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起昭陽作噩(癸酉),盡屠維單閼(己卯),凡七年。
孝元皇帝上荀悅曰:諱「奭」之字曰「盛」。應劭曰:諡法:行義悅民曰元。#
初元元年(癸酉,前四八)#
1春,正月,辛丑‹四›,葬孝宣皇帝于杜陵‹陝西西安東南›;臣瓚曰:自崩至葬凡二十八日。杜陵在長安南五十里。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四日,孝宣皇帝刘洵被安葬在杜陵;大赦天下。
2三月,丙午‹十›,立皇后王氏‹王政君›,封后父禁為陽平侯。恩澤侯表,陽平侯食邑於東郡。
〖译文〗 [2]三月丙午(初十),汉元帝立王政君做皇后,赐封皇后的亲王禁为阳平侯。
3以三輔、太常、郡國公田及苑可省者振業貧民;太常掌諸陵邑,故亦有公田苑。師古曰:振業,振起之令有作業。貲zī不滿千錢者,賦貸種、食。師古曰:賦,給與之也。貸,假也。種,音之勇翻。賈公彥曰:種食者,或為種子,或為食用。
〖译文〗 [3]元帝颁布诏令:把三辅、太常、各郡、各封国的公田,以及家苑囿可以节省的经费,救济贫民,帮助就业。资财不满一千的,给予或借给他们种子或粮食。
4封外祖平恩戴侯同產弟子中常侍許嘉為平恩侯。文穎曰:戴侯,許廣漢。諡法,典禮不愆曰戴。余按廣漢先坐腐刑,及薨,無後;今以嘉紹封。百官表:侍中、中常侍皆加官。西都參用士人,東都始以宦者為中常侍。
〖译文〗 [4]元帝赐封外祖父已故平思侯许广汉同胞弟弟的儿子中侍许嘉,继承平恩侯的爵号。
5夏,六月,以民疾疫,令太官損膳,減樂府員,省苑馬,以振困乏。樂府員大凡八百二十九人,武帝所立。漢官儀:牧師諸苑三十六所,分置北邊、西邊,養馬三十萬匹。
〖译文〗 [5]夏季,六月,因为传染病流行,元帝命令太官减省莱饭减乐府人员,削减皇家马匹,用以救济难民。
6關【章:乙十一行本「關」上有「秋九月」三字;孔本同;傳校同。】東‹函谷關以東›郡、國十一大水,饑,或人相食;轉旁郡錢穀以相救。
〖译文〗 [6]秋季,九月,函谷关以东十一个郡与封国大水成灾,发生饥荒,以至出现人吃人的惨景;朝廷转运邻近地区的粮食救灾。
7上素聞琅邪‹山東諸城›王吉、貢禹皆明經潔行,姓譜:貢姓,子貢之後。行,下孟翻。遣使者徵之。吉道病卒。禹至,拜為諫大夫。上數虛己問以政,易咸卦,君子以虛受人。師古曰:虛己,謂聽受其言也。數,所角翻。禹奏言:「古者人君節儉,什一而稅,無他賦役,故家給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宮女不過十余人,廄馬百餘匹。後世爭為奢侈,轉轉益甚;臣下亦稍放效。師古曰:放,音甫往翻;下同。臣愚以為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焉。少,詩沼翻。方今宮室已定,無可柰何矣;其餘盡可減損。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李斐曰:齊國舊有三服之官,春獻冠幘zé,縰xǐ為首服,紈素為冬服,輕綃xiāo為夏服,凡三。如淳曰:地理志曰:齊冠帶天下。胡公曰:服官,主作文繡以給袞龍之服。地理志,襄邑亦有服官。師古曰:齊三服官,李說是也。縰xǐ,與纚xǐ同,音山爾翻,即今之方目𦀟也。紈素,今之絹也。輕綃,今之輕𦀟也。襄邑自出文繡,非齊三服也。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巨萬。萬萬為巨萬。廄馬食粟將萬匹。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宮。及棄天下,多藏金錢、財物,鳥獸、魚鼈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後宮女置於園陵。至孝宣皇帝時,陛下惡有所言,師古曰:不能自言減省之事。惡,烏路翻。惡有所言者,惡以天下儉其親。此語承上園陵事。群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過度:師古曰:取,讀曰娶。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數十人,此所謂取女過度也。是以內多怨女,外多曠夫。師古曰:曠,空也。室家空也。及眾庶葬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師古曰:自,從也。上,謂天子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服御器物,三分去二;乘,繩證翻。去,羌呂翻。擇後宮賢者,留二十人,餘悉歸之,及諸陵園女無子者,宜悉遣;漢制:天子晏駕,後宮送葬,因留奉陵寢。廄馬可無過數十匹,獨舍長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師古曰:舍,置也。獨留置之,其餘皆廢去。舍,讀曰捨。以方今天下饑饉,可無大自損減以救之,稱天意乎!天生聖人,蓋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也。」稱,尺證翻。為,於偽翻。樂,音洛。天子納善其言,下詔,令諸宮館希御幸者勿繕治;治,直之翻。太僕減穀食馬;水衡減肉食獸。太僕,掌輿馬。漢舊儀云:天子六廄,未央、丞華、輅軨líng、騎馬、騊táo駼tú、大廄也;馬皆萬匹。水衡都尉,掌上林苑,禽獸屬焉。師古曰:繕,補也。減,謂損其數。省者,全去之。
〖译文〗 [7]元帝以往听说琅邪王吉、贡禹都精通儒家经典,品行廉洁,便派遣使节征召二人到京师长安。王吉在途中病逝。贡禹到达之后,被任命为谏大夫。元帝屡次虚心地向他请教如何治理国家,贡禹说:“古代君王节约俭朴,只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没有其他额外的赋税和徭役,所以家家户户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高祖、孝文帝、孝景帝,宫女不过十馀人,御马不过百馀匹。但是后世奢侈成风,日益严重。上行下效,臣属也奢侈起来。我愚昧地认为:完全仿效远古,当然困难,但至少也应仿效近代祖先的榜样,厉行节俭。现在官殿已经落成,无可奈何了,其馀的开支,可以尽量减少。过去设立在齐郡的皇家织造厂,每年为皇室制作的高级丝织服装,不过十只竹箱。而今,这三座织造厂,其工人各有数千人,一年耗资数以亿计。而皇家饲养的御马,已将近一方匹,武帝时,又广泛征集美女达数千人,用来充实后宫。到他去世,陪葬的金钱,财务、鸟兽、鱼鳖很多,总共一百九十种;而所有的宫女,都被送到陵园,看守陵墓。到宣帝安葬时也是这样,陛下不能提出任何减省的意见,臣子们也援照先例,太令人痛惜了!这种风气影响全国,娶妻纳妾,旺旺大大超过正常很度:诸候王的妻妾有的多到数百人,豪强官吏以及富民,有的拥有歌女达数十人,因此,闺房内多有怨女,而单身汉也随之增多。至于庶民百姓,丧葬都把钱财珍宝作为随葬品埋于地下。这一过失,来自天子,全是大臣们援例厚葬的结果。我建议陛下,深入考察古代的道理,遵从节约的方法,大大减少御用车子、衣服、器物的开支——三分减去二分。选择后宫贤德的美女,只留下二十人,其馀都送回各自的家。凡看守陵园没有生育过的宫女,应都遣散。御马可以不要超过数十匹,只留长安城南苑地,作为打猎场所。因为天下今正值饥馑荒年,难道不应该大大地缩小支出,用作拯救困苦的人民,以称天意吗?上天降生圣人,是为广大人民谋福利,不是使他自己一个人享受。”元帝采纳贡禹的建议,下诏:凡是皇帝很少游息的离宫别馆,不要修缮,太仆减少御用马匹,水衡减少供皇帝打猎或观赏用的野兽。
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責其所難,則其易者不勞而正;易,以豉翻。補其所短,則其長者不勸而遂。孝元踐位之初,虛心以問禹,禹宜先其所急,後其所緩。然則優遊不斷,先、後,皆去聲。斷,丁亂翻。讒佞用權,當時之大患也,而禹不以為言;恭謹節儉,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以知,烏得為賢!知而不言,為罪愈大矣。
〖译文〗 臣司马光说:忠臣侍奉君王,应请求君王去作困难的事,那么容易的事,用不着费大力气,便可以纠正;只要君王能弥补自己的短缺,那么他的长处不必劝勉就自然可以发扬元帝开始即位,向贡禹虚心请教,贡禹应该把急事放在首要位置,把缓事摆在第二位。优柔寡断、邪恶之辈掌权,是当时的大患,而贡禹不在这方面发言。谦恭谨慎、节约简朴,是元帝本来所具有的品质,贡禹却煞费苦心,提出建议。。这是为什么?假如他的智慧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可称贤能!假如他知道而不肯说,罪就更大了。
8匈奴呼韓邪單于復上書,言民眾困乏。復,扶又翻。詔雲中‹內蒙托克托›、五原郡‹內蒙包頭›轉穀二萬斛以給之。
〖译文〗 [8]匈奴呼韩单于再次上述西汉朝廷,陈述部众生活困难。西汉朝廷命令云中、五原两郡,运送米谷二万斛,给予救济。
9是歲,初置戊己校尉,使屯田車師‹吐魯番›故地。師古曰:戊己校尉者,鎮安西域,無常治處,亦猶甲乙等各有方位,而戊與己四季寄王,故以名官也。時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一說:戊與己位在中央,今所置校尉在三十六國之中,故曰戊己也。余謂車師之地不在三十六國之中,當從師古前說為是。宣帝元康二年,以車師地與匈奴。今匈奴款附,故復屯田故地。
〖译文〗 [9]本年,西汉朝廷在西域督护下,开始增设戊校尉和巳校尉,主持原车师军队屯垦。
二年(甲戌,前四七)#
1春,正月,上‹刘奭,时年二十九›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畤,音止。樂陵侯史高以外屬領尚書事,前將軍蕭望之、光祿大夫周堪為之副。望之名儒,與堪皆以師傅舊恩,天子任之,數宴見,言治亂,陳王事。數,所角翻。見,賢遍翻。治,直吏翻。陳王者之事也。望之選白宗室明經有行行,下孟翻。散騎、諫大夫劉更生給事中,明經有行,言其通於經術,且行修飭也。百官表曰:散騎加官;騎并乘輿車。師古曰:并,音步浪翻。騎而散從,無常職也。給事中,給事禁中也。散,悉亶dǎn翻。與侍中金敞并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謀議,勸導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鄉納之。師古曰:鄉,讀曰嚮。意信嚮之而納用其言。史高充位而已,由此與望之有隙。
〖译文〗 [1]春季.正月,元帝前往甘泉,祭祀天神。乐陵侯史高以外戚的缘由主管尚书事宜,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做他的副手。萧望之是当时著名的大儒,与周堪曾担任过元帝的老师,情谊很深。元帝对二人很信任,屡次宴请接见二人,谈论历代的安危兴衰,陈述国家的大政方针。萧望之推荐皇族出身,精通儒家经典,品行纯正的散骑、谏大夫刘向兼任给事中,又推荐侍中金敞,同在元帝左右,纠正元帝的过失。四人同心合力,筹谋商议,规劝引导元帝实行古代制度,打算多方纠正政治上的失误,元帝对此心意向往且纳用其言。史高不过在高位上充数罢了,因此跟萧望之有了嫌隙。
