」璟,俱永翻。仁愿固請不已,上‹李显›竟從之。

〖译文〗 当初,唐朔方军与突厥隔黄河为界,在黄河以北有一座拂云祠,突厥在即将进犯朔方军时,每次都要先到拂云祠中祈祷,在作好各方面准备以后才发兵渡黄河南下。当时突厥阿史那默啜调集了全部人马进攻西部的突骑施,于是张仁愿请求率所部乘默啜后方空虚之机夺取沙漠以南的大片土地,并在黄河北岸修筑中、东、西三座首尾呼应的受降城,以便断绝突厥默啜南下进犯的通道。太子少师唐休认为:“自两汉以来,历代都以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边界,如今在突厥境内修筑城池,我担心劳民费力,终究会被突厥所占有。”张仁愿仍然不停地坚持请求筑城,唐中宗终于同意。

仁愿表留歲滿鎮兵以助其功,戍邊歲滿當歸者,留以助城築之功。咸陽‹陕西省咸阳市›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悉擒之,斬於城下,軍中股慄,六旬而成。以拂雲祠為中城,距東西兩城各四百餘里,皆據津要,宋白曰:東受降城本漢雲中郡地,中受降城本秦九原郡地,西受降城蓋漢臨河縣舊理處。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内蒙古固阳县东›北,朝那山,註見二百三卷高宗弘道元年。置烽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鈐衛將軍論弓仁為朔方軍前鋒遊弈使,戍諾真水‹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艾不盖河›為邏衛。遊弈使,領遊兵以巡弈者也。中受降城西二百里至大同川,北行二百四十餘里至步越多山,又東北三百餘里至帝割達城,又東北至諾真水。杜佑曰:遊弈,於軍中選驍勇諳山川、泉井者充,日夕邏候於亭障之外,捉生問事;其副使、子將,並久軍行人,取善騎射人。使,疏吏翻。自是突厥不敢渡山‹阴山›畋牧,朔方無復寇掠,復,扶又翻。減鎮兵數萬人。

〖译文〗 张仁愿上表请求将戍边期满的镇兵留下帮助完成这一工程,但咸阳籍的镇兵二百余人逃回家乡。张仁愿将这些人全部抓回,并在即将筑起的城下将这些人斩首,致使全军将士心惊胆战,六十天过后,终于将三座受降城修筑完毕。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座受降城各四百余里,而且三城都是建在地理位置险要的地方,拓展边境达三百多里。此外,又在位于牛头的朝那山以北修筑了一千八百多个烽火台,并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驻扎在诺真水巡逻戍卫。从这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朝那山到南边来打猎放牧,朔方军也再没有受到过突厥兵的侵犯和虏掠,因此而减少在这一带戍边的兵士达数万人之多。

仁愿建三城,不置壅門及備守之具。壅門,即古之懸門也。或曰:門外築垣以遮壅城門,今之甕城是也。壅城之外,又有八卦牆、萬人敵,皆以遮壅城門。范祖禹曰:張仁愿築三受降城,不置甕門、曲敵、戰格。或問之,仁愿曰:「兵貴進取,不利退守。寇至,當併力出戰,回首望城者,猶應斬之,安用守備,生其退恧nǜ之心也!」恧,女六翻。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總管,始築壅門。人是以重仁愿而輕元楷。

〖译文〗 张仁愿在修筑这三座受降城时,并没有设计出悬门,也没有装备守城的器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张仁愿回答说:“用兵之道,贵在奋勇向前,撤退和防守是不利的。在敌军来临时,全体将士应当齐心协力地出城应战,甚至连那些回过头来向城池方向张望的士兵,都应当被就地处斩,修筑城池时,又哪里用得着准备防守器械来助长部下畏敌退却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职务,才开始修筑三城悬门。人们因此轻视常元楷而推重张仁愿。

6夏,四月,癸未‹二十一›,置修文館大學士四員,直學士八員,學士十二員,選公卿以下善為文者李嶠等為之。武德四年,置修文館于門下省,九年,改曰弘文館。五品已上曰學士,六品已上曰直學士,又有文學直館,皆他官領之。武后垂拱後,以宰相兼領館事,號曰館主。神龍元年,避孝敬皇帝諱,改曰昭文館,二年改曰修文館。上官昭容勸帝置大學士四人以象四時,直學士八人以象八節,學士十二人以象十二時。每遊幸禁苑,或宗戚宴集,學士無不畢從,賦詩屬和,從,才用翻。屬,之欲翻。和,戸卧翻。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北齊河清新令有昭容,八十一御女之一也。唐昭容位亞昭儀,於九品之次第二。是年冬,方以上官婕妤為昭容。優者賜金帛;同預宴者,惟中書、門下及長參王公、親貴數人而已,至大宴,方召八座、九列、諸司五品以上預焉。於是天下靡然爭以文華相尚,儒學忠讜之士莫得進矣。讜,音黨。

〖译文〗 [6]夏季,四月,癸未(二十一日),唐中宗下令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李峤等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人士担任这些职务。每当唐中宗到皇家园林游玩的时候,或者是皇亲国戚宴饮聚会的时候,这些大学士、直学士和学士们无不跟随,在一旁侍候着赋诗应和。唐中宗又让上官昭容负责评判他们所作诗文的优劣高下,优胜者可以得到金银绢帛的奖赏。一般情况下,只有中书、门下二省高官以及长参王公大臣和受到皇帝宠幸的贵族数人有资格参加这类宴会,只有在大规模宴饮时,唐中宗才召集被称为八座的尚书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九卿和各司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闻风披靡,争相崇尚文辞华丽,而忠诚正直的人与儒学之士则无人得到提拔重用。

7秋,七月,癸巳‹三›,以左屯衛大將軍、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7]秋季,七月,癸巳(初三),唐中宗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8甲午‹四›,清源‹山西省清徐县›尉呂元泰上疏,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下同。以為:「邊境未寧,鎮戍不息,士卒困苦,轉輸疲弊,而營建佛寺,日廣月滋,勞人費財,無有窮極。昔黃帝‹姬轩辕›、堯‹伊祁放勋›、舜‹姚重华›、禹‹姒文命›、湯‹子天乙›、文‹姬昌›、武‹姬发›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晉、宋以降,塔廟競起,而喪亂相繼,由其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伏願回營造之資,充疆埸之費,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則如來慈悲之施,喪,息浪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平等之心,孰過於此!」疏奏,不省。省,悉景翻。

〖译文〗 [8]甲午(初四),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认为:“现在边境地区远未安宁,对这些地区的戍守没有停止,士卒为此而常年鞍马劳顿,粮草辎重的转运也导致国穷民乏,而陛下却日益广建佛寺,更使得对国家人力财力的耗费永无休止。上古圣君如黄帝、唐尧、虞舜、大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等人,都是凭着他们的勤俭节约和道德仁义来创建功德垂名后世的,两晋和刘宋以来,各朝竞相建造佛家寺塔,而各朝的死丧祸乱也接连不断。这是由于各朝君臣喜好失当,竞相崇尚奢侈豪华从而使百姓痛苦不堪所造成的。希望陛下能抽回用于营建佛寺的资财,把它用于边境地区的军事防务,从而使战火永息,百姓富足,那么如来佛祖的慈悲施予、视一切众生平等无别的心肠,又怎能超过这一功德呢!”这篇奏疏呈上以后,唐中宗根本没有审阅。

9安樂‹李裹儿›、長寧公主‹李裹儿同母的姐姐,韦皇后所生›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婉儿›、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唐宮官有六尚,職掌如六尚書。尚宮二人,正五品,掌導引中宮,總司記、司言、司薄、司闈四司之官。賀婁氏後為臨淄王所誅。樂,音洛。婕妤,音接予。女巫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臧獲,奴婢也。方言曰:陑ér、岱之間,罵奴曰臧,罵婢曰獲;燕之北郊,民而壻婢謂之臧,女而婦奴謂之獲。用錢三十萬,則別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錢三萬則度為僧尼。其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時有員外置之官,有員外同正之官,有試官,有攝官,有檢校官。判,謂判某官事;知,謂知某官事也。西京‹西安›、東都‹洛阳›各置兩吏部侍郎,為四銓,選者歲數萬人。選,須絹翻。

〖译文〗 [9]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韦皇后的妹妹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人,全都仗势专擅朝政,大肆收受贿赂,为行贿者请托授官。不管是屠夫酒肆之徒,还是为他人当奴婢的人,只要向这些人行贿三十万钱,就能够直接得到由皇帝的亲笔敕书任命的官位,由于这种敕书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的,因而这类官员被当时的人称为“斜封官”;如果行贿三万钱,就可以被剃度为僧尼。她们受贿之后所任命的员外官、员外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某官事、知某官事共计数千人之多。在西京和东都两地分别设置两员吏部侍郎,每年四次选授官职,选任官员达数万人。

上官婕妤及後宮多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遊處,以求進達。安樂公主‹李裹儿›尤驕橫,朝,直遙翻。處,昌呂翻。橫,下孟翻。宰相以下多出其門。與長寧公主競起第舍,長寧公主,上女也,下嫁楊慎交。以侈麗相高,擬於宮掖,而精巧過之。安樂公主請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魚所資,不許。公主不悅,乃更奪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數里,新書曰:定,言可抗訂之也。朝野僉載:定昆池方四十九里,直抵南山‹秦岭›。考異曰:新傳云,四十九里,直抵南山,蓋併主田言之。今從舊傳。累石象華山,華,戶化翻。引水象天津,天津,謂天河也。河圖括地象曰:河精上為天漢。鄭玄曰:天河,水氣也,精光運轉於天。楊泉物理論曰:星者,元氣之英也;漢,水之精也。氣發而著,精華浮上,宛轉隨流,名曰天河,一曰雲漢。欲以勝昆明,故名定昆。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旁視,日中影中,各為一色。

〖译文〗 上官婕妤及宫中的妃嫔姬妾们大多在宫外修建了私宅,这些人随意出入宫禁,在朝为官的人常常与她们交往以求飞黄腾达。在这些人中间,安乐公主尤为骄傲专横,自宰相以下为官的人,大多数是由于走了她的门路才得以上任。安乐公主还与中宗的另一个女儿长宁公主竞相大兴土木,广建宅第,并在建筑的奢侈豪华方面互相攀比,不仅建筑规模模仿皇宫,甚至精巧的程度超过皇宫。安乐公主请求将昆明池赏赐给她,唐中宗以昆明池是百姓用来养殖蒲鱼的地方为由而拒绝。安乐公主很不高兴,便抢夺百姓田宅修建定昆池,南北绵延数里,仿照华山的样子堆石建造假山,又按照天河的样子引水入池。由于安乐公主想要使此湖胜过昆明池,所以将它命名为定昆池。安乐公主还有编织成的价值一亿钱的裙子,上面有谷粒大小的花卉和鸟兽的图案,从正面看或者从侧面看,在日光中看或者在阴影中看,图案的色彩都有不同。

