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二起屠維赤奮若(己丑),盡著雍閹茂(戊戌),凡十年。
孝成皇帝上之上荀悅曰:諱驁,字太孫;「驁」之字曰「俊」。應劭曰: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建始元年(己丑,前三二)#
1春,正月,乙丑‹一›,悼考廟災。宣帝尊史皇孫曰悼考。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丑(初一),史皇孙刘进的祭庙发生火灾。
2石顯遷長信中太僕,百官表:長信中太僕,掌皇太后輿馬,不常置。秩中二千石。顯既失倚,離權,顯嬖於元帝,帝崩為失倚。自中書令樞機之官遷太后宮官為離權。離,力智翻。於是丞相、御史條奏顯舊惡;及其党牢梁、陳順皆免官,顯與妻子徙歸故郡,憂懣不食,道死。顯,故濟南人。師古曰:懣,音悶。諸所交結以顯為官者,皆廢罷;少府五鹿充宗左遷玄菟‹辽宁新宾›太守,菟,音塗。守,式又翻。御史中丞伊嘉為鴈門‹山西右玉›都尉。姓譜:伊姓出於伊尹。
〖译文〗 [2]石显调任长信中太仆,官秩为中二千石。石显已失去了靠山,又被调离中枢要职,于是丞相、御史上奏成帝,列数石显过去的罪恶。石显及其党羽牢梁、陈顺均被免官,石显与妻子儿女也被逐归原郡。石显忧郁愤懑,不进饮食,死在途中。那些因结交石显而得到官位的人,全部被罢黜。少府五鹿充宗被贬为玄菟郡太守,御史中丞伊嘉被谪调雁门都尉。
司隸校尉涿郡‹河北涿州›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譚,劾,戶概翻,又戶得翻。知顯等顓權擅勢,大作威福,為海內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罔上,懷邪迷國,無大臣輔政之義,皆不道!在赦令前。去年七月大赦。赦後,衡、譚舉奏顯,不自陳不忠之罪,而反揚著先帝任用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於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稱,失大臣體!」於是衡慙懼,免冠謝罪,上丞相、侯印綬。衡封樂安侯。天子以新即位,重傷大臣,乃左遷尊為高陵‹陝西高陵›令。然群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連乞骸骨讓位;上輒以詔書慰撫,不許。
〖译文〗 司隶校尉、涿郡人王尊上书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明知石显等专权擅势,作威作福,是海内祸害,却不及时奏报皇上,予以惩罚,反而百般谄媚,曲意奉承,攀附臣下,欺瞒主上,心怀邪恶,迷惑君王,丧失大臣辅政的原则,都为大逆不道!这些罪恶发生在大赦之前,尚可不究。然而,在大赦之后,匡衡、张谭指控石显时,不自责不忠之罪,反而故意宣扬突出先帝任用倾覆小人的失误。妄言什么‘文武百官畏惧石显,超过了皇上’。这种卑君尊臣的言论,是不该说的,有失大臣体统!”于是匡衡惭愧恐惧,脱掉官帽谢罪,缴还丞相、侯爵的印信、绶带。成帝因新即位,不愿伤害大臣,就下令贬王尊为高陵县令。可是百官中很多人都认为王尊之言有道理。匡衡沉默而心不自安,每逢遇到水旱天灾,都接连请求退休让位。而皇上则下诏安抚慰留,不批准他辞职。
3立故河間王元弟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庫令良為河間王。元廢事見上卷元帝建昭元年。如淳曰:漢北邊郡庫,官兵器之所藏,故置令。
〖译文〗 [3]汉成帝封已故河间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
4有星孛于營室。晉書天文志:營室二星,天子之宮也,一曰玄宮,一曰清廟;又為軍糧之府及土功事。孛,蒲內翻。
〖译文〗 [4]有异星出现于营、室二星旁。
5赦天下。
〖译文〗 [5]大赦天下。
6壬子‹十八›,封舅諸吏、光祿大夫、關內侯王崇為安成侯;恩澤侯表,安成侯食邑于汝南。賜舅譚、商、立、根、逢時爵關內侯。夏,四月,黃霧四塞,元命包曰:陰陽亂為霧。爾雅曰:地氣發,天不應,曰霧。釋名曰:霧,冒也;氣蒙冒地之物也。師古曰:塞,滿也;言四方皆滿。塞,悉則翻。詔博問公卿大夫,無有所諱。諫大夫楊興、博士駟勝等【章:十四行本「等」下有「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皆以為「陰盛侵陽之氣也。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諸弟皆以無功為侯,外戚未曾有也,故天為見異。」師古曰:見,顯示也。為,於偽翻。見,賢遍翻。於是大將軍鳳懼,上書乞骸骨,辭職;上優詔不許。
〖译文〗 [6]壬子(疑误),成帝封舅父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为关内侯。夏季,四月,黄雾四起,遮天盖日。成帝下诏广泛地征求公卿大夫的意见,希望大臣们各谈因由,不得隐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都认为:“是阴气太盛,侵抑阳气的缘故。高祖曾立约:臣属非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诸弟全都无功而封侯,如此施恩外戚,是从未有先例的。因而上天为示警而显现异象。”大将军王凤闻奏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去官职。成帝不准,下诏慰留。
