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紀三起昭陽大荒落(癸巳),盡閼逢敦牂(甲午),凡二年。
二世皇帝下#
二年(癸巳,前二零八年)#
1冬,十月,泗川‹安徽淮北›監平將兵圍沛公于豐‹江蘇豐縣›,泗川郡即泗水郡。秦,郡置守、尉、監。文穎曰:秦時御史監郡,若今刺史。平,人名。沛公出與戰,破之;令雍齒守豐。雍,於用翻,姓也。風俗通:雍姓,周文王子雍伯之後。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山東滕州南›。泗川守壯兵敗于薛,走至戚‹山東微山县›;沛公左司馬得殺之。壯者,泗川守之名。班志,戚縣屬東海郡。括地志:沂州臨沂縣有戚縣故城。戚,如字,如淳將毒翻。余以地理考之,沛郡之與東海相去頗遠,壯兵敗而走,未必能至東海之戚。班志,沛郡有廣戚縣。章懷太子賢曰:廣戚故城在今徐州沛縣東,恐是走至廣戚之戚也。師古曰:得者,司馬之名。貢父曰:得殺之者,得而殺之;漢書多以獲為得。司馬掌兵,周之夏卿。春秋之時,晉置三軍及新軍,各有卿佐,復置司馬以掌軍中刑戮之事。後復分為左、右;又其後也,軍行有軍司馬、假司馬;下至部曲,有候,有司馬。
〖译文〗 [1]冬季,十月,秦王朝名叫平的泗川郡监,率军将刘邦包围在丰地,刘邦出兵应战,打败了秦军,即命雍齿守卫丰地。十一月,刘邦领兵去攻薛地,泗川郡守名叫壮的,在薛地吃了败仗后,逃到戚地。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将他捉住杀掉了。
2周章出關,止屯曹陽‹河南三门峡西南›,晉灼曰:曹陽亭在弘農東十三里,魏武改曰好陽。師古曰:曹水之陽也。其水出陝縣西峴頭山而北流入河,今謂之好陽澗,在陝縣西四十五里。括地志:在陝州桃林縣東十四里。二月余,章邯追敗之;復走澠池‹河南澠池西›,敗,補邁翻。復,扶又翻。十余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刎,軍遂不戰。刎,扶粉翻。
〖译文〗 [2]楚国将领周文率军退出函谷关,到曹阳亭后驻扎下来,过了两个多月,秦将章邯领兵追击打败了楚军。周文又逃跑到渑池,十余日后,章邯发起攻击,大败周文。周文自杀,楚军于是不再作战。
吳叔圍滎陽‹河南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秦滅周置三川郡,其治所當在洛陽;由蓋守滎陽以捍楚。宋白曰:秦立三川郡,初理洛陽,後徙滎陽。叔弗能下。楚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矣,周章,即周文。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守滎陽,遺兵,留兵也。少,詩沼翻。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陳涉之自王也,以吳叔為假王。不知兵權,不足與計事,恐敗。」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師古曰:矯,託也,託言受王令也。獻其首于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以為上將。
〖译文〗 吴广率军围攻荥阳,秦朝李由为三川郡守,固守荥阳,吴广不能攻下。楚将军田臧等便相互商议说:“周文的军队已被击败了,秦兵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围攻荥阳城不下,秦军一到,必将大败我军,不如留一小部分兵力围守荥阳,而调动全部精兵迎击秦军。但现在代理楚王的吴广自高自大,不懂得灵活用兵,不值得与他谋划对策,否则恐怕会坏事。”因此就一起假传楚王陈胜的命令杀掉了吴广,又将吴广的头颅献给陈胜。陈胜派使者把楚令尹的官印赐给田臧,并任命他为上将军。
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自以精兵西迎秦軍于敖倉‹河南滎陽北敖山粮仓›,周宣王狩于敖。左傳:晉師在敖、鄗之間。後漢志:滎陽有敖亭,秦立敖倉。孟康曰:敖,地名,在滎陽西北山上,臨河有大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陽城‹河南登封›人鄧說將兵居郯tán,師古曰:郯,東海縣,音談。索隱曰:非也。此時章邯軍未至東海,此郯別是地名;或恐「郯」當作「郟」,郟是郟鄏之地。史記正義曰:郟是春秋時郟地,楚郟敖葬之,今汝州郟縣城‹河南郟縣›是。鄧說,陽城人。陽城,河南府縣,與郟縣相近,又近陳。余按索隱以為河南之郟鄏,正義以為汝州之郟;時章邯兵至滎陽,則已過郟鄏而東矣,正義之說近之。章邯別將擊破之。銍‹安徽宿州西南›人伍逢將兵居許‹河南許昌›,伍,姓也。春秋時,楚有伍舉、伍奢。許,春秋許子之國,班志屬潁川;魏文帝改曰許昌;唐為許州章邯擊破之。兩軍皆散,走陳‹河南淮陽›,陳王誅鄧說。
〖译文〗 田臧于是令李归等将领继续围攻荥阳,自己亲率精兵向西至敖仓迎击秦军,与秦兵交锋中,田臧战死,楚军大败。章邯进军荥阳城下攻打李归等,击败了楚军,李归等将领战死。楚将阳城人邓说领兵屯居在郯地,章邯的另一路部将击败了邓的军队。地人伍逢率军驻扎在许地,章邯又发兵将伍逢打败。邓、伍两军都溃散而逃奔陈地,陈胜为此杀了邓说。

3二世‹嬴胡亥,时年二十三›數誚qiào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數,所角翻。誚,七笑翻,責也。秦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為三公,漢因之。李斯恐懼,重爵祿,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能行督責之術者也。索隱曰:督者,察也;察其罪,責之以刑罰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suī,恣,資二翻;睢,香萃翻,謂肆情放縱也。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桎梏,械也;在足曰桎,在手曰梏。桎,職日翻。梏,姑沃翻。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行督責之道,專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務苦形勞神,以身徇百姓,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貴哉!故明主能行督責之術以獨斷於上,斷,丁亂翻。則權不在臣下,然後能滅仁義之塗,絕諫說之辯,犖luò然行恣睢之心犖,呂角翻。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說,說,讀曰悅。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為明吏,殺人眾者為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译文〗 [3]二世多次谴责李斯:“身居三公高位,如何使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李斯颇为恐惧,但他又很看重贪恋官爵利禄,不知怎么办才好,便迎合二世的心意,上书应答说:“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能对臣下施行考察罪过处以刑罚的统治术的人。所以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肆情放纵,称之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桎梏”的原因,并不是别的,就在于不能对臣下明察罪过施行惩处,反而以自身之力为天下平民百姓操劳,即如唐尧、大禹那样,故此称之为‘桎梏’。不能研习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法术,实行察罪责罚的手段,一心将天下作为使自己快乐的资本,反而偏要劳身苦心地去为百姓效命,似此就成为平民百姓的奴仆,不能算是统治天下的君王了。这有什么值得崇尚的啊!所以贤明的君主能施行察罪责罚之术,在上独断专行,这样权力就不会旁落至下属臣僚手中,然后才能阻断实施仁义的道路,杜绝规劝者的论辩,独自称心如意地为崐所欲为,谁也不敢抵触反抗。如此,群臣、百姓想补救自己的过失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去图谋什么变故!”二世十分高兴,便更加严厉地实行察罪惩处,以向百姓征收重税的人为有才干的官吏,以杀人多的官员为忠臣,结果使路上的行人有一半是受过刑罚的罪犯,死人的尸体天天成堆地积陈在街市中,秦朝的百姓因此愈加惊骇恐惧,思念着发生动乱。
4趙李良已定常山‹河北正定›,去年,趙王使李良略常山。還報趙王。趙王復使良略太原‹山西太原›;至石邑‹河北石家庄西南›,秦兵塞井陘‹河北井陘›,未能前。班志,石邑縣屬常山郡,井陘山在西。塞,悉則翻。陘,音刑。秦將詐為二世書以招良。良得書未信,還之邯鄲‹河北邯鄲›,益請兵。未至,道逢趙王姊出飲,【章:十二行本「飲」下有「從百餘騎」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良望見,以為王,伏謁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將,將,即亮翻。使騎謝李良。李良素貴,起,慚其從官。拜謁而起,顧從官而慚也。從,才用翻。從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趙王素出將軍下,今女兒乃不為將軍下車,請追殺之!」李良已得秦書,固欲反趙,未決;因此怒,遣人追殺王姊,因將其兵襲邯鄲。邯鄲不知,竟殺趙王、邵騷。趙人多為張耳、陳餘耳目者,以故二人獨得脫。以故者,以此故也。
〖译文〗 [4]赵国的将领李良已平定了常山,回报赵王武臣。赵王又派他去夺取太原。李良领兵抵达石邑时,秦军布防在井陉口,赵军无法继续前进。秦将伪造二世的书信,用以招降李良。李良接书后没有相信,率军返回邯郸,请求增援兵力。尚未到邯郸,在途中遇赵王的姐姐外出饮宴归来。李良望见,以为是赵王来了,连忙在道旁伏地拜谒。赵王的姐姐酩酊大醉,不知道他是将官,仅命随行骑兵向他致意。李良向来尊贵,起身后,回看他的随从官员,自觉羞惭极了。随员中有一人说道:“天下反叛秦朝,有能耐的人先立为王。况且赵王的地位一向比您低,而今一个女流之辈就不肯为您下车还礼,故请追杀她!”李良已得到过二世的书信,原本即想反叛赵国,只是还未最终作出决断。于是便借着一时的愤怒,遣人追上去杀掉了赵王的姐姐,并趁势率军袭击邯郸。邯郸守兵毫无察觉,致使李良终于杀掉了赵王和左丞相邵骚。赵国人中有许多是张耳、陈馀的耳目,及时通报消息,二人因此得以独自脱逃。

5陳‹凌,江苏泗阳›人秦嘉、符離‹安徽宿州东北›人朱雞石等起兵,圍東海守於郯tán‹山東郯城›。「陳」當作「凌」;陳勝傳作「凌人秦嘉」。秦,姓也;春秋時,魯有秦堇父。班志曰:東海郡,漢高帝置;應劭註曰:即秦郯郡。余按裴駰所云三十六郡,本亦無郯郡,漢東海郡則治郯耳。陳王聞之,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秦嘉不受命,自立為大司馬,惡屬武平君,惡,烏路翻。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君畔。
〖译文〗 [5]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聚众起兵,将东海郡守围困在郯地。陈胜闻讯,即派名叫畔的武平君任将军,督率围郯城的各路军队。秦嘉不接受此命令,自立为大司马,并由于厌恶隶属于武平君而告诉他的军吏说:“武平君年少,不懂用兵之事,不要听他的!”随即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武平君畔。
6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盜。時章邯為上將,將兵東討,故使欣為長史以佐之。據項籍傳,翳為都尉。姓譜:飂liù叔安裔子董父好龍,帝舜嘉焉,因賜姓董。章邯已破伍逢,擊陳柱國房君,殺之;又進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監戰。張賀死。監,古銜翻。