上好擊毬,好,呼到翻。由是風俗相尚,駙馬武崇訓、楊慎交灑油以築毬場。慎交、恭仁曾孫也。恭仁,楊師道之兄也。

〖译文〗 唐中宗喜欢玩用杖击的游戏,于是朝野上下竞相击为乐,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洒油修建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上及皇后、公主多營佛寺。左拾遺京兆辛替否上疏諫,略曰:「臣聞古之建官,員不必備,士有完行,行,下孟翻。家有廉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金銀不供其印,束帛不充於錫,錫,賜也,予也。遂使富商豪賈,盡居纓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涉膏腴之地。」賈,音古。伎,渠綺翻。又曰:「公主,陛下之愛女,然而用不合於古義,行不根於人心,將恐變愛成憎,翻福為禍。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愛數子而取三怨,使邊疆之士不盡力,朝廷之士不盡忠,人之散矣,獨持所愛,何所恃乎!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書五子之歌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邦寧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為理體,理體,猶言治體也,避高宗諱,以「治」為「理」。養人不足經邦,則殷、周已往皆暗亂,漢、魏已降皆聖明,殷、周已往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矣。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疏見在,見,賢遍翻。失真實而冀虛無,重俗人之為,輕天子之業,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用漢劉陶語意。況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一旦風塵再擾,霜雹荐臻,沙彌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饑饉,臣竊惜之。」疏奏,不省。操,千高翻。省,悉景翻。

〖译文〗 唐中宗和韦皇后以及各位公主多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谏阻,疏文大意是:“臣听说上古帝王设置官署,员额不一定要求齐备,但要求士人一定要具备完美的操行,居家有清廉的节操,朝廷薪俸有节余,百姓生计无虞。可是现在陛下颁发给臣下的赏赐相当于先代百倍,增设的官吏员额相当于先代十倍,以至于国家的金银不足以满足铸造官印的需求,府库中的绢帛等财物的储备赶不上陛下赏赐臣下的支出,从而使得富商大贾可以通过出钱买官而居于高贵的职位,也使得有些依靠装神弄鬼代人祈祷或者以卖艺为生的人可以占有肥沃的良田。”他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但是她的日常用度不符合古已有之的规矩,她的所作所为不注意立足于民心,臣担心长此以往会使喜爱变成憎恶,将福泽变为祸患。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耗尽民力,浪费百姓钱财,强取百姓家资。陛下为怜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种怨恨,将会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们不愿为朝廷尽力,在朝为官的人不愿意为陛下尽忠,人心既已涣散,只剩下几个自己所宠爱的人,陛下还能依靠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君主是以百姓的拥戴支持为基础的,基础牢固则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则陛下夫妇母子也就得以长久保全。”他还说:“如果认为只有营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休养士民不足以治理好国家,那么殷、周以前就都是昏暗混乱的时代,而汉、魏以后则全是圣明之世了,殷、周以前的朝代是历时不长,而汉、魏以后的朝代则是历时不短了。陛下把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当作可以从缓的事,又把只能缓办的事当作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应亲近的人尚未前来而应疏远的人已居于朝中,不做实实在在的事而寄希望于虚无飘渺之事,重视俗人的作为而轻视天子应当成就的事业,即使陛下能够以阴阳二气为炭,像工匠在火炉中冶铜那样创造出万物,役使那些不用吃饭穿衣的人,恐怕也无法供给奢侈靡费所需的支出,更何况陛下所依靠的只能是那些天生地养、经过风雨吹打滋润之后才能生成的自然之物呢!一旦战乱再起,或者是霜雹成灾,出家的和尚不能拿起刀枪来勤王救主,林立的寺塔更无法缓解饥荒,臣对陛下这种广建佛寺的行为感到十分痛惜。”这篇奏疏呈上之后,唐中宗根本不审阅。

時斜封官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隱一無所顧。朝,直遙翻。

〖译文〗 当时的斜封官都是不通过中书门下两省而由皇帝直接降下墨敕任命的,两省长官都不敢就其中的问题上奏,只是将任命传达给有关部门。但是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却前后阻止了一千四百余名斜封官的任命,从而招来许多怨恨和诽谤,然而李朝隐对此全然不顾。

10冬,十月,己酉‹二十一›,修文館直學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請抑損外戚權寵;不敢斥言韋氏,但請抑損己家。上優制不許。平一名甄,以字行;載德之子也。武氏之盛,載德封潁川郡王。

〖译文〗 [10]冬季,十月,己酉(二十一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削夺外戚的权势,减少对外戚的宠爱;由于武平一不敢直接指斥韦后家族,所以只能请求对自己的家族加以抑制贬损。唐中宗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武平一名甄,人们通常称呼他的字,是武载德的儿子。

11十一月,庚申‹二›,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酋長娑葛自立為可汗,殺唐使者御史中丞馮嘉賓,遣其弟遮努等帥眾犯塞。騎,奇寄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娑,素何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帥,讀曰率。

〖译文〗 [11]十一月,庚申(初二),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死了唐朝的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又派他的弟弟遮奴等人率领人马进犯唐朝边塞。

初,娑葛既代烏質勒統眾,見上卷神龍二年。父時故將闕啜忠節不服,將,即亮翻。啜,陟劣翻。考異曰:郭元振傳作「阿史那闕啜忠節」,突厥傳止謂之「闕啜忠節」,文館記謂之「阿史那忠節」。元振疏皆云「忠節」,乃其名也。突厥有五啜,其一曰胡祿居闕啜。或者忠節官為闕啜歟?今從突厥傳。今按西突厥亦姓阿史那氏;闕,部落之名;啜,官名也;忠節,人名也。諸家有書阿史那闕啜忠節者,詳書之也;或書官以綴其名,或書姓以綴其名者,約文也。數相攻擊。忠節眾弱不能支,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衛。

〖译文〗 当初,娑葛已经取代了他的父亲乌质勒统领各部人马,但他父亲的旧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兴兵与娑葛交战。阙啜忠节的部众力弱,顶不住娑葛的打击,唐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于是奏请唐中宗征召阙啜忠节入朝充任宿卫。

忠節行至播仙城‹新疆且末县›,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說之曰:唐置四鎮經略使於安西府。數,所角翻。朝,直遙翻;下同。使,疏吏翻;下間使同。說,輸芮翻。「國家不愛高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眾故也。今脫身入朝,一老胡耳,豈惟不保寵祿,死生亦制於人手。方今宰相宗楚客、紀處訥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驻龟兹新疆库车县›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相,息亮翻。處,昌呂翻。訥,內骨翻。吐,從暾入聲。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獻,阿史那彌射之孫,元慶之子。使郭虔瓘guàn發拔汗那‹中亚费尔干纳盆地›兵以自助;杜環經行記:拔汗那國在怛邏斯南千里,東隔山,去疏勒二千餘里,西去石國千餘里。既不失部落,又得報仇,比於入朝,豈可同日語哉!」郭虔瓘者,歷城‹山东省济南市›人,歷城縣,漢、晉屬濟南郡,後魏以來帶齊州。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請如以悌之策。將,即亮翻。間,古莧翻。

〖译文〗 当阙啜忠节走到播仙城时,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朝廷之所以不惜用高官显爵来优待您,是因为您掌握着自己部落的全部人马。现在如果您离开您的部落只身入朝,那只不过是一个老迈的胡人罢了,不但无法保住皇帝对您的恩宠和自己的官爵俸禄,恐怕就连生死也操之于他人之手了。现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执掌朝政,您不如多用些钱财贿赂这两个人,请他们让皇帝同意您留在西域,同时调集安西都护府所辖军队以及引入吐蕃兵以攻打娑葛,再请求册封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抚十姓人马,另外派郭虔调集拔汗那兵相助。这样做既不会失去对各部落的控制,又可以报娑葛相欺之仇,比起您单身入朝受制于人来,岂可同日而语!”郭虔是历城县人,当时在西部边境为将。阙啜忠节认为周以悌的话很对,便暗地里派使者向宗楚客、纪处讷二人行贿,请他俩同意自己按照周以悌的计策行事。

元振聞其謀,上疏,以為:「往歲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中亚伊赛克湖畔›、四鎮之地不獲故耳。求十姓、四鎮事,始二百五卷武后萬歲通天元年。為,于偽翻;下能為同。比者息兵請和,謂入貢而金城公主下嫁也。比,毗至翻。非能慕悅中國之禮義也,直以國多內難,謂贊普南征而死,國中大亂,嫡庶競立,將相爭權,自相屠滅。難,乃旦翻。人畜疫癘,恐中國乘其弊,故且屈志求自昵。昵,尼質翻。使其國小安,豈能忘取十姓、四鎮之地哉!今忠節不論國家大計,直欲為吐蕃鄉導,畜,許救翻。鄉,讀曰嚮。恐四鎮危機,將從此始。頃緣默啜憑陵,所應者多,兼四鎮兵疲弊,勢未能為忠節經略,非憐突騎施也。忠節不體國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蕃;吐蕃得志,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復,扶又翻。往年吐蕃無恩於中國,猶欲求十姓、四鎮之地;即謂萬歲通天元年事。今若破娑葛有功,請分于闐‹新疆和田市›、疏勒‹新疆喀什市›,不知以何理抑之!又,其所部諸蠻及婆羅門‹在印度半岛›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討之,亦不知以何詞拒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願受夷狄之惠,蓋豫憂其求請無厭,厭,於鹽翻。終為後患故也。又,彼請阿史那獻者,豈非以獻為可汗子孫,欲依之以招懷十姓乎!按獻父元慶,叔父僕羅,兄俀tuǐ子及斛瑟羅、懷道等,皆可汗子孫也。往者唐及吐蕃徧曾立之以為可汗,欲以招撫十姓,武后垂拱元年冊元慶為可汗,見二百三卷。冊斛瑟羅,按舊書亦在是卷二年。俀子見二百五卷延載元年。長安四年冊懷道為可汗,見二百七卷。僕羅、俀子,蓋皆吐蕃所立。俀,吐猥翻。皆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動眾,雖復可汗舊種,復,扶又翻。種,章勇翻。眾心終不親附,況獻又疏遠於其父兄乎?若使忠節兵力自能誘脅十姓,誘,音酉。則不必求立可汗子孫也。又,欲令郭虔瓘入拔汗那,發其兵。虔瓘前此已嘗與忠節擅入拔汗那發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馬,而拔汗那不勝侵擾,勝,音升。南引吐蕃,奉俀子,還侵四鎮。時拔汗那四旁無強寇為援,虔瓘等恣為侵掠,如獨行無人之境,猶引俀子為患。今北有娑葛,急則與之并力,內則諸胡堅壁拒守,外則突厥伺隙邀遮。伺,相吏翻。臣料虔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內外受敵,自陷危亡,徒與虜結隙,令四鎮不安。以臣愚揣之,實為非計。」揣,初委翻。