7御史中丞東海‹山東郯城›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嘉氣尚凝,師古曰:凝,謂不通也。陰陽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師古曰:刺史所察本有六條,今則踰越故事,信意舉劾,妄為苛劾也。漢官典職儀云:刺史班宣,周行郡國,省察治狀,黜陟能否,斷治冤獄,以六條問事;非條所問,即不省。一條,強宗,豪右田宅踰制,以強陵弱,以眾暴寡。二條,二千石不奉詔書、遵承典制,倍公嚮私,旁詔牟利,侵漁百姓,聚斂為奸。三條,二千石不恤疑獄,風厲殺人,怒則任刑,喜則淫賞,煩擾刻暴,剝截黎元,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訞yāo祥訛言。四條,二千石選署不平,苟阿所愛,蔽賢寵頑。五條,二千石子弟恃怙榮勢,請托所監。六條,二千石違公下比,阿附豪強,通行貨賂,割損正令。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師古曰:錯,置也,音千故翻。與,讀曰豫。豫,干也。至開私門,聽讒佞,以求吏民過,譴呵及細微,責義不量力;師古曰:言求備於人。量,音良。郡縣相迫促,亦內相刻,流及眾庶。是故鄉党闕于嘉賓之歡,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師古曰:勞,郎到翻。來,郎代翻。余謂來,讀如字亦通。夫人道不通【章:十四行本「通」作「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則陰陽否隔,否,皮鄙翻。和氣不通,未必不由此也!詩云:『民之失德,乾餱hóu以愆qiān。』小雅伐木之詩也。毛氏曰:餱,食也。鄭氏曰:失德,謂見謗訕也。民尚以乾餱之食獲愆過於人,況上之人乎!乾,音干。餱,音侯。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明申敕,師古曰:申,束也;謂約束也。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上嘉納之。
〖译文〗 [7]御史中丞、东海人薛宣上书说:“陛下至德仁厚,然而祥和之气仍然未通,阴阳不和,大概是因为官吏多实行苛政的缘故。被委派巡查地方的刺史,有人不遵循六条规则,随心所欲地行事,过多干预郡县行政。甚至开私门,听信谗言,来搜求吏民的过失。严辞呵责,对细微的过错也不放过;苛求吏民,而不考虑他们是否力所能及。郡县在压力的逼迫下,也不得不互相采取严厉苛刻的手段,流毒祸及百姓。因此,乡党邻里缺少和睦交往的欢悦,家族亲属也忘了血缘之间的亲情。互相帮助、周济急难的淳厚风俗衰落了,送往迎来的礼节也不再实行。人情不通,那么阴阳自然阻隔,和气不通,未必不是由此而引起!《诗经》说:‘百姓失德,因小犯过。’俚语说:‘苛政之下无亲情,烦苦之中伤恩义。’陛下在刺史奏事时,应明确敕告他们,使他们明了本朝施政的切要所在。”成帝欣然采纳。
8八月,有兩月相承,晨見東方。服虔曰:相承,在上下也。應劭曰:案京房易傳云:君弱如婦,為陰所乘,則兩月出。見,賢遍翻。
〖译文〗 [8]八月,清晨时,东方一上一下出现两个月亮。
9冬,十二月,作長安南、北郊,罷甘泉‹陝西淳化西北›、汾陰‹山西万荣西南榮河镇›祠,匡衡奏:祭天于南郊,就陽之義也。瘞yì地於北郊,即陰之象也。甘泉郊見皇天,反北之太陰;汾陰祠后土,反東之少陽。甘泉、河東之祠宜徙就正陽、太陰之處,于長安定南、北郊。上從之。及紫壇偽飾、女樂、鸞路、騂xīng駒、龍馬、石壇之屬。衡又言:甘泉泰畤紫壇有文章、采鏤、黼fǔ黻fú之飾,及玉女樂、石壇仙人祠,瘞yì鸞路,騂駒、寓龍,非古。於是悉罷之。師古曰:漢舊儀云:祭天用六彩,綺席六重,用玉几、玉飾器凡七十。女樂,即禮樂志所云使童男、童女俱歌也。
〖译文〗 [9]冬季,十二月,汉成帝在长安南郊、北郊兴建祭天、祭地之所。下令撤除甘泉和汾阴两地的祭祀之所,以及甘泉泰紫坛的装饰、女子歌乐、鸾路、驹、龙马、石坛等。
二年(庚寅,前三一)#
1春,正月,罷雍‹陝西鳳翔›五畤及陳寶祠,秦作畤於雍,以祠上帝,有白、青、黃、赤帝之祠。至漢高帝立北畤,祠黑帝,而五畤具。有司進祠,上不親往。至文帝時,始幸雍,郊見五畤。陳寶者,秦文公獲若石于陳倉北阪上,祠之。其神來,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方來,集於祠城,若雄雉,其聲殷殷云,野雞皆鳴以應之。祠以一牢,名曰陳寶。衡以為不應禮,皆奏罷之。雍,於用翻。畤,音止。皆從匡衡之請也。辛巳‹二十三›,上始郊祀長安南郊。赦奉郊縣應劭曰:天郊在長安城南,地郊在長安城北長陵界中。二縣有奉郊之勤,故并赦之。余按帝紀,二縣,長安及長陵也。及中都官耐罪徒;師古曰:中都官,京師諸官府。應劭曰:輕罪不至於髡,完其耏ér鬢,故曰耏。古耏字從「彡」shān,髮膚之意也。杜林以為法度之字皆從「寸」,後改如是。耐,音若能。如淳曰:耐,猶任也,任其事也。師古曰:依應氏之說,耏當音而;如氏之說,則音乃代翻。其義亦兩通。耏,謂頰旁毛也。彡,毛髮貌也,音所廉翻,又先廉翻。而功臣表,宣曲侯通耏為鬼薪。則應氏之說斯為長矣。減天下賦錢,算四十。孟康曰:本算百二十,今減四十為八十。