〖译文〗 [6]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董翳辅助章邯攻打盗贼。章邯已击败伍逢,并攻击在陈地的楚上柱国房君蔡赐,杀掉了他。接着又进击陈地西侧张贺的军队。陈胜亲自上阵督战。张贺还是战死了。
臘月,張晏曰:秦之臘月,夏之九月。臣瓚曰:建丑之月也。師古曰:史記云:胡亥二年十月,誅葛嬰;十一月,周文死;十二月,陳涉死:瓚說是也。陳王之汝陰‹安徽阜陽›,之,往也。還,至下城父‹安徽涡阳›,師古曰:下城父,地名,在沛郡城父縣東。劉昭曰:汝南山桑縣,故屬沛,有下城父聚。父,音甫。其御莊賈殺陳王以降。降,戶江翻。初,陳涉既為王,其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陳王以眾賓待之,長揖不拜。妻之父怒曰:「怙亂僭號,而傲長者,不能久矣!」不辭而去。陳王跪謝,遂不為顧。客出入愈益發舒,言陳王故情。或說陳王曰:「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陳王斬之。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陳王以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章:十二行本「是」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輒繫而罪之。以苛察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史言陳王棄其親故,遂死于莊賈之手,故先以故人二字發其端,乃及慢其妻父事,次及客事。客先與陳王傭耕,及其據陳而王,遮道求見,陳王載與俱歸;後以客言其故情,遂殺之。輕威者,言輕其為君之威重也。顓,與專同。
〖译文〗 腊月,陈胜前往汝阴,返归时到达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将他刺杀,投降了秦军。当初,陈胜既已作了楚王,他过去的朋友们纷纷前往投靠。陈胜妻子的父亲也去了,但陈胜对他却以普通宾客相待,只是拱手高举行见面礼,并不下拜。陈胜的岳父因此生气地说:“依仗着叛乱,超越本分自封帝王的称号,且对长辈傲慢无礼,不能长久!”即不辞而走。陈胜急忙跪下道歉,老人终究不予理会。陈胜的一位客人进进出出愈益放纵,谈论陈胜的往事。于是有人就劝陈胜道:“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说八道,有损您的威严。”陈胜便把这位客人杀了。如此,陈胜昔日的朋友都自动离去,从此再也没有亲近他的人了。陈胜又任命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专管督察群臣的过失。众将领攻城掠地到达目的地,凡有不听从陈胜命令的,即被抓起来治罪。以苛刻纠察同僚的过失为忠诚之举,对于所不喜欢的人,不送交司法官员审理,即擅自进行处置。众将领因此都不再亲近依附于陈胜。这是陈胜所以失败的原因。
陳王故涓人將軍呂臣為蒼頭軍,魏有蒼頭二十萬,蓋前乎此時已有蒼頭軍矣。應劭曰:時軍皆著青巾,故曰蒼頭。服虔曰:蒼頭,謂士卒青帛巾,若赤眉之號以相識別也。起新陽‹安徽界首北›,班志,新陽縣屬汝南郡;應劭曰:在新水之陽。括地志:新陽故城,在豫州真陽縣西南四十二里。攻陳‹河南淮陽›,下之,殺莊賈,復以陳為楚;葬陳王於碭‹河南永城›,諡曰隱王。
〖译文〗 过去在陈胜左右担任洒扫的近侍、将军吕臣建立了一支青巾裹头的苍头军,在新阳起兵,进攻陈地,克复后杀了庄贾,重又以陈地为楚都,将陈胜葬在砀县,谥号为“隐王”。
初,陳王令銍‹安徽宿州西南›人宋留將兵定南陽‹河南南陽›,入武關‹陝西商南西南›。留已徇南陽,聞陳王死,南陽復為秦;宋留以軍降,二世車裂留以徇。
〖译文〗 起初,陈胜命人宋留率军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攻下南阳,听到陈胜死亡的消息后,南阳重又被秦军占领,宋留领兵投降,二世将他车裂示众。

7魏周巿將兵略【章:十二行本「略」下有「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豐‹江蘇豐縣›、沛‹江蘇沛縣›,使人招雍齒,雍齒雅不欲屬沛公,即以豐降魏。雅,素也。沛公攻之,不克。
〖译文〗 [7]魏国周率军夺取丰、沛,派人招降雍齿。雍齿平素就不愿意归属刘邦,于是即举丰邑降魏。刘邦攻丰邑,没能克复。
8趙張耳、陳餘收其散兵,得數萬人,擊李良;良敗,走歸章邯。
〖译文〗 [8]赵国张耳、陈馀收集逃散的士卒,得数万人,随即攻打李良。李良兵败而逃,归降了章邯。
客有說耳、餘曰:「兩君羇旅,而欲附趙,難可獨立;立趙後,輔以誼,可就功。」乃求得趙歇。春,正月,耳、餘立歇為趙王,居信都‹河北邢台›。項羽改信都曰襄國;漢復為信都縣,屬信都國;後漢復曰襄國。
〖译文〗 宾客中有人劝说张耳、陈馀道:“二位作客他乡是外地人,要想使赵国人归附,是很难独立获得成功的。若拥立故赵国国君的后裔,并以仁义辅助他,便可以成就功业。”二人于是寻求到了赵歇。春季,正月,张耳、陈馀立赵歇为赵王,驻居信都。
9東陽‹江苏盱眙东南›寧君、秦嘉文穎曰:秦嘉,東陽郡人,為寧縣君。臣瓚曰:陳勝傳:「凌人秦嘉」,然則嘉非東陽人。嘉起于郯,號大司馬,又不為寧縣君。東陽寧君自一人,秦嘉又一人。師古曰:瓚說是。東陽者,為所屬縣;寧君者,姓寧,時號為君。姓譜:衛卿寧氏之後;又晉有寧嬴,以邑為姓。聞陳王軍敗,乃立景駒為楚王,引兵之方與‹山東魚台›,欲擊秦軍定陶‹山東定陶›下;班志,方與縣屬山陽郡,定陶縣屬濟陰郡。史記正義曰:方與,今濟州縣;定陶,今曹州縣。方與,音房預。使公孫慶使齊,欲與之并力俱進。并,必正翻。齊王曰:「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首事,謂最先起兵伐秦。田儋殺公孫慶。
〖译文〗 [9]东阳人宁君和秦嘉闻听陈胜兵败,便拥立景驹为楚王,领兵前往方与,打算在定陶攻击秦军,即遣公孙庆出使齐国,想要与齐合力共同进军攻秦。齐王说:“陈胜战败,至今生死不明,楚国怎么能不请示齐国便自行立王呀!”公孙庆道:“齐国不请示楚国即立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后才立王呢!况且楚国首先起事,理当号令天下。”齐王田儋于是就将公孙庆杀了。
秦左、右校復攻陳‹河南淮陽›,下之。索隱曰:左、右校,即左、右校尉。校,戶教翻。呂將軍走,徼yāo兵復聚,如淳曰:徼,要也,徼散卒復相聚也。師古曰:徼,工堯翻。余謂從如氏之說,當音於堯翻。與番‹江西波阳›盜黥布相遇,番,即番陽縣,漢屬豫章郡。英布為盜于江中,番陽令吳芮妻之以女,故謂番盜。番,蒲何翻。攻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河南息縣與新蔡交界處›,復以陳為楚。
〖译文〗 秦朝的左、右校尉率军再次攻陷陈,吕臣兵败逃跑,收集散兵重新聚合后,与番阳县的盗贼黥布相遇,合兵攻打秦朝的左、右校尉,在青波击败秦军,重又以陈为楚都。
黥qíng布者,六‹安徽六安›人也,六,春秋之六國也;秦為縣,屬九江郡;漢屬六安國。括地志:六故城,在壽州安豐縣南百三十里。宋白曰:今蘄州東廣濟縣即秦、漢之六縣。英布都六,古城猶存。姓英氏,姓譜;英出自偃姓,皋陶之後封于英,因以為氏。坐法黥,以刑徒論輸驪山。驪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長,知兩翻。乃率其曹耦曹,輩也。亡之江中為群盜,番陽令吳芮,甚得江湖間民心,號曰番君。布往見之,其眾已數千人。番君乃以女妻之,妻,七細翻。使將其兵擊秦。
〖译文〗 黥布是六地人,姓英,因犯法被判处黥刑,以刑徒定罪后被送往骊山做苦工。当时赴骊山服劳役的犯人有数十万,黥布与其中的头目和强横有势力的人都有交往,于是即率领他的一伙人逃亡至长江一带,聚结为盗匪。番阳县令吴芮,很受江湖中百姓的爱戴,被称号为“番君”。黥布便前往求见,这时黥布的部众已达数千人。番君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黥布,命他率领部众攻击秦军。
10楚王景駒在留‹江蘇沛縣東南›,班志,留縣屬楚國。括地志:留城在徐州沛縣東南五十里,即張良封處。沛公往從之。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從景駒,道遇沛公,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廏jiù將。廏將蓋掌馬。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皆不省。說,輸芮翻。為,於偽翻;下平為同。省,悉井翻,察也;後以義推。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留不去。張良從沛公始此。
〖译文〗 [10]楚王景驹驻居留地,刘邦前往归附。张良也聚集青年一百余人,打算去投奔景驹,途中遇到刘邦,就归属了他,刘邦授给张良掌厩将之职。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的道理向刘邦献策,刘邦很赏识他,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向其他人讲述《太公兵法》,那些人都不能领悟。张良因此说道:“沛公大概是天赋之才吧!”于是便留下来不再他往。
沛公與良俱見景駒,欲請兵以攻豐‹江蘇豐縣›。時章邯司馬𡰥rén將兵北定楚地,師古曰:𡰥rén,古夷字。類篇曰:古仁字;又延知翻。屠相‹安徽淮北›,至碭‹河南永城›。班志,相縣為沛郡治所。括地志:故相城,在徐州符離縣西九十里。相,息亮翻。碭,徒郎翻。東陽寧君、沛公引兵西,與戰蕭西‹安徽蕭縣西›,班志,蕭縣屬沛郡;唐屬徐州。蕭西,謂在蕭縣之西。不利,還,收兵聚留。二月,攻碭,三日,拔之;收碭兵得六千人,與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安徽砀山›,拔之;班志,下邑縣屬梁國。還擊豐‹江蘇豐縣›,不下。
〖译文〗 刘邦与张良一同去进见景驹,想请求增拨兵力,以反攻丰邑。这时秦将章邯的向北占领楚的土地,洗劫屠戮相后,抵达砀。东阳人宁君、刘邦随即领兵西进,在萧县的西面与秦军交锋,但因出战失利而退回,收拢兵力聚集在留。二月,刘邦等攻打砀,历时三日,攻克了该城,收编了砀的降兵,得六千人,与以前的兵力汇合一处,达九千人。三月,刘邦等又率军攻打下邑,克复后,回击丰,却仍然未能攻下。
11廣陵‹江蘇揚州›人召平為陳王徇廣陵,未下。廣陵縣屬九江郡。班志為廣陵國都;唐為揚州。姓譜:召姓,周文王子召公奭之後。召,寔照翻。聞陳王敗走,章邯且至,乃渡江,矯陳王令,拜項梁為楚上柱國,曰:「江東已定,急引兵西擊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聞陳嬰已下東陽,班志,東陽縣屬臨淮郡;明帝分屬下邳;後復分屬廣陵。括地志:東陽故城,在楚州盱眙縣東七十里。水經註曰:淮陰縣,楚、漢之間為東陽郡。遣使欲與連和俱西。陳嬰者,故東陽令史,蘇林曰:令史,曹史也。晉灼曰:漢儀注:令吏曰令史,丞吏曰丞史。師古曰:晉說是。居縣中,素信謹,稱為長者。東陽少年殺其令,相聚得二萬人,欲立嬰為王。嬰母謂嬰曰:「自我為汝家婦,未嘗聞汝先世之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易,以豉翻。嬰乃不敢為王,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于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將,即亮翻。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眾從之,乃以兵屬梁。