〖译文〗 郭元振在得知阙啜忠节的计谋之后上疏认为:“往年吐蕃之所以兴兵入侵,不过是由于他们要求得到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而没有得到罢了。最近几年息兵停战,请求和亲,并非因为吐蕃真心向往中国的礼义教化,只不过是由于吐蕃自己国内多难,人口与牲畜染上了瘟疫,担心中国乘其国弊民贫之机大举进攻而已,所以他们暂且委屈求全,自求亲近大唐,以便使其国内稍稍安定一些,他们怎么会忘记要夺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呢!现在阙啜忠节不为国家大计着想,只想作吐蕃军队的向导,恐怕安西四镇的危机将会从这时开始出现。近来由于突厥默啜的侵凌进逼,所要应付的事很多,再加上安西四镇的兵马疲弊,形势使唐军难以替阙啜忠节经营筹划,并不是怜惜突骑施而不愿出兵。现在阙啜忠节不去设身处地地为朝廷经营中外的大业着想,却反而向吐蕃求助;一旦吐蕃在西域得志,就必然会控制阙啜忠节,阙啜忠节又哪里能够再事奉唐朝呢!以前吐蕃在无恩于大唐时,尚且想索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如果现在帮助大唐攻破娑葛有功,吐蕃就会请求朝廷将于阗、疏勒二镇割让给它,到那时不知朝廷能以什么理由抑制这一要求!此外,吐蕃统治下的各个蛮族部落以及婆罗门正不服从赞普的号令,如果吐蕃请求借用唐兵前往征讨,也不知道朝廷又能以哪种借口拒绝它的要求!所以自古以来聪明的中国帝王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这大概是由于担心他们日后会提出永无休止的要求,最终会铸成大患的缘故。再说,阙啜忠节请出阿史那献来,还不就是因为阿史那献是可汗的子孙,想靠他来招抚十姓吗!不过阿史那献的父亲阿史那元庆、叔父阿史那仆罗、哥哥阿史那子及阿史那斛瑟罗、阿史那怀道等人也全都是可汗的子孙。过去大唐朝廷以及吐蕃赞普曾将他们一个个地册封为可汗,都想用他们来招抚十姓,但均未能达到目的,这些人在位不久便纷纷破族灭家。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都不具备超出常人的才能,恩德与威名也不足以影响部众,所以虽然他们都是可汗的嫡系子孙,各个部落还是不肯亲近依附他们,何况阿史那献与可汗的血缘关系比他的父兄还要疏远一些呢?倘若阙啜忠节自己的兵力就足以使西突厥十姓部落归附的话,那么他就没有必要请求可汗的子孙阿史那献出来作可汗了。还有,阙啜忠节想让郭虔前往征调拔汗那的兵马,但郭虔在此之前就曾经与阙啜忠节一道擅自进入拔汗那征调兵马,但却未能得到它的一兵一卒,反而使拔汗那因不胜侵扰而从南方引来吐蕃军队,并拥戴吐蕃所册立的可汗阿史那子,回军进犯安西四镇。当时拔汗那周围并无强大的部落可以援助它,郭虔等人肆意侵扰抢掠,如入无人之境,尚且招来阿史那子为患。现在拔汗那北部有娑葛部落,一旦走投无路就会与娑葛会合。在这种内有诸胡坚壁固守,外有突厥伺机阻截的不利形势下,臣料定郭虔等此次前往拔汗那调兵,必然无法像上一次那样志得意满,只能是内外受敌,自陷危亡,白白地与各部落结仇,从而使安西四镇永无宁日。所以依臣愚见,这实在不是一条好计。”

卷208唐紀二十四_起乙巳(七〇五)二月尽丁未(七〇七)凡二年有奇

唐紀二十四起旃蒙大荒落(乙巳)二月,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二年有奇

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中#

神龍元年(乙巳、七零五)#

1二月,辛亥‹一›,帝帥百官詣上陽宮問太后起居;帥,讀曰率。考異曰:實錄、唐曆皆云「乙亥」,誤也;當是辛亥。自是每十日一往。

〖译文〗 [1]二月,辛亥(初一),唐中宗带领文武百官到上阳宫向武则天请安,问候她的日常生活状况;从此唐中宗每十天前来问候一次。

2甲寅‹四›,復國號曰唐。天授元年,武后更國號曰周,今復舊。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幟,昌志翻。復以神都‹洛阳›為東都,光宅元年,改東都曰神都。復,扶又翻,又如字。北都‹山西省太原市›為并州,天授元年以并州為北都。并,卑經翻。老君為玄元皇帝高宗乾封元年上老子尊號曰玄元皇帝;武后革命,改曰老君。

〖译文〗 [2]甲寅(初四),唐中宗下诏恢复大唐国号,并规定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都恢复唐高宗永淳年间以前的旧制,神都又恢复东都旧名,北都恢复并州旧名,老君仍称为玄元皇帝。

3乙卯‹五›,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貶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肇庆市›尉;高要縣帶端州,至京師五千七百五十里,東都五千一百五十里。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广东省高州市东北›;舊志,高州,京師南六千二百六十二里,至東都五千五百二十里。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广西钦州市›。舊志,欽州至京師五千二百五十一里。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西安›留守。尚,辰羊翻。守,手又翻。

〖译文〗 [3]乙卯(初五),唐中宗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贬为高要尉;将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并流放到高州;将司礼卿崔神庆流放到钦州。唐中宗又任命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

太后之遷上陽宮也,見上卷是年正月。太僕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桓彥範、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事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姦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刺史。此姚元之所以為多智也。舊志,亳州至京師一千七百里,至東都八百九十八里。

〖译文〗 在武则天被迁到上阳宫时,只有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一人痛哭流涕。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哪里是您悲哀哭泣的日子!恐怕从今以后您就要大祸临头了。”姚元之回答说:“元之侍奉则天皇帝的时间很长,现在突然要分手了,感到悲痛难忍。况且元之前几天追随诸公诛灭恶逆之徒,是尽作臣子的本分;今天辞别旧主,也同样是在尽作臣子的本分。即使因此而受到惩罚,我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天,姚元之被任命为毫州刺史。

4甲子‹十四›,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后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

〖译文〗 [4]甲子(十四日),唐中宗将他的妃子韦氏立为皇后,大赦天下;又追赠韦后之父韦玄贞为上洛王,追赠韦后之母崔氏为上洛王妃。

左拾遺賈虛己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喁yóng,魚容翻。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王,于況翻。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李治›贈后父太原王,高宗贈武后父士彠太原郡王。朝,直遙翻。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沖之德矣。」不聽。

〖译文〗 左拾遗贾虚己上疏认为:“异姓之人不得封为王,是从古至今的定制。现在中兴刚刚开始,黎民百姓无不钦慕向往,观看陛下如何治理这个国家。而陛下却首先追赠皇后的父亲为王,这不是用来在全国扩大陛下贤德的办法。况且高宗时期追赠皇后的父亲武士为太原王,这个教训离现在并不遥远,陛下必须从一点一滴进行预防。如果认为命令已经发布无法收回,陛下应该让皇后坚决推辞,这样更能增加皇后谦虚守礼的美德。”唐中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重,直龍翻。樂音洛。上之遷房陵‹房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房县›也,遷房陵見二百三卷光宅元年、垂拱元年。安樂公主‹李裹儿›生於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陵與后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使,疏吏翻。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復,扶又翻,又如字。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制。」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範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易家人卦六二爻辭,王弼註曰:六二居內處中,履得其位,以陰應陽,盡婦人之正義,無所必遂,職乎中饋,巽順而已,是以貞吉也。朝,直遙翻。上,時掌翻。書稱『牝雞之辰,惟家之索』。書牧誓之辭;「辰」作「晨」。孔安國曰:索,盡也。喻婦人知外事,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索,西各翻。伏見陛下每臨朝,朝,直遙翻。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幔,莫半翻。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教,記曰:天子聽男教,后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后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后聽內職。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治,直之翻。勿出外朝干國政。」朝,直遙翻。

〖译文〗 先前,韦后共生育了邵王李重润以及长宁和安乐两公主,在唐中宗被放逐到房陵去的时候,安乐公主在路上出生,所以唐中宗特别喜欢她。中宗与韦后在房陵被幽禁期间,共同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的生活,因而两个人的感情十分深厚。中宗每当听到武则天派使者前来的消息,就惊惶失措地想要自杀,韦后制止他说:“祸福并非一成不变,最多不过一死,您何必这么着急呢!”中宗曾经私下对韦后发誓:“如果日后我能重见天日,一定会让你随心所欲,不加任何限制。”所以在韦氏重新成为皇后以后,便像武则天在高宗朝那样干预起朝政来了。桓彦范上表,认为:“《周易》说:‘妇女没有什么错失,在家中主持家务,就是吉利。’,《尚书》说:‘如果母鸡司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败落了’。我发现陛下每次临朝,皇后总是坐在帷帐后面参预对军国大事的处理。臣观察历朝帝王,没有哪一个与妇人共同执政而不导致国破身亡的。再说阴凌驾于阳之上,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妇人欺凌丈夫,是违背人伦之道的。希望陛下观察古今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时刻想着社稷与百姓,敦促皇后严守皇后的本分,一心一意地致力于女子的教化,不要到外朝来干预国家政事。”

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上數微行幸其舍。彥範復表言慧範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先,悉薦翻。復,扶又翻。數,所角翻;下又數同。記王制:執左道以亂政者殺。上皆不聽。