中書令弘恭、弘,姓也。衛有大夫弘演。僕射石顯,自宣帝時久典樞機,明習文法;續漢志:尚書令,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為中書謁者令。成帝用士人,復故。令掌凡選署及奏下尚書曹文書眾事。僕射,署尚書事,令不在則奏下眾事。辯已見前。帝即位多疾,以顯久典事,中人無外黨,師古曰:少骨肉之親,無婚姻之家也。精專可信任,遂委以政,事無大小,因顯白決,白,奏也。決,斷也。貴幸傾朝,朝,直遙翻。百僚皆敬事顯。顯為人巧慧習事,能深得人主微指,內深賊,持詭辯,以中傷人,師古曰:詭,違也。違道之辯。中,竹仲翻。忤恨睚眥,輒被以危法;忤,五故翻。睚,五懈翻。眥,仕懈翻。師古曰:被,加也,音皮義翻。危法,謂以法危殺之。亦與車騎將軍高為表里,議論常獨持故事,不從望之等。
〖译文〗 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从宣帝时代,就长期掌管中枢机要,熟悉法令条文。元帝即位后,常常患病,因为石显长期担任要职,又是宦官,无婚姻之家,少骨肉之亲,在朝廷中没有党羽,精明干练,可以信任,于是就把大权托付给他。朝廷事无大小,都通过石显转奏,再由皇帝裁断。石显的权势,超越所有朝臣,文武百官,都对他恭敬地侍奉。石显为人,灵巧聪明,通晓事理。很能领会皇帝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旨意。他心肠阴险狠毒,以似是而非的狡辩,诬陷他人。任何一点小小的怨恨,就会被他滥用法律加害。他跟车骑将军史高内外相勾结,在讨论国家大事时,常坚持奉行旧制度,不接受萧望之等人的主张。
望之等患苦許、史放縱,又疾恭、顯擅權,建白以為:「中書政本,國家樞機,師古曰:建白者,立此議而白之。宜以通明公正處之。處,昌呂翻。武帝遊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之義。」師古曰:禮,刑人不在君側,故曰應古。近,其靳翻。由是大與高、恭、顯忤。師古曰:忤,謂相違逆也。忤,五故翻。上初即位,謙讓,重改作,師古曰:重,難也;未欲更置士人於中書也。議久不定,出劉更生為宗正。散騎、給事中,中朝官也;宗正,外朝官也,故云出。
〖译文〗 萧望之等人憎恶许嘉、史高的骄奢,又痛恨弘恭、石显的专权,于是向元帝建议:“中书是传宣诏书的地方,位居朝廷中枢,掌管机要。应该由光明正大的人士担任那里的工作。武帝因为常在后宫宴饮欢乐,才改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制度。请解除宦官兼任中书官职的规定,这才符合古代君主不接近因受刑罚致残之人的礼制。”这项建议激化了萧望之与史高、弘恭、石显的矛盾。而元帝刚即位位不久,谦让谨慎,不想轻易改变租祖先的安排。所以这件事久议不决,最后还是把刘向由中朝调出,改任外朝官宗正。
望之、堪數薦名儒、茂材以備諫官,數,所角翻。會稽‹江蘇蘇州›鄭朋陰欲附望之,會,工外翻。上書言車騎將軍高遣客為姦利郡國,及言許、史子弟罪過。章視周堪,師古曰:視,讀曰示。以朋所奏之章示堪也。堪白:「令朋待詔金馬門。」朋奏記望之曰:「今將軍規橅mó,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昃,至周、召乃留乎?師古曰:問望之,立意當趣如管、晏而止,為欲恢廓kuò其道,日昃不食,追周、召之蹟jì然後已乎?橅,讀曰模,其字從木。若管、晏而休,則下走將歸延陵‹江蘇常州›之皋,沒齒而已矣。應劭曰:下走,僕也。張晏曰:吳公子劄zhá食邑延陵,薄吳王之行,棄國而耕於皋澤。朋云望之所為若但如管、晏,則不處漢朝,將歸會稽,尋延陵之軌,隱耕皋澤之中也。師古曰:下走,自謙,言趨走之使也。沒齒,終身也。如將軍興周、召之遺業,親日昃之兼聽,則下走其庶幾願竭區區奉萬分之一!」召,讀曰邵。庶幾,居希翻。望之始見朋,接待以意;師古曰:與之相見,納用其說也。余謂接待以意者,推誠待之,接以殷勤。後知其傾邪,絕不與通。朋,楚士,怨恨,張晏曰:朋,會稽人,會稽并屬楚。蘇林曰:楚人脆急也。更求入許、史,推所言許、史事,推,吐雷翻。曰:「皆周堪、劉更生教我;我關東人,何以知此!」於是侍中許章白見朋。見,賢遍翻;下同。朋出,揚言曰:「我見,言前將軍小過五,大罪一。」前將軍,謂望之也。待詔華龍行汙穢,師古曰:華,音胡化翻。姓也。行,下孟翻。欲入堪等,堪等不納,亦與朋相結。
〖译文〗 萧望之、周堪多次向元帝荐著名学者和秀才,作为谏官人选,会稽郡人郑朋试图投靠萧望之,于是上书无帝,揭发车骑将军史高派谴门客到各地营私,以及许、史两大家族子弟的罪恶。元帝把这份奏折拿给周堪过目,周堪建议说:“命令郑朋在金马九等待召见。”郑朋遂上一份签呈给萧望之,说:“现在将军为国家谋划法制,只不过当个管仲、晏婴,便心满意足?还是忙得过了中午才吃饭,直追周公、召公的勋业才停止?如果目标不过是当管仲、晏婴,那么马上将回到故乡延陵,去看守祖先的坟墓,以终天年。如果在于复兴周公、召公留下的事业,那么.我也许愿意竭尽小小的力量,奉献给您!”萧望之开始接见郑朋,推心置腹相待。可是不久就看出他是一个投机取巧的邪恶之徒,与他断绝了往来。郑朋是楚地士人,由失望而怨恨,于是就改而投靠许嘉、史高。对他过去所做的事解释说:“那都是周堪、刘向教唆我干的,我远在函谷关以东。怎么知道朝廷里的事?”侍中许章于是奏请元帝亲自召见郑朋。在跟元帝对话后,郑朋出了皇宫,宣称:“我向圣上检举萧望之有五项小过,一项大罪。”待诏华龙,品行恶劣,也想加入周堪等人组成的派系,周堪等不肯接纳。华龙就与郑朋勾结在一起。
恭、顯令二人告望之等謀欲罷車騎將軍,疏退許、史狀,車騎將軍,謂史高。疏,與踈同。候望之出休日,漢制:自三署郎以上入直禁中者,十日一出休沐。令朋、龍上之。事下弘恭問狀,上,時掌翻。下,遐稼翻;下既下同。望之對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國家,非為邪也。」恭、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相稱舉,數譖訴大臣,數,所角翻。毀離親戚,欲以專擅權勢。為臣不忠,誣上不道,請謁者召致廷尉。」時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為下獄也,省,悉井翻,察也,悟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繫獄。」上大驚曰:「非但廷尉問邪!」以責恭、顯,皆叩頭謝。上曰:「令出視事。」恭、顯因使史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聞天下,而先驗師傅。既下九卿、大夫獄,劉更生為宗正,九卿也。周堪為光祿大夫。聞,音問。下,遐嫁翻。宜因決免。」於是制詔丞相、御史:「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宣帝五鳳二年,蕭望之為太子太傅;至黃龍元年為八年。無他罪過,今事久遠,識忘難明,師古曰:言不能盡記,有遺忘者,故難明。忘,巫放翻。其赦望之罪,收前將軍、光祿勳印綬;及堪、更生皆免為庶人。」
〖译文〗 弘恭、石显命令郑朋、华龙联合控告萧望之等密谋罢黜车骑将军史高,使圣上疏远许、史两大家族。等到萧望之休假那天,郑朋、华龙把奏章呈递。元帝交付弘恭查办,在询问萧望之时,萧望之回答说:“外戚身居高位,大多荒淫奢侈,我期望圣上疏远他们,是为了扶正国家,并没有邪恶的意念。”在取得口供后,弘恭、石显联合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向,结党营私,互相称许推荐,多次诋毁国家重臣,离间陛下的骨肉至亲,图谋控制朝廷,独揽权势。作为一个臣子是不忠,陷陛下于不义是无道,请派谒者把全案移送廷尉。”当时元帝即位不久,不了解移送廷尉是关进监狱,于是就批准了奏请。后来,元帝要召唤周堪、刘向,左右回答说:“他们已被逮捕关押。”元帝大惊说:“不是说廷尉仅仅问话呀!”责备弘恭、石显。二人都叩头请罪。元帝说:“快请他们出来办公!”弘恭、石显唆使史高对元帝说:“陛下刚刚即位,没有以德感人而闻名全国,就用法律处理师傅。既然已把九卿、大夫级官员下狱,不如就此将他们免职。”元帝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前将军萧望之,作过我八年的师傅。没有其他罪过,只因年纪已老,记忆力战退,赦免他的罪过,撤销他的前将军、光禄勋职务;而周堪、刘向一律贬为庶人。”
2二月,丁巳‹二十七›,立弟竟為清河王‹河北清河›。考異曰:荀紀,「竟」作「寬」,今從漢書。
〖译文〗 [2]二月丁巳(二十七日),元帝赐封弟刘竟为清河王。
3戊午‹二十八›,隴西‹甘肅臨洮›地震,敗城郭、屋室,壓殺人眾。敗,補邁翻。考異曰:劉向傳云:「三月,地大震。」今從元紀。
〖译文〗 [3]戊午(二十八日),陇西郡发生地震,城郭、房屋倒塌,压死很多百姓。
4三月,立廣陵‹江蘇揚州›厲王子霸為王。宣帝五鳳四年,廣陵厲王胥以罪自殺,國除。今復立其子。
〖译文〗 [4]三月,立广陵厉王子霸为王。
5詔罷黃門乘輿狗馬,師古曰:黃門,近署也,故親幸之物屬焉。百官表:黃門寺,屬少府。乘,繩證翻。水衡禁囿、百官表:水衡都尉屬官有禁圃等九官令、丞。宜春下苑‹陝西西安东南›、孟康曰:宜春,宮名也,在杜縣東。晉灼曰:史記云: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師古曰:宜春下苑,即今京城東南隅曲江池是。少府佽cì飛外池、百官表:少府屬官有左弋十二官令、丞。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左弋為佽飛。佽飛,掌弋射,有九丞、兩尉。如淳曰:佽飛,具矰zēng繳以射鳧鴈,給祭祀,是故有池也。佽飛,荊人,入水斬蛟,勇士也,故以名官。佽,音次。嚴籞yù池田蘇林曰:嚴飾池上之屋及其地也。晉灼曰:嚴籞,射苑也。許慎曰:嚴,弋射所蔽也。池田,苑中田也。師古曰:晉說是也。假與貧民。又詔赦天下,舉茂材異等、直言極諫之士。
〖译文〗 [5]元帝颁布诏令:撤销黄门寺所管理的御车、御狗、御马。水衡所属的皇家花园,宜春宫所属的御聋园,少府所属的皇家饮飞外池,以及皇家弋射苑中的田地,统统租赁给贫民耕种、又大赦天下。命有关部门推荐优秀人才和有特别能力的人,以及直言进谏人士。
6夏,四月,【章:乙十一行本「月」下有「丁巳」二字;孔本同;張校同;傳校同。】立子驁áo為皇太子‹时年四岁›。驁,五到翻。待詔鄭朋薦太原‹山西太原›太守張敞,先帝名臣,宜傅輔皇太子。上以問蕭望之,望之以為敞能吏,任治煩亂,材輕,非師傅之器。敞傳云:敞無威儀,罷朝會過,走馬章臺街,使御吏驅,自以便面拊馬;又為婦畫眉。所謂材輕也。任,音壬。治,直之翻。天子使使者徵敞,欲以為左馮翊,會病卒。
〖译文〗 [6]夏季,四月,元帝赐封刘骜为皇太子。待诏郑朋推荐太原太守张敞,是先帝时代有名的重臣,可以做皇太子的师傅并辅佐皇太子。元帝询问萧望之,征求他的意见,萧望之认为张敞是一位能干的官员,可以胜任治理头绪繁杂纷乱的工作,但是行为轻佻,不具备师傅的器量和资质。元帝于是改变主意,征召张敞,准备任命他为左冯翊,不巧张敞因病去世。
7詔賜蕭望之爵關內侯,給事中,朝朔望。朝,直遙翻。考異曰:元紀,此詔在今冬。按劉向傳云:「前弘恭、石顯奏望之等獄決;三月,地大震。」然則望之等黜免,在今春地震前也。又曰:「夏,客星見昴mǎo、卷舌間。上感悟,下詔賜望之爵關內侯。」望之傳曰:「後數月,賜望之爵關內侯。」蓋紀見望之死在十二月,因置此詔於彼上耳。
〖译文〗 [7]元帝赐萧望之封爵关内侯,兼给事中,每月初一、十五日朝见。
8關東饑,齊地‹山東›人相食。
〖译文〗 [8]关东发生饥荒,齐国地区出现人吃人的惨景。
9秋,七月,己酉‹二十七›,地復震。復,扶又翻;下同。考異曰:劉向傳曰:「冬,地復震。」元紀,此月詔曰:「一年中地再動。」漢紀在七月己酉。今從之。