〖译文〗 [11]广陵人召平为陈胜攻夺广陵,但没能攻陷。这时他闻悉陈胜兵败逃亡,章邯的军队就要来到,便渡过长江,假传陈胜的命令,授给项梁楚上柱国的官职,说:“长江以东已经平定,应火速率军向西攻打秦军!”项梁于是就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往西进发。听到陈婴已经攻克了东阳的消息,项梁即派出使者,想要与陈婴联合起来共同西进。陈婴这个人,是过去东阳县的令史,居住在县城中,为人一向诚信谨慎,被称作长者。东阳县的年轻人杀掉了县令,相聚得两万人,欲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因此对陈婴说:“自从我作了你们家的媳妇以来,还不曾听说你的祖先中有过地位显赫的人。而今突然获得大名声,不是什么好兆头。不如依附归属于他人,这样,事情成功了,仍然得以封侯,事情失败了,也容易逃亡,因为不是世上被指名道姓的人物。”陈婴于是不敢称王,对他的军官们说:“项姓世世代代为将门,在楚国享有盛名,如今想要办大事,将帅就非这种人不可。我们依靠名家望族,灭亡秦朝便是必定的了!”他的部下听从了他的话,即让部队归项梁统帅。
英布既破秦軍,引兵而東;聞項梁西渡淮,布與蒲將軍皆以其兵屬焉。項梁眾凡六七萬人,軍下邳‹江蘇睢宁北›。班志,下邳縣屬東海郡。應劭曰:邳在薛,其後徙此,故曰下邳。臣瓚曰:有上邳,故曰下邳。史記正義曰:下邳,泗水縣也。
〖译文〗 黥布已经击败了秦军,便领兵东进。听说项梁要西渡淮河,黥布和蒲将军就都将他们的部队归属于项梁指挥了。项梁这时的部众共达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
景駒、秦嘉軍彭城‹江蘇徐州›東,欲以距梁。梁謂軍吏曰:「陳王先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倍陳王而立景駒,大逆無道!」倍,蒲妹翻。乃進兵擊秦嘉,秦嘉軍敗走。追之,至胡陵‹山東魚台東南›,胡陵即湖陸,班志屬山陽郡,漢章帝改曰湖陵。嘉還戰。一日,嘉死,軍降;景駒走死梁地。梁地,故魏地也。
〖译文〗 楚王景驹、将领秦嘉驻军彭城东面,想要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官们说:“陈胜首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去向。现在秦嘉背叛楚王陈胜而拥立景驹,实属大逆不道!”便进军攻打秦嘉,秦嘉的军队大败而逃。项梁领兵追击到胡陵,秦嘉回师对战了一天,秦嘉战死,他的军队即归降了。景驹逃跑,死在了梁地。
梁已并秦嘉軍,軍胡陵‹山東魚台東南›,將引軍而西。章邯軍至栗‹河南夏邑›,班志,栗縣屬沛郡。項梁使別將朱雞石、余樊君與戰。余樊君死;朱雞石軍敗,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山東滕州南›,誅朱雞石。括地志曰:故薛城,古薛侯國也,在今徐州滕縣界。
〖译文〗 项梁已经兼并了秦嘉的军队,就驻扎在胡陵,将要率军西进。章邯的军队这时抵达栗,项梁便命另统一军的将领朱鸡石、馀樊君与章军交战。馀樊君战死,朱鸡石的队伍吃了败仗,逃奔胡陵。项梁于是率军进入薛,杀了朱鸡石。
沛公從騎百余往見梁;梁與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將十人。沛公還,引兵攻豐‹江蘇豐縣›,拔之。雍齒奔魏。
〖译文〗 刘邦率百余名随从去拜见项梁。项梁给刘邦增拨了士兵五千名,五大夫级的军官十名。刘邦回去后,又领兵进攻丰邑,攻陷了该城。雍齿投奔魏国。
項梁使項羽別攻襄城‹河南襄城›,班志,襄城縣屬潁川郡。史記正義曰:今許州縣。襄城堅守不下;已拔,皆坑之,還報。
〖译文〗 项梁派项羽从另一路攻打襄城,襄城坚守,一时攻不下。待到攻陷后,项羽即将守城军民全部活埋掉,然后回报项梁。
梁聞陳王定死,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沛公亦往焉。居鄛‹安徽枞阳西北›人范增,年七十,班志,居巢縣屬廬江郡。春秋「楚人圍巢」,巢,國也。史記正義曰:即夏桀所奔地。晉灼曰:鄛,音剿絕之剿。師古音巢。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事見四卷周赧王十九年。至今。當屬上句。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服虔曰:南公,南方之老人。虞喜志林曰:南公者,道士,識廢興之數,知亡秦者必楚。漢書藝文志:南公十三篇,六國時人,在陰陽家流。臣瓚曰:楚人怨秦,雖三戶足以亡秦。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君者,師古曰:蠭,古蜂字;蠭起,如蠭之起,言其眾也。一說:蠭,與鋒同,言鋒銳而起者。爾雅翼曰:蠭,近其房,輒群起攻人,故曰蠭起之將。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懷王孫心于民間,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徐廣曰:順民望,以其祖諡為號。陳嬰為上柱國,封五縣,與懷王都盱眙‹江蘇盱眙›。班志,盱眙縣屬臨淮郡。史記正義曰:今楚州縣。阮勝之南兗州記:盱眙,本春秋善道地;宋屬泗州。音吁怡。項梁自號為武信君。
〖译文〗 项梁听说陈胜确实死了,便将各部将领召集到薛议事,刘邦也前往参加。居人范增,年已七十,一向住在家中,好出奇计,前去劝说项梁道:“陈胜的失败是本来就应当的。秦朝灭亡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且自从怀王到秦国后一去不返,楚国人怀念他直至今日。因此楚南公说:‘楚国即便是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必定是楚国。’如今陈胜首先起事反秦,不拥立楚王的后裔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能长久。现在您在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正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是楚国的将领,故而能够重新拥立楚王后代的缘故啊!”项梁当时认为他说的很对,就从民间寻找到楚怀王的孙子芈心,芈心这时正在为人家放羊;到夏季,六月,项梁即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从百姓的愿望。陈婴任楚国的上柱国,赐封五县,跟随怀王建都盱眙。项梁则自号为武信君。
張良說項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項梁使良求韓成,立以為韓王。以良為司徒,與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得數城,秦輒復取之;往來為遊兵潁川‹河南禹州›。潁川,故韓地,秦置郡。
〖译文〗 张良劝说项梁道:“您已经拥立了楚王的后代,韩国的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最为贤能,可以立为王,以增树党羽。”项梁于是便派张良找到韩成,立他为韩王。由张良任韩国的司徒,随韩王率一千余人向西攻取过去韩国的领地,夺得数城,但秦军随即又夺了回去。如此韩军便在颍川一带来回游动。

12章邯已破陳王,乃進兵擊魏王於臨濟‹河南封丘东›。後漢志,陳留郡平丘縣有臨濟亭。水經註曰:田儋死處。史記正義曰:今齊州臨濟縣。又曰:故城在淄州高苑縣北二里。余按正義所云臨濟,乃田儋所起狄縣地也,非魏王咎所居臨濟也。後漢志及水經註為是。魏王使周巿出,請救于齊、楚;齊王儋及楚將項它皆將兵隨巿救魏。它,徒河翻,章邯夜銜枚擊,大破齊、楚軍於臨濟下,師古曰:銜枚者,止言語讙huān囂,欲令敵人不知其來也。周官有銜枚氏。枚狀如箸,橫銜之,繣huà結于項。繣結,礙也,絜繞也,蓋為結紐而繞項也。銜,戶緘翻。繣,音獲。絜,音頡。殺齊王及周巿。魏王咎為其民約降;約定,自燒殺。其弟豹亡走楚,楚懷王予魏豹數千人,復徇魏地。為,於偽翻。予,讀曰與。齊田榮收其兄儋余兵,東走東阿‹山東陽谷东北阿城镇›;班志,東阿縣屬東郡。括地志:東阿故城,在濟州東阿縣西南二十五里。章邯追圍之。齊人聞田儋死,乃立故齊王建之弟假為王,田角為相,角弟間為將,以距諸侯。
〖译文〗 [12]章邯已经打败了陈胜,即进兵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出临济城,向齐、楚两国求援。齐王田儋和楚将项它都率军随周去援救魏国。章邯便在夜间命士兵口中衔枚进行突袭,在临济城下大败齐、楚的军队,杀了齐王和周。魏王咎为他的百姓而订约投降,降约确定后,即自焚而亡。魏咎的弟弟魏豹逃奔楚国,楚怀王给了魏豹数千人,重新夺取魏国的领地。齐国田荣收集他的党兄田儋的余部,向东撤退到东阿。章邯随后追击包围了田荣的军队。齐国人这时听说田儋已死,便拥立已故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任相国,田角的弟弟田间为将军,以对抗诸侯国。
秋,七月,大霖雨。雨三日以往為霖。武信君引兵攻亢父‹山東濟寧南›,亢父,音抗甫。聞田榮之急,乃引兵擊破章邯軍東阿下;章邯走而西。田榮引兵東歸齊。武信君獨追北,使項羽、沛公別攻城陽‹山東鄄城东南›,屠之。括地志:濮州雷澤縣,本漢城陽,在州東九十一里。余按班志,濟陰成陽縣有雷澤。此成陽與定陶、濮陽皆相近,非城陽國之城陽。楚軍軍濮陽‹河南濮陽›東,班志,濮陽縣屬東郡。括地志:濮陽縣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濮,音卜。復與章邯戰,又破之。章邯復振,李奇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散卒,自振迅而起。守濮陽,環水。文穎曰:決水以自環守為固。環,音宦。沛公、項羽去,攻定陶。
〖译文〗 秋季,七月,大雨连绵不止。武信君项梁率军攻打亢父,闻悉田荣危急,就领兵到东阿城下击败了章邯的军队。章邯向西逃跑。田荣于是率军往东返回齐国。项梁独自引兵追击败逃的秦军,派项羽、刘邦从另一路攻打城阳,屠灭了全城。楚军驻扎在濮阳东面,重又与章邯的军队交战,再次打败了秦军。章邯重新振作起来,坚守濮阳,挖沟引水环城自固。项梁、刘邦因此撤兵,去攻打定陶。
八月,田榮擊逐齊王假,假亡走楚。【章:十二行本「楚」下有「田角亡走趙」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田間前救趙,因留不敢歸。田榮乃立儋子巿為齊王,榮相之。田橫為將,平齊地。章邯兵益盛,項梁數使使告齊、趙發兵共擊章邯。田榮曰:「楚殺田假,趙殺角、間,乃出兵。」楚、趙不許。田榮怒,終不肯出兵。
〖译文〗 八月,田荣追击齐王田假,田假逃奔到楚国。田间在此之间到赵国请求救兵,因此留在那里不敢回国。田荣便立田儋的儿子田为齐王,田荣自任齐相,田横为将军,平定齐国的领地。这时章邯的兵力增大,项梁几次派使者去通告齐国和赵国出兵共同攻打章邯。田荣说:“如果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就出兵。”楚、赵两国不答应,田荣于是大怒,始终不肯出兵。

13郎中令趙高班表:郎中令,秦官,掌宮殿掖門戶。臣瓚曰:掌郎內諸臣,故曰郎中令;武帝改光祿勳。恃恩專恣,以私怨誅殺人眾多,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乃說二世曰:「天子之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故也。且陛下富於春秋,謂少年,此云春秋多也。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譴,去戰翻,責也。當,丁浪翻。則見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見,賢遍翻。陛下不如深拱禁中,蔡邕曰:本為禁中,門閣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中亦為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用其計,乃不坐朝廷見大臣,常居禁中;趙高侍中用事,班表:秦制: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卿、大夫、將軍、將、都尉、尚書、太醫、太官令,至郎中亡員,多至數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應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後漢志:侍中,比二千石,掌侍左右,贊導眾事,顧問應對。事皆決于趙高。