〖译文〗 在此之前,胡僧慧范凭借虚妄的邪说结交权贵,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等人相处得很好,韦后也很看重他。等到张易之被诛灭以后,韦后又称慧范也参预了诛杀张易之等人的谋划,于是慧范因功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并赐爵为上庸县公,使他得以出入皇宫,唐中宗也多次穿便衣到他所居住的地方。桓彦范又上表指控慧范用邪门歪道紊乱朝政,请求将他处死。唐中宗对这些建议都没有采纳。

5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鬱林侯千里,褊躁無才,躁,則到翻。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即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柩,音舊。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為,于偽翻。見,賢遍翻。涕泣舞蹈,各以親疏襲爵拜官有差。

〖译文〗 [5]武则天在铲除李唐宗室的时候,最先杀掉的是那些有道德才能的人,只有吴王李恪的儿子郁林侯李千里,心地狭窄性情浮躁,没有才能,再加上一次又一次地向武则天进献祥瑞,因而得以幸免。唐中宗即位之后,封李千里为成王,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武则天所诛杀的李唐诸王、王妃、公主、驸马等都无人加以埋葬,这些人的子孙有的被流放到岭南地区,有的已经在监狱中拘禁了数年之久,有的躲藏在民间成为富人的雇工。到这时候,唐中宗颁下制书,命令各州县寻访这些死去的宗室贵族的灵柩,根据死者的身份依礼改葬;并且给这些死者恢复原任官爵;召回他们的子孙,让他们承袭父辈的爵位;对那些没有子孙的人,则替他们选择后嗣以续其香火。不久,散落各地的宗室子孙相继来到东都,唐中宗全都召见了他们。大家流着泪向中宗行了舞拜礼。中宗各根据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赐给了他们大小不等的官职、爵位。

6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祿猶在,產、祿,謂武三思等。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去,羌呂翻。復,扶又翻;下可復同。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朝邑镇›尉武強‹河北省武强县›劉幽求武強縣,漢河間之武隧也,晉更名,屬武邑郡,唐屬冀州。朝,直遙翻。亦謂桓彥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左傳,鄧三甥勸鄧侯殺楚子,曰:「若不早圖,後君噬臍。」考異曰:御史臺記曰:「張柬之勒兵於景運門,將收諸武誅之。彥範以事既竟,不欲廣誅,遽解其兵。柬之固爭不果。」狄梁公傳曰:「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梁王武三思,豈可捨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皆机上之物,豈有逃乎!』」按舊唐書薛季昶傳、敬暉傳、唐統紀、唐曆、狄梁公傳皆云「張柬之、敬暉不欲誅武三思」唯御史臺記以為「柬之固爭,而彥範不從。」新唐書彥範傳亦云,「薛季昶勸誅三思,會日暮事遽,彥範不欲廣殺,因曰:『三思机上肉耳,留為天子藉手。』季昶歎曰:『吾無死所矣。』」按柬之時為宰相,首建此謀,當是與桓、敬等皆不可,不應獨由彥範也。

〖译文〗 [6]张易之、张昌宗被诛灭后,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和敬晖说:“张易之、张昌宗这两个元凶虽然已被铲除,但吕产、吕禄这样人还在朝中任职,锄草时不铲掉草根,终究还会长出草来。”张柬之、敬晖回答说:“现在大局已定,你说的那些人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杀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多杀了。”薛季昶叹口气说:“我不知道将死在哪里了。”朝邑尉武强人刘幽求也对桓彦范和敬晖说:“武三思还没有受到惩处,你们这些人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现在不及早作准备,等到大祸临头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桓彦范和敬晖也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上女安樂公主‹李裹儿›適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儀之女孫也,儀死,上官儀死見二百一卷高宗麟德元年。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屬,之欲翻。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婕妤,音接予。用事於中。三思通焉,故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於三思矣。考異曰:舊傳云:「誅易之明日,三思因韋后之助,潛入宮中,內行相事,反易國政。居數日,五王皆失柄,受制於三思矣。」事似傷速。今微加刪改。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雙陸者,投瓊以行十二棋,各行六棋,故謂之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

〖译文〗 唐中宗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被杀后,她被没入后宫。上官婉儿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写得一手好文章,又熟悉官府事务。武则天十分喜欢她,自圣历年间以后,经常让她参予对各衙门所上表章奏疏的处理;唐中宗即位后,更加信任她,又让她专门负责草拟皇帝的命令,封她为婕妤,让她执掌宫中事务。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私通,所以偏袒武氏,她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将武三思领进宫中,唐中宗于是开始与武三思商议政事,张柬之等人从此都受到了武三思的遏制。唐中宗让韦后与武三思一起玩一种叫作双陆的游戏,自己则坐在一旁为他们数筹码;武三思于是又开始与韦后私通,武氏的势力因此又强大起来。

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聽。為,于偽翻。復,扶又翻,又如字。數,所角翻;下上數同。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略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祿位以慰天下!」又不聽。柬之等或撫牀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張:知亮翻。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柰何!」復,扶又翻。

〖译文〗 张柬之等人屡次劝告唐中宗诛灭武氏集团,唐中宗都不听。张柬之等人说:“武则天改唐为周的时候,李唐宗室被诛杀殆尽;现在多亏天地神灵的庇佑,陛下又重登帝位,但武氏却像以往一样安稳地把持着他们所窃取的官爵职位,这种情形难道是朝野之士所希望看到的吗?希望陛下减少他们的俸禄,削夺他们的官爵,以告慰天下之人!”唐中宗仍然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张柬之等人有的拍着几案叹息,有的弹击手指以致出血,纷纷说:“皇上过去作英王时,在人们眼里是一个勇武刚烈的人,我们之所以没有诛灭武氏集团,是为了让皇上能亲自诛杀他们以扩大天子的声威。现在皇上却反过头来重用武氏集团成员,大势已去,谁知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河北省清河县›崔皎密疏諫曰:清河,漢縣,後漢和帝改曰甘陵,晉復舊名,唐帶貝州。「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宮,上陽宮在洛陽宮城之西,故曰西宮。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柰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白龍魚服,見困豫且。且,子余翻。上洩之,三思之黨切齒。

〖译文〗 唐中宗屡次身着便服到武三思的家里去,监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疏说:“陛下的权力刚刚恢复,则天皇帝还住在西边的上阳宫里,还有人想依附她;武周时期的旧臣,仍然在朝廷供职,陛下怎么能轻易地外出游幸,没看到白龙身着鱼服而被打鱼的豫且射中的灾祸吗!”唐中宗把密疏的内容泄露了出去,武三思和他的党羽们对崔皎恨之入骨。

丙寅‹十六›,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丙寅(十六日),唐中宗任命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

7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下同。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惡,烏路翻。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為之也。」重潤死見上卷長安元年。由是貶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員外刺史,又改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刺史,舊志,濮州,京師東北一千五百七十里,至東都七百二十五里。均州,京師東南九百三十里,至東都九百一十七里。常令州司防守之。

〖译文〗 [7]左散骑常侍谯王李重福,是唐中宗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张易之的外甥女。韦后讨厌李重福,便在中宗面前诬陷他说:“李重润被迫自杀,是李重福在武则天面前诬陷所致。”唐中宗因此将李重福贬为濮州员外刺史,不久又改任他为均州刺史,并且常常命令州官对他严加防范。

8丁卯‹十七›,以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译文〗 [8]丁卯(十七日),唐中宗任命右散骑常侍、安定王武攸暨为司徒、定王。

9辛未‹二十一›,相王‹李旦›固讓太尉及知政事,許之;又立為皇太弟,相王固辭而止。相,息亮翻。

〖译文〗 [9]辛未(二十一日),相王李旦坚决要求辞去太尉及宰相职务,唐中宗同意了他的辞职请求;唐中宗又想立相王李旦为皇太弟,因相王坚决推辞而作罢。

10甲戌‹二十四›,以國子祭酒始平‹陕西省兴平市›祝欽明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罷知政事。

〖译文〗 [10]甲戌(二十四日),唐中宗任命国子祭酒始平人祝钦明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黄门侍郎、知侍中事韦安石为刑部尚书,同时免去他的宰相职务。

11丁丑‹二十七›,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11]丁丑(二十七日),武三思和武攸暨坚决推辞刚被任命的新职务和爵位,唐中宗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且加封他们为开府仪同三司。

12立皇子義興王重俊為衛王,北海王重茂為溫王;仍以重俊為洛州‹洛阳›牧。重,直龍翻。

〖译文〗 [12]唐中宗立皇子义兴王李重俊为卫王,北海王李重茂为温王;仍然让李重俊担任洛州牧。

13三月,甲申‹五›,制:「文明已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廕,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韋、武之意也。

〖译文〗 [13]三月,甲申(初五),唐中宗颁下制书:“文明年间以来因获罪而破败了的家族的子孙都可以恢复原来的地位与荫庇,只有徐敬业、裴炎不在赦免之列。”

14丁亥‹八›,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按舊書,此時酷吏之存者,唐奉一、李秦授、曹仁哲。

〖译文〗 [14]丁亥(初八),唐中宗颁下制书:“酷吏周兴、来俊臣等人,已经死去的要追夺官爵,现在还活着的都要流放到岭南的偏僻之地。”

15己丑‹十›,以袁恕己為中書令。

卷207唐紀二十三_起庚子(七〇〇)七月尽乙巳(七〇五)正月凡四年有奇

唐紀二十三起上章困敦(庚子)七月,盡旃蒙大荒落(乙巳)正月,凡四年有奇。

則天順聖皇后下#

久視元年(庚子、七零零)#

1秋,七月,獻俘於含樞殿。李楷固獻契丹之俘也。含樞殿蓋在三陽宮‹河南省登封县东南›。太后以楷固為左玉鈐衛大將軍、燕國公,鈐,其廉翻。燕,因肩翻。賜姓武氏。召公卿合宴,召公卿,謂將帥合宴也。舉觴屬仁傑曰:屬,之欲翻。「公之功也。」將賞之,對曰:「此乃陛下威靈,將帥盡力,將帥,上即亮翻,下所類翻。臣何功之有!」固辭不受。

〖译文〗 [1]秋季,七月,李楷固献契丹俘虏于含枢殿。武则天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封燕国公,赐姓武氏。武则天设宴款待诸位公卿,席间举杯对狄仁杰说:“这是您的功劳啊!”准备赏赐他,狄仁杰回答说:“此次平定契丹余党乃是由于陛下的声威以及将帅竭忠尽力所致,我又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