〖译文〗 [9]秋季,七月己酉,地震再次发生。
10上復徵周堪、劉更生,欲以為諫大夫;弘恭、石顯白,皆以為中郎。百官表:諫大夫,秩比八百石;中郎,秩比六百石:并屬光祿勳。
〖译文〗 [10]元帝再次征召周堪、刘向,准备任命他们当谏大夫。弘恭、石显从中作梗,元帝于是改命二人当中郎。
上器重蕭望之不已,欲倚以為相;相,息亮翻。恭、顯及許、史兄弟、侍中、諸曹皆側目於望之等。更生乃使其外親上變事,外親,謂母黨也。上,時掌翻;下同。言「地震殆為恭等,不為三獨夫動。應劭曰:三獨夫,謂蕭望之、周堪及向。師古曰:獨夫,猶言匹夫也。殆,近也。為於偽翻。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師古曰:章,明也。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則太平之門開,災異之原塞矣。」塞,悉則翻;下同。書奏,恭、顯疑其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免為庶人。
〖译文〗 元帝一直非常尊重萧望之,想请他担任丞相。弘恭、石显与许史量大家族的子弟,以及适中、诸曹,都季度萧望之等人。而这时刘向指使他的外亲,就地震灾难,上述说:“地震发生,大概是针对弘恭等来的,而不是因为萧望之、周堪、刘向这三个老独夫。我非常愚昧,但我认为,应该罢黜弘恭、石显,以示对于压制善良的惩罚。应该进升萧望之等,以便疏通贤能上进的道路。如果是这样,则天下太平的大门洞开,自然灾害的泉源也扰阻塞了。”奏章呈上之后,弘恭、石显怀疑是刘向干的,要求元帝准许追究其中的奸诈真相。据查.果然受到刘向指使,于是逮捕刘向,囚禁于牢狱,免官,贬为平民。
會望之子散騎、中郎伋亦上書訟望之前事,散騎、中郎者,本為中郎而加散騎官也。事下有司,復奏:「望之前所坐明白,無譖訴者,師古曰:言望之自有罪,非人讒譖而訴之也。下遐稼翻。復,扶又翻;下同。而教子上書,稱引亡辜之詩,史不載伋書,不知其所稱引者何詩。詩變雅云:無罪無辜,讒口嗷嗷。豈伋所引者即此詩乎!亡,古無字通。失大臣體,不敬;請逮捕。」弘恭、石顯等知望之素高節,不詘qū辱,詘,與屈同。建白:「望之前幸得不坐,復賜爵邑,不悔過服罪,深懷怨望,教子上書,歸非於上,師古曰:言歸惡於天子也。自以託師傅,終必不坐,師古曰:言恃舊恩,自謂終無罪坐,懷此心。非頗屈望之於牢獄,塞其怏怏心,則聖朝無以施恩厚!」上曰:「蕭太傅素剛,安肯就吏!」顯等曰:「人命至重,言人所重者性命也。望之所坐,語言薄罪,既以語言為薄罪,則不當下吏。孝元於此,不能破恭、顯之姦,可謂不明矣。必無所憂。」上乃可其奏。冬,十二月,顯等封詔以付謁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發執金吾車騎馳圍其第。太常,掌諸陵縣。執金吾,掌徼循京師。蕭望之時居杜陵‹西安東南›,故令太常發執金吾車騎往圍其第以恐脅之,速其自盡也。使者至,召望之。望之以問門下生魯國朱雲,雲者,好節士,好,呼到翻。勸望之自裁。自裁,猶自殺也。於是望之仰天歎曰:「吾嘗備位將相,年踰六十矣,老入牢獄,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謂雲曰:「游,師古曰:朱雲,字游,呼其字。趣和藥來,趣,讀曰促。和,戶臥翻。無久留我死!」遂【章:乙十一行本「遂」作「竟」;傳校同。】飲鴆自殺。果墮恭、顯計中。天子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獄,果然殺吾賢傅!」是時,太官方上晝食,上,時掌翻。上乃卻食,為之涕泣,哀動左右。詩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為,於偽翻。於是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師古曰:詳,審也。皆免冠謝,良久然後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每歲時遣使者祠祭望之塚,終帝之世。平曰墓;封曰塚;高曰墳。
〖译文〗 [11]恰好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假也上书为其父诉冤,奏章交付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复查后上奏说:“萧望之以前被指控的罪证很明确,并不是诬告陷害,他却教唆儿子,向陛下上书,引用《诗经》上关于无罪的诗篇。有失大臣的体面,大不敬,请逮捕审讯。”弘恭、石显等了解萧望之平素气节高尚,不可能接受下狱的屈辱,因此建议说:“萧望之侥幸没有牵连进前案中去,而又得赐爵位封邑,他不悔过认罪,反而满腹牢骚’,教唆儿子上书,把过失推到陛下身上,自以为是陛下钓师傅,无论怎么都不会治罪。如果不用监狱的痛苦抑制他的骄傲自信,那么陛下就再也无法施厚恩于臣子了!“元帝说:“萧太傅素来性情刚烈,怎么肯去坐牢?”石显等人说:“人,谁不看重性命,而萧望之被指控的,不过语言上的轻罪,必定不会有任何意外。”元帝于是同意奏请。冬季,十二月,石显等把诏书封好,交给谒者,命令让萧望之亲自拆封。同时下令太常迅速调发执金吾所属部队,包围萧望之住宅。谒者到了萧宅,召唤萧望之。萧望之就此问他的学生鲁国人朱云,朱云崇尚节操,建议萧望之自杀,于是萧望之仰天长叹:“我曾经立于丞相之列,而今年纪已超过六十。这么大的年纪被关进监狱,去苟且求生,岂不卑贱?”于是呼唤朱云的字说:“游,快把药和好,不要延长我等死的时间!”于是饮下鸩酒,自杀身死。元帝接到报告,大为震惊,拍手说:“我本来就怀疑他不会去坐牢,果然杀了我的好师傅。”这时,太官正呈上午餐,元帝拒不进食,泪流满面,悲哀感动了旁边的人、于是召唤石显等责问,石显等成人当初判断错误,都摘掉管帽,叩头请罪,过了很久,事情才算了结。元帝追思哀悼萧望之,不能忘情,每年四季都派使节去他坟墓前祭祀,直到自己去世方止。
臣光曰:甚矣孝元之為君,易欺而難悟也!易,以豉翻。夫恭、顯之譖訴望之,其邪說詭計,誠有所不能辨也。至於始疑望之不肯就獄,恭、顯以為必無憂,已而果自殺,則恭、顯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動奮發,以厎邪臣之罰!厎,致也。孝元則不然。雖涕泣不食以傷望之,而終不能誅恭、顯,纔得其免冠謝而已。如此,則姦臣安所懲乎!是使恭、顯得肆其邪心,而無復忌憚者也。復,扶又翻。
〖译文〗 臣司马光说:元帝这位君王,大奇怪了,容易受欺骗,而又难以醒悟。弘恭、石显诬陷萧望之,其阴谋诡计,诚然有时候很难分辩,然而,元帝开始已经怀疑萧望之不会愿意入狱,弘恭、石显却以为不必担心出现意外,不久果然自杀,则弘恭、石显的欺诈,已至为明显。即令是中等智慧的君王,也会情绪激动,勃然大怒,给奸邪的臣子以应得的惩罚。而元帝则不然,虽然以痛哭流、拒不进食来衰悼师傅,却终究不能柔掉、石显,只不过使他们脱下官帽,下请罪而已。如此,好臣又怎么惩治呢?这正是导致弘恭、石显肆意妄为,毫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11是歲,弘恭病死,石顯為中書令。
〖译文〗 [12]这年,弘恭因病而死,石显继任中书令。
12初,武帝‹刘彻›滅南越,開置珠厓‹海南瓊山›、儋dān耳郡‹海南儋州›,事見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儋,丁甘翻。在海中洲上;師古曰:居海中之洲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吏卒皆中國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暴惡,自以阻絕,數犯吏禁,數,所角翻。率數年壹反,殺吏;漢輒發兵擊定之。二十餘年間,凡六反。據賈捐之傳:自初為郡,至昭帝始元元年,二十餘年間,凡六反。至宣帝時,又再反。始元五年,罷儋耳郡并屬珠厓。至宣帝神爵三年,珠厓三縣反。後七年,甘露元年,九縣復反。上即位之明年,珠厓山南縣反,發兵擊之。諸縣更叛,連年不定。海中洲上,以黎母山為主,環山列置諸縣。山南縣蓋置於黎母山之南也。師古曰:更,音工衡翻。上博謀於群臣,欲大發軍。待詔賈捐之曰:捐之時待詔金馬門。「臣聞堯、舜、禹之聖德,地方不過數千里,西被流沙,東漸於海,朔南暨聲教,師古曰:此引禹貢之辭。漸,入也;一曰浸也。朔,北方也。暨,及也。被,皮義翻。漸,子廉翻。言欲與聲教則治之,不欲與者不強治也。與,讀曰豫。治,直之翻。強,其兩翻。故君臣歌德,師古曰:言皆有德可歌頌。含氣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東不過江‹河南正阳南›、黃‹河南潢川›,杜預曰:江國,在汝南安陽縣。黃國,今弋陽縣。西不過氐、羌‹甘肅南部›,南不過蠻荊‹湖北襄樊一带›,北不過朔方,是以頌聲并作,視聽之物【章:乙十一行本「物」作「類」;孔本同;張校同。】咸樂其生,樂,音洛。越裳氏重九譯而獻,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晉灼曰:遠國使來,因九譯言語乃通也。張晏曰:越不著衣裳,慕中國化,遣譯來著衣裳,故曰越裳也。師古曰:越裳自是國名,非以襲衣裳始為稱號也。王充論衡作「越嘗」,此則不作衣裳之字明矣。晉志曰:吳孫皓置九德郡,即周時越裳氏地。以至於秦,興兵遠攻,貪外虛內而天下潰畔。孝文皇帝偃武行文,當此之時,斷獄數百,賦役輕簡。斷,丁亂翻。下同。孝武皇帝厲兵馬以攘四夷,天下斷獄萬數,賦煩役重,寇賊并起,軍旅數發,數,所角翻。父戰死於前,子鬬傷於後,女子乘亭障,孤兒號於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師古曰:淚流被面以入於口,故言飲泣也。巷哭者,哭於路也。號,戶刀翻。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關東民眾久困,流離道路。人情莫親父母,莫樂夫婦;樂,音洛。至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此社稷之憂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悁,縈年翻,又吉掾翻,忿也,憂也;詩:中心悁悁。又急躁貌。欲驅士眾擠之大海之中,師古曰:擠,墜也,音子詣翻,又子奚翻;余謂擠,排也,推也。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饑饉,保全元元也。詩云:『蠢爾蠻荊,大邦為讎。』師古曰:詩小雅采芑qǐ之詩也。蠢,動貌也。蠻荊,荊州之蠻也。言敢與大國為讎敵也。言聖人起則後服,中國衰則先畔,自古而患之,何況乃復其南方萬里之蠻乎!言珠厓又在蠻荊之南,去京師萬里。復,扶又翻。駱越‹海南島›之人,南越王尉佗以兵威役屬西甌ōu駱。師古曰:西甌,即駱越也。言西者,以別東甌也。余謂今安南之地,古之駱越也。珠厓,蓋亦駱越地。宋白曰:高、貴二州,亦古駱越地。父子同川而浴,相習以鼻飲,范成大曰:今邕yōng管谿洞及㳂yán海喜鼻飲。隨貧富,以銀、錫、陶器或大瓢盛水,入鹽,并山薑汁數滴;器側有竅,施管如瓶觜,內鼻中,吸水升腦,下入喉。吸水時,含魚肉鮓zhǎ一臠,故水得安流入鼻,不與氣相激。既飲,必噫氣,謂掠腦快膈莫此若。但可飲水;或傳為飲酒,非是。與禽獸無異,本不足郡縣置也。顓顓獨居一海之中,師古曰:顓,與專同。專專,猶區區也;一曰:圜貌也。霧露氣濕,多毒草、蟲蛇、水土之害;人未見虜,戰士自死。又非獨珠厓有珠、犀、瑇dài瑁也。