〖译文〗 [13]秦朝郎 中令赵高仰仗着受皇帝恩宠而专权横行,因报他的私怨杀害了很多人,因此恐怕大臣们到朝廷奏报政务时揭发他,就劝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不过是因为群臣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不能见到他的容颜罢了。况且陛下还很年轻,未必对件件事情都熟悉,现在坐在朝廷上听群臣奏报政务,若有赏罚不当之处,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大臣们,似此便不能向天下人显示圣明了。所以陛下不如拱手深居宫禁之中,与我和熟习法令规章的侍中们在一起等待事务奏报,大臣们将事务报上来才研究处理。这样,大臣们就不敢奏报是非难辨的事情,天下便都称道您为圣明的君主了。”二世采纳了赵高的这一建议,不再坐朝接见大臣,常常住在深宫之中,赵高侍奉左右,独掌大权,一切事情都由他来决定。
高聞李斯以為言,乃見丞相曰:「關東群盜多,今上急益發繇,繇,讀曰徭,役也;古字借用。治阿房宮,治,直之翻。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為位賤,為,於偽翻;下同。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時上不坐朝廷,常居深宮。吾所言者,不可傳也;欲見,無閒。」閒,古莧翻,隙也;又讀曰閑,餘暇也。趙高曰:「君誠能諫,請為君候上閒,語君。」於是趙高侍【章:十二行本「侍」作「待」;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閒,可奏事。」丞相至宮門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閒日,丞相不來;吾方燕私,丞相輒來請事!丞相豈少我哉,且固我哉?」少我,謂輕我以為幼少也。固我,謂輕我以為固陋也。趙高因曰:「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事見上卷始皇三十七年。與,讀曰預。今陛下已立為帝,而丞相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問臣,臣不敢言。丞相長男李由為三川‹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守,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傍縣,近縣也。李斯,汝南上蔡人;陳勝,潁川陽城人:汝南、潁川相近也。以故楚盜公行,過三川城,守【章:十二行本「守」作「皆」。】不肯擊。高聞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于陛下。」二世以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審,乃先使人按驗三川守與盜通狀。
〖译文〗 赵高听说李斯对此不满而有非议,便去会见丞相李斯说:“关东地区的盗贼纷纷起来闹事,现在皇上却加紧增征夫役去修建阿房宫,并搜集狗马一类无用的玩物。我想进行规劝,但因地位卑贱不敢言。这可实在是您的事情啊,您为什么不去劝谏呢?”李斯道:“本来是该如此啊,我早就想说了。但如今皇上不坐朝接见大臣听取奏报,经常住在深宫中,我所要说的话,不能传达进去,而想要觐见,又没有机会。”赵高说:“倘若您真的要进行规劝,就请让我在皇上得空的时候通知您。”于是赵高等到二世正在欢宴享乐、美女站满面前时,派人通告李斯:“皇上正有空闲,可以进宫奏报事情。“李斯即到宫门求见。如此接连三次。二世大怒道:“我常常有空闲的日子,丞相不来。我正在闲居休息,丞相就来请示奏报!丞相这岂不是轻视我年幼看不起我吗?”赵高便趁机说道:“沙丘伪造遗诏逼扶苏自杀的密谋,丞相参与了。现在陛下已立为皇帝,而丞相的地位却没有提高,他的意思也是想要割地称王了。而且陛下若不问我,我还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楚地盗贼陈胜等都是丞相邻县的人,因此这些盗贼敢于公然横行,以致经过三川城的时候,李由只是据城防守不肯出击。我听说他们还相互有文书往来,因尚未了解确实,所以没敢奏报给陛下。况且丞相在外面,权势比陛下大。”二世认为赵高说得有理,便想查办丞相,但又怕事实不确,于是就先派人去审核三川郡守与盗贼相勾结的情况。
李斯聞之,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高擅利擅害,與陛下無異。昔田常相齊簡公,竊其恩威,下得百姓,上得群臣,卒弑簡公而取齊國,事見左傳。卒,子恤翻。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行,下孟翻。私家之富,若田氏之于齊矣,而又貪欲無厭,厭,於鹽翻;後以義推。求利不止,列勢次主,言趙高居中用事,其位列權勢次於人主也。其欲無窮,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韓玘qǐ為韓安相也。索隱曰:「玘」,一作「起」,并音怡,韓大夫,弑其君悼公者。然韓無悼公,或鄭之嗣君。按表:韓玘事昭侯,昭侯以下四世至王安,斯說非也。余觀李斯書意,正以胡亥亡國之禍近在旦夕,故指韓安以其用韓玘而亡韓之事警動之。韓安之時,其臣必有韓玘者,特史逸其事耳。李斯與韓安同時,而韓安亡國之事接乎胡亥之耳目,所謂「殷鑒不遠」也。索隱於數百載之下議其說為非,可乎!信,讀曰伸。陛下不圖,臣恐其必為變也。」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也;然不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潔行修善,自使至此,以忠得進,以信守位,朕實賢之;所謂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也。行,下孟翻。而君疑之,何也?且朕非屬趙君,當誰任哉!屬,之欲翻。且趙君為人,精廉強力,下知人情,上能適朕;君其勿疑!」二世雅愛趙【章:十二行本「趙」作「信」;乙十一行本同。】高,恐李斯殺之,乃私告趙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獨高;高已死,丞相即欲為田常所為。」
〖译文〗 李斯听说了这件事,即上奏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赵高专擅赏罚大权,他的权力跟陛下没有什么区别了。从前田常当齐国国君简公的相国,窃取了齐简公的恩德威势,下得百姓拥戴,上获群臣支持,终于杀掉了简公,夺取了齐国,这是天下周知的吏事啊。如今赵高有邪恶放纵的心意,阴险反叛的行为,他私家的富足,与田氏在齐国一样,而又贪得无厌,追求利禄不止,地位权势仅次于君主,欲望无穷,窃取陛下的威信,他的野心就犹如韩当韩国国君韩安的相时那样了。陛下不设法对付,我怕他是必定会作乱的。”二世说:“这是什么话!赵高本来就是个宦官,但他却从不因处境安逸而放肆地胡作非为,不因处境危急而改变忠心,他行为廉洁向善,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地位。他因忠诚而得到进用,因守信义而保持职位,朕确实认为他贤能。但您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呢?而且朕不依靠赵高,又当任用谁呀!何况赵高的为人,精明廉洁、强干有力,对下能了解人情民心,对上则能适合朕的心意,就请您不要猜疑了罢!”二世非常喜爱赵高,唯恐李斯把他杀掉,便暗中将李斯的话告诉了赵高。赵高说:“丞相所担心的只是我一个人,我死了,丞相就要干田常所干的那些事了。”
是時,盜賊益多,而關中‹陝西中部›卒發東擊盜者無已。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進諫曰「關東群盜并起,秦發兵誅【章:十二行本「誅」作「追」;乙十一本同。】擊,所殺亡甚眾,然猶不止。盜多,皆以戍、漕、轉、作事苦,戍,征戍也;漕,水運也;轉,陸運也;作,役作也。事苦,言其事勞苦也。賦稅大也。請且止阿房宮作者,減省四邊戍、轉。」二世曰:「凡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謂君臣之勢,上之所主者重則下之勢輕,主重,猶言居重也。重,如字;康直龍切,非也。下不敢為非,以制御四海矣。夫虞、夏之主,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於法!言尚何事於法也。處,昌呂翻。且先帝起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邊境,作宮室以章得意;而君觀先帝功業有緒。今朕即位,二年之間,群盜并起,君不能禁,又欲罷先帝之所為,是上無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下,遐嫁翻。案責他罪。去疾、劫自殺,獨李斯就獄。二世以屬趙高治之,屬,之欲翻。責斯與子由謀反狀,皆收捕宗族、賓客。趙高治斯,榜掠千餘,榜,音彭,笞擊也。掠,音亮,考棰也。不勝痛,自誣服。自誣以反而服其罪也。勝,音升。
〖译文〗 此时,盗贼日益增多,而秦朝廷不停地征发关中士兵去东方攻打盗贼,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便为此提出规劝说:“关东群盗同时起事,秦朝发兵进剿,所诛杀的非常多,但仍然不能止息。盗贼之所以多,都是由于兵役、水陆运输和建筑等事劳苦不堪,赋税太重的缘故啊。恳请暂时让修建阿房宫的役夫们停工,减少四方戌守边防的兵役、运输等徭役。”二世说:“大凡所以能尊贵至拥有天下的原因,就在于能够为所欲为、极尽享乐,君主重在修明法制,臣下便不敢为非作歹,凭此即可驾驭天下了。虞、夏的君主,虽然高贵为天子,却亲自处于穷苦的实境,以为百姓献身,这还有什么可效法的呢?!况且先帝由诸侯起家,兼并了天下。天下已经平定,就对外排除四方蛮族以安定边境,对内兴修宫室以表达得意的心情,而你们是看到了先帝业绩的开创的。如今朕即位,两年的时间里,盗贼便蜂拥而起,你们不能加以禁止,又想要废弃先帝创立的事业,这即是上不能报答先帝,下不能为朕尽忠效力,如此你们凭什么占据着自己的官位呢?!”于是就将冯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司法官吏,审讯责罚他们的其他罪过。冯去疾、冯劫自杀了,只有李斯被下至狱中。二世即交给赵高处理,查究李斯与儿子李由进行谋反的情况,将他们的家族、宾客全都逮捕了。赵高惩治李斯,笞打他一千余板,李斯不堪忍受苦痛,含冤认罪。
斯所以不死者,自負其辯,有功,實無反心,欲上書自陳,幸二世寤而赦之。乃從獄中上書曰:「臣為丞相治民,三十餘年矣。治,直之翻。逮秦地之陿隘,不過千里,兵數十萬。臣盡薄材,陰行謀臣,資之金玉,使遊說諸侯;陰修甲兵,飭政教,官斗士,尊功臣;故終以脅韓,弱魏,破燕、趙,夷齊、楚,卒兼六國,虜其王,立秦為天子。又北逐胡、貉‹長城以北各部落›,卒,子恤翻。貉,莫客翻,北方國,豸zhì種。南定百越‹越南北部至錢塘江口各部落›,以見秦之強。見,賢遍翻。更剋畫平斗斛hú、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樹秦之名。此皆臣之罪也,臣當死久矣!上幸盡其能力,乃得至今。願陛下察之!」書上,趙高使吏棄去不奏,曰:「囚安得上書!」
〖译文〗 李斯之所以不自杀,是因为他自恃能言善辩,有功劳,实无反叛之心,而想要上书作自我辩解,希望二世能幡然醒悟,将他赦免。于是就从狱中上奏书说:“我任丞相治理百姓,已经三十多年了。曾赶上当初秦国疆土狭小,方圆不过千里,士兵仅数十万的时代。我竭尽自己微薄的才能,暗地里派遣谋臣,供给他们金玉珍宝,让他们去游说诸侯,同时暗中整顿武装,整治政令、教化崐,擢升敢战善斗的将士,尊崇有功之臣。故而终于能以此胁迫韩国,削弱魏国,击破燕国、赵国,铲平齐国、楚国,最终兼并六国,俘获了它们的国君,拥立秦王为天子。接着又在北方驱逐胡人、貉人,在南方戡定百越部族,以显扬秦王朝的强大。并改革文字,统一度量衡和制度,颁布于天下,以树立秦王朝的威名。这些都是我的罪状啊,早就应当被处死了!只是由于皇上希望我竭尽所能,才得以活到今日。故望陛下明察!”奏书呈上后,赵高却命狱吏丢弃而不予上报,并且说道:“囚犯怎么能上书!”