〖译文〗 [1]春季、正月,撤除位于雍城的五帝祭坛及陈宝祠。这都是听从了匡衡建议的举动。辛巳(疑误),成帝初次到长安南郊祭天。赦免侍奉郊祀之县及在京师诸官府的保留鬓发的轻罪刑徒。减天下赋钱,原一百二十钱为一算,现每一算减少四十钱。
2閏月,以渭城‹陝西咸陽›延陵亭部為初陵。
〖译文〗 [2]闰正月,成帝下令在渭城延陵亭兴建自己的陵墓。
3三月,辛丑‹十四›,上始祠后土於北郊。
〖译文〗 [3]三月,辛丑(十四日),成帝初次在长安北郊祭祀后土。
4丙午‹十九›,立皇后許氏。后,車騎將軍嘉之女也。元帝傷母恭哀后居位日淺而遭霍氏之辜,事見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故選嘉女以配太子。
〖译文〗 [4]丙午(十九日),成帝立许氏为皇后。许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汉元帝哀悼母亲恭哀后在位时间很短而惨遭霍氏毒手,因此特选许嘉之女婚配太子。
5上自為太子時,以好色聞;好,呼到翻。聞,音問。及即位,皇太后詔采良家女以備後宮。大將軍武庫令杜欽此大將軍之軍中武庫令也。欽傳,軍下更有「軍」字。說王鳳曰:「禮,一娶九女,所以廣嗣重祖也;張晏曰:陽數一、三、五、七、九。九,數之極也。臣瓚曰:天子一娶九女,夏、殷之制也。欽故舉古之約以刺今之奢也。說,輸芮翻。娣侄雖缺不復補,所以養壽塞爭也。師古曰:媵yìng女之內,兄弟之女則謂之侄,己之女弟則謂之娣。塞,絕也。復,扶又翻。塞,悉則翻。故后妃有貞淑之行,行,下孟翻;下同。則胤嗣有賢聖之君;制度有威儀之節,則人君有壽考之福。廢而不由,則女德不厭;師古曰:由,用也,從也。女德不厭,言好色之甚也。女德不厭,則壽命不究于高年。師古曰:究,竟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婦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於未衰之年,而不以禮為制,則其原不可救而後徠異態;後徠異態,則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間適之心;師古曰:間,代也,音居莧翻。適,讀曰嫡;下亦同。是以晉獻被納讒之謗,申生蒙無罪之辜。晉獻公嬖bì驪姬,驪姬欲立其子,讒世子申生;獻公信之,申生雉經而死。被,皮義翻。今聖主富於春秋,未有適嗣,方鄉術入學,鄉,讀曰嚮。未親后妃之議。將軍輔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詳擇有行義之家,行,下孟翻。求淑女之質,毋必有聲色技能,為萬世大法。師古曰:惟求淑質,無論美色及音聲技能,如此則可為萬世法也。技,渠綺翻。夫少戒之在色,師古曰:論語,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言好色無節則致損敗,故戒之也。少,詩照翻。小卞之作,可為寒心。詩小雅也。張晏曰:小卞,刺幽王廢申后而立褒姒,黜太子宜咎而立伯服也。臣瓚曰:小卞之詩,太子之傅作也;哀太子之放逐,愍周室之大壞也。卞,音盤。唯將軍常以為憂!」鳳白之太后‹王政君›,太后以為故事無有;鳳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鳳素重欽,故置之莫府,國家政謀常與欽慮之,師古曰:慮,計也。數稱達名士,裨正闕失;數,所角翻。當世善政多出於欽者。
〖译文〗 [5]成帝从当太子时,就以好色出名。等到即位后,皇太后诏令挑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劝王凤说:“按古礼,天子大婚,一次就娶九个女子,是为了让她们多生儿子,以对得起祖宗。其中有人死亡,虽空缺其位,也不再补充,为的是使君王保养长寿,也避免后宫争宠。因此皇后嫔妃有贞洁贤淑的德行,而子孙后裔就有圣贤之君。制度有严格的节制,君王就会有高寿之福。废弃而不采用这些古礼,君王就会沉湎于女色;沉湎于女色,就崐不会享有高寿。男子到了五十岁,好色之心仍未衰退;可是妇人到了四十岁,容貌便不同从前。以变丑了的容貌,去侍奉处在好色之心未衰年龄的君王,而不以古礼去约束克制,就不能挽救君王本来的好色,而后还要发生不正常的变化。发生不正常变化的结果是,正宫皇后自我猜疑,恐怕后位不稳,而庶妻宠妃产生夺嫡的野心。这正是晋献公被人指责采纳谗言,使申生无罪而蒙受冤死的原因。现在圣主还很年轻,没有嫡子,刚刚开始研习学问,还没有因亲近后妃而受到批评。将军身为辅政大臣,应该趁着本朝初期的隆盛,建立九妻制度。仔细选择德行高尚的仁义之家,物色品貌端庄的淑女,不一定要有声色技能。把这个制度定为万世不改之法。年轻人要戒色。《诗经·小卞》这首诗,就是讽刺周幽王废申后立褒姒,哀伤太子被放逐,使人听了十分寒心。请将军常以此为忧!”王凤将杜钦之言转告皇太后,太后认为九妻之制,汉朝没有前例。王凤不能自立法度,只是因循惯例而已。王凤一向器重杜钦,因此把他安置在幕府作官,国家的政治大计,常与他一起研究考虑。杜钦多次称赞推荐有名望的士人,使他们补救改正政治上的欠缺和失误。当世的善政,多出于杜钦的建议和筹划。
6夏,大旱。
〖译文〗 [6]夏季,大旱。