海中有珠池。珠母者,蚌也。採珠必蜑dàn丁,皆居海艇中,以大舶環池採珠;以石懸大絙,別以小繩繫蜑丁腰,沒水取珠。氣迫則撼繩,繩動,舶人覺,乃絞取,人緣大絙上。然而死於採珠者亦多矣,此我太祖皇帝所以罷劉氏媚川都也。師古曰:犀狀如牛,頭如豬,而四足類象;黑色;一角當額前,鼻上又有小角。劉欣明交州記曰:犀,其毛如豕,蹄有三甲,頭如馬;有三角,鼻上角短,額上、頭上角長。異物志曰:角中特有光耀,白理如線,自本達末,則為通天犀。抱朴子曰:通天犀有白理如線者,以盛米,雞即駭矣。其真者,刻為魚,銜入水,水開三尺。本草圖經曰:犀,出永昌山谷及益州,今出南海者為上。郭璞爾雅註曰:犀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即食角,小而不橢。瑇dài瑁,如龜,其甲相覆而生,若甲然;甲上有斑文。瑇,音代。瑁,音妹。棄之不足惜,不擊不損威。其民譬猶魚鱉,何足貪也!臣竊以往者羌軍言之,此蓋指宣帝神爵元年羌反時。暴師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萬;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續漢志:大司農掌諸錢、穀、金、帛、諸貨幣。邊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為報給,損多益寡,取相給足。百官表:少府,掌山林池澤之稅,以給共養。應劭註曰:名曰禁錢,以給私養,自別為藏。少者,小也。故稱少府。師古曰:大司農,供軍國之用;少府,以養天子也。夫一隅為不善,費尚如此,況於勞師遠攻,亡士毋功乎!毋,與無同。求之往古則不合,施之當今又不便,臣愚以為非冠帶之國,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以為。師古曰:為,猶用也。治,直之翻。願遂棄珠厓,專用恤關東為憂!」上以問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陳萬年以為當擊;丞相于定國以為:「前日興兵擊之連年,護軍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還者二人,卒士及轉輸死者萬人以上,費用三萬萬餘,尚未能盡降。降,戶江翻。今關東困乏,民難搖動,捐之議是。」上從之。捐之,賈誼曾孫也。
〖译文〗 [13]起初,汉武帝吞并南越,在海南岛上,开始设置珠崖郡、儋耳郡。官吏以及士兵全是中国人,对当地土著,多有侵夺凌辱之事,而土著人民,也很强悍,认为海南岛隔绝在大海之外,所以无视法令,不断起来抗暴。大约每隔几年,就起事一次,击杀官吏。汉朝廷每次都出动军队,予以平定。二十徐馀年之间,共发生过六次起事。到宣帝在位期间,又有两次起事。元帝即位的第二年,珠崖郡山南县叛乱,汉朝出兵镇压。而其他各县也跟着叛乱,接连数年,不能平定。元帝广泛征求大臣的意见,准备出动大军镇压。待诏贾捐之说:“我曾经听说,尧、舜、禹这些圣明有德的君王,其版图的范围,不过方圆数千里。西接流沙,东濒大海,朔方以南都是中国声威和教化普及的地区。声明愿接受中国声成和教化的,中国就去治理;不愿接受中国声威和教化的,中国决不强迫。因此君王和臣子,都有德可以歌项,凡有生命的动物,都得到它们的需要。武丁、成王,是商王朝和周王朝至仁的君王,然而版图东方不过到达江国、黄国,西方不过到达氏、羌二部落,南方不过到达蛮人的楚部落,北方不过到达朔方。因此颂扬的声音遍起,凡是会听会看的生物,都乐于生存。越裳部落,经过九重翻译,而向中国进貢,这不是兵力可以得到的。后来到了秦王朝,出动军队远征,食功于千万里之外,却使国内的防卫虛弱,天下背叛,朝廷崩溃。到了汉孝文皇帝,停息武备,修明文教,在那个时代,审理和判决的案件,不过几百起,赋税和徭役,少而简单。到了孝武皇帝,磨好武器,吸饱战马,用以打击东西南北四方夷族,审理和判决的案件,多达几万起,赋税频繁,徭役沉重。盗贼四起,而大军不断出击,做父亲的刚刚在前方战死,做儿子又相继为战事而负伤。女人守卫边塞的堡垒,孤儿在道路上啼哭,老母、寡妇在破陋的小巷里泪流满面,吞声而哭。这都是开拓的疆土太大,战争不能停止的原因。而现在,函谷关以东人民,长期困穷,流离失所。人情,最亲莫过于父母,最乐英过于夫妇。到了卖妻子、卖儿女,法律不能禁止,道义无法责备的地步,这是国家的忧患啊。现在陛下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准备驱使壮士,把他们推入大海之中,在那个蛮荒黑暗的孤岛上,显示成力,并不是拯教饥馑,保全百姓的好方法。《诗经》说:“愚蠢的蛮荆人,竞敢与大国为敌。'意思是说:圣人出现,各族自然归服;中国衰落,各族首先背叛。从古代起,担忧的就是这个,何况更在楚部落南方万里之外的各蛮族呢!骆越的黎民,父亲与儿子同在一条河里洗澡习惯上都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没有什么不同,本来没有条件设置郡县。单独地孤悬在大海之中,雾大露重,气候潮湿,多有毒草、毒虫、毒蛇,以及水土灾害。还没有看见敌人,战士已经病死。而且,也并不是只有珠崖郡才出产珍珠、犀牛、玳瑁。抛弃它,一点也不可惜。不加征伐,一点也不损害朝廷的威望。那里的百姓好像鱼鳖,不值得争取。我私下再用以前平定西羌叛乱的军事行动作为例证,军队在前线作战,还不满一年,而战场距京师长安,还没有超过一千里,军费已达四十多亿。大司农所辖国库积蓄,全部用光更动用少府征收的山海池泽之税。解决一个角落的问题,费用还这么多,何况长途跋涉,攻击敌人?只会造成伤亡,不可能有功。从古代寻找同类的事,则找不到。在现代千这类事,害处如此。我很愚蠢,认为除非是懂得文明礼教的国家,《禹贡》谈到的地方,《春秋》所载治理的地方,都可以放到一边。因此建议:放弃球崖郡,专心救济函谷关以东的受灾饥民,排除国家的忧患。”元帝询同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出击;丞相于定国认为:“朝延连年发兵出击崖郡叛,护军都尉、校尉和,共十一人,只有二人生还,战士和转运粮草的人,死亡达万人以上,费用达三亿多钱,还不能全都平服。而今函谷关以东又遭灾荒,严重缺粮,民心动摇,贾捐之的建议是正确的,应子采纳。”元帝批准。贾捐之是贾谊的曾孙。
三年(乙亥,前四六)#
1春,詔曰:「珠厓‹海南瓊山›虜殺吏民,背畔為逆。背,蒲妹翻。今廷議者或言可擊,或言可守,或欲棄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議者之言,羞威不行,則欲誅之;狐疑辟難,則守屯田;師古曰:辟,讀曰避;下同。欲屯田與之相守,以待其敝。通乎時變,則憂萬民。夫萬民之饑餓與遠蠻之不討,危孰大焉?且宗廟之祭,凶年不備,王制:塚宰製國用,視年之豐耗,祭用數之仂lè。鄭氏曰:算今年一歲經用之數,用其什一。夫以凶年之入,制經用之什一以供祭,則宗廟之禮宜有不備者矣。況乎辟不嫌之辱哉!「嫌」,當讀作「慊」。慊之為言厭也,意自足也。今關東大困,倉庫空虛,無以相贍,又以動兵,非特勞民,凶年隨之。其罷珠厓郡,民有慕義欲內屬,便處之;師古曰:欲有來入內郡者,所至之處即安置之。余謂便處者,各隨其所便而處之也。處,昌呂翻。不欲,勿強。」強,其兩翻。
〖译文〗 [1]春季,元帝颁诏:“球崖那匪徒杀害官吏人民,背叛国家。在朝廷会议上,臣僚们有的主张镇压,有的主张坚守城池,有的主张放弃,意见不同。我日夜思考他们的意见:为了维护朝廷的成严,只有诛杀。为了长期相持,只有实行屯田。通达时局的变迁,判忧虑民众的处境。现在的问题是,人民饥馑,与不讨伐远方蛮族的乱,哪一个危险大?连联祭祀祖先处所的祭品,都因荒年的缘由不能全备,何况边境上小小的羞辱挫败?现在函谷关以东人民正逢困难,仓库空虚,无法维持生活,如果再征集丁壮作战,不仅使人民疲劳,而且还要发生荒年。现在决定撤销珠崖郡,百姓有向幕仁义,愿意迁到中国内地的,可以随处定居。不愿意迁移的,不要勉强。”
2夏,四月,乙未‹二十九›晦,茂陵‹陕西兴平东北›白鶴館災;赦天下。
〖译文〗 [2]夏季,四月乙未(十一日)夜,茂陵白鹤馆失火;大赦天下。
3夏,旱。
〖译文〗 [3]夏季,发生旱灾。
4立長沙煬yáng王弟宗為王。長沙煬王旦,定王發之玄孫,初元元年薨,無後;今立其弟紹封。鄭氏曰:煬,音供養之養。諡法:好內遠禮曰煬;去禮遠眾曰煬。
〖译文〗 [4]元帝赐封已故长沙炀王刘旦的弟弟刘宗,继任长沙王。
5長信少府貢禹上言:「諸離宮及長樂宮衛,可減其太半以寬繇役。」繇,讀曰傜。六月,詔曰:「朕惟烝庶之饑寒,烝,眾也。遠離父母妻子,離,力智翻。勞於非業之作,師古曰:不急之事,故云非業也。衛於不居之宮,恐非所以佐陰陽之道也。其罷甘泉‹陕西淳化西北›、建章‹陕西西安西北›宮衛,令就農。百官各省費。師古曰:費用之物務減省。條奏,毋有所諱。」
〖译文〗 [5]长信少府贡禹上书建议:“各离宫跟长乐宫的警卫部队,可以减少大半,用以减轻百姓的劳役负担。”六月,元帝下诏:“联顺念到民众饥寒,远离父母妻子,从事不是他们本行的工作,保卫若王不常居住的宫股,恐怕不是促进阴阳合和的办法。现在,撤销甘泉、建章两宫的守卫部队,命今他们回乡务农。朝是官员应在节的经费上,提出方案奏报,不要有所忌讳。”
6是歲,上復擢周堪為光祿勳。復,扶又翻。堪弟子張猛為光祿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猛,張騫孫也。
〖译文〗 [6]本年,元帝又提拔周堪任光禄勋。周堪的学生张猛为光禄大夫,兼给事中,大受信任。
四年(丙子,前四五)#
1春,正月,上‹刘奭,时年三十一›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畤,音止;下同。三月,行幸河東‹山西夏縣›,祠后土;赦汾陰‹山西万荣西南榮河镇›徒。徒,有罪居作者。
〖译文〗 [1]春季,正月,元帝前往甘泉,祭祀天神,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地神,赦免汾阴刑徒。
五年(丁丑,前四四)#
1春,正月,以周子南君為周承休侯。文穎曰:姓姬,名延;其祖父姬嘉,本周後,武帝元鼎四年封為周子南君,奉周祀。師古曰:承休侯國,在潁川郡。
〖译文〗 [1]春季,正月,擢升周子南君姬延为周承休侯。
2上【章:乙十一行本「上」上有「三月」二字;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傳校同。】行幸雍‹陝西鳳翔›,雍,於用翻。祠五畤。畤,音止。
〖译文〗 [2]元帝到雍城,祭祀五畤。
3夏,四月,有星孛於參。孛,蒲內翻。天文志:參為白虎,三星直者是為衡石;下有三星銳,曰罰,為斬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參,所今翻。
〖译文〗 [3]夏季,四月,有异星出现在参宿之旁
4上用諸儒貢禹等之言,詔太官毋日殺,師古曰:不得日日宰殺。所具各減半;師古曰:食具也。乘輿秣馬,無乏正事而已。師古曰:秣,養馬以粟秣食之也。正事,謂駕供祭祀、蒐sōu狩之事,非游田者也。乘,繩證翻。秣,音末。罷角抵、上林宮館希御幸者、角抵,見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齊三服官、北假‹河套北阴山南地区›田官、李斐曰:主假賃見官田與民,收其假稅也,故置田農之官。晉灼曰:匈奴傳:秦始皇渡河,據陽山、北假中。王莽傳:五原、北假膏壤殖穀。北假,地名。師古曰:晉說是也。酈道元曰:自高闕以東,夾山帶河,陽山以西,皆北假也。鹽鐵官、常平倉。武帝置鹽鐵官。宣帝置常平倉。博士弟子毋置員,以廣學者;武帝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昭帝增弟子員滿百人。宣帝末,增倍之。令今不限員數以廣學者。後數年,以用度不足,更為設員千人。令民有能通一經者,皆復。復,方目翻。省刑罰七十餘事。