2閏月,戊寅‹二›,車駕還宮。自三陽宮還洛陽宮。

〖译文〗 [2]闰月,戊寅(初二),武则天自三阳宫回到洛阳宫。

3己丑‹十三›,以天官侍郎張錫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李嶠罷為成均祭酒。錫,嶠之舅也,故罷嶠政事。

〖译文〗 [3]己丑(十三日),武则天任命天宫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被罢免为成均祭酒。因为张锡是李峤的舅父,所以免去李峤的宰相职务。

4丁酉‹二十一›,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將麴莽布支寇涼州‹甘肃省武威市›,圍昌松‹甘肃省古浪县西北›,吐,從暾入聲。將,即亮翻。昌松縣即漢武威郡蒼松縣,呂光改為昌松。隴右‹陇山以西›諸軍大使唐休璟與戰於港【章:十二行本「港」作「洪」: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源谷‹甘肃省永登县西北›。使,疏吏翻。璟,居永翻。麴莽布支兵甲鮮華,休璟謂諸將曰:「諸論既死,諸論死見上卷聖曆二年。麴莽布支新為將,不習軍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諸貴臣子弟皆從之」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望之雖如精銳,實易與耳,請為諸君破之。」乃被甲先陷陳,易,以豉翻。為,于偽翻。被,皮義翻。陳,讀曰陣。六戰皆捷,吐蕃大奔,斬首二千五百級,獲二裨將而還。還,音旋,又如字。

〖译文〗 [4]丁酉(二十一日),吐蕃将领莽布支进犯凉州,包围了昌松。唐陇右诸军大使唐休与莽布支在洪源谷交战。莽布支的军队兵器盔甲明亮,唐休对他手下的部将们说:“吐蕃掌权的论钦陵兄弟都已经被杀,莽布支初次领兵打仗,还不熟悉军事。所以虽然吐蕃军队看起来好像是精锐之师,但实际上却容易对付,让我先击破他们。”于是披挂上阵,率先攻破莽布支军队的防线,并连续六战皆捷,吐蕃兵溃不成军。唐休共斩敌人首级二千五百个,俘获吐蕃两员裨将,然后收兵。

5司府少卿楊元亨,光宅元年,改太府寺為司府寺。尚食奉御楊元禧,皆弘武之子也。楊弘武見二百一卷高宗乾封二年。元禧嘗忤張易之,忤,五故翻。易之言於太后:「元禧,楊素之族:素父子,隋之逆臣,子孫不應供奉。」太后從之,壬寅‹二十六›,制:「楊素及其兄弟子孫皆不得任京官。」左遷元亨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元禧貝【嚴:「貝」改「資」。】州‹河北省清河县›刺史。馬何羅為逆於漢武之時,而馬援貴顯於東都再造之日。沈充失身於王敦,而沈勁盡節於司馬。惡惡止其身,追罪異代之臣而併棄其子孫,此蓋出於一時之愛憎,姑以是說而藉口耳。睦州,京師東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至東都二千八百二十一里。貝州,京師東北一千七百八十二里,至東都九百九十三里。

〖译文〗 [5]司府少卿杨元亨和尚食奉御杨元禧,都是杨弘武的儿子。杨元禧曾经触犯过张易之。张易之因此对武则天说:“杨元禧是杨素的族人,而杨素父子又是隋朝的逆臣,他们的子孙不应该在皇帝身边供职。”武则天采纳了张易之的建议,于壬寅(二十六日)颁下制书:“杨素及其兄弟的子孙都不许担任京官。”并将杨元亨降职为睦州刺史,将杨元禧降职为贝州刺史。

6庚戌‹五›,以魏元忠為隴右‹陇山以西›諸軍大使,擊吐蕃。

〖译文〗 [6]庚戌(疑误),武则天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进攻吐蕃。

7庚申‹十五›,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錢以助其功。尼,女夷翻。狄仁傑上疏諫,其略曰:「今之伽藍,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伽藍,佛寺也,梵語云僧伽藍摩。僧伽藍摩,猶中華言眾園也。伽,求加翻。制過宮闕。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來,終須地出,不損百姓,將何以求!」又曰:「游僧皆託佛法,詿誤生人;詿guà,戶卦翻。里陌動有經坊,闤闠亦立精舍。崔豹古今註;闤,市垣;闠,市門。闤huán,戶關翻。闠huì,戶對翻。化誘所急,切於官徵;誘,昔酉。法事所須,嚴於制敕。」又曰:「梁武‹萧衍›、簡文‹萧纲›捨施無限,施,式豉翻。及三淮‹江淮地区›沸浪,五嶺‹南岭›騰煙,用太宗詔中語。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剎,初鎋翻。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又曰:「雖斂僧錢,百未支一。尊容既廣,不可露居,覆以百層,覆,敷又翻。尚憂未遍,自餘廊宇,不得全無。如來設教,以慈悲為主,釋氏謂佛為如來。豈欲勞人,以存虛飾!」又曰:「比來水旱不節,比,毗至翻。當今邊境未寧,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以救之!」難,乃旦翻。太后曰:「公教朕為善,何得相違!」遂罷其役。

〖译文〗 [7]庚申(疑误),武则天要建造一尊大佛像,让全国的和尚尼姑每人每天捐出一文钱来,以促成其事。狄仁杰上疏谏阻,奏疏的大意是:“当今的佛教寺院,在建筑规模上已经超过皇帝的宫殿。营建这些寺院无法借助鬼神之助,只能依靠百姓出力。物资不会从天而降,终究来自地里,不靠损害百姓,那么又怎能得到这些东西呢?”他又说:“游方和尚都依托佛法,贻误百姓,他们动不动就在里巷修建经坊,连市场里也盖起佛寺。佛教教化诱导众生所急需之物,被看成比官府征收赋税还急迫,僧尼作法事所需物品,也被看成比皇帝的敕令还紧急。”他还说:“梁武帝、简文帝父子对佛寺的施舍无限,等到三淮、五岭叛乱迭起的时候,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寺院佛塔,无法挽救身危国亡之祸;到处都是和尚尼姑,又哪里有勤王救主之师!”他又说:“陛下即使收齐了僧侣所捐助的资金,但这笔钱还不够建造佛像所需费用的百分之一。再说佛像庞大,不能露居旷野,即使修建一座百层高的殿堂,还担心不能将它完全遮盖,况且其他堂前廊屋,也不能一点都不建啊!如来佛创立佛教,以大慈大悲为宗旨,哪里要劳民伤财,以设置浮华无实用的装饰!”又说:“近年来水旱灾害时有发生,边境又不安宁,如果为修建大佛像而耗费国库资财,又用尽民力,那么万一哪一个角落有灾难,陛下将用什么去救援呢?”武则天说:“您劝导我行善,我又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愿呢?”于是停止了修建大佛像的工程。

8阿悉吉薄露叛,阿悉吉,即西突厥弩失畢五俟斤之阿悉結也;薄露,其名遣左金吾將軍田揚名、殿中侍御史封思業討之。軍至碎葉,薄露夜於城傍剽掠而去,思業將騎追之,反為所敗。剽,匹妙翻。將,即亮翻。騎,奇寄翻。敗;補邁翻。揚名引西突厥斛瑟羅之眾攻其城,旬餘,不克。九月,薄露詐降,思業誘而斬之,降,戶江翻。誘,音酉。遂俘其眾。

〖译文〗 [8]西突厥的阿悉吉薄露发动叛乱,武则天派左金吾将军田扬名和殿中侍御史封思业前往征讨。等到唐军来到碎叶城时,阿悉吉薄露已趁夜在城边大肆劫掠之后逃离。封思业率骑兵追击,反而被薄露所击败。田扬名率西突厥斛瑟罗部落的军队攻打薄露所占据的城池,历时十余日未能攻克。九月,薄露假意投降,封思业将计就计,趁机将其斩首,因而俘获了他的全部人马。

9太后信重內史梁文惠公狄仁傑,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引廷爭,好,呼到翻。爭,讀曰諍。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遊幸,遇風吹仁傑巾墜,而馬驚不能止,太后命太子‹李显›追執其鞚而繫之。鞚,苦貢翻。仁傑屢以老疾乞骸骨,太后不許。入見,常止其拜,見,賢遍翻。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仍免其宿直,戒其同僚曰:「自非軍國大事,勿以煩公。」辛丑‹二十六›,薨‹狄仁杰享年七十一岁›,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眾或不能決,太后輒歎曰:「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

〖译文〗 [9]武则天十分信任和推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没有哪一个大臣能比得上。她常常称狄仁杰为国老,而不是直呼其名。狄仁杰习惯于在朝堂上当面直言规谏,武则天则常常采纳他的建议,即使这样做违背了自己的本意时也是如此。有一次狄仁杰陪同武则天巡游,途中遇到大风,狄仁杰的头巾被风吹落在地,他的坐骑也因受惊而无法驾驭,武则天让太子李显追上惊马,抓住它的笼头并将它拴好。狄仁杰曾屡次因年老多病的缘故而提出退休的请求,武则天都没有答应。武则天在狄仁杰入朝参见的时候,还常常阻止他行跪拜礼,说:“每当看到您行跪拜礼的时候,朕的身体都会感到痛楚。”武则天还免除了狄仁杰晚上在宫中轮流值班的义务,并告诫他的同僚们说:“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军国大事,都不要去打扰狄老先生。”辛丑(疑误),狄仁杰去世,武则天流着眼泪说:“朝堂上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师长了!”此后朝廷一有大事,如果群臣无法决断,武则天就会叹息道:“老天为什么这么早就把我的国老夺走呢!”