7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呼韓邪單于嬖左伊秩訾兄女二人;長女顓渠閼氏長,知兩翻;下同。閼,於乾翻;氏,音支;下同。生二子,長曰且莫車,師古曰:且,音子餘翻;下且麋胥同。車,昌遮翻。次曰囊知牙斯;少女為大閼氏,少,詩照翻;下同。生四子,長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皆長於且莫車,少子咸、樂二人,皆小於囊知牙斯。又它閼氏子十餘人。顓渠閼氏貴,且莫車愛,呼韓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車。顓渠閼氏曰:「匈奴亂十餘年,不絕如髮,賴蒙漢力,故得復安。復,扶又翻;下同。今平定未久,人民創艾戰鬬。師古曰:創,音初亮翻。艾,讀曰乂。且莫車年少,少,詩照翻;下同。百姓未附,恐復危國。我與大閼氏一家共子,師古曰:一家,言親姊妹也。共子,兩人所生,恩慈無別也。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閼氏曰:「且莫車雖少,大臣共持國事。今舍貴立賤,師古曰:舍,謂棄置也。舍,讀曰捨。後世必亂。」單于卒從顓渠閼氏計,立雕陶莫皋,卒,子恤翻。約令傳國與弟。呼韓邪死,雕陶莫皋立,為復株累若鞮單于。師古曰:復,音服。累,力追翻。賢曰:匈奴謂孝為若鞮。自呼韓邪降後,與漢親密,見漢帝諡常為孝,慕之:至其子復株累單于以下,皆稱若鞮。復株累若鞮單于以且麋胥為左賢王,且莫車為左谷蠡王,谷,音鹿。蠡,盧奚翻。囊知牙斯為右賢王。復株累單于復妻王昭君,生二女,長女云為須卜居次,小女為當于居次。文穎曰:須卜氏,匈奴貴族也。當于,亦匈奴大族也。師古曰:須卜、當于,皆其夫家氏族。
〖译文〗 [7]匈奴呼韩邪单于宠爱左伊秩訾的两位侄女。长女为颛渠阏氏,生二子:长子且莫车、幼子囊知牙斯。幼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子雕陶莫皋,次子且麋胥,二人都比且莫车年长。三子咸,四子乐,都比囊知牙斯年幼。此外还有其他阏氏所生的儿子十余人。颛渠阏氏的地位最高,长子且莫车也深受单于喜爱。呼韩邪病危将死,打算立且莫车为继承人。颛渠阏氏说:“匈奴内乱十余年,国家命脉象发丝一样勉强维持,依赖汉朝的力量,才重新转危为安。如今平定未久,人民畏惧战争。且莫车年少,不能令百姓心服归附,立他恐怕又会给国家带来危险。我与大阏氏是亲姐妹,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说:“且莫车虽年幼,但可由大臣们共同主持国事。如今舍弃高贵的嫡子,而立低贱的庶子,后世必然要发生内乱。”单于最后采纳了颛渠阏氏的建议,立雕陶莫皋为继承人,并立约,命令雕陶莫皋将来传位给弟弟且莫车。呼韩邪死,雕陶莫皋即位,称复株累若单于。他任命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按照匈奴的习俗,再娶王昭君为妻,生下二女:长女云公主,嫁匈奴贵族须卜氏;小女嫁匈奴贵族当于氏。
三年(辛卯,前三零)#
1春,三月,赦天下徒。
〖译文〗 [1]春季,三月,赦免天下囚犯。
2秋,關內大雨四十餘日。京師民相驚,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躪,師古曰:蹂,踐也。躪,轢lì也。蹂,音人九翻。躪,音藺。老弱號呼,號,戶高翻。呼,火故翻。長安中大亂。天子親御前殿,召公卿議。大將軍鳳以為:「太后與上及後宮可御船,令吏民上長安城以避水。」上,時掌翻,下同。群臣皆從鳳議。左將軍王商獨曰:「自古無道之國,水猶不冒城郭;師古曰:冒,蒙覆也。今政治和平,世無兵革,上下相安,何因當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訛言也!師古曰:訛,偽也。治,直吏翻。不宜令上城,重驚百姓。」師古曰:重,音直用翻。上乃止。有頃,長安中稍定;問之,果訛言。上於是美壯商之固守,數稱其議;數,所角翻。而鳳大慙,自恨失言。為王鳳排斥王商張本。
〖译文〗 [2]秋季,关内大雨连绵四十余日。京师百姓惊恐相告,传言洪水就要来到。百姓纷纷奔逃,混乱中互相践踏,老弱呼号,长安城中大乱。成帝亲临前崐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跟皇上以及后宫嫔妃可以登上御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以避洪水。”群臣都附合王凤的意见,只有左将军王商说:“自古以来,即令是无道的王朝,大水都没有淹没过城郭。如今政治和平,世上没有战争,上下相安,凭什么会有洪水一天内突然涌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该下令让官吏百姓登城墙,那样会更增加百姓的惊恐。”成帝于是作罢。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平定下来,经查问,果然是谣言。成帝因而对王商固守不动的建议十分赞赏,多次称赞。而王凤则大感惭愧,自恨失言。
3上欲專委任王鳳,八月,策免車騎將軍許嘉,以特進侯就朝位。漢制,列侯奉朝請在長安者,位次三公;賜位特進者,在凡列侯之上,位亦次三公。朝,直遙翻。
〖译文〗 [3]成帝打算把国家大事完全委托给王凤。八月,下策书免去车骑将军许嘉的官职,命他以特进侯的身分参加朝见。
4張譚坐選舉不實,免。冬,十月,光祿大夫尹忠為御史大夫。