〖译文〗 [4]元帝采用儒家学者和贡禹等人的建议,下令:太官不要每天都宰杀牲富,供应的饮食,减少一半。皇帝使用的御车御马,只要维持正事使用就够了。撤销角抵这种表演游戏,释放上林宫内很少有机会同皇帝见面的官女,撤销位于齐那的三座皇家织造厂,放弃北假一带皇家农田,撤销盐铁官,撤销常平粮仓,博士弟子的名额不加限制,黎民对儒家经典,能精通其中任何一经的,都免除赋税徭役。废除刑罚七十多项判例。
5陳萬年卒。六月,辛酉‹二十›,長信少府貢禹為御史大夫。禹前後言得失書數十上,上,時掌翻。上嘉其質直,多採用之。
〖译文〗 [5]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六月辛西(二十日),提拔长信少府贡禹为御史大夫。贡禹曾前后数十次上书,对元帝的得失进行规劝。元帝赏识他的坦率正直,多数都予采纳。

6匈奴郅支單于‹王庭设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上游›自以道遠,又怨漢擁護呼韓邪‹王庭设阴山北›而不助己,困辱漢使者江乃始等;遣使奉獻,因求侍子。郅支遣子入侍,見上卷宣帝甘露元年。漢議遣衛司馬谷吉送之,谷,姓也。御史大夫貢禹、博士東海‹山東郯城›匡衡以為:「郅支單于鄉化未醇,師古曰:不雜曰醇。醇,壹也,厚也。鄉,讀曰嚮;下同。所在絕遠,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吉上書言:「中國與夷狄有羈縻不絕之義,今既養全其子十年,德澤甚厚,空絕而不送,近從塞還,示棄捐不畜,畜,許六翻。使無鄉從之心,師古曰:鄉從,謂嚮化而從命也。棄前恩,立後怨,不便!議者見前江乃始無應敵之數,智勇俱困,以致恥辱,即豫為臣憂。臣幸得建強漢之節,承明聖之詔,宣諭厚恩,不宜敢桀。師古曰:言郅支畏威,當不敢桀猾也。若懷禽獸心,加無道於臣,則單于長嬰大罪,師古曰:嬰,猶帶也。必遁逃遠舍,師古曰:舍,止也。不敢近邊。近,其靳翻。沒一使以安百姓,國之計,臣之願也。願送至庭。」郅支單于庭也。上許焉。既至,郅支單于怒,竟殺吉等;考異曰:陳湯傳:「初元四年,郅支求侍子。」元帝紀:「五年,谷吉使匈奴,不還。」湯傳又云:「御史大夫貢禹議吉不可遣。」按禹今年六月始為御史大夫,或者郅支以明年求侍子,而吉以五年使匈奴也!」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強,恐見襲擊,欲遠去。會康居‹巴爾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王數為烏孫‹中亚伊塞克湖东南›所困,數,所角翻;下同。與諸翕xī侯計,以為:「匈奴大國,烏孫素服屬之。今郅支單于困阨在外,可迎置東邊,使合兵取烏孫而立之,師古曰:言與郅支并力共滅烏孫,以其地立郅支,令居之也。長無匈奴憂矣。」即使使至堅昆,通語郅支。宣帝黃龍元年,郅支都堅昆。郅支素恐,又怨烏孫,怨烏孫事亦見上卷黃龍元年。聞康居計,大說,說,讀曰悅。遂與相結,引兵而西。郅支人眾中寒道死,餘財三千人。師古曰:中寒,傷於寒也。道死,死於道上也。中,竹仲翻。財,與纔同。到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妻,七細翻。予,讀曰與。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脅諸國。郅支數借兵擊烏孫,深入至赤谷城,殺略民人,敺畜產去。師古曰:敺,與驅同。烏孫不敢追,西邊空虛不居者五千里。西域傳:烏孫國,治赤谷城,西至康居蕃地五千里。若云空虛者五千里,則自赤谷以西皆不居矣。此已抵其國都,不得云西邊也。陳湯傳作「且千里」,當從之。
〖译文〗 [6]勾奴郵支单于栾提呼屠吾斯认为他跟汉朝距离遥远,加之怨恨汉朝帮助呼韩邪单于栾提稽侯珊,而不帮助他,因此,使汉朝使节江乃始等陷于艰难屈辱之中。同时,派使节进贡,要求送还在汉朝当人质的儿子栾提驹于利受。朝廷商议派卫司马穀吉护送人质回国。御史大夫贡禹、博士东海人匡衡一致认为:“郵支单于对汉朝并没有心悦诚服,所居又在遥远绝城,我们的使节送他的儿子,送到边塞就可以回来了。”榖吉上书说:“汉朝对蛮族,有长期笼和约束的关系,我们已经养育支单于的儿子十年之久,思德很厚。如果不送他到家,而只送到边塞,那就显示出永远跟他断绝关系,使他无法再向往并从命汉朝。抛弃从前的恩德,却结下以后的怒仇,似不相宜!参与意见的人,鉴于江乃始缺乏对敌人应变的才能,智慧勇敢都无法施展,以致受到羞辱,事先替我担忧。我有幸手执大汉的旌节,承奉圣明的诏书,传布汉朝对甸奴深厚的思德,预料单于不教龙礼,如果子牙心,加暴虐于我,那么,他就犯下了滔天大罪,必然逃得很远,不敢接近边塞。辆轴一个使节,而使普天下老百姓获得安宁,这是国家的利益所在,也是我个人的志感。因此,我愿把郵支单于的儿子送到王庭。”光帝批准了敏吉的请求。吉把支单于的儿子送到王庭,不料郵支单于以怒报竟杀害般吉等人。他感到自己有负汉恩,又听说呼韩邪单于的力正日益强盛,恐怕受到袭击,想向西迁移。恰恰在这个时候,康居王国不断受到鸟孙王国的侵略,处境窘迫,康居王眼谱翁侯商议,认为:“向数是一个大国,鸟孙一向臣属于它。而今,郵支单于圈处在国境之外,我们可以迎请他驻防东部边界,然后共同攻天乌孙,由郵支单于当乌孙王。这样对奴的忧患也就可以永远解除了。”计议一定,就派使节到坚昆王国,传语给郵支单于。郵支单于一向悉惧,又怒恨乌孙王国,听到康居王国的计划,大喜,于是就与康居王国结置,卑领部队向西进发。途中,因天气寒冷,不少人被死,最后只利下三千人。到达康居王国后,康居王把女几嫁给郵支单于,郵支单于也把女儿嫁给康居王。康居对郵支单于非常撒,打算借勾奴的武力,威胁各邻国。郵支单于多次率领康居和勾数联军,攻击乌孙王国,一度攻陷乌孙王国京师赤谷城,杀及掠人民、财产、牲畜。乌孙王国无力反击,西部五千里广大地区,完全残破,无人居住。
7冬,十二月,丁未‹九›,貢禹卒。丁巳‹十九›,長信少府薛廣德為御史大夫。
〖译文〗 [7]冬季,十二月丁未(初九),御史大夫黄高去世。丁已(十九日),提升长信少府辞广德为御史大夫。
永光元年(戊寅,前四三)#
1春,正月,上‹刘奭,时年三十三›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禮畢,因留射獵。薛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陛下日撞亡秦之鐘,師古曰:撞,音丈江翻。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應劭曰:從官,謂宦者及虎賁、羽林、太醫、太官是也。師古曰:從官,親近天子,常侍從者,皆是也。從,才用翻;下同。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樂,音洛。天下幸甚。」上即日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春季,正月,元命前往甘泉,在郊外祭把天神。条把完毕,就在那里行国,年广上书说,“谷关以春地区,国已达根点,百姓流离失所,而陛下却每天撞着被灭亡的秦国的大钟,听着郑国、卫国的音乐,我对此实在害怕。卫护座下的大军,暴露在原野之上,随从的官员,疲劳国倦。希望陛下火速回宫,心里想着跟百姓同忧同乐。这样,才是天下的大福。”元帝当天即回到长安。
2二月,詔曰:「丞相、御史舉質樸、敦厚、遜讓、有行者,行,下孟翻。光祿歲以此科第郎、從官。」師古曰:始令丞相、御史舉此四科人而擢zhuó用之。而見在郎及從官,又令光祿每歲依此科考校,定其第高下,用知其人賢否也。
〖译文〗 [2]二月,元帝下诏:“丞相、种史荐举质朴、忠厚、逊让、德行良的回美人去,光根助每年比照这四项要求,考核和从好官,按成绩排列等第。”
3三月,赦天下。
〖译文〗 [3]三月,大赦天下
4雨雪、隕霜,殺桑。雨,於具翻。
〖译文〗 [4]下雪,降霜,桑树落叶纷纷。
5秋,上酎zhòu祭宗廟,出便門,師古曰:便門,長安城南面西頭第一門。酎,直又翻。欲御樓船。薛廣德當乘輿車,免冠頓首曰:「宜從橋。」詔曰:「大夫冠,」乘,繩證翻。說文:冠,絭juàn也,所以絭髮。弁biàn,冕之總名也。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刎,扶粉翻。以血汙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師古曰:言不以理,終不得立廟也。一曰:以見死傷,犯於齋潔,不得入廟祠也。原父曰:一說是也。時上欲入廟。汙,烏故翻。上不說。先敺光祿大夫張猛進曰:師古曰:先驅,導乘輿也。說,讀曰悅。敺,讀曰驅。「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聽!」上曰:「曉人不當如是邪!」師古曰:謂諫爭之言當如猛之詳善也。乃從橋。
〖译文〗 [5]秋季,元帝用重酿之酒祭祀祖庙,出便门,准备乘楼船。拦着皇家卫队,下官帽,头说“请走河桥。”元帝传下话来,说:“请御史大夫戴上官帽!”薛广德说:“陛下如果不接受我的汉,我就在此自杀,用鲜血污楽奉轮,陛下就进不了祖庙啦!”元建希不高兴。负责开道的光禄大夫张猛说:“我听说主上圣明,臣子自然正直。坐船危险,而过桥却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冒危险。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元帝说:“劝告别人,应像这样把道理说清楚!”于是改从桥上走
6九月,隕霜殺稼,天下大饑。丞相于定國,大司馬、車騎將軍史高,御史大夫薛廣德俱以災異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罷。太子太傅韋玄成為御史大夫。考異曰:百官表「七月,癸未,大司馬高免。辛亥,韋玄成為御史大夫。十一月,戊寅,丞相定國免。」荀紀:「七月,己未,高免。」薛廣德傳:「酎祭後月餘,以歲惡民流,乞骸骨,罷。廣德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月日參差,未知孰是,故皆沒不書。廣德歸,縣其安車,以傳示子孫為榮。師古曰:縣其所賜安車,以示榮幸也。致仕縣車,蓋亦古法。韋孟詩:「縣車之義,以洎jì小臣,」是也。貢父曰:致仕縣車,言休息不出也。故韋孟及薛廣德自縣其安車也。縣,讀曰懸。
〖译文〗 [6]九月,严霜再降,毁摔农田庄稼,天下发生大的饥荒。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御史大夫薛广德,都因为这场天灾,引咎辞职。元帝批准,分别赏赐他们安车、四匹马、黄金六十斤,罢了官。提升太子太傅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薛广德回到故乡,把皇上赏赐给他的安车悬桂起来,留传给子孙,以示荣幸。
7帝之為太子也,從太中大夫孔霸受尚書;及即位,賜霸爵關內侯,號褒成君,如淳曰:為帝師,教令成就,故曰褒成君。給事中。上欲致霸相位,霸為人謙退,不好權勢,好,呼到翻。常稱「爵位泰過,何德以堪之!」御史大夫屢缺,上輒欲用霸;霸讓位,自陳至於再三。上深知其至誠,乃弗用。以是敬之,賞賜甚厚。