趙高使其客十餘輩詐為御史、謁者、侍中,更往覆訊斯,御史之名,周官有之;戰國亦有御史,秦、趙澠池之會,各命書其事,則皆記事之職;至秦、漢為糾察之任。更,迭也。覆,審也。訊,問也。更,工衡翻。斯更以其實對,輒使人復榜之。後二世使人驗斯,斯以為如前,終不敢更言。辭服,奏當上。奏當者,獄具而奏當處其罪也。漢路溫舒曰:奏當之成,雖咎繇聽之,猶以為死有餘辜。上,時掌翻。二世喜曰:「微趙君,幾為丞相所賣!」幾,居依翻。及二世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則楚兵已擊殺之。使者來,會丞相下吏,高皆妄為反辭以相傅會,傅,讀曰附;凡傅會之傅皆同音。遂具斯五刑論,班志:秦法:當三族者,皆先黥、劓、斬左右止,笞殺之,梟其首,葅其骨肉於市;其誹謗、詈詛者,又先斷舌:謂之具五刑。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中,讀曰仲,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趙高為丞相,事無大小皆決焉。
〖译文〗 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假充御史、谒者、侍中,轮番审讯李斯,李斯则翻供以实情对答,于是赵高就让人再行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去验证李斯的供词,李斯以为还与以前一样,便终究不敢更改口供,在供词上承认了自己的罪状。判决书呈上去后,二世高兴地说:“如果没有赵君,我几乎就被丞相出卖了!”待二世派出去调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人抵达三川时,楚军已经杀死了李由。使者回来,正逢李斯被交给司法官吏审问治罪,赵高即捏造了李由谋反的罪证,与李斯的罪状合在一起,于是叛处李斯五刑,在咸阳街市上腰斩。李斯走出监狱时,与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李斯便回头对次子说:“我真想和你重牵黄狗,共同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但哪里还能办得到哇!”于是父子二人相对痛哭。李斯三族的人也都被诛杀了。二世便任命赵高为丞相,事无巨细,全由赵高决定。
14項梁已破章邯于東阿‹山東陽谷东北阿城镇›,引兵西,北【章:十二行本「北」作「比」;孔本同。】至定陶,再破秦軍。項羽‹时年二十五›、沛公‹时年四十九›又與秦軍戰於雍丘‹河南杞縣›,班志,雍丘縣屬陳留郡,故杞國也。史記正義曰:雍丘,今汴州縣。大破之,斬李由。項梁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為君畏之!」項梁弗聽。乃使宋義使于齊,道遇齊使者高陵君顯,晉灼曰:高陵縣屬琅琊郡。曰:「公將見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論武信君必敗;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則及禍。」二世悉起兵益章邯擊楚軍,大破之定陶,項梁死。
〖译文〗 [14]武信君项梁已在东阿击败了章邯的军队,就领兵西进,等到达定陶时,再度打垮秦军。项羽、刘邦又在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了三川郡守李由。项梁于是更加轻视秦军,显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便规劝道:“打了胜仗后,如若将领骄傲、士兵怠惰,必定会失败。现在士兵已有些怠惰了,而秦兵却在一天天地增多,我替您担心啊!”但项梁不听从劝告,竟又派宋义出使齐国。宋义在途中遇到齐国的使者高陵君显,问他道:“您将要去会见武信君吗?”显回答说:“是啊。”宋义道:“我论定武信君必会失败。您慢点去当可免遭一死,快步赶去就将遭受祸殃。”这时二世调动全部军队增援章邯攻打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
時連雨,自七月至九月。項羽、沛公攻外黃‹河南民权西北内黄集›未下,班志,外黃縣屬陳留郡。張晏曰:魏郡有內黃,故曰外。括地志曰:故周城即外黃之地,在雍丘縣之東。去攻陳留‹河南开封东南›;班志,陳留縣屬陳留郡。孟康曰:留,鄭邑也,後為陳所并,故曰陳留。臣瓚曰:宋亦有留,彭城留是也;留屬陳者稱陳留。括地志:陳留,汴州縣,在州東五十里。聞武信君死,士卒恐,乃與將軍呂臣引兵而東,徙懷王自盱眙‹江蘇盱眙›都彭城‹江蘇徐州›。班志,彭城縣屬楚國。彭門記:彭祖,顓頊之玄孫,至商末壽及七百六十七歲,今墓猶存,故邑號彭城。呂臣軍彭城東;項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河南永城东北›。
〖译文〗 时值连阴雨,自七月到九月雨落不止。项羽、刘邦攻打外黄,未能攻下,便撤军,转攻陈留,闻听项梁已死,楚兵惊恐,项羽、刘邦就和将军吕臣一起率军东撤,并把怀王芈心从盱眙迁出,建都彭城。吕臣驻军彭城东面,项羽驻扎在彭城西面,刘邦则屯驻砀地。

15魏豹下魏二十餘城;楚懷王立豹為魏王。
〖译文〗 [15]魏豹率军攻克了故魏国的二十多个城市,楚怀王即封立魏豹为魏王。
16後九月,文穎曰:即閏九月。時律曆廢,不知閏,故謂之後九月。如淳曰:時因秦以十月為歲首,至九月則歲終;後九月即閏月。師古曰:文說非也。若以律曆廢不知閏者,則當徑謂之十月,不應有後九月。蓋秦之曆法,應置閏者總置於歲末,此意當取左傳歸余於終耳。何以明之?據漢表及史記,漢未改秦曆之前,迄至高后、文帝,屢書後九月;是知固然,非曆廢也。貢父曰:予謂顏說後九月亦為未盡。秦知置曆有閏,何故皆以為九月乎?蓋司馬氏為史記,既以秦正月稱十月,遂以閏月溥pǔ為後九月。是司馬氏如此敘之,非秦法也。楚懷王并呂臣、項羽軍,自將之;以沛公為碭郡‹府睢阳,河南商丘›長,蘇林曰:長,如郡守也。封武安侯,將碭郡兵;封項羽為長安侯,號為魯公;呂臣為司徒,其父呂青為令尹。
〖译文〗 [16]闰九月,楚怀王合并吕臣、项羽二人的军队,由自己统率,任命刘邦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领砀郡兵马;封项羽为长安侯,号称鲁公;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17章邯已破項梁,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北擊趙,大破之;引兵至邯鄲,皆徙其民河內‹河南黃河北岸›,夷其城郭。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河北平鄉›,班志,鉅鹿縣屬鉅鹿郡。應劭曰:鹿,林之大者。臣瓚曰:山足曰鹿。括地志曰:今邢州平鄉城本鉅鹿。宋白曰:十三州志:鉅鹿,堯時大麓之地;禹為大陸之野;秦滅趙,置鉅鹿郡。鉅,亦大稱也。王離圍之。陳餘北收常山‹河北正定›兵,得數萬人,軍鉅鹿北;章邯軍鉅鹿‹河北平鄉›南棘原。趙數請救于楚。數,所角翻;下同。
〖译文〗 [17]章邯已经击垮了项梁的部队,便认为楚地的兵事不值得忧虑,就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大败赵军,而后率军抵达邯郸,将城中百姓全部迁徙到河内,铲平了邯郸的城郭。张耳与赵王歇逃入钜鹿城,秦将王离领兵将钜鹿团团围住。陈馀向北收集常山的兵士,获得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章邯驻军钜鹿南面的棘原。赵于是几次向楚请求救援。
高陵君顯在楚,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軍必敗;居數日,軍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徵,徵,讀曰證。此可謂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說之,說,讀曰悅。因置以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以救趙。諸別將皆屬宋義,號為「卿子冠軍」。如淳曰:卿者,大夫之號;子者,子男之爵;冠軍,人之首也。文穎曰:卿子,人相褒尊之稱,猶言公子也;上將,故言冠軍。劉伯莊曰:公之子為公子,卿子,謂卿之子也。師古曰:冠軍,言其在諸軍之上。
〖译文〗 这时齐国的使者高陵君显正在楚,就进见楚怀王说:“宋义推论武信君的军队必败,过了不几天,项军果然失败。军队尚未开战就预见到了败亡的征兆,这可以说是颇懂得兵法了!”楚怀王即召宋义前来商议事情,十分喜欢他,因此便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领兵去援救赵国。各路部队的将领也都归宋义统领,号称他为“卿子冠军”。

初,楚懷王‹芈心›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陝西中部›者王之。」秦地西有隴關,東有函谷關,南有武關,北有臨晉關,西南有散關:秦地居其中,故謂之關中。註已見前。當是時,秦兵強,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言莫有以入關為利者,蓋畏秦也。獨項羽怨秦之殺項梁,奮【章:乙十一行本「奮」下有「勢」字;孔本同;張校同。】願與沛公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為人,慓悍猾賊,慓,疾也;悍,勇也;猾,狡也;賊,殘害也。慓,頻妙翻,又匹妙翻。悍,下旦翻,又下罕翻。嘗攻襄城‹河南襄城›,襄城無遺類,皆坑之;諸所過無不殘滅。且楚數進取,前陳王、項梁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師古曰:扶,助也,以義自助也。余謂扶義,猶言杖義也。告諭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誠得長者往,無侵暴,宜可下。項羽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懷王乃不許項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陳王、項梁散卒以伐秦。
〖译文〗 当初,楚怀王与各路将领约定:“谁先攻入关中,谁就在关中称王。”这时候,秦军还很强大,经常乘胜追击逃敌,故楚将中没有一个人认为先入关是有利的,唯独项羽怨恨秦军杀了项梁,激愤不已,愿同刘邦一起西进入关。楚怀王手下的老将们都说:“项羽这个人,迅捷勇猛、狡诈凶残,曾经在攻破襄城时,将城中军民一个不留地统统活埋了。凡是他经过之处,无不遭到残杀毁灭。况且楚军几次进攻,在前的陈胜、项梁都失败了,因此不如改派敦厚老成的长者,以仁义为号召,率军向西进发,对秦国的父老兄弟们讲明道理。而秦国父老兄弟为他们君主的暴政所苦累已经很久了,如若现在真能有位宽厚的长者前往,不施侵夺暴虐,关中应当是可以攻下的了。项羽不可派遣,只有刘邦向来宽宏大量,有长者气度,可以派遣。”楚怀王于是没有答应项羽的请求,而派刘邦西进夺取土地,收容陈胜、项梁的散兵游勇,以攻击秦军。
沛公道碭,至陽城‹成陽,山東鄄城东南›與杠里‹山東鄄城西南›,道碭,自碭取道而西也。此據班書書之。「陽城」,史記作「成陽」。韋昭註曰:在潁川,則是謂陽城也。索隱曰:在濟陰,則是謂成陽也。杠里,孟康、服虔皆以為縣名,而班志無之。余按沛公之兵自碭而攻秦,道成陽與杠里,而後破東郡尉于成武。成陽縣屬濟陰,成武縣屬山陽。濟陰,唐為曹州,成武屬焉。若取道潁川之陽城,當自此西趨洛、陝,安得復至成武耶!書成陽為是。杠里之地,蓋在成陽、成武之間。杠,音江。攻秦壁,破其二軍。
〖译文〗 刘邦率军取道砀,到达阳城、杠里,攻打秦军营垒,击败了秦军的两支部队。

三年(甲午,前二零七年)#
1冬,十月,齊將田都畔田榮,助楚救趙。為項羽封田都張本。
〖译文〗 [1] 冬季,十月,齐将田都背叛相国田荣的指令,领兵协助楚援救赵。
2沛公攻破東郡尉于成武‹山东成武›。秦滅衛,置東郡。尉,郡尉也。班志,成武即衛楚丘地。括地志:今曹州縣。
〖译文〗 [2]刘邦在成武打败了东郡郡尉。
3宋義行至安陽‹山東曹縣›,師古曰:今相州安陽縣。索隱曰:傅寬傳云「從攻安陽、杠里」,則當俱在河南;師古以為相州縣,按此兵猶未渡河,不應即至相州安陽。後魏書地形志:己氏有安陽城,後改己氏為楚丘,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陽故城是也。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秦圍趙急,宜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蟣虱。蘇林曰:蝱喻秦,虱喻章邯等,言小大不同勢,欲滅秦當先寬邯等也。如淳曰:言本欲以大力伐秦而不可以救趙也。師古曰:搏,擊也;言以手擊牛之背,可以殺其上蝱而不能破虱。今將兵力欲滅秦,不可盡力與邯戰,即未能禽,徒費力也。如說近之。搏,音博。蝱,音盲。蟣,居喜翻。虱,音瑟。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疲,我承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鼓行者,擊鼓而行,堂堂之陳也。故不如先鬬秦、趙。夫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運籌策,公不如義。」因下令軍中曰:「有猛如虎,狠如羊,狠,何墾翻。此并下三語,指項羽也。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
〖译文〗 [3]宋义带领军队到达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不进兵。项羽说:“秦军围困赵军形势紧急,应火速领兵渡黄河,如此由楚军在外攻击,赵军在内接应,打败秦军就是一定的了!”宋义道:“不对。要拍打叮咬牛身的大虻虫,而不可以消灭牛毛中的小虮虱。现在秦军攻赵,打胜了,军队就会疲惫,我们即可乘秦军疲惫之机发起进攻;打不胜,我们就率军擂鼓西进,这样便必定能够攻克秦了。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两军相斗。身披铠甲、手持锐利的武器冲锋陷阵,我不如您;但运筹帷幄、制定策略,您却不如我。”因此在军中下达命令说崐:“凡是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倔强不服从指挥的人,一律处斩!”
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山東東平东南›,班志,東平國有無鹽縣。索隱曰:在今鄆州之東。飲酒高會。師古曰:高會者,大會也。天寒,大雨,士卒凍饑。項羽曰:「將勠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歲饑民貧,士卒食半菽,菽,豆也。臣瓚曰:士卒食蔬菜,以菽雜半之。軍無見糧,言軍無見在之糧。見,賢遍翻。乃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與趙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舉秦強,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專屬於將軍,屬,之欲翻;下道屬同。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徇其私,謂身送其子相齊也。
〖译文〗 宋义随后派他的儿子宋襄去齐为相,并亲自把他送到无盐县,大摆宴席招待宾客。当时天气寒冷,大雨不停,士兵饥寒交迫。项羽便道:“本当合力攻秦,却长久地滞留不前。而今年成荒歉,百姓贫困,士兵吃的是蔬菜拌杂豆子,军中没有存粮,竟还要设酒宴盛会宾客,不领兵渡黄河,取用赵地的粮食作军粮,与赵军合力击秦,却说什么‘乘秦军疲惫之机发动进攻’。以秦的强盛攻打新建立的赵,势必战胜。赵被攻占,秦军便将更加强大,哪里还会有疲惫的机会可乘!况且我军新近刚刚吃了败仗,楚王坐立不安,集中起全国的兵力交付给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兵,而去屈从于一己私利,不是以国家为重的忠臣啊!”