〖译文〗 [4]张谭因举荐人才不真实而获罪,被免去官职。冬季,十月,擢升光禄大夫尹忠为御史大夫。
5十二月,戊申‹一›朔,日有食之。其夜,地震未央宮殿中。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杜欽及太常丞谷永上對,續漢志:太常丞,比千石,掌凡行禮及祭祀小事,總署曹事。漢舊儀曰:丞,舉廟中非法者。皆以為後宮女寵太盛,嫉妬專上,將害繼嗣之咎。此蓋指許后及班倢伃也。
〖译文〗 [5]十二月,戊申朔(初一),出现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成帝下诏,要求举荐贤良、方正和能直言规谏的人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书,都认为:“发生日食地震,都是因为后宫美女太盛,有人心怀嫉妒,使皇帝专宠自己。这样下去,将会有危害皇位继承人的灾祸。”
6越巂suǐ‹四川西昌›山崩。
〖译文〗 [6]越发生山崩。
7丁丑‹三十›,匡衡坐多取封邑四百頃,監臨盜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為庶人。衡本封臨淮郡僮縣之樂安鄉,鄉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頃,南以閩陌為界。後誤封平陵陌為界,多四百頃。師古曰:十金以上,當時律定罪之次;若今律條言一尺以上、一匹以上。
〖译文〗 [7]丁丑(三十日),匡衡因多取封邑土地四百顷,及手下属官盗取所主管的财物价值十金以上而获罪,免官,贬为平民。
四年(壬辰,前二九)#
1春,正月,癸卯‹二十六›,隕石于亳‹山东曹县南›四,隕於肥累‹河北槁城›二。漢書五行志:亳作「槀」。孟康曰:槀、肥累,皆縣名,故屬真定。師古曰:槀,音工老翻。累,音力追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六日),有四颗陨石在亳县坠落,有两颗陨石在肥累坠落。
2罷中書宦官;初置尚書員五人。臣瓚曰:漢初,中人有中謁者令;孝武加中謁者令為中書謁者令,置僕射。宣帝時,任中書官弘恭為令,石顯為僕射。元帝即位數年,恭死,顯代為中書令,專權用事;至帝,乃罷其官。師古曰:漢舊儀云:尚書四人,為四曹:常侍尚書,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書,主刺史、二千石事;戶曹尚書,主庶人上書事;主客尚書,主外國事。帝置五人,有三公曹,主斷獄事。
〖译文〗 [2]撤销中书宦官。初次规定尚书定员为五人。
3三月,甲申‹八›,以左將軍樂昌侯王商為丞相。
〖译文〗 [3]三月,甲申(初八),任用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4夏,上‹刘骜,时年二十四›悉召前所舉直言之士,詣白虎殿對策。師古曰:此殿在未央宮。是時上委政王鳳,議者多歸咎焉。谷永知鳳方見柄用,師古曰:柄用,言任用之,授以權也。陰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賓服,皆為臣妾,北無葷粥、冒頓之患,葷,許云翻。師古曰:粥,音弋六翻。太史公曰:唐、虞以上有葷粥。孟子曰:太王事獯xūn粥。冒頓為患,見高、惠、呂后紀。南無趙佗、呂嘉之難,趙佗,見高、惠、呂后、孝文紀。呂嘉,見孝武紀。難,乃旦翻。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漢吏制其權柄,不得有為,無吳、楚、燕、梁之勢。吳、楚、梁見孝景紀。燕,見孝昭紀。百官盤互,親疏相錯,師古曰:盤互,盤結而交互也。錯,間雜也。骨肉大臣有申‹河南南陽›伯之忠,師古曰:申伯,周申后之父。余據詩崧sōng高云:不顯申伯,王之元舅,是則申伯乃宣王之舅,永正以之況王鳳也。洞洞屬屬,師古曰:洞洞,敬肅也。屬屬,專謹也。洞,音動。屬,音之欲翻。小心畏忌,無重合、安陽、博陸之亂。師古曰:重合侯,莽通;安陽侯,上官桀;博陸侯,霍禹也。余按莽通即馬通,事見二十二卷武帝後元元年。安陽侯,事見二十三卷昭帝元鳳元年。霍禹,事見二十五卷宣帝地節四年。三者無毛髮之辜,竊恐陛下舍昭昭之白過,忽天地之明戒,聽暗【章:十四行本「暗」作「晻」;乙十一行本同。】昧之瞽說,師古曰:舍謂留也。晻,與暗同,又音一感翻。瞽說,言不中道,若無目之人也。余謂舍,置也,讀曰捨。歸咎乎無辜,倚異乎政事,師古曰:倚,依也。重失天心,師古曰:重,音直用翻。不可之大者也。師古曰:此則為大不可也。陛下誠深察愚臣之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駁之愛,師古曰:抗,舉也。湛,讀曰沈。駁,不周普也。湛zhàn,持林翻。奮乾剛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進,覆,敷又翻。施,式智翻。更,工衡翻。益納宜子婦人,毋擇好醜,毋避嘗字,如淳曰:王鳳上小妻弟以納後宮,以嘗字乳,王章言之,坐死。今永及此,為鳳洗前過也。仲馮曰:按王章言事坐誅在陽朔初,而永此對乃是建始四年,則非為鳳而言也。然觀永前後之文,實若為鳳。但班固於此對後,乃云,永為上第,擢為光祿大夫,則同是建始四年中事。余謂此時鳳蓋已納張美人于後宮,故永為之言;若王章指言鳳過,則在陽朔初也。毋論年齒。推法言之,陛下得繼嗣于微賤之間,乃反為福;得繼嗣而已,母非有賤也。師古曰:苟得子耳,勿論其母之貴賤。後宮女史、使令有直意者,鄭玄曰:女史,女奴曉書者。使令,給役後宮,無爵秩者也。師古曰:直,當也。令,音力成翻。廣求於微賤之間,以遇天所開右,師古曰:右,讀曰佑。佑,助也。慰釋皇太后之憂慍,師古曰:釋,散也。慍,於問翻。解謝上帝之譴怒,則繼嗣蕃滋,災異訖息!」師古曰:蕃,多也。訖,止也。蕃,音扶元翻。杜欽亦仿此意。上皆以其書示後宮,擢永為光祿大夫。