太后嘗問仁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太后曰:「欲用為將相。」將,即亮翻。相,悉亮翻。仁傑對曰:「文學縕藉,縕,於問翻。藉,慈夜翻。則蘇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奇才,犖luò,呂角翻。則有荊州‹湖北省江陵县›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本年七十六岁›,宰相才也。」太后擢柬之為洛州司馬。自大州長史進神州司馬,故曰擢。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柬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久之,卒用為相。卒,子恤翻。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曲阿‹江苏省丹阳市›桓彥範、太州‹陕西省华县›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監,古衘翻。武德三年,以并州之太谷、祈祁縣置太州,六年,州廢;當是此時復置也。考異曰:梁公傳云:「張柬之、桓彥範、敬暉、崔玄暐、袁恕己皆公所薦。公嘗退食之後,謂五公曰:『所恨衰老,身先朝露,不得見五公盛事,冀各保愛,願盡本心。』五公心知目擊,懸悟公意。公寢疾,五公候問,偶對終日,竟無一言。少頃,流涕及枕,但相視而已。五公退出,遞不測其由。袁恕己曰:『豈不氣力轉羸,須問家事乎?』張柬之曰:『未聞大賢廢國謀家者也』斯須,命張柬之、袁恕己、桓彥範三公入,餘二公立於門外,曰:『向者無言,蓋以二公之故。此二公能斷而不能密,若先與議之,事必外泄,一泄之後,則國異而家亡也。至其時或不與共之,事亦不就。梁王三思掌權,可先收而後行也。不然,則必反生大禍。』狄公沒後,經歲餘,五公潛會於幽閒之處,敘公當時之言,重結盟約,徹饌之後,相顧欲言,未至其時,恐負前諾,欲言又止,前後數四。桓彥範乃敘其言。言猶未畢,聞戶牖之外,聲若雷霆,須臾風雨,咫尺莫辨,所坐牀褥悉擲於階下。五公戰懼,不知所據,乃相謂曰:『此是狄公忠烈之至,假此靈變以驚眾心,不欲吾輩先論此事,未至其時,不可復言也。』斯須,天清日明,不異於初。易之等既誅,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三思,豈可捨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是机上之物,豈有逃乎!』後梁王交通於內,五公果為所譖,俱遭流竄,所期興廢年月,遺約軌模少無異也。」按柬之等五人偶同時在位,協力立功,仁傑豈能預知其事,舉此五人,專欲使之輔立太子邪!且易之等若有可誅之便,太子有可立之勢,仁傑身為宰相,豈待五年之後,須柬之等然後發邪!此蓋作傳者因五人建興復之功,附會其事,云皆仁傑所舉,受教於仁傑耳。其言譎怪無稽,今所不取。舊傳惟著舉柬之、彥範、暉三人姓名,今從之。率為名臣。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程大昌演繁露:趙簡子謂陽虎曰:「惟賢者為能報恩,不肖者不能矣。夫植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其食;植蒺蔾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子之所得者,蒺藜也。」今世通以所薦士為桃李者,說皆本此。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為,于偽翻;下為之同。

〖译文〗 武则天曾经问狄仁杰:“朕希望能找到一位杰出的人才委以重任,您看谁合适呢?”狄仁杰问道:“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担任什么职务?”武则天说:“我想让他担任将相。”狄仁杰回答道:“如果您所要的是文采风流的人才,那么苏味道、李峤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如果您一定要找出类拔萃的奇才,那就只有荆州长史张柬之了,他的年纪虽然老了一些,但却实实在在地是一位宰相之才。”武则天于是提拔张柬之作了洛州司马。过了几天之后,武则天又要求狄仁杰举荐人才,狄仁杰回答说:“我前几天推荐的张柬之,您还没有任用呢。”武则天说:“我已经给他升了官了。”狄仁杰回答说:“我所推荐的张柬之是可以作宰相的人才,不是用来作一个司马的。”武则天于是任命张柬之为秋官侍郎。过了很长时间,终于任命他为宰相。狄仁杰还先后向武则天推荐了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人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后来这些人都成为唐代名臣。有人对狄仁杰说:“治理天下的贤能之臣,都出自您门下。”狄仁杰回答说:“举荐贤才是为国家着想,并不是为我个人打算。”

初,仁傑為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刺史,見二百五卷萬歲通天元年。有惠政,百姓為之立生祠。後其子景暉為魏州司功參軍,貪暴為人患,人遂毀其像焉。史言狄仁傑盡忠,所以勸天下之為人臣;言其以景暉貪暴而毀祠,所以戒天下之為人子。

〖译文〗 起初,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因为他施政仁爱宽厚,所以魏州百姓为他建造了生祠。后来他的儿子狄景晖担任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残暴,成了百姓的祸害,于是老百姓又捣毁了狄仁杰的塑像。

10冬,十月,辛亥‹七›,以魏元忠為蕭關道‹宁夏同心县东南›大總管,以備突厥‹瀚海沙漠群›。蕭關在原州平高縣界,貞觀六年,以突厥降戶置緣州,治平高之他樓城。高宗置他樓縣,神龍元年省,更置蕭關縣。厥,九勿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辛亥(初七),武则天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目的是为了防备突厥的侵扰。

11甲寅‹十›,制復以正月為十一月,一月為正月。以十一月為正月,事見二百四卷天授元年。以一月為正月,用夏正建寅也。復,扶又翻。赦天下。

〖译文〗 [11]甲寅(初十),武则天颁下制书,又重新以正月为十一月,以一月为正月,并大赦天下。

12丁巳‹十三›,納言韋巨源罷,以文昌右丞韋安石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納言,侍中。文昌右丞,尚書右丞。鸞臺,門下。安石,津之孫也。韋津死隋,事見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

〖译文〗 [12]丁巳(十三日),武则天免去纳言韦巨源的职务,任命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

時武三思、張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數面折之。數,所角翻。折,之舌翻。嘗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四川省›商宋霸子等數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賈賤類,不應得預此會。」顧左右逐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勞勉之,賈,音古。勞力到翻。同列皆歎服。考異曰:舊傳曰:「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乃真宰相,非吾屬所及也。』」按新紀,元方已罷相。今不取。

〖译文〗 这时正值武三思和张易之兄弟执掌朝政,韦安石屡次当面驳斥他们。有一次韦安石在宫中陪武则天用膳,见张易之带进蜀地富商宋霸子等几个人在一起赌博,便向武则天跪拜奏道:“商贾之徒,名列贱籍,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说完就让侍臣们将这几个人赶出去,在座的臣僚们都吓得变了脸色。由于韦安石敢于直言规谏,武则天特意对他慰劳嘉勉,他的同僚也因此而对他十分钦佩。

13丁卯‹二十三›,太后幸新安‹河南省新安县›;壬申‹二十八›,還宮。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13]丁卯(二十三日),武则天巡幸新安;壬申(二十八日),又回到宫中。

14十二月,甲寅‹十›,突厥掠隴右‹陇山以西›諸監馬萬餘匹而去。厥,九勿翻。

〖译文〗 [14]十二月,甲寅(初十),突厥兵掠走陇右诸牧监畜养的军马一万多匹后撤离。

15時屠禁尚未解,禁屠見二百五卷長壽元年。鳳閣舍人全節‹山东省济南市东北›崔融上言,鳳閣,中書。全節縣,屬齊州,漢、晉之東平陵縣地;後魏曰平陵,屬濟南郡。貞觀十七年,齊王祐反,平陵人不從,更名全節。上,時掌翻。以為「割烹犧牲,弋獵禽獸,聖人著之典禮,不可廢闕。又,江南食魚,河西‹应是河北黄河以北›食肉,一日不可無;富者未革,貧者難堪。況貧賤之人,仰屠為生,日戮一人,終不能絕,但資恐喝,喝,呼葛翻。徒長姦欺。長,知兩翻。為政者苟順月令,合禮經,自然物遂其生,人得其性矣。」戊午‹十四›,復開屠禁,復,扶又翻,又音如字。祠祭用牲牢如故。

〖译文〗 [15]这时,有关杀猪宰羊以及捕鱼捞虾的禁令还没有解除,担任凤阁舍人职务的全节县人崔融进言,认为:“宰割烹调牲畜和猎杀飞禽走兽,已被圣人写入礼制典章,不可废弃和缺少。况且鱼和肉分别是江南人和河西人必备的食品,一天也不能没有它们;富人的生活习惯无法改变,穷人也无法忍受终日不见鱼肉的生活;再说贫穷卑贱的屠户,一直都是把屠宰当作衣食之源的。所以即使陛下每天都要处死一个敢于违反禁令的人,终究不可能真正有效地实施禁止屠宰捕鱼的法令,只不过助长要挟恐赫和奸诈行为而已。治理国家的人行事如果真正能够顺应自然气候的变化,合乎礼经的规定,自然会使万物的生长符合其本身的规律,百姓也能够各按他们的本性生活。”戊午(十四日),武则天下诏废除有关屠宰捕鱼的禁令,祭祀时仍然像往常那样用牛羊猪等牺牲作祭品。

長安元年(辛丑、七零一)是年十月始改元長安。#

1春,正月,丁丑‹三›,以成州‹甘肃省礼县南›言佛迹見,見,賢遍翻。改元大足。自此以後,是大足元年。考異曰:朝野僉載云:「司刑寺囚三百餘人,秋分後無計可作,乃於圓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迹五尺,至夜半,三百人一時大叫。內使推問,云『昨夜有一聖人見,身長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並冤枉,不須怕懼,天子萬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之,見有偽跡,即大赦天下,改為大足元年。識者相謂曰:『武家理,天下足也。』」按改元在春,不在秋;又無赦。今不取。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丑(初三),由于成州说发现了佛的足迹的缘故,武则天改年号为大足。

2二月,己酉‹六›,以鸞臺侍郎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尧山镇›李懷遠同平章事。鸞臺,門下。柏人縣,自漢以來屬鉅鹿郡;鉅鹿,唐邢州,天寶改曰堯山縣。

〖译文〗 [2]二月,己酉(初六),武则天任命鸾台侍郎柏人县人李怀远为同平章事。

3三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張錫坐知選漏泄禁中語,贓滿數萬,當斬,臨刑釋之,流循州‹广东省惠州市›。舊志:循州至東都四千八百里。選,須絹翻。時蘇味道亦坐事與錫俱下司刑獄,下,遐稼翻。錫乘馬,意氣自若,舍于三品院,先是,制獄既繁,司刑寺別置三品院以處三品以上官之下獄者。帷屏食飲,無異平居。味道步至繫所,席地而臥,蔬食而已。太后聞之,赦味道,復其位。

〖译文〗 [3]三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锡因主持铨选时泄漏宫中语以及非法获取财物达数万之多而获罪,应当斩首,等到即将行刑之际又被免除死罪,流放循州。当时苏味道也因事犯罪与张锡一起入司刑寺监狱。在去监狱的路上,张锡骑在马上,神态自若,直接住进专门为犯罪的三品以上官员准备的三品院中,帷帐的张设和饮食的排场,与平时完全相同。苏味道则是徒步走到羁押场所,夜晚睡在冰凉的地板上,每顿只吃蔬菜。武则天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下令赦免苏味道的罪,并恢复了他的原任职务。