十一月,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朝,直遙翻。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籍誅之!」當是時,諸將皆慴shè服,莫敢枝梧,如淳曰:枝梧,猶枝捍也。臣瓚曰:小柱為枝,邪柱為梧,今屋極邪柱也。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以未得懷王之命,故且為假。使人追宋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于懷王。懷王因使羽為上將軍。
〖译文〗 十一月,项羽早晨去进见上将军宋义时,就在营帐中斩了宋义的头。出帐后即向军中发布号令说:“宋义与齐合谋反楚,楚王密令我杀了他!”这时,众将领都因畏惧而屈服,无人敢于抗拒,一致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您家中的人,如今又是您诛除了乱臣贼子。”于是就共同推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项羽即派人去追赶宋义的儿子宋襄,追至齐将他杀了。并遣桓楚向怀王报告情况,怀王便让项羽担任了上将军。
4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河南夏邑›,遇剛武侯,應劭曰:剛武侯,楚懷王將。功臣表:「棘蒲剛侯陳武」,武,一姓柴,宜為「剛侯武」,魏將也。孟康曰:功臣表:「以將軍起薛,至霸上,入漢中」,非懷王將,又非魏將,例未有稱諡者。師古曰:史失其姓名,惟識其爵號,不知誰也。不當改「剛武侯」為「剛侯武」;應說非也。奪其軍四千餘人,并之;與魏將皇欣、武滿軍合攻秦軍,破之。皇,姓也。左傳,鄭有大夫皇頡。
〖译文〗 [4]十二月,刘邦率军到达栗县时,遇上刚武侯,夺过他手中的部队四千多人,与自己的队伍合并起来,同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联合攻打秦军,击败了对手。
5故齊王建孫安下濟北‹山東高唐一帶›,濟水以北之地,聊城、博陽諸城是也。從項羽救趙。為項羽王田安張本。
〖译文〗 [5]故齐国国君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水以北的地区,跟随项羽援救赵。
6章邯築甬道屬河,餉王離。恐敵抄其糧運,故夾築垣牆以通餉道。屬,之欲翻。餉,式亮翻。王離兵食多,急攻鉅鹿‹河北平鄉›。鉅鹿城中食盡、兵少,張耳數使人召前陳餘。召前者,召陳餘使前救鉅鹿也。陳餘度兵少,不敵秦,不敢前。度,徒洛翻;下同。數月,張耳大怒,怨陳餘,使張黶yǎn、陳澤往讓陳餘曰:史記正義:澤,音釋。「始吾與公為刎頸交,今王與耳旦暮且死,而公擁兵數萬,不肯相救,安在其相為死!相為,於偽翻;下欲為同。苟必信,胡不赴秦軍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言十分之中冀有一二分得以勝秦而相保全也。陳餘曰:「吾度前終不能救趙,徒盡亡軍。度,徒洛翻。且餘所以不俱死,欲為趙王、張君報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餓虎,何益!」張黶、陳澤要以俱死。餘乃使黶、澤將五千人先嘗秦軍,嘗,試也。至,皆沒。當是時,齊師、燕師皆來救趙,張敖亦北收代‹河北蔚縣›兵,得萬餘人,來,張敖,耳之子也。皆壁餘旁,未敢擊秦。
〖译文〗 [6]章邯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为王离供应军粮。王离军中粮食充足,即加紧攻打钜鹿。钜鹿城内粮尽兵少,张耳便几次派人去叫陈馀前来营救。陈馀估计自己兵力不足,打不过秦军,故不敢到钜鹿来。如此过了几个月,张耳勃然大怒,埋怨陈馀,派遣张、陈泽前去责备陈馀说:“当初我和你结为生死之交,而今赵王和我很快就要死了,你拥兵数万,却不肯出手救援,赴难同死的精神在哪里啊!如果真守信用,何不攻击秦军而与我们一同战死,似此还有十分之一二能打败秦军保全性命的希望。”陈馀道:“我揣测自己前去终究不能救赵,只会白白地使全军覆没。何况我之所以不和张耳同归于尽,是想为赵王、张耳向秦军报仇啊。现在一定要共同赴死,就如同把肉送给饿虎,有什么好处呢!”但张、陈泽要挟陈馀一同去死,陈馀于是便派张、陈泽率五千人先去试试秦军的力量,结果是到了那里就全军覆没了。当时,齐军、燕军都来救赵,张敖也到北面收集代地的士兵,得到一万多人,但是来后却都在陈馀军队的旁边安营所扎寨,不敢进攻秦军。
項羽已殺卿子冠軍,威震楚國,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渡河救鉅鹿‹河北平鄉›。戰少利,言其戰略有利也。絕章邯甬道,王離軍乏食。陳餘復請兵。復,扶又翻。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zèng,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大破之;章邯引兵卻。諸侯兵乃敢進擊秦軍,遂殺蘇角,虜王離;涉閒不降,自燒殺。涉,姓也。閒,名也。當是時,楚兵冠諸侯;冠,古玩翻。軍救鉅鹿者十余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侯將【章:十二行本「將」下有「皆」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將,即亮翻。呼,火故翻。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惴,之睡翻。於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諸侯將入轅門,張晏曰:軍行,以車為陳,轅相向為門。師古曰:周禮掌舍:王行則設車宮、轅門。杜佑曰:昂車,以其轅表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
〖译文〗 项羽已经杀了“卿子冠军”宋义,威震楚国,就派当阳君黥布和蒲将军领兵两万渡黄河援救钜鹿。战事稍稍有利,即截断章邯所修的甬道,使王离的军队粮食短缺。陈馀于是又请求增援兵力。项羽便率全军渡过黄河,都凿沉船只,砸毁锅、甑,烧掉营舍,携带三天的口粮,以此表示军队将决一死战,毫无退还之意。因此楚军一到钜鹿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接战,经九次交锋,大败秦军。章邯领兵退却。各国的援兵这时才敢出击秦军。即杀了苏角,俘获了王离。涉不肯报降,自焚而死。此时,楚军的雄威压倒了诸侯军;援救钜鹿的诸侯国的军队有营垒十多座,却都不敢发兵出击。待到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诸侯军的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战。见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惊天动地,诸侯军人人都惊恐不已。这样打败了秦军后,项羽便召见诸侯军将领。这些将领们进入辕门时,没有一个不是跪着前行的,谁也不敢仰视。项羽从此始成为诸侯军的上将军,各路诸侯都归他统帅了。
於是趙王歇及張耳乃得出鉅鹿城‹河北平鄉›謝諸侯。張耳與陳餘相見,責讓陳餘以不肯救趙;及問張黶、陳澤所在,疑陳餘殺之,數以問餘。數,所角翻。餘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望,怨望也,又責望也。爾雅翼曰:怨者必望,故以望為怨,「不意君之望臣深」是也。豈以臣為重去將印哉?」重,難也;言豈以去將印為難也。豈,疑辭。重,如字。乃脫解印綬,推與張耳;推,通回翻。張耳亦愕不受。陳餘起如廁。客有說張耳曰:「臣聞『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索隱曰:此辭出國語。今陳將軍與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張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而陳餘還,亦望張耳不讓,遂趨出,獨與麾下所善數百人之河上澤中漁獵。為張耳、陳餘相攻殺張本。趙王歇還信都‹河北邢台›。
〖译文〗 此时赵王赵歇、张耳才得以出钜鹿城拜谢各国将领。张耳与陈馀相见,责备陈馀不肯营救赵王。待问及张、陈泽的下落时,张耳怀疑是陈馀将他两人杀了,即几次追问陈馀。陈馀发怒道:“想不到你对我的责怨如此之深啊!难道你以为我就舍不得放弃这将军的官印吗?”于是解下印信绶带,推给张耳。张耳也是愕然不肯接受。陈馀起身去上厕所,宾客中有人劝说张耳道:“我听说:‘上天的赐与如不接受,反会招致祸殃。’现在陈将军给您印信,您不接受,如此违反天意,很不吉祥。还是赶快取过来吧!”张耳便佩带上陈馀的官印,接收了他的军队。而等陈馀回来时,也颇怨恨张耳的不辞让,就急步走出,只偕同他手下的亲信几百人到黄河岸边的水泽中捕鱼猎兽去了。赵王赵歇返回信都。

春,二月,沛公北擊昌邑‹山東金鄉西北›,班志,昌邑縣屬山陽郡。括地志曰:曹州成武縣東北三十二里有梁丘故城,是也。賢曰:昌邑故城,在兗州金鄉縣西北。遇彭越;彭越以其兵從沛公。姓譜:彭姓,大彭之後。越,昌邑人,常漁鉅野‹山東鉅野›澤中,為群盜。班志:山陽郡鉅野縣有大野澤。鉅野縣,唐屬鄆州。陳勝、項梁之起,澤間少年相聚百餘人,往從彭越曰:「請仲為長。」彭越,字仲。長,知兩翻;下同。越謝曰:「臣不願也。」少年強請,乃許;強,其兩翻。與期旦日日出會,索隱曰:旦日,謂明日之朝日出時也。後期者斬。旦日日出,十餘人後,後者至日中。於是越謝曰:「臣老,諸君強以為長。今期而多後,不可盡誅,誅最後者一人。」令校長斬之。校長,一校之長。皆笑曰:「何至於【章:十二行本無「於」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是!請後不敢。」於是越引一人斬之,設壇祭,令徒屬,【章:乙十一行本重「徒屬」二字。】皆大驚,莫敢仰視。乃略地,收諸侯散卒,得千餘人,遂助沛公攻昌邑。
〖译文〗 春季,二月,刘邦向北攻打昌邑,遇到彭越,彭越即带领他的部队跟随了刘邦。彭越是昌邑人,经常在钜野湖沼中捕鱼,与人结伙为强盗。陈胜、项梁起事抗秦时,水泽中的青年一百多人聚合起来,前去追随彭越,说道:“请您出任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啊。”青年们竭力请求,彭越才答应了,并与他们约定次日清晨太阳出来时集合,迟到的即斩首。第二天日出后,有十多个人晚到,最迟的直至中午才来。彭越于是抱歉地说:“我已经老了,你们执意要推举我为头领。如今到了约定时间而许多人迟到,不能够都杀掉,那么就将最后到达的一个人斩首吧。”即命校长杀那个人。大家都笑道:“哪至于这样啊!以后再不敢如此就是了。”彭越这时拉出那人杀了,设立土坛以人头祭祀,号令所属部下。部属们都惊恐万状,无人敢抬头望他。彭越随后便领兵攻夺土地,收集诸侯军中的散兵游勇,得到一千余人,即协助刘邦攻打昌邑。
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過高陽‹河南杞縣西南›。文穎曰:高陽,聚邑名,屬陳留圉縣。臣瓚曰:陳留傳:高陽在雍丘西南。水經註:睢水首受陳留浚儀浪蕩水,東逕高陽故亭北。高陽人酈食其,家貧落魄,酈,音曆;姓譜:黃帝之支孫封于酈,後以為氏。食其,音異基。鄭氏曰:魄,音薄。應劭曰:落魄,志行衰薄之貌。師古曰:落魄,失業無次也。為里監門。沛公麾下騎士適食其里中人,食其見,謂曰:「諸侯將過高陽者數十人,吾問其將皆握齪,好苛禮,握齪,急促貌。苛,細也。齪,初角翻。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易,以豉翻。此真吾所願從游,莫為我先。索隱曰:先,謂先容,言無人為我作紹介也。若見沛公,若,汝也。謂曰:『臣里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客冠,古玩翻。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溲,所由翻。溺,乃吊翻。溲,即溺也。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第言之。」第,但也。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從,千容翻。
〖译文〗 昌邑城没有攻下,刘邦率军西进经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境贫寒,落魄飘零,做了个看管里门的小吏。刘邦部下中一名骑兵正好是郦食其的同乡,郦食其见到他时,对他说:“诸侯军将领路过高阳的有几十人,我打听得这些将领都器量狭小,好拘泥于繁文缛礼,自以为是,听不进气度豁达、抱负恢宏的言论。我还听说刘邦为人傲慢而看不起人,富于远见卓识,这真是我所愿意结交的人啊,可惜没有人为我引荐。你如果见到刘邦,就告诉他说:‘我的乡里中有个郦生,六十多岁了,身高八尺,人们都称他为狂生。但他自己却说:我不是狂生。’”这名骑兵道:“沛公不喜欢儒生,每当宾客中有戴着儒生帽子来的,沛公总是脱下他的帽子,在里面撒尿。与人谈话的时候,也常常破口大骂。所以你不可以儒生的身分前去游说他。”郦食其说:“你只管把这些话告诉他吧。”骑兵便将郦食其所嘱托的话从容地转达给了刘邦。