〖译文〗 [4]夏季,皇上把前些时候被举荐的直言之士,都召集到白虎殿,进行考试,回答皇帝的策问。此时,成帝把国家大事都委托给王凤,直言之士在回答策问时,很多人将天变归咎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信用,掌握权柄,想暗中投靠,于是上书说:“而今四方外族都已降服,均成为汉朝的臣属。北方没有匈奴荤粥、冒顿那样的祸害,南方也没有赵佗、吕嘉的发难,三边晏然,没有战争的警报。大的诸侯国食邑不过数县,由朝廷委派的官吏控制那里的权柄,使诸侯王不能有所作为,不会形成当年吴、楚、燕、梁等诸侯国尾大不掉的局势。文武百官互相交结制衡,与皇帝有亲戚关系的官员与没有亲戚关系的官员互相掺杂。皇亲国戚中有象申伯那样的忠臣,他们恭敬谨慎、小心翼翼,没崐有重合侯莽通、安阳侯上官桀、博陆侯霍禹那样的阴谋。以上三种人都没有丝毫的罪行,我担心陛下放过明显的错误,忽略天地的明显警告,听信愚昧盲目之言,归罪于无辜,把政事托附给不可靠的人,那将大失上天之心,是太不应该了。陛下如果能深思我的建议,抗拒沉溺之心,解除专宠之爱,振奋起阳刚之威,将天子之恩平均施布,使后宫各位嫔妃得以人人轮流侍奉君王。增添选纳能生男孩的妇人,不挑剔美丑,不在意曾否嫁过人,也不论年龄。照古法推算来说,陛下若能使身份微贱的人生下皇嗣,则反而为福。目的只是要得到皇位继承人,勿论其母的贵贱。后宫女史、使令中若有皇上中意的女子,也可选纳,广泛地求嗣于微贱者之中,遇上天保佑,生下皇子,皇太后的忧虑和烦恼,因得到安慰而解除,上帝的谴责和愤怒也会平息化解,后代繁衍,灾异自然消除。”杜钦也仿效谷永的意思上书。成帝把他们两人的奏书都拿给后宫看,擢升谷永为光禄大夫。
5夏,四月,雨雪。雨,於具翻。
〖译文〗 [5]夏季,四月,降雪。
6秋,桃、李實。
〖译文〗 [6]秋季,桃树、李树结果。

7大雨水十餘日,河決東郡‹河南濮陽西南›金堤‹千里堤,河南濮阳南一公里›。師古曰:金堤者,河堤之名,今在滑州界。先是清河‹河北清河›都尉馮逡奏言:「郡承河下流,據溝洫志:逡言清河郡承河下流,與兗州,東郡分水為界。先,悉薦翻。逡,七倫翻。土壤輕脆易傷,易,以豉翻。頃所以闊無大害者,以屯氏河通兩川分流也。師古曰:闊,稀也。今屯氏河塞靈‹山東高唐南›鳴犢口,又益不利,屯氏河塞,見上卷元帝永光五年。塞,悉則翻。獨一川兼受數河之任,雖高增堤防,終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霽,必盈溢。師古曰:雨止曰霽,音子詣翻,又音才詣翻。九河故跡,今既滅難明,夏禹疏九河。孔安國曰:河水分九道,在兗州界。爾雅曰:徒駭一,太史二,馬頰三,覆釜四,胡蘇五,簡六,潔七,鉤盤八,鬲gé津九。屯氏河新絕未久,其處易浚;師古曰:浚,謂治導之,令其深也。浚,音峻。又其口所居高,於以分殺水力,道里便宜,殺,音所介翻,減也。可復浚以助大河,復,扶又翻。泄暴水,備非常。不豫修治,治,直之翻。北決病四、五郡,南決病十餘郡,然後憂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遣博士許商行視,下,遐稼翻。師古曰:白,白于天子也。行,音下更翻。以為「方用度不足,師古曰:言國家少財役也。可且勿浚。」後三歲,河果決于館陶‹山東館陶›及東郡‹河南濮陽西南›金堤‹千里堤,河南濮阳南一公里›,氾濫兗‹山東西部›、豫‹河南›及【章:乙十一行本「及」作」入」;孔本同。】平原‹山東平原县›、千乘‹山東高青东北›、濟南‹山東章丘›,乘,繩證翻。濟,子禮翻。凡灌四郡、三十二縣,水居地十五萬餘頃,深者三丈;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壞,音怪。敗,補邁翻。
〖译文〗 [7]大雨连下十余日,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在此之前,清河郡都尉冯逡奏报说:“清河郡位于黄河下游,土壤松脆,容易崩塌。暂时没有发生大灾害,是由于屯氏河通畅,可以两河分流。如今屯氏河已经淤塞,灵鸣犊口也越来越不通畅,只有一条河,却要兼容数条河流的水量,虽然加高堤防,最终却无法使它顺畅宣泄,若有大雨,十日不停,河水必然满盈泛滥。夏禹时代的九河故道,如今既已湮没难寻,而屯氏河刚刚淤塞不久,容易疏通。再有,黄河与屯氏河分流的叉口处地势较高,实施分减水力的工程,施工起来也方便。可重新疏通屯氏河,以帮助黄河宣泄洪水,防备非常情况的发生。如果不预先修治,黄河一旦在北岸决口,将危害四、五郡;在南岸决口,将危害十余郡。事后再忧虑,就晚了!”成帝将冯逡的奏章交给丞相和御史去处理,他们奏请派遣博士许商去巡视那一地区。根据许商视察的结果,他们认为:“现在国家经费不足,可暂且不疏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及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兖州、豫州以及平原郡、千乘郡、济南郡,共淹了四郡三十二县,十五万余顷土地变为泽国,水深的地方达三丈。冲毁官署驿站及民间房舍近四万所。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對方略疏闊,上切責其不憂職,自殺。遣大司農非調師古曰:大司農名非調也。姓譜:非,姓也,秦非子之後。調均錢穀河決所灌之郡,師古曰:令其調發均平錢穀遭水之郡,使存給也。調,音徒釣翻。謁者二人發河南‹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以東舩chuán五百㮴,師古曰:一舩為一㮴,音先勞翻;其字從木。徙民避水,居丘陵,九萬七千餘口。