〖译文〗 [7]元帝当太子的时候,跟太中大夫孔霸学习《尚书》。等到即位,封孔霸关内侯,号褒成君,兼给事中。元帝想请孔霸当丞相,可是孔霸为人谦逊退让,不喜爱权势,常说:“如果爵位太高贵,我的品德和能力都不能胜任!”御史大夫屡次空缺,元帝屡次都拟任命孔霸,孔霸坚决辞让,至于两次三次。元帝确知他出于诚心,才不再勉强,但因此对他更为尊敬,赏赐更加丰厚。
8戊子‹二十四›,侍中、衛尉王接為大司馬、車騎將軍。接,平昌侯王無故之子。
〖译文〗 [8]九月成子(二十四日),元帝任命侍中、卫尉王接当大司马兼车骑将军。
9石顯憚周堪、張猛等,數譖毀之。數,所角翻。劉更生懼其傾危,上書曰:「臣聞舜命九官,師古曰:尚書,禹作司空,棄后稷,契司徒,皋陶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樂,龍納言,凡九官也。濟濟相讓,和之至也。濟,子禮翻。眾臣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師古曰:韶,舜樂名。舉簫管之屬,示其備也。於韶樂九奏,則鳳皇見其容儀,言感至和也。至周幽、厲之際,師古曰:厲王,夷王之子。厲王生宣王;宣王生幽王。朝廷不和,轉相非怨,則日月薄食,水泉沸騰,山谷易處,師古曰:薄,迫也;謂被掩迫也。沸,湧出也。騰,乘也。言百川沸湧而相乘陵,山頂隆高而盡崩壞,陵谷易處。霜降失節。謂正月繁霜也。正月,夏之四月,正陽之月也。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眾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寬容,使得并進。今賢不肖渾殽,師古曰:言雜亂也。渾,音胡本翻。白黑不分,邪正雜糅,師古曰:糅,和也,音汝救翻。忠讒并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如淳曰:漢儀注,中壘校尉,主北軍壘門內。尉一人,主上書者獄。上章於公車,有不如法者,以付北軍尉;北軍尉以法治之。楊惲上書,遂幽北闕。北闕,公車所在。朝臣舛chuǎn午,膠戾乖剌,師古曰:言志意不和,各相違背。午,音五故翻。剌,音來曷翻。更相讒愬,轉相是非更,工衡翻。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師古曰:言其誣罔天子也。營,謂回繞之。勝,音升;下同。分曹為黨,師古曰:曹,輩也。往往群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治,直吏翻。數,所角翻。見,賢遍翻。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初元以來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師古曰:稠,多也,音直流翻。原其所以然者,由讒邪并進也;讒邪之所以并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譖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矣。師古曰:還謂收還也。夫執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群枉之門;斷,丁亂翻。讒邪進則眾賢退,群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師古曰:否,音皮鄙翻。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政日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政日治。長,知兩翻。治,直吏翻;下同。昔者鯀gǔn、共工、驩huān兜與舜、禹雜處堯朝,師古曰:鯀,崇伯之名,即檮táo杌wù也。共工,少皞hào氏之後,即窮奇也。驩兜,帝鴻氏之後,即渾敦也。鯀,音工本翻。共,音恭。驩,音火官翻。處,昌呂翻。周公與管、蔡并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毀,師古曰:迭,互也,音大結翻。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勝,音升。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師古曰:季、孟,謂季孫、孟孫,皆桓公之後,代執國權而卑公室。余謂季孫、孟孫,季、孟之通稱。與孔子偕仕者,季孫斯、孟孫何忌也。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師古曰:叔孫者,叔孫通也。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汙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師古曰:此邶bèi柏舟之詩也。言石性雖堅,尚可移轉;己志須確,執德不傾,過於石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師古曰:此易渙卦九五爻辭也。言王者渙然大發號令,如汗之出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師古曰:踰時,三月也。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探湯,言其除難無所避也。探,吐南翻。今二府奏佞讇不當在位,師古曰:讇,古諂字。歷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去,羌呂翻。如此,望陰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群小窺見間隙,間,古莧翻。緣飾文字,巧言醜詆,師古曰:詆,毀也,辱也,音丁禮翻。流言、飛文譁huá於民間。放言於外以誣人,曰流言。孔穎達曰:流,謂水流。造作虛語,使人傳之,如水之流然,故謂之流言。為飛書以詆毀,若今之匿名書,曰飛文。師古曰:譁,讙也,音火瓜翻。故詩云:『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師古曰:邶柏舟言仁人不遇之詩。悄悄,憂貌。慍,怒也。悄,音千小翻。慍,於問翻。小人成群,誠足慍也。昔孔子與顏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師古曰:事具見論語。更,工衡翻。譽,音餘。禹、稷與皋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師古曰:事見尚書。傳,柱戀翻,遞也。比,頻寐翻。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今佞邪與賢臣并交戟之內,師古曰:交戟,謂宿衛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xī歙訿zǐ訿,詩小旻mín:「歙歙訿訿。」毛氏註曰:潝xī潝然患其上,訿訿然思不稱於上。爾雅云:潝潝訿訿,莫供職也。韓詩云:不善之貌。歙,與潝同,許急翻。訿,音紫。數設危險之言,數,所角翻。欲以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師古曰:重,音直用翻。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師古曰:謂舜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於羽山。孔子有兩觀之誅,應劭曰:少正卯,姦人之雄,故孔子為司寇七日,誅之於兩觀之下。師古曰:兩觀,謂闕也。觀,古玩翻。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知,讀曰智。誠深思天地之心,覽否、泰之卦,歷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師古曰:歷,謂歷觀之。原,謂思其本也。周,成王;唐,唐堯。考祥應之福,災【章:乙十一行本「災」上有「省」字;張校同。】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遠佞邪之黨,壞散險詖bì之聚,遠,於願翻。壞,音怪。師古曰:揆,度也。險言曰詖。詖,彼義翻。杜閉群枉之門,廣開眾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別猶豫,斷,丁亂翻。別,彼列翻。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眾祥并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比,毗至翻;下同。
〖译文〗 [9]中书今石显总光禄助堪、光大张等,不断在元帝面前诬陷诽谚他俩。已经被罢融成了平民的刘向,害怕有一天会被陷害,于是上书说:“我听说舜任命九官,大家济济一堂,互相礼让,和达到了顶点众多的臣子在朝是中互相和物则在原野上欣欣向荣,所以洞萧吹出名叫《詔》的乐章,只要九章,风凰便会飞来朝拜。到了周厉王、周曲王的时候,朝廷臣僚不再和睦,转而互相排斥怨恨,则日食、月食相继发生,冷列的泉水沸腾翻涌,高山深谷改变位置,降霜不合节令,由此看来,和睡可以招来祥瑞,互相抵触则会造成灾异,祥瑞多别国家安定,灾异多国家自然陷于危境。这是天地运转的规律,古今一贯的公理而今,陛下开创三代盛世的宏业,招揽儒家学源的学者,给他们优厚的待强,宽容他们的过大,使大家同时进取。然而,今天贤能的人眼一些坏人混杂在一起,黑白不分,正邪不,使患奸同时进入政界。臣民上书,由公奉接待,因上书不要而被捕的,满满地四禁在北军监。朝廷臣像意见不和,互相拆台,甚至言陷害,意出不少是非。以不实之词欺骗主上,影响主上判断,这类事情很多无法一一陈迷。他们结党搭帮,往往同心合力,去陷害正直大臣。正直大臣进升,是国家治的表现;正直大臣遭受陷害,是国家乱的所由。面对治乱契机,却不知道任用谁,而天灾变异屡屡出现,我所以寒心的原因在此。陛下登极以来已有六年。《春秋》记载的六年之中,天灾变异从没有像知今这么密集。所以如此,是因为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都进入朝廷的故。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之所以同时进入朝廷,是因为陛下心怀猜疑。既然任用贤能去推行要善的政令措施,如果受到陷害,贤能的人被排除,矣善的政令措范也就终止。由于陛下有怀疑之心,所以才招来害之ロ;由于腔下不能当机立斯,オ给群邪打开大门。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那恶的人得意,则有德行和有才能的人失意,群邪增多则正人少。所以《易经》上有《否》卦和《奉》卦,小人那一套如果得到欣實,君子的主张就无法实行,则政治日益混乱;君子的主张如果得到欣赏,小人那一套就无法实行,则政治日益走上轨道。从前解、共工、兜,舜、禹同在的朝是中当官,周公跟管叔、暮叔一同居于周朝的高位。当时,他们之间,互相诚毁,流言中伤,不可胜言!帝、成王能够肯定舜、禹、周公的德行才能,而排除共工、管叔、幕叔,所以国家十分安定,荣權显达水垂,直到今目。