沛公至高陽‹河南杞縣西南›傳舍,師古曰:傳置之舍,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後人復來,轉相傳也。傳,張戀翻。使人召酈生,酈生至,入謁。沛公方倨牀,使兩女子洗足而見酈生。倨,與踞同。洗,先典翻。樂彥曰:牀邊曰倨。酈生入,則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沛公罵曰:「豎儒!天下同共【章:十二行本無「共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秦攻諸侯乎!」酈生曰:「必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攝衣,史記正義曰:攝,斂著也。余謂攝衣,起而持其衣也。延酈生上坐,謝之。酈生因言六國從橫時。沛公喜,賜酈生食,問曰:「計將安出?」酈生曰:「足下起糾合之眾,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探,吐南翻。夫陳留‹河南开封东南›,天下之沖,四通五達之郊也;如淳曰:四面往來通之,并數中央為五達也。臣瓚曰:四通五達,言無險阻。今其城中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足下;令下之令,力丁翻,使也。下,降也。即不聽,足下引兵攻之,臣為內應。」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酈食其為廣野君。酈生言其弟商。時商聚少年得四千人,來屬沛公,沛公以為將,將陳留兵以從。酈生常為說客,使諸侯。
〖译文〗 刘邦到了高阳的旅舍,派人召郦食其来见。郦食其一到,即进见。这时刘邦正叉开两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如此便接见郦食其。郦其食进来,只是拱手高举行相见礼而不跪拜,说道:“您是想要协助秦朝攻打诸侯国呢,还是想要率领各路诸侯击败秦朝呢?”刘邦骂道:“没见识的儒生!天下的人共同受秦朝暴政苦累已经很久了,所以各国相继起兵攻秦,怎么说是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呀!”郦食其说:“您若确是要聚集群众、会合正义的军队去讨伐暴虐无道的秦王朝,就不该如此傲慢无礼地接见年长的人!”刘邦于是停止洗脚,起身整理好衣服,请郦食其在尊客席上就坐,向他道歉。郦食其便谈起了六国合纵连横的史事。刘邦很高兴,赏饭给郦食其吃,并问道:“计策将如何制定啊?”郦食其说:“您从一群乌合之众中起事,收拢了一些散兵游勇,部众还不足一万人,就想靠此径直去攻打强大的秦朝,这即叫作用手去掏虎口哇!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的枢纽地区,现在该城中又贮存有许多粮食,而我恰与陈留县令交情不错,请您让我出使陈留,劝他向您投降;假如他不听从劝告,您就领兵攻城,我作内应。”刘邦于是派郦食其出发,自己率军跟随,随即降服了陈留,便号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食其对他的弟弟郦商说了这些事。当时郦商就召集青年,得四千人,前来归属刘邦,刘邦任用郦商为将军,命他率领陈留的部队相随。郦食其则常常作为说客,出使各诸侯国。
7三月,沛公攻開封‹河南開封›,未拔;班志,開封縣屬河南郡。宋白曰:今縣南五十里開封古城,是漢理所。西與秦將楊熊會戰白馬‹河南滑縣境›,又戰曲遇‹河南中牟›東,後漢志,河南中牟縣有曲遇聚。蘇林曰:曲,音齲。遇,音顒yóng。師古曰:齲,音丘羽翻。大破之。楊熊走之滎陽‹河南滎陽›,二世‹嬴胡亥,时年二十四›使使者斬之以徇。
〖译文〗 [7]三月,刘邦攻打开封,没能攻下;便西进,在白马与秦将杨熊会战,又在曲遇东面打了一仗,大败秦军。杨熊逃到荥阳,二世派使者去将他斩首示众。
夏,四月,沛公南攻潁川‹河南禹州›,屠之。潁川郡治陽翟。因張良,遂略韓地。文穎曰:河南新鄭南至潁川,皆韓地也。張良家世相韓,故因之。時趙別將司馬卬方欲渡河入關‹函谷關,河南靈寶东北›,沛公乃北攻平陰‹河南孟津›,班志,平陰縣屬河南郡。史記正義曰:今河陰是。絕河津南,戰洛陽東。軍不利,南出轘huán轅‹河南登封西北轘轅关›,後漢志:河南緱氏縣有轘轅關。臣瓚曰:險道名也,在緱氏縣東南。索隱曰:轘轅為九十二曲,是險道也。轘,音環。張良引兵從沛公;沛公令韓王成留守陽翟dí‹河南禹州›,與良俱南。
〖译文〗 夏季,四月,刘邦向南进攻颍川,屠戮了一番。因得到张良的辅助,攻取了故韩国的领地。这时赵军所属部将司马正要渡黄河进入函谷关,刘邦于是崐就向北进攻平阴,切断黄河渡口南部地区,在洛阳东面与秦军交锋。但因作战不利,向南撤出辕关,张良领兵跟随刘邦;刘邦即命韩王韩成留守阳翟,自己与张良一起南下。
六月,與南陽‹河南南陽›守齮yǐ戰犨chōu‹河南魯山东南›東,破之,齮,魚豈翻。班志,犨縣屬南陽郡。水經註:滍zhì水出魯陽縣西,逕犨縣故城北。犨,昌牛翻。略南陽郡;南陽守走保城,守宛‹河南南陽›。宛,南陽郡治所。括地志曰:宛故城,在宛大城之南隅,其西南有二面是。師古曰:宛,於元翻。沛公引兵過宛,西;張良諫曰:「沛公雖欲急入關‹武关,陕西商南西南›,秦兵尚眾,距險;依險以距敵也。今不下宛,宛從後擊,強秦在前,此危道也!」於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旗,旂qí之屬。幟,即幖biāo也。或曰:旗幟,總稱。幟,昌志翻。遲明,圍宛城‹河南南陽›三匝。文穎曰:遲,未也,天未明之頃已圍其城矣。師古曰:文說得其大意耳。此言圍城事畢,然後天明。明遲於事,故曰遲明;變為去聲,音丈二翻。南陽守欲自剄,其舍人陳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見沛公曰:「臣聞足下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縣連城數十,其吏民自以為降必死,故皆堅守乘城。今足下盡日止【章:十二行本「止」作「上」;乙十一行本同。】攻,士死傷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隨足下後。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後有強宛之患。為足下計,莫若約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與之西。諸城未下者,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足下通行無所累。」累,力瑞翻。沛公曰:「善!」秋,七月,南陽守齮yǐ降,封為殷侯;封陳恢千戶。
〖译文〗 六月,刘邦率军在县东面与南阳郡守吕交战,击败了秦军,夺取了南阳郡。南阳郡守败逃,回保城池,固守郡的治所宛城。刘邦领兵绕过宛城西进。张良劝他道:“您虽然想要尽快入关,但是目前秦军尚兵多势众,且又可据险顽抗,倘若现在不攻下宛城,一旦宛城守敌从背后夹击,前面又有强大的秦军阻挡,将是很危险的!”刘邦于是连夜率军抄小道返回,放倒旗帜,在天没亮时,将宛城重重围住。南阳郡守见状想自杀,他的舍人陈恢说:“想要寻死还早了点儿吧。”就翻越城墙去见刘邦说:“我听说您曾受楚怀王之约,先攻入咸阳的即在关中称王。如今您滞留在这里攻打宛城,而宛城很大,连城数十座,城内军民自认为投降也是必死无疑,故都登城坚守。现在您整日停留在这里攻城,士兵死伤的必定很多,如若您率军撤离宛城,宛城的守军又肯定要尾随追击。这样一来,您在前则耽误了先入咸阳者称王的约定,在后则有遭到强大的宛城守军夹击的忧患。我为您着想,还不如订约招降,加封南阳郡守,仍让他留守郡中,而率领他的军队一道西进。这样,那些没有投降的城邑,闻讯就会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等候您的到来,届时您就可以通行无阻了。”刘邦说:“好!”秋季,七月,南阳郡守吕举城投降,刘邦封他为殷侯;并封给陈恢享用一千户的赋税收入。
引兵西,無不下者。至丹水‹河南淅川›,班志,丹水縣屬弘農郡。括地志曰:故丹城,在鄧州內鄉縣西南百二十里,南去丹水二百步。汲塚紀年曰:后稷放帝子丹朱于丹水。輿地志云:即秦時丹水縣。高武侯鰓、襄侯王陵降。鰓,音魚鰓之鰓,先才翻;人名也,史失其姓。韋昭曰:漢封王陵為安國侯。陵初起兵在南陽,南陽有穰縣,疑「襄」當為「穰」,而無「禾」,字省耳。臣瓚曰:時韓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陵所封也。師古曰:王陵亦非安國者;韋昭改「襄」為「穰」,蓋亦穿鑿。索隱曰:王陵封安國侯,是定天下為丞相時封耳;此言襄侯,當如臣瓚解,蓋初封江夏之襄也。還攻胡陽‹河南唐河西南›,遇番‹江西波阳›君別將梅鋗,姓譜:梅本自子姓,殷有梅伯,為紂所醢。與偕攻析‹河南西峡›、酈‹河南南阳西北›,皆降。班志,南陽郡有湖陽縣,故廖國。析縣屬弘農郡,本楚之白羽也。酈縣屬南陽郡。師古曰:析,今內鄉縣;酈,今菊潭縣。鋗,呼玄翻。析,先曆翻。酈,直益翻,又郎益翻。廖,力救翻。所過亡得鹵掠,亡,古毋、無二字通。鹵,與虜同。秦民皆喜。
〖译文〗 于是刘邦率军西进,所过城邑没有不降服的。待到达丹水时,高武侯戚鳃、襄侯王陵也归降了。刘邦又回攻胡阳,遇见番君属下的将领梅,便与他一同攻打析和郦,二地都投降了。刘邦命令军队所过之处不得掳掠,秦地的百姓都非常喜悦。
8王離軍既沒,章邯軍棘原‹河北平鄉西南›,項羽軍漳南,括地志:濁漳水一名漳水,今俗名柳河,在邢州平鄉縣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卻,數,所角翻。二世使人讓章邯。章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至咸陽,留司馬門師古曰:凡言司馬門者,宮垣之內,兵衛所在,四面皆有司馬主武事;總言之,外門為司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有不信之心。長史欣恐,還走其軍,走,音奏。不敢出故道。趙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軍,報曰:「趙高用事於中,下無可為者。今戰能勝,高必疾妒吾功;不能勝,不免於死。願將軍孰計之!」孰,古熟字通;後以義推。
〖译文〗 [8]王离的军队已经覆没,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则屯驻漳水的南面,两军对垒相持,尚未交战。秦军几次后撤,二世为此派人去责问章邯。章邯颇为恐惧,遣长史司马欣前去请示事务。司马欣抵达咸阳后,在皇宫的外门司马门逗留了三天,赵高也不予接见,表示出不信任的意思。长史司马欣惊恐,奔回他的军中,不敢再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来追赶他,但是没追上。司马欣回到章邯军中,报告说:“赵高在朝中专权,下面的人没有能有所作 为的。现在作战如果能够获胜,赵高必定会嫉妒我们的功劳;不能取胜,便免不了一死。希望您对此仔细斟酌!”
陳餘亦遺章邯書曰:「白起為秦將,南征鄢郢,北坑馬服,攻城略地,不可勝計,而竟賜死。馬服,謂趙括也。白起事,并見五卷赧王紀。遺,于季翻。勝,音升。蒙恬為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内蒙伊金霍洛旗一带›地數千里,竟斬陽周‹陝西子长›。事見上卷始皇紀。何者?功多,秦不能盡封,因以法誅之。今將軍為秦將三歲矣,所亡失以十萬數;而諸侯并起滋益多。彼趙高素諛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誅之,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將軍以脫其禍。夫將軍居外久,多內郤xì,塞,悉則翻。更,工衡翻。郤,讀曰隙。有功亦誅,無功亦誅。且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內不能直諫,外為亡國將,孤特獨立而欲常存,豈不哀哉!將軍何不還兵與諸侯為從,從,子容翻。約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稱孤!此孰與身伏鈇fū質,妻子為戮乎?」何休曰:伏鈇質,要斬之罪。崔浩曰:質,斬人椹zhēn也。師古曰:質,謂鍖chěn也。古者斬人,加於鍖上而斫之。鈇,音夫,又匪父翻。
〖译文〗 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是秦国的大将,他率军南征楚国的都城鄢郢,北战活埋马服君赵括大军的降兵,攻城夺地,不可胜数,却终于被赐死。蒙恬是秦国的大将,他北逐匈奴,开拓榆中之地几千里,最后在阳周被斩杀。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功绩太多,秦国不能全部给以封赏,就趁机按法诛杀了他们。如今您任秦将已经三年了,所伤亡损失的兵力也以十万计,而诸侯国仍蜂拥而起,越来越多。那赵高一向阿谀奉承,时日已久,现在情势紧急,他也害怕被二世杀掉,所以就想用秦法杀您,借此搪塞罪责;派人替代您,借此逃脱他的灾祸。您领兵驻在外的时间颇久,朝廷内多有仇怨,有功也要被杀,无功也要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这是无论愚蠢还是聪慧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今您在内不能直言规劝,在外又将成亡国的将军,茕茕孑立,却想要长久地生存,难道不是很可悲吗!您何不就倒戈与各诸侯军联合,约定共同攻秦,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称王,面向南称孤道寡呀!这与身伏斧砧遭斩杀,妻子儿女被杀戮相比,哪一个结局更好啊?”