〖译文〗 冬季,十一月,由于御史大夫尹忠的救灾方案疏漏而不切实际,成帝严厉斥责他不尽心职守,尹忠自杀。成帝派大司农非调调拨均平钱谷救济受淹各郡,又派两名谒者向河南以东地区征调船舶五百艘,从洪灌区中抢救灾民九万七千余人,把他们迁移到丘陵高地。
8壬戌‹二十›,以少府張忠為御史大夫。
〖译文〗 [8]壬戌(二十日),任命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9南山‹秦岭›群盜傰péng宗等數百人為吏民害。蘇林曰:傰,音朋;晉灼曰:音倍。師古曰:晉音是也。詔發兵千人逐捕,歲餘不能禽。或說大將軍鳳,說,輸芮翻。以「賊數百人在轂下,師古曰:在天子輦轂之下,明其逼近也。討不能得,難以示四夷;獨選賢京兆尹乃可。」於是鳳薦故高陵‹陝西高陵›令王尊,徵為諫大夫,守京輔都尉,武帝元鼎四年,更置三輔都尉:京兆曰京輔都尉,馮翊曰左輔都尉,扶風曰右輔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間,盜賊清;後拜為京兆尹。
〖译文〗 [9]南山一带盗匪宗等数百人在地方作乱,使官吏百姓受害。成帝诏令发兵一千人剿捕,费时一年多,仍不能擒灭。有人向大将军王凤建议说:“盗匪数百人在天子脚下作乱,而讨伐不能奏效,难以向四边蛮族显示汉朝之威。崐只有选任贤明能干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前高陵令王尊,征召入京任命为谏大夫,署理京辅都尉,代行京兆尹的职责。他上任不到一个月,盗匪肃清。而后正式擢升王尊为京兆尹。
10上‹刘骜›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復奏:「射聲校尉陳湯武帝置北軍八校尉,射聲其一也,秩二千石,掌待詔射聲士。服虔曰:工射者也;冥冥中聞聲則中之,因以名也。復,扶又翻。以吏二千石奉使,湯為西域副校尉,秩比二千石。顓命蠻夷中,不正身以先下,先,悉薦翻。而盜所收康居‹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財物,戒官屬曰:『絕域事不覆校。』言外域之事,漢朝務存寬大,必不考覆也。雖在赦前,言其事在竟寧元年七月,赦前也。不宜處位。」處,昌呂翻。湯坐免。
〖译文〗 [10]成帝即位初期,丞相匡衡再次上奏说:“射声校尉陈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出使西域,专门负责西域蛮夷事务,他不能持身以正,做部下的表率,反而盗取所没收的康居王国财物,并告诫下属官员说:‘远在外域发生的事,不会核察追究。’此事虽发生在大赦之前,但他已不适宜再担任官职。”陈汤获罪被免官。
後湯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驗,實王子也。湯下獄當死。下,遐稼翻。太中大夫谷永按是年夏,谷永方擢為光祿大夫。河平二年,議受伊邪莫演降,永猶為光祿大夫。此書太中大夫谷永,據陳湯傳也。上疏訟湯曰:「臣聞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仄席而坐;師古曰:子玉,楚大夫也;得臣,其名也。春秋僖十八年,子玉帥師與晉文公戰於城濮‹山东鄄城西南›,楚師敗績,晉師三日館穀,而文公猶有憂色,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及楚殺子玉,公喜而後可知也。禮記曰:有憂者仄席而坐,蓋自貶也。為,於偽翻。仄,古側字。趙有廉頗、馬服,強秦不敢窺兵井陘;師古曰:廉頗,趙將也。馬服君趙奢,亦趙將也。井陘之口,趙之西界山險道也。陘,音刑。近漢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鄉沙幕。景帝以郅都為鴈門‹山西右玉›太守,匈奴素聞都節,舉邊為引兵去,竟都死不敢近鴈門。魏尚事見十五卷文帝十四年。鄉,讀曰嚮。由是言之,戰克之將,國之爪牙,不可不重也。蓋君子聞鼓鼙pí之聲,則思將帥之臣。師古曰:禮之樂記曰:鼓鼙之聲讙,讙以立動,動以進眾;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鼙,駢迷翻。將,即亮翻。帥,所類翻。竊見關內侯陳湯,前斬郅支,威震百蠻,武暢西海,漢元以來,征伐方外之將,未嘗有也!漢元,謂漢初也。今湯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歷時不決,執憲之吏欲致之大辟。辟,毗亦翻。昔白起為秦將,南拔郢都‹湖北江陵›,北坑趙括,以纖介之過,賜死杜郵;秦民憐之,莫不隕涕。事見周赧王紀。今湯親秉鉞,席捲、喋血萬里之外,師古曰:如席之卷,言其疾也。服虔曰:喋,音蹀,屣履之蹀。如淳曰:殺人流血滂沱為喋血。師古曰:喋,音大頰翻,本字當作「蹀」。蹀,謂履涉之耳。薦功祖廟,告類上帝,張晏曰:謂以所征之國事類告天也。介冑之士靡不慕義。以言事為罪,無赫赫之惡。周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為君者也。』師古曰:尚書之外間書也。夫犬馬有勞于人,尚加帷蓋之報,師古曰:禮記稱孔子云:敝帷弗棄,為埋馬也;敝蓋弗棄,為埋狗也。況國之功臣者哉!竊恐陛下忽于鼙鼓之聲,不察周書之意,而忘帷蓋之施,施,式智翻。庸臣遇湯,卒從吏議,師古曰:以待庸臣者待湯也。卒,猶終也。卒,子恤翻。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師古曰:介然,猶耿耿。非所以厲死難之臣也!」難,乃旦翻。書奏,天子出湯,奪爵為士伍。