4是月,‹洛阳›大雪,蘇味道以為瑞,帥百官入賀。帥,讀曰率。殿中侍御史王求禮止之曰:「三月雪為瑞雪,臘月雷為瑞雷乎?」味道不從。既入,求禮獨不賀,進言曰:「今陽和布氣,草木發榮,而寒雪為災,豈得誣以為瑞!賀者皆諂諛之士也。」太后為之罷朝。為,于偽翻;下同。考異曰:統紀在延載元年,僉載在久視二年。統紀云「左拾遺」,僉載云「侍御史」。御史臺記云「殿中侍御史」。統紀云「味道無以對」。舊傳云「求禮止之,味道不從」。今年從僉載,官從臺記,事則參取諸書。

〖译文〗 [4]就在这个月,突然降下大雪,苏味道认为这是吉兆,便带领文武百官入朝祝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上前制止,他说:“如果说阳春三月下的雪是瑞雪,那么寒冬腊月打雷就应该是瑞雷啦!”苏味道不听劝阻。入朝之后,惟独王求礼不但不称贺,反而向武则天进言道:“现在正是春天温暖的气息散发、草木生长开花的季节,而突然降下大雪会成为灾害,怎么能歪曲说这场大雪象征着吉兆呢?称贺的人都是阿谀奉承之辈。”武则天因此而罢朝。

卷206唐紀二十二_起丁酉(六九七)尽庚子(七〇〇)六月凡三年有奇

唐紀二十二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六月,凡三年有奇。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六九七)時以契丹破滅,九鼎就成,以九月大享,改元為神功。#

1正月,己亥朔‹一›,太后‹武曌,本年七十四岁›享通天宮。

〖译文〗 [1]正月,己亥朔(初一),太后在通天宫祭祀。

2突厥默啜寇靈州‹宁夏灵武市›,以許欽明自隨。欽明為默啜所禽,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醬、粱米及墨,氾勝之曰:粱是秫粟。陶弘景曰:凡曰粱米皆是粟類,惟其牙頭色異為分別耳。有青、黃、白三種,青粱味短色惡,不如黃、白粱。呼,火故翻。意欲城中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將,即亮翻。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译文〗 [2]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灵州,带着俘获的唐将许钦明。许钦明到州城下大喊,要求给好酱、梁米和墨,意思是让城中选良将、领精兵,夜袭敌人营垒,而城中竟没有人能领会他喊话所隐含的意思。

3箕州‹山西省左权县›刺史劉思禮學相人於術士張憬藏,憬藏謂思禮當歷箕州,位至太師。思禮念太師人臣極貴,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洛州錄事參軍綦qí連耀謀反,相,悉亮翻;下相術同。憬,居永翻。唐京都錄事參軍,正七品。綦連,虜姓也。魏收官氏志,西方諸姓有綦連氏。陰結朝士,朝,直遙翻。託相術,許人富貴,俟其意悅,因說以「綦連耀有天命,說,輸芮翻。公必因之以得富貴。」鳳閣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勮,其據翻。用思禮為箕州刺史。

〖译文〗 [3]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相面,张憬藏说刘思礼将经历箕州刺史,做到太师的职位。刘思礼心想太师在大臣中非常显贵,不是君主的辅佐大臣不能担任,便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图谋造反,秘密勾结朝廷官员,利用相面的办法,为别人预言富贵,等把人说得高兴的时候,然后便说:“綦连耀将授命于天,您一定要依靠他才能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兼管天官侍郎事,便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长安永乐坊›尉吉【章:十二行本「吉」上有「河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頊聞其謀,以告合宮‹首都洛阳所在县›尉來俊臣,高宗總章元年,分西京萬年縣為明堂縣;永昌元年,改東都河南縣為合宮縣。宋白曰:明堂縣理京兆城中永樂坊。使上變告之。上,時掌翻;下同。太后使河內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禮廣引朝士,許免其死,凡小忤意皆引之。忤,五故翻。於是思禮引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劉奇、給事中周譒bò譒,補過翻。及王勮兄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刺史勔、弟監察御史助等,勔,彌兗翻。監,古銜翻。凡三十六家,皆海內名士,窮楚毒以成其獄,壬戌‹二十五›,皆族誅之,親黨連坐流竄者千餘人。

〖译文〗 明堂县尉吉顼知道刘思礼的阴谋,报告了合宫县尉来俊臣,让来俊臣向朝廷密告他谋反。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答应可以赦免他的死罪,凡对武懿宗稍不顺从的人都牵连上。于是刘思礼牵连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执掌天官侍郎事务的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及王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知名人士。严刑拷打逼供定案后,壬戌(二十四日),他们全都被灭族。他们的亲戚因株连而被流放的有一千多人。

初,懿宗寬思禮於外,使誣引諸人。諸人既誅,然後收思禮,思禮悔之。懿宗自天授以來,太后數使之鞫獄,喜誣陷人,數,所角翻。喜,許記翻。時人以為周、來之亞。

〖译文〗 当初,武懿宗表面向刘思礼表示宽大,以便让他诬告牵连别人。等到被牵连的人处死后,他便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了。武懿宗自天授年间以来,太后多次派他审讯囚犯,他喜欢诬陷人,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第二。

來俊臣欲擅其功,復羅告吉頊;復,扶又翻;下是復、宗復同。頊上變,得召見,僅免。見,賢遍翻。俊臣由是復用,而頊亦以此得進。

〖译文〗 来俊臣想独得这次事件的告发之功,又罗织罪名密告吉顼;吉顼因密告别的谋反事件获得太后召见,才得以幸免。来俊臣因此又得到重用,而吉顼也借此得以升官。

俊臣黨人羅告司刑府史樊惎jì謀反,誅之。唐制,大理寺有府二十八人,史五十六人。惎,渠記翻。惎子訟冤於朝堂,朝,直遙翻。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kū其腹。援,于元翻。秋官侍郎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劉如璿xuán見之,上邽縣,漢屬隴西郡,古邽戎邑也,後漢屬漢陽郡。後魏諱珪,改名上封,屬天水郡;隋復舊,唐屬秦州。璿,似宣翻。竊嘆而泣。俊臣奏如璿黨惡逆,下獄,處以絞刑;下,遐嫁翻。處,昌呂翻。制流瀼ráng州‹广西上思县›。

〖译文〗 来俊臣的党徒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谋反,樊被处死。他的儿子诉冤于朝堂,无人敢受理,便抽刀自己剖腹。秋官侍郎上人刘如看见了,偷偷叹息流泪。来俊臣便上奏说刘如偏袒恶逆罪犯,他于是被逮捕入狱,判处绞刑;太后下令改判他流放州。

4尚乘奉御張易之,行成之族孫也,張行成事太宗。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少,詩照翻。太平公主‹武曌的女儿›薦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復薦易之,兄弟皆得幸於太后,常傅朱粉,衣錦繡。昌宗累遷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易之為司衛少卿;龍朔改衛尉為司衛,光宅因之。拜其母臧氏、韋氏為太夫人,賞賜不可勝紀,勝,音升。仍敕鳳閣侍郎李迥秀為臧氏私夫。迥秀,大亮之族孫也。李大亮歷事高祖、太宗。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晉卿皆候易之門庭,爭執鞭轡,謂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译文〗 [4]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同族侄孙,年轻、貌美,精通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侍宫中,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常涂脂抹粉,穿华丽的衣服。张昌宗连续升官后任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授给他们的母亲臧氏、韦氏太夫人的封号,赏赐多得数不清,又命令凤阁侍郎李迥秀为臧氏的姘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同族侄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等人,时常等候在张易之家门口,争着为他执马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5癸亥‹二十六›,突厥默啜寇勝州‹内蒙古托克托县›,平狄軍‹山西省代县北›副使安道買擊破之。代州北有大武軍,調露元年改曰神武軍,天授二年改曰平狄軍。使,疏吏翻。

〖译文〗 [5]癸亥(二十五日),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胜州,唐朝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将他们打败。

6甲子‹二十七›,以原州‹宁夏固原县›司馬婁師德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6]甲子(二十六日),朝廷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7春,三月,戊申‹十二›,清邊道總管王孝傑、蘇宏暉等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河北省昌黎县北›,唐兵大敗,孝傑死之。將,即亮翻。

〖译文〗 [7]春季,三月,戊申(十二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领兵十七万与契丹孙万荣战于东硖石谷,唐兵大败,王孝杰战死。

孝傑遇契丹‹辽河上游›,帥精兵為前鋒,帥,讀曰率。力戰。契丹引退,契,欺訖翻,又音喫。孝傑追之,行背懸崖;背,蒲妹翻。契丹回兵薄之,薄,伯各翻。宏暉先遁,孝傑墜崖死,將士死亡殆盡。考異曰:朝野僉載云:「孝傑將四十萬眾,被賊誘退,逼就懸崖,漸漸挨排,一一落間,坑深萬丈,尸與崖平,匹馬無歸,單兵莫返。」張鷟語事多過其實,今不盡取。管記洛陽張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傑官爵,遣使斬宏暉以徇;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說,讀曰悅。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王孝杰和契丹人遭遇,率领精兵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人后退,王孝杰追击,行进到背靠悬崖的地方,契丹回兵逼近他,苏宏晖首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身死,战士几乎全部战死。管记洛阳人张说迅速奏明上述情况。太后追赠给王孝杰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将苏宏晖斩首示众;使者还未到达,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軍漁陽‹天津市蓟县›,漁陽,秦右北平郡所治也。隋為漁陽縣,屬幽州,在幽州東二百一十里。聞孝傑等敗沒,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乘勝寇幽州‹北京市›,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剽,匹妙翻。將,即亮翻。

〖译文〗 武攸宜进军至渔阳,听说王孝杰等全军覆没,军中震惊,不敢前进。契丹人乘胜侵扰幽州,攻陷城池,劫掠官吏和百姓,武攸宜派部将攻击他们,不能取胜。

8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冊默啜為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知微中道遇突厥使者,輒與之緋袍、銀帶,且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上,時掌翻,下同。供,他用翻。張,知亮翻。歸道上言:「突厥背誕積年,方今悔過,宜待聖恩寬宥。今知微擅與之袍帶,使朝廷無以復加;背,蒲妹翻。朝,直遙翻;下同。復,扶又翻。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令,力丁翻。初服,突厥遣來所被之服。又,小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默啜,舞蹈,吮其靴鼻;吮,如兗翻。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色不撓,責其無厭,撓,奴教翻。厭,於鹽翻。為陳禍福。為,于偽翻。阿波達干元珍曰:突厥官二十八等,自設至達干,皆世其官。此即阿史德元珍。「大國使者,不可殺也。」默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