孔子与季孙斯、孟孙何总,同时在鲁国做官,李斯和叔孙通,都在秦朝当官,鲁定公、秦始皇认为季孙斯、孟孙何总、李斯贤能,而排除孔子、叔孙通,所以国家大,一直流传到今天。这可以证明,治和乱,荣和辱,首先在于人主信任什么人。已经信任贤能,就要坚持而不再动摇《诗经》说我的心虽非磐石,但却不可逆转,说明坚持善行的忠实态度。《易经》说:“出令如出汗。'说明君王发号施个,犹如出汗。汗既流出,不能再返回体内。可是现在的情形是,关善政的命令,布之后不到个月,即行取消,是一种“通并现象。任用贤能的人,不到三十天便逐出朝廷,是转动了大石《论语》说:“看见邪恶,好像用手去探试滚水。'而令,二府所弹効的治後之,不应再留在朝廷,可是历经数年,并没有离开。所以布命令,如同返汗;任用贤能,却跟转石头一样。而排除邪恶,简直像找起一座大山。在这种情形下,希望阴阳调和,不也是很因难的吗!因此一群小人,到处寻找漏洞,运用文字技巧,丑化、诋毁别人,制造谣言,写匿名信,在民间广为流传。所以《诗经》说:“我心乱如麻忧愁如焚,只因为触怒一群小人。”小人猖獗到如此程度,实在使人愤慨。从前,孔子跟他的学生颜渊、子贡互相推荐赞扬,没有人攻击他们结党营私。禹、后稷、皋陶互相提拔,也没有人攻击他们勾结同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心为国,没有邪念。而今,奸佞的小人跟贤德的君子,手拿剑戟同时在宫内担任禁卫官。奸佞的小人句结在一起,共设阴谋,违背善良,走向罪恶,不千本取工作,不断设下险恶的谦言,决心使人主动摇。如果有一天忽然人主相信他们的忠诚,这正是天地用变异先行提出警告,而灾难不断发生的原因。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从来没有不经过诛杀,就可以使国家治理好的。所以舜对于“四凶',有四种流放的刑罚。而孔子也曾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卵。然后圣贤的教化,才得以推行。而今,以陛下的贤明智慧,诚能深思天地大公无和私之心,警《易经中(否》、《泰》二卦的立意,参考唐和周成王的兴盛,作为格样,以秦王朝和鲁国的衰亡,作为借鉴。注意到祥瑞带给国家的幸福,与自然灾害带给国家的祸患,用以考察当前局势的变化,放好邪恶的小人,击破专门从事阴险构陷的集国,关闭群邪幸进之门,广开正大光明的道路,坚决果断,不再犹豫怀疑,使是非明显可知,则百种奇异的天灾都会消灭,众多样瑞都会来临,这是太平的基础,万代的利益。”石显看到这份奏章,与许、史两姓皇亲勺結得更紧而把刘向等恨入骨髓。
是歲,夏寒,日青無光,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內重堪,又患眾口之寖潤,鄭氏曰:譖人之言如水之浸潤,漸以成之。孔子曰:浸潤之譖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興以材能幸,常稱譽堪,譽,音餘;下同。上欲以為助,乃見問興:「朝臣齗yīn齗不可光祿勳,何邪?」師古曰:齗齗,忿疾之意也。齗,音牛斤翻。興者,傾巧士,謂上疑堪,因順指曰:「堪非獨不可於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周禮:五黨為州,五家為鄰,五鄰為里。漢人謂同州鄉而居者為州里。臣見眾人聞堪與劉更生等謀毀骨肉,以為當誅;故臣前書言堪不可誅傷,為國養恩也。」為,於偽翻;下同。上曰:「然此何罪而誅?今宜柰何?」興曰:「臣愚以為可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師傅之恩,此最策之得者也。」上於是疑之。
〖译文〗 这年夏手,天气寒冷,太阳青色,路淡无光。石显许、史二大家族说这是周堪、张猛当权引起的天变。元帝尊重周堪,可是面对众口一致的攻击,又无法堵他们的嘴。当时,长安令杨兴以才千能力受到识,而且常常称赞宣扬周堪。元帝想得到他的帮助,于是召见杨兴,问他:“有些大臣忿恨、反对光禄勋周堪,这是为什么?”杨兴是官场上的我许而看风行事的人物,认为皇帝对周堪已经不信任了,于是势指責说:“周堪不但没有能力当光禄勤,就是当一个乡下的里长邻长,也不适宜。我从前听说,人们认为周堪跟刘向等人挑找离间陛下的骨肉亲情,应当示,我之所以持不同意见,并不是費成他们,只为国家培养思德。”元帝问:“那么用什么罪名可以杀他?现在应当怎么办?"兴答道:“我愚昧的意见是,赐封周堪关内侯,给他三百户人家的采邑,不让他掌权管事。这样的话,圣上可以仍维持师傅的旧思,应是最上等的策略。”元帝于是对周堪、张猛开给怀疑。
司隸校尉琅邪‹山東諸城›諸葛豐姓譜:葛氏,先本琅邪諸縣人,徙陽都;時人本其先之所居,謂之諸葛氏。風俗通云:葛嬰為陳涉將,有功而誅,孝文錄其後,封諸縣侯,因并氏焉。始以剛直特立著名於朝,數侵犯貴戚,數,所角翻;下同。在位者多言其短;後坐春夏繫治人,春、夏,生長之時,故仲春省囹líng圄yǔ,去桎梏,毋肆掠,止獄訟;仲夏挺重囚,益其食。春夏而繫治人,為不順天時。徙城門校尉。豐於是上書告堪、猛罪。上不直豐,乃制詔御史:「城門校尉豐,前與光祿勳堪、光祿大夫猛在朝之時,數稱言堪、猛之美。豐前為司隸校尉,不順四時,修法度,專作苛暴以獲虛威;朕不忍下吏,下,遐稼翻。以為城門校尉。百官表:城門校尉,掌京師十二城門屯兵。不內省諸己,省,悉景翻。而反怨堪、猛以求報舉,師古曰:言舉其事以報怨。告按無證之辭,暴揚難驗之罪,毀譽恣意,不顧前言,師古曰:前言,謂譽堪、猛之美;今乃更言其短,是不顧也。譽,音餘;下同。不信之大也。朕憐豐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為庶人!」又曰:「豐言堪、猛貞信不立,朕閔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遷堪為河東‹山西夏縣›太守,猛槐里‹陝西興平›令。」槐里,周之犬丘,秦曰廢丘;高帝二年改曰槐里,屬右扶風。
〖译文〗 司隶校尉琅邪人诸葛丰,以刚强正直、不随波逐流而闻名朝野,多次冒犯皇亲国成,所以权黄大都说他的坏话。后来被控为在春季和夏季建捕犯人,不顺天时,谪当城门校尉,他于是上书控告周、张猛有罪。元帝认为诸葛丰不正直,于是下诏:“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前与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同在朝廷的时候,多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诸葛丰当司隶校尉时,不顺应四时天意,不遵守法令制度,专用苛刻暴的手段来树立成严的外貌。我不忍心法办,令他改任城门校尉,想不到他不自知反省,反而怨恨周堪、张猛,以求报复。控告的全是没有证据的话,揭发的全是无法证明的罪随心所欲地毁谤和赞扬,不顾从前的言论,全无信义到了极点。我怜诸葛丰年纪衰老,不忍施刑,立即贬作平民。”又布诏书:“诰葛丰指控周堪、张猛毫无忠贞信守,胀心怀悯侧,不肯追究,而又惋情二人的才千无法报效国家。决定疑周堪当河东太守,张猛当槐里令。”
臣光曰:諸葛豐之於堪、猛,前譽而後毀,其志非為朝廷進善而去姦也,去,羌呂翻。欲比周求進而已矣;斯亦鄭朋、楊興之流,烏在其為剛直哉!人君者,察美惡,辨是非,賞以勸善,罰以懲姦,所以為治也。治,直吏翻。使豐言得實,則豐不當黜;若其誣罔,則堪、猛何辜焉!今兩責而俱棄之,則美惡、是非果安在哉!
〖译文〗 臣司马光说:诸葛丰对于周堪、张猛,从前费扬,后来请,其目的不是为国家进贤除奸,不过是投靠皇亲集田,全图飞黄腾达而已。他也属于郑用、杨兴一类入,何来的正直?作为君主,应该察看善恶,明辨是非,用奖赏鼓励善行,用刑罚惩治奸邪,这样才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如果请葛丰的话属实,则他不应被要官。如果他是以不实之辞证人则周堪、张猛又有什么罪呢!而今双方都受到责罚,同时废弃,那么善与恶,是与非,区别又在哪里!
10賈捐之與楊興善。捐之數短石顯,師古曰:談說其長短。余謂此言數陳其短耳。數,所角翻。以故不得官,稀復進見;復,扶又翻;下同。見,賢遍翻。興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謂興曰:「京兆尹缺,按百官表:初元四年,京兆尹成。永光四年,光祿大夫琅邪‹山東諸城›張譚為京兆尹;四年,不勝任,免。蓋是時成已去而譚未除,是以缺官也。使我得見,言君蘭,張晏曰:楊興,字君蘭。考異曰:荀紀作「君簡」,今從漢書。京兆尹可立得。」興曰:「君房下筆,言語妙天下;賈捐之,字君房。師古曰:於天下最為精妙耳。使君房為尚書令,勝五鹿充宗遠甚。」續漢志曰:尚書令,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為中書謁者令。是時石顯為中書令,五鹿充宗為尚書令,疑兩官并置也。百官表:成帝建始元年,尚書令五鹿充宗為少府;五年,貶為玄菟太守。逆而數之,則知充宗是年猶為尚書令也。姓譜:趙大夫食采於五鹿,以邑為氏。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蘭為京兆,京兆,郡國首,尚書,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則不隔矣!」治,直吏翻。捐之復短石顯,興曰:「顯方貴,上信用之;今欲進,第從我計,師古曰:第,但也。且與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與興共為薦顯奏,稱譽其美,譽,音餘;下同。以為宜賜爵關內侯,引其兄弟以為諸曹;又共為薦興奏,以為可試守京兆尹。石顯聞知之,白之上,乃下興、捐之獄,下,遐稼翻。令顯治之,奏「興,捐之懷詐偽,更相薦譽,更,工衡翻。欲得大位,罔上不道!」捐之竟坐棄市;興髡鉗為城旦。
〖译文〗 [10]贾捐之与杨兴友好。贾捐之多抨击石显,因此不得做官,更很少有机会见到皇上。而杨兴正因才能受到皇上的赏识。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出缺已久,如果我能面见圣上推荐你,这个职位马上就可以得到。”杨兴说:“你笔下生花,言语精妙。假如你能当尚书令,可比五鹿充宗高明得多。”贾捐之说:“我如果能取代五鹿充宗,你当京兆尹,京师是郡与封国的中心,而尚书掌握全国官员的政治命运,天下一定局势安定,经济繁荣,士人与皇上就再不会隔。”说完,又抨击石显。杨兴说:“石显权势如日中天,圣上正信任他。我们如果谋求上进,必须听从我的计划,只要能称他的心,合他的意,就可以成功。”于是二人联名上书,赞扬石显美德,建议应封爵美内侯,而使他的兄弟入官充任中书或尚书的下属官员。然后,二人又呈上共同拟定,而由贾捐之单独署名的奏章,保荐杨兴,认为应考虑由他担任京兆尹。石显看透二人钻营的心计报告元帝,于是把杨兴、贾捐之逮捕下狱。元帝命石显审讯,审讯后,石显上奏说:“杨兴、贾捐之心怀奸诈,互相标,企图报取朝廷高官,欺骗陛下,大逆不道!”结果贾捐之竟然被绑赴市上斩首,杨兴被剩光头发,罚作苦工。臣光曰:君子以正攻邪,犹惧不克。况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臣司马光说:君子用正道攻击邪道,还怕不能取胜;何况贾捐之用邪道攻击邪道,怎能避免祸殃!
臣光曰:君子以正攻邪,猶懼不克;況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
〖译文〗 臣司马光说:君子利用正道攻击邪道,还担心不能获胜。何况贾捐之利用邪道攻击邪道,如何能避免灾祸?