章邯狐疑,狐性多疑,每渡河,聽冰,且聽且渡;故以喻人之懷疑不決者。陰使候始成使項羽,鄭氏曰:候,軍候也。始,姓也;成,名也。欲約。約未成,項羽使蒲將軍日夜引兵渡三戶‹河北磁縣南›,服虔曰:三戶,漳水津也。孟康曰:在鄴西三十里。水經註曰:漳水東逕三戶峽,為三戶津。括地志:三戶津,在相州滏陽縣界。軍漳南,與秦軍戰,再破之。項羽悉引兵擊秦軍汙水‹流经河北临漳境›上,水經註:汙水出武安山東南,逕汙城北入漳。郡國志:鄴縣有汙城。師古曰:汙水在鄴西南。史記正義曰:汙水源出懷州河內縣太行山。又云:故邘yú城在河內縣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國地也。余據此時章邯與項羽相持于邢、相之間,正義以為河內汙水,非也。汙,音於。大破之。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項羽召軍吏謀曰:「糧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項羽乃與期洹水‹安陽河›南殷虛‹河南安陽西北小屯›上。應劭曰:洹水在湯陰界。殷虛,故殷都也。臣瓚曰:洹水在今安陽縣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則此殷虛非朝歌也。汲塚古文曰:昔殷盤庚遷於北塚,曰殷虛,南去鄴三十里。是舊殷乎!然則朝歌非盤庚所遷者。索隱曰:按釋例,洹水出汲郡林慮縣,東北至長樂入清水,是也。汲塚古文曰:盤庚自奄遷於北塚,曰殷虛,南去鄴三十里。是殷虛舊地名號北塚也。宋白曰:相州安陽縣,其地即紂之都。戰國策云:紂聚兵百萬,左飲淇水竭,右飲洹水不流。按邑地在淇、洹二水之間,本殷墟;所謂北塚,即此地。七國時為魏寧新中邑。史記曰:秦昭襄王拔魏寧新中邑,更名安陽。虛,讀與墟字同。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為言趙高。項羽乃立章邯為雍王,為言之為,於偽翻。雍,於用翻。置楚軍中;使長史欣為上將軍,將秦軍為前行。行,戶剛翻。
〖译文〗 章邯狐疑不决,暗地里派遣名叫始成的侦察官出使项羽军中,想要签订和约。和约未达成,项羽派蒲将军领兵昼夜兼行地渡过漳水三户渡口,驻扎在漳水南面,与秦军交锋,再次打败了他们。项羽随后又统领全军在污水边进攻秦军,大败敌兵。章邯于是派人求见项羽,想订立和约。项羽即召集军官们商议说:“现在军中粮食短缺,我想就答应他们议和的要求。”军官们都说:“可以。”项羽便与章邯约定在洹水南面的殷墟上会晤。订立盟约后,章邯进见项羽,流着泪向他诉说赵高的所作所为。项羽就立章邯为雍王,将他安顿在楚军中,并命长史司马欣任上将军,率领秦军为先头部队。
9瑕丘‹山東兖州›申陽下河南‹黃河以南›,引兵從項羽。服虔曰:瑕丘,縣名;申,姓;陽,名也。班志,山陽郡有瑕丘縣。瑕,音遐。河南,即漢河南郡地。姓譜:四岳之後封于申,周有申伯。左傳,齊有申鮮虞,楚有申叔。
〖译文〗 [9]瑕丘人申阳去到河南,领兵追随项羽。
10初,中丞相趙高史記,李斯既死,二世拜趙高為中丞相,蓋以其宦人,得入禁中。欲專秦權,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章:十二行本重「左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中,竹仲翻。後群臣皆畏高,莫敢言其過。
〖译文〗 [10]当初,中丞相赵高想独操秦朝大权,但又担心群臣不服,于是便先进行试验,牵来一只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啊。”二世笑道:“你错了吧?怎么把鹿叫作马?”即询问侍立左右的大臣们,群臣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说是马以迎合赵高,有的则说是鹿。于是,赵高暗中借秦法陷害了那些明说是鹿的人。此后群臣都畏惧赵高,没有人敢谈他的过错。
高前數言「關東盜無能為也」;及項羽虜王離等,而章邯等軍數敗,數,所角翻。上書請益助。自關以東,大抵盡畔秦吏,應諸侯;諸侯咸率其眾西鄉。鄉,讀曰嚮。八月,沛公將數萬攻武關‹陕西商南西南›,屠之。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
〖译文〗 赵高以前曾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大事”,待到项羽俘获王离等人,而章邯等人的军队也多次被打败,赵高才上书请求增兵援助。这时自函谷关以东,大体上全都背叛秦朝官吏,响应诸侯;诸侯也都各自统率部众向西进攻。八月,刘邦率几万人攻打武关,屠灭了全城。赵高恐怕二世为此发怒,招致杀身之祸,就托病不出,不再朝见二世。
二世夢白虎齧niè其左驂馬,殺之,以馬駕車夾轅曰服,兩旁曰驂。驂,七含翻。心不樂,樂,音洛。怪問占夢。周禮:春官之屬有占夢,掌其歲時,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卜曰:「涇水為祟。」祟,雖遂翻,人禍也,鬼厲也。二世乃齋于望夷宮‹陝西涇陽西南›,張晏曰:望夷宮在長陵西北,長平觀道東故亭處是也;臨涇水作之,以望北夷。括地志曰:在雍州咸陽縣東南八里。欲祠涇水,沈四白馬。沈,持林翻。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高懼,乃陰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姓譜:太伯曾孫仲奕封于閻鄉。又曰:唐叔虞之後,晉成公子懿食采于閻。左傳,齊有閻職,晉有閻嘉。及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欲易置上,更立子嬰。子嬰仁儉,百姓皆載其言。」乃使郎中令為內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追,劫樂母置高舍。遣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宮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衛尉掌宮門屯兵,其屬有衛士令。秦官自侍中、尚書、博士、郎及軍屯吏騶、永巷皆有僕射,取其領事之號。「賊入此,何不止?」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胡廣曰:周廬者,衛士于周垣內為區廬。師古曰:區廬者,今之仗宿屋。薛綜曰:士傅宮外,內為廬舍,晝則巡行非常,夜則警備不虞。安得賊,敢入宮!」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射,而亦翻。郎屬郎中令,宦者屬少府。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郎中令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三禮圖曰:上下四旁悉周曰幄。幄,乙角翻。幃,羽非翻,單帳也。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內,謂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即,就也。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戶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于丞相,為天下誅足下;為,於偽翻。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歸報趙高。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章:十二行本「宜」下有「爲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如故,便。」乃立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陝西西安東南›宜春苑中。宜春苑在杜縣南,漢起宜春觀於此地。
〖译文〗 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他的左骖马,并把马咬死,但因此心中闷闷不乐,颇觉奇怪,便询问占梦的人。占梦人卜测说:“是泾水神在作祟。”二世于是就在望夷宫实行斋戒,想祭祀泾水神,将四匹白马沉入河中。并为盗贼的事派人去责问赵高。赵高愈加害怕,即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的弟弟赵成商议说:“皇上不听规劝,而今情势紧急,便想加祸于我。我打算更换天子,改立二世哥哥的儿子子婴为皇帝。子婴为人仁爱俭朴,百姓们都尊重他说的话。”随即命郎中令作为内应,诈称有大盗,令阎乐调兵遣将去追捕,同时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到赵高府中。又派阎乐率领官兵一千多人来到望夷宫殿门前,将卫令仆射捆绑起来,说:“大盗进里面去了,为什么不进行阻拦?”卫令道:“宫墙周围设置卫后,防守非常严密,怎么会有盗贼敢溜入宫中啊!”阎乐就斩杀了卫令,带兵径直闯进宫去,边走边射杀郎官和宦官。郎官、宦官惊恐万状,有的逃跑,有的抵抗,而反抗者即被杀死,这样死了几十人。郎中令和阎乐于是一同入内,箭射二世的蓬帐、帷帐。二世怒不可遏,召唤侍候左右的卫士,但近侍卫士都慌乱不堪,不上前格斗。二世身旁只有一名宦官服侍着,不敢离去。二世入内对这个宦官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呀,竞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宦官道:“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性命;倘若我早说了,已经被杀掉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阎乐这时走到二世面前,数落他说:“您骄横放纵,滥杀无辜,天下人都背叛了您,您还是自己打算一下吧!”二世说:“我可以见到丞相吗?”阎乐道:“不行!”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来称王。”阎乐不准许。二世又道:“我愿意作万户侯。”阎乐仍不答应。二世于是说:“那么我甘愿与妻子儿女去作平民百姓,像各位公子的结局那样。”阎乐道:“我奉丞相的命令,为天下百姓诛杀您,您再多说,我也不敢禀告!”随即指挥他的兵士上前。二世就自杀了。阎乐回报赵高,赵高便召集全体大臣、公子,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经过情形,并说道:“秦从前本是个王国,始皇帝统治了天下,因此称帝。现在六国重又各自独立,秦朝的地盘越来越小,仍然以一个空名称帝,不可如此。应还像过去那样称王才合适。”便立子婴为秦王,并用平民百姓的礼仪把二世葬在了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
九月,趙高令子嬰齋戒,【章:十二行本無「戒」字;乙十一行本同。】當廟見,受玉璽;玉璽,即以卞和玉所刻傳國璽。見,賢遍翻。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高殺二世望夷宮,恐群臣誅之,乃詐【章:十二行本「詐」作「詳」;孔本同。乙十一行本作「佯」。張校作「徉」。】以義立我。我聞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分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高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宮,刺,七亦翻。三族高家以徇。
〖译文〗 九月,赵高让子婴斋戒,到宗庙参拜祖先,接受国君的印玺。斋戒五天后,子婴与他的两个儿子商量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二世皇帝,害怕群臣将他杀掉,才假装依据礼义拥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曾经与楚军约定,消灭秦朝的宗室之后,在关中分别称王。如今他让我斋戒,赴宗庙参拜,这是想乘朝见宗庙之机杀了我啊。我若托病不去,丞相必定会亲自前来请我,他来了就杀掉他。”赵高派了几批人去请子婴,子婴就是不动身。赵高果然亲自前往,说道:“参拜宗庙是重大的事情,大王您为何不去啊?”子婴即在斋宫刺杀了赵高,并诛杀赵高家三族的人以示众。
遣將將兵距嶢yáo關‹陝西藍田東南›,應劭曰:嶢山之關。李奇曰:在上洛北,藍田南,武關之西。土地記:嶢關,地名;嶢柳道通荊州。晉地道記曰:嶢關當上洛西北。嶢,音堯。沛公欲擊之。張良曰:「秦兵尚強,未可輕。願先遣人益張旗幟於山上為疑兵,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師古曰:啖者,本為食啖耳,音徒敢翻;以食餧wèi人,令其啖食,音則改變為徒濫翻。今言以利誘之,取食為譬。秦將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張良曰:「此獨其將欲叛,恐其士卒不從;不如因其懈怠擊之。」沛公引兵繞嶢關,逾蕢kuì山‹陕西蓝田南›,宋敏求長安志曰:嶢關即藍田關,在縣東南九十里。蕢山在縣東南二十五里。蕢,鄭氏音匱;師古從蘇林音蒯。擊秦軍,大破之藍田‹陝西藍田›南。遂至藍田,又戰其北,秦兵大敗。
〖译文〗 子婴调兵遣将到关增援,刘邦就想去攻打关的秦军。张良说:“秦军还挺强大的,不可轻视。希望您先派人上山去多多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再命崐郦食其、陆贾前往游说秦朝的将领,对他们加以利诱。”秦将果然想与刘邦的军队联合。刘邦打算准许他们联合的请求。张良道:“这还只是那些将领想要反叛秦朝,恐怕他们的士兵还不会服从。不如就乘着秦军麻痹大意时攻击他们。”刘邦于是便领兵绕过关,越过蒉山,袭击秦军,在蓝田的南面大败秦军。随后抵达蓝田,又在蓝田北面与秦军交战,秦军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