〖译文〗 [8]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封阿史那默嗓为可汗。阎知微中途遇到突厥使者,即送给他红袍、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使者到达都城,应当大设帷帐迎接。”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违反朝命不受节制多年,现在才悔过,应等待陛下的圣恩宽恕,现在阎知微却擅自给突厥使者红袍、银带,使得朝廷不能再恩赐他;应该让他仍穿原来的服装,以等待朝廷的恩赐。还有,小国的使臣,不值得大设帷帐迎接。”太后同意田归道的意见。阎知微见到阿史那默啜,行跪拜礼,吻他的靴尖;田归道只深深作揖而不跪拜。阿史那默啜因此囚禁田归道,还准备杀死他。田归道言词神态都坚强不屈,指责阿史那默啜不知满足,并为他陈述祸福利害。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者,不可以杀死。”阿史那默啜的怒气才稍微消减,但将他拘留,不放他回国。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内蒙古五原县›、勝、靈、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朔‹山西省朔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戶及單于都護府‹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地‹自瀚海沙漠以南至阴山山脉以北›,并穀種、繒帛、農器、鐵,降,戶江翻。處,昌呂翻。夏,戶雅翻。單,音蟬。種,章勇翻。繒,慈陵翻。太后不許。默啜怒,言辭悖慢。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姚璹shú、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默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河北省赞皇县›李嶠曰:麟臺少監即祕書少監。贊皇縣,隋置,屬趙州,取贊皇山以為名。少,詩照翻。「戎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盜糧』也,秦李斯之言。不如治兵以備之。」治,直之翻。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以與默啜,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四萬斤,并許其昏。默啜由是益強。

〖译文〗 当初,咸亨年间,突厥人有投降的,唐朝都安置他们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这时候阿史那默啜便要求这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所辖的地方,以及谷种、丝帛、农具、铁,太后不答应。阿史那默啜大怒,言词违逆傲慢。姚、杨再思因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满足他的各项要求。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不讲信用,答应他的要求就是所谓‘借给敌寇兵员、资助盗贼粮食’,不如加强军备以防备他。”姚、杨再思坚持请求满足他,于是全部送还六州降户数千帐,并给谷种四万斛,各种丝织品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四万斤,答应他女儿的求婚。阿史那默啜从此日益强大。

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爭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默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考異曰:舊歸道傳云:「聖曆初,默啜請和,遣閻知微冊為立功報國可汗。知微擅與使者緋袍,歸道上言不可。及默啜將至單于都護府,乃令歸道攝司賓卿迎勞之。默啜請六胡州,不許,遂拘縶歸道。」突厥傳云:「李盡忠、孫萬榮陷營府,默啜請為國討契丹,許之。默啜部眾漸盛,則天遣使冊為立功報國可汗。」朝野僉載云:「歸道為知微副,見默啜,不拜,默啜倒懸,將殺之;元珍諫,乃放之。」按神功元年八月,姚璹左遷益州長史。則與之穀帛,必在此前,非聖曆初也。實錄:「萬歲通天元年,九月,丁卯,以默啜不同契丹之逆,遣閻知微冊為遷善可汗。」則於時未為立功報國可汗也。冊拜此號,實錄無之,不知的在何時。今因契丹未平,姚璹未出,附見於此。歸道在朝為左衛郎將,何得預論默啜!蓋在道見知微所為而上言耳。其事則兼采諸書可信者存之。

〖译文〗 田归道这才得以回国,他与阎知微在太后面前展开争论。田归道认为阿史那默啜一定会背约,不可依仗和亲,应当做好防备工作。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依靠。

9夏,四月,鑄九鼎成,徙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餘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豫州鼎獨高大,神都畿也。高,古犒翻。各圖山川物產於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太后欲以黃金千兩塗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貴於天質自然。且臣觀其五采煥炳相雜,不待金色以為炫燿。」炫,熒絹翻。太后從之。自玄武門曳入,令宰相、諸王帥南北牙宿衛兵十餘萬人并仗內大牛、白象共曳之帥,讀曰率。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铸成九鼎,移置于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能容纳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各高一丈四尺,能容纳一千二百石;分别在鼎上铸山川物产的图象,共用铜五十六万零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两黄涂鼎,姚说:“九鼎是神器,可贵的是天质自然。而且我看它五色光芒相互辉映,不须靠金色才放光采。”太后听从他的意见。九鼎自玄武门拽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衙禁卫军十余万人及仪仗队中的大牛、白象一同牵拽。

10前益州‹四川省成都市›長史王及善已致仕,會契丹作亂,山東‹崤山以东›不安,起為滑州‹河南省滑县›刺史。太后召見,見,賢遍翻。問以朝廷得失,及善陳治亂之要十餘條。治,直吏翻。太后曰:「外州末事,此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八›,留為內史。

〖译文〗 [10]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退休,遇契丹作乱,崤山以东不安定,又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他,询问朝廷得失,王及善陈述治乱要务十多条。太后说:“外州的任务是次要的,朝廷为根本,你不可以出任刺史。”癸酉(初八),他被留下任内史。

11癸未‹十八›,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迦,古牙翻,又居伽翻。將,即亮翻。五月,癸卯‹八›,又以婁師德為清邊道副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沙吒,虜姓。吒,初加翻。將兵二十萬擊契丹。

〖译文〗 [11]癸未(十八日),朝廷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领兵进攻契丹。五月,癸卯(初八),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领兵二十万进攻契丹。

先是,有朱前疑者先,悉薦翻。上書云:「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即拜拾遺。又自言「夢陛下髮白再玄,齒落更生」。遷駕部郎中。唐駕部郎掌邦國輿輦車乘、傳驛、廄牧,官司馬牛雜畜薄籍,辯其出入,司其名數。上,時掌翻;下同。出使還,上書曰:「聞嵩山呼萬歲。」賜以緋算袋,唐初職事官三品以上賜金裝刀、礪石,一品以下則有手巾、算袋。開元以後,百官朔望朝參,外官衙日,則佩算袋,各隨其所服之色,餘日則否。使,疏吏翻。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會發兵討契丹,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酬以五品。前疑買馬輸之,屢抗表求進階;太后惡其貪鄙,惡,烏路翻。六月,乙丑‹一›,敕還其馬,斥歸田里。

〖译文〗 这以前,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我梦见陛下寿满八百岁。”太后当即授给他拾遗职务;又自称“梦见陛下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脱落又再生”,又升任驾部郎中。他出使回来,上书说:“听到嵩山呼万岁。”又赐给他红算袋,当时他还不是五品官,只能在绿色衣服上佩带。遇上发兵讨伐契丹,朝廷命令京官献马一匹供军用,赐给五品官,朱前疑买马进献后,一再上表要求提升官阶;太后讨厌他贪鄙,六月,乙丑(初一),命令发还他的马,将他逐回农村。

12右司郎中馮翊‹陕西省大荔县›喬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為之不昏。為,于偽翻。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還。知之作綠珠怨以寄之,晉石崇有愛妾曰綠珠,事見八十三卷晉惠帝永康三年。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之。考異曰:唐曆:「天授元年二月十日,誅喬知之。」新本紀:「八月,壬戌,殺右司郎中喬知之。」盧藏用陳氏別傳、趙儋dān陳子昂旌德碑皆云:「契丹以營州叛,建安郡王武攸宜親總戎律,特詔左補闕喬知之及公參謀幃幕。及軍罷,以父年老,表乞歸侍。」攸宜討契丹在萬歲通天元年,明年平契丹。子昂集有西還至散關答喬補闕詩云:「昔君事胡馬,余得奉戎旃,攜手同沙塞,關河緬幽、燕。歎此南歸日,猶聞北戍邊。」疑知之之死在神功年後。但唐曆、統紀、新紀殺知之皆在天授元年,今據子昂詩必無誤者,然云「猶聞北戍邊」,則軍未罷也。又武后云,來俊臣死後,不聞有反者。故置於此。據朝野僉載,知之以婢碧玉事為武承嗣諷人羅告之,斬於市南,破家籍沒。此時知之在邊,蓋承嗣先銜之,至此乃殺之耳。

〖译文〗 [12]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美妾名叫碧玉,乔知之因为有了她而不结婚。武承嗣借她来教诸姬妾,便留下她不让回去。乔知之写作《绿珠怨》送给她,她于是投井自杀。武承嗣从她裙带中搜得《绿珠怨》,大怒,示意酷吏罗织罪名上告,将乔知之灭族。

13司僕少卿來俊臣光宅改太僕為司僕。倚勢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羅告其罪,矯稱敕以取其妻,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勝,音升。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考異曰:朝野僉載云:「俊臣嘗以三月三日萃其黨於龍門,豎石題朝士姓名以卜之,令投石遙擊,倒者則先令告。至暮,投李昭德不中。」今不取。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素惡俊臣,惡,烏路翻。又嘗庭辱秋官侍郎皇甫丈【章:十二行本「丈」作「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備,二人共誣昭德謀反,下獄。下,遐嫁翻;下不下、乃下同。

〖译文〗 [13]司仆少卿来俊臣仗势贪求女色,官民妻妾有漂亮的,千方百计夺取;有时指使人罗织罪名告发某人,然后假传太后命令夺取他的妻妾,前后罗织罪名杀人无法计算。自宰相以下,他登记姓名按顺序夺取他们的妻妾。他自称才能可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贯憎恶来俊臣,又曾经在朝廷侮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这二人便共同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逮捕入狱。

俊臣欲羅告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誣皇嗣‹李旦›及廬陵王‹李显›與南北牙‹南牙·政府所在地。北牙·皇帝居住›同反,冀因此盜國權,河東‹山西省永济市›人衛遂忠告之。諸武及太平公主恐懼,共發其罪,繫獄,有司處以極刑。處,昌呂翻。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上,時掌翻。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貪暴,國之元惡,不去之,必動搖朝廷。」去,羌呂翻。朝,直遙翻。太后遊苑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遠告虺貞反,既而果反,貞事見上卷垂拱四年。今止為成州‹甘肃省礼县南›司馬。俊臣聚結不逞,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魂塞路,塞,悉則翻。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