11徙清河王‹府清阳,河北清河›竟為中山王‹府卢奴,河北定州›。
〖译文〗 [11]元帝改封清河王刘竟为中山王。

12匈奴‹南匈奴王庭设内蒙古阴山山脉北›呼韓邪單于民眾益盛,塞下禽獸盡,單于足以自衛,不畏郅支‹北匈奴单于。此时在康居首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东部国境,其大臣多勸單于北歸者。師古曰:塞下無禽獸,則射獵無所得;又不畏郅支,故欲北歸舊處。久之,單于竟北歸庭‹王庭复设于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民眾稍稍歸之,其國遂定。
〖译文〗 [12]奴呼韩邪单于的民众日益增多,而塞下的飞禽野兽,也几乎绝尽。同时,单于足以自卫,不再害怕郵支单于的击,很多大臣建议北归故土。又过了一段时间,呼韩邪单于终于北返王庭,散布在其他地区的部落,渐淅归附于他,国家于是安定。
二年(己卯,前四二)#
1春,二月,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2丁酉‹五›,御史大夫韋玄成為丞相;右扶風鄭弘為御史大夫。
〖译文〗 [2]丁西(初五),元帝提升御史大夫书玄成为丞相,右扶风郑弘当御史大夫。
3三月,壬戌‹一›朔,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王成朔(初一),发生日食
4夏,六月,赦天下。
〖译文〗 [4]夏季,六月,大赦天下
5上‹刘奭,时年三十四›問給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變,匡衡時以博士給事中。風俗通云:匡,魯邑,句須為之宰;其後氏焉。衡上疏曰:「陛下躬聖德,開太平之路,閔愚吏民觸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比,毗至翻。行,下孟翻。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姦邪不為衰止,為,於偽翻。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入獄,此殆導之未得其務也。今天下俗,貪財賤義,好聲色,上侈靡,親戚之恩薄,婚姻之黨隆,苟合徼幸,好,呼到翻;下同。徼,工堯翻。以身設利;不改其原,師古曰:設,施也。原,本也。雖歲赦之,刑猶難使錯而不用也,師古曰:歲赦,謂每歲一赦也。錯,置也。錯,音千故翻。臣愚以為宜壹曠然大變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楨zhēn幹也。楨幹,版築之具:題曰楨,旁曰幹,以築垣牆,喻治天下也。楨,音貞。朝有變色之言,則下有爭鬬之患;上有自專之士,則下有不讓之人;上有克勝之佐,則下有傷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則下有盜竊之民;此其本也。師古曰:言下之所行,皆取化於上也。治天下者,審所上而已。師古曰:上,謂崇尚也。治,直之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說之也;師古曰:非家家皆到,人人勸說也。賢者在位,能者布職,朝廷崇禮,百僚敬讓,道德之行,由內及外,自近者始,然後民知所法,遷善日進而不自知也。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師古曰:商頌殷武之詩也。商邑,京師也。極,中也。言商邑之禮俗,翼翼然可則傚,是乃四方之中正也。今長安,天子之都,親承聖化,然其習俗無以異於遠方,郡國來者無所法則,或見侈靡而放效之;師古曰:放,依也,音甫往翻。此教化之原本,風俗之樞機,宜先正者也。臣聞天人之際,精祲jìn有以相盪,李奇曰:祲,氣也;言天人精氣相動也。師古曰:祲,謂陰陽之氣相浸漸以成災祥者也,音子鴆翻。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陰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晻,鄧展曰:靜者動,謂地震也;明者晻,謂日食也。師古曰:晻,與暗同。水旱之災隨類而至。陛下祗zhǐ畏天戒,哀閔元元,宜省靡麗,考制度,近忠正,遠巧佞,近,其靳翻。遠,於願翻。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德弘於京師,淑問揚乎疆外,師古曰:淑,善也。問,名也。然後大化可成、禮讓可興也。」上說其言,說,讀曰悅遷衡為光祿大夫。
〖译文〗 [5]元帝向给事中医衡询问地、日食等天地变化的缘故,匡衡上书说:“陛下身体力行圣明德政,为国家开卧太平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史平民触犯法禁,连年都有故免,使人民得到改今过自新的机会,这是国家的大幸,不过,据我私下的考察,大赦以后,作好犯下科并没有减少,更没有停止。今日刚刚释放出,明天却又犯法,前后相随,重新坐牢,这是由于训导他们漫有抓住要点。现在天下用的社会风气,贪图财利,轻视道义,喜欢音乐女色,崇尚豪华奢修。亲成的关系日益淡薄,而婚烟的关系却十分深厚。苟且结合,用身让家来取财富。如不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虽然一年故免一次仍不能使刑法置不用。我愚昧地认为改正之道,在于大刀周斧,改支社会风气。朝廷对于国家,宛如筑墙时所用的模版。朝廷的高官如果怒日相视,在下级官吏和平民中就会发生斗争的祸害;上层有专权弄势之人,则下层有不谦让之人;在上位的人如果暗藏杀,在下位的人就会互相仿害;上层如果有贪圈时富的大臣,下层必然有偷窃对物的平民。这就是朝廷所显示的根本作用。治理国家的人,最应该慎重的是崇尚什么。教育感化一类事,不用挨家接户拜访,也不必见人就去劝说。贤德的人在位,有才能的人忠于职守,朝廷崇尚礼义,文式官员互敬谦让。道德的推行,由内心发展到体外,从最亲近的人开始,然后人民才知道以谁做样,善行日益增加,但自己还不知道。《诗经》说:“商朝京域的礼仪是那么威严,实在是四方效法的样。’而今,在京城长安,天子亲自推行圣人的教化,可是社会风气跟边远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各那、各封国的人到了京城,不知道效法什么,有的却学会了修浪费。这是行教化最根本的地方,也是培养社会风气最关的地方,应该最先正。我听说天与人之间,精气互相激荡,善恶互相推展。下面有所行动时,在上面可以看出遠象,太阴变化则地,太阳被则日食,而水灾、早灾之类的灾祸随之而至。腔下敬畏上天的警告,恰天下百姓,应当节省奢华开支,考究国家制度,接近忠良正直的人远以巧言导人邪恶的人,推重大仁大义,区正数环的风习慣。使高尚的道德在京师先得到弘扬,美好的声誉传扬到国境之外。然后广大的教化可以完成,礼义谦让的美德可以复兴。”元帝区的意见,提升他为光禄大夫。
荀悅論曰:夫赦者,權時之宜,非常典也。漢興,承秦兵革之後,大愚之世,比屋可刑,比,毗至翻,又毗必翻。故設三章之法,大赦之令,約法三章,事見九卷高帝元年。赦,自古有之,至於大赦,則始於秦。高祖既并天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後世因之為永制。蕩滌穢流,與民更始,更,工衡翻。時勢然也。後世承業,襲而不革,失時宜矣。若惠、文之世,無所赦之。若孝景之時,七國皆亂,異心并起,姦詐非一。及武帝末年,賦役繁興,群盜并起,加以太子之事,巫蠱之禍,天下紛然,百姓無聊,人不自安。及光武之際,撥亂之後,如此之比,宜為赦矣。
〖译文〗 荀悦评论说:对于罪犯的放免,是一种暂时的合乎时的大数措施,不是正常的同法典范。汉王朝幅起之初,恰在秦王朝战乱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身负重罪,如果一定要依法先理,那么而挨家逐户都应受刑。所以刘邦约法三章,颁布大敏之令,洗明之社会上的污秽罪悉,与人民除旧布新,这是由当时的形势造成繁的。后世只知承費祖先的制度,不知道改革,已经与时代需要姓不相适应。在惠帝,文帝时代,根本没有故免。在景时代,发生七国之現,人心反常,奸诈百出。到了武帝末年,赋税沉重,福役顺紫,四起,再加上戾大子刘据事件,盘大妈,天下震惊,百姓生活围难,无所依。等到光武帝上台,搜乱反正以后,用来跟前世相比,由他免罪犯才最适当。
6秋,七月,隴西‹甘肅臨洮›羌彡xiǎn姐旁種反,師古曰:彡,音所廉翻,又音先廉翻。姐,音紫。今西羌尚有此姓,而彡,音先冉翻。詔召丞相韋玄成等入議。是時,歲比不登,比,毗至翻。朝廷方以為憂,而遭羌變,玄成等漠然,莫有對者。師古曰:漠,無聲也,音莫。右將軍馮奉世曰:「羌虜近在竟內背畔,竟,古境字通用。背,蒲妹翻。不以時誅,無以威制遠蠻,臣願帥師討之!」帥,讀曰率。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用兵者,役不再興,糧不三載,故師不久暴而天誅亟決。師古曰:暴,露也。亟,急也。載,子亥翻。往者數不料敵,師古曰:料,量也,音聊。而師至於折傷,再三發調,則曠日煩費,威武虧矣。折,而設翻。調,徒弔翻。今反虜無慮三萬人,師古曰:無慮,舉凡之言,無小思慮而大計也。法當倍,用六萬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如淳曰:今俗以刀兵利為犀。晉灼曰:犀,堅也。師古曰:晉說是。可用四萬人。一月足以決。」丞相、御史、兩將軍兩將軍,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也。皆以為「民方收斂時未可多發;發萬人屯守之,且足。」且足,猶言且可也。斂,力贍翻。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饑饉,被,皮義翻。士馬羸耗,守戰之備久廢不簡,師古曰:簡,謂選揀。夷狄皆有輕邊吏之心,而羌首難。師古曰:言創首為寇難也。難,乃旦翻。今以萬人分屯數處,虜見兵少,必不畏懼;戰則挫兵病師,守則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見。見,賢遍翻。羌人乘利,諸種并和,種,章勇翻。師古曰:和,應也,音胡臥翻。相扇而起,臣恐中國之役不得止於四萬,非財幣之所能解也。故少發師而曠日,師古曰:曠,空也;空費其日而無功也。與一舉而疾決,利害相萬也。」師古曰:相比為萬倍也。固爭之,不能得。言奉世不能得請也。有詔,益二千人。於是遣奉世將萬二千人騎,以將屯為名。師古曰:且云領兵屯田,不言討賊。將,即亮翻。典屬國任立、護軍都尉韓昌為偏裨,到隴西‹甘肅臨洮›,分屯三處。任立為右軍,屯白石‹甘肅临夏西南›。韓昌為前軍,屯臨洮‹甘肅岷县›。奉世為中軍,屯首陽‹甘肅渭源›西極上。任,音壬。昌先遣兩校尉與羌戰,羌眾【章:乙十一行本「衆」作「虜」;孔本同。】盛多,皆為所破,殺兩校尉。校,戶教翻。奉世具上地形部眾多少之計,願益三萬六千人,乃足以決事。書奏,天子大為發兵六萬餘人。上,時掌翻。為,於偽翻。八月,拜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以助之。昭帝時,宮以捕上官桀功,封弋陽侯,千秋其子也。弋陽侯國,屬汝南郡。應劭曰:弋山在西北。冬,十月,兵畢至隴西‹甘肅臨洮›,十一月,并進,羌虜大破,斬首數千級,餘皆走出塞。兵未決間,漢復發募士萬人,復,扶又翻。拜定襄‹內蒙和林格爾›太守韓安國為建威將軍;師古曰:自別有此韓安國,非武帝時人也。未進,聞羌破而還。詔罷吏士,吏,軍吏;士,卒也。頗留屯田,備要害處。師古曰:要害者,在我為要,於敵為害也。
〖译文〗 [6]秋季,七月,陇西羌族多部落造反,元帝召集丞相韦玄成等高级官员,举行御前会议。这时,粮食连年秋收,朝廷正在忧虑,突然传来羌族兵变的消息,韦玄成以下所有高级官,震惊不知所措,没有人敢先开口。右将军码奉世说:“羌民近在境内背叛,如果不及时扑灭,就无法控制远方蛮族,我愿率大军前往讨伐。”元帝问他需要多少部队,冯奉世说:“我听说,一个善于统兵的大将,不会作第二次动员,所载负的粮秣,不会超过三年所需。所以大军不至于长期被羁衅在原野之外,而是战速决。从前,我们每每不能正确估计对手,大军オ到挫敗,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增派機兵,不但拖延的日子长,所需的军费多,而且国家的威望也受到害。现在叛军约有三万人,依据兵法,攻击部队必须超过一信,需要六万人。然而羌族军队的武器落后,只有弓箭与长矛,我们的部队可以域少为四万人,一个月足以解决。”然而,丞相、文、奉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都以为:“民间正逢秋收,不便在农忙时多调人入伍,征发一万人前往电守,也就足够了。”冯奉世说“不可。天下百姓受到天灾饥的衆击,兵士战马不但体力渡弱,而且数量也大都消耗,很久以,战斗训练与式器、工事都已度弛。夷民秋民对边塞的汉朝官吏,早已不放在眼里,所以羌民才首先发难,而今我们用一万人,分开駐防几个地方,敌人发现我们兵力单薄,必然不会害怕。我们如果进政,一定遭受推折,损兵折将,知果固守,则不能拯救边民。这样,胆怯衰弱的形象完全暴露。羌民将抓着对他们有利的机会,各种族各部落,势将互相呼应,纷纷起兵,到那时候,我恐怕朝廷集结四万人的兵力都不够,花再多的钱都不能解决。所以,少发兵而拖延时日,与多发兵而一举解决,利与害之间,相差万倍。”他据理力争,然而,得不到支持。结果,元帝下诏,增加两千人的军队。于是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兵马,以领兵电国为名,任命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作为助手,抵达践西,分别电驻在三处要塞。韩昌先派遣两个校尉,向羌民出击,羌民大举迎战,击溃汉朝军队,杀死两位校尉。冯奉世呈报山川地图和兵力分配计划,请求增援三万六千人。认为只有这样,才有把握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元帝看到冯奉世的上奏,发兵六万多人参战。八月,元帝任命太常戈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作冯奉世的助手。冬季,十月,大军都到了隗西。十ー月,数路并进,大破叛军,新杀数千人,残馀部众逃出边塞。在两军尚未决战的时候,朝廷又招慕战士ー万人,任命定裏太守韩安国为建成将军,还没有出发,听说羌族已经渍败,于是停止前进。元帝下诏复员,但也留部分部队开荒屯垦,防卫重要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