〖译文〗 后来,陈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当人质的王子,并不是真王子。”然而经过查验,确实是真王子。陈汤被捕入狱,依罪应被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书为陈汤辩护说:“我听说楚国因为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 坐不安席;赵国有廉颇和马服君赵奢,强大的秦国便不敢进犯井陉;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则不敢从沙漠南下。因此可说,能征善战、克敌制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以不重视他们。这正是:君子听到战鼓之声,则思念将帅之臣。我看关内侯陈汤,从前击斩郅支单于,威震蛮夷各国,所向披靡,一直打到西海。自汉朝开国以来,在疆域之外作战的将领,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战功!如今,陈汤因报告失实而获罪,长期囚禁监狱,历时这么久仍不能结案,执掌刑法的官吏意欲致他死罪。从前,白起为秦国的大将,南伐楚,攻陷郢都;北击赵国,坑杀赵括降卒四十万,却因极微小的过失,在杜邮被赐死。秦国百姓怜惜他,无不流涕。而今陈汤亲执武器,席卷匈奴,喋血于万里之外。把战功呈献在皇家祖庙,向上帝禀告,天下武士无不思慕。他不过因为说错话而获罪,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罪恶。《周书》说:‘记人之功,忘人之过,这才适合当人君。’犬马对人有劳苦之功,死后尚且要用车帷伞盖将它们好好埋葬,作为回报,何况是国家的功臣呢!我恐怕陛下忽略了战鼓的声者,不领会《周书》的深意,忘记报答功臣的效劳,象对待平庸臣子那样对待陈汤,终于听从掌刑官吏的建议,将他处死,使百姓心中耿耿,有秦民那样的遗恨。这不是勉励大臣为国赴难效死的作法!”奏章上去后,天子下令释放陈汤,但剥夺爵位,贬为士伍。
會西域都護段會宗為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塞克湖东南›兵所圍,驛騎上書,願發城郭、敦煌兵以自救;城郭,謂西域城郭諸國也。敦,音屯,徒門翻。丞相商、大將軍鳳及百僚議數日不決。鳳言:「陳湯多籌策,習外國事,可問。」上召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見,賢遍翻。中,竹仲翻。病兩臂不屈申;湯入見,有詔毋拜,示以會宗奏。湯對曰:「臣以為此必無可憂也。」上曰:「何以言之?」湯曰:「夫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刃樸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巧,然猶三而當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後敵。』此言憑城而守者,主人之半可以敵客之倍。今圍會宗者人眾不足以勝會宗,唯陛下勿憂!且兵輕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會宗欲發城郭、敦煌,歷時乃至,所謂報讎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柰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時解?」度,徒洛翻。湯知烏孫瓦合,不能久攻,師古曰:謂如碎瓦之雜居,不齊同。故事不過數日,師古曰:故事,謂以舊事測之。因對曰:「已解矣!」屈指計其日,曰:「不出五日,當有吉語聞。」師古曰:吉,善也。善,謂兵解之事。居四日,軍書到,言已解。大將軍鳳奏以為從事中郎,莫府事壹決于湯。續漢志:大將軍府有從事中郎二人,秩六百石,職參謀議。
〖译文〗 正好,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王国的军队围困,段会宗用驿马上书,请求成帝征发西域诸国军队,以及汉朝在敦煌的军队救援。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崐以及百官会议数天也作不出决定。王凤说:“陈汤富于谋略,又熟悉外国的情况,可以询问他。”成帝在宣室殿召见陈汤。陈汤在进攻郅支单于时,中了风寒,两臂不能屈伸,入见时,成帝下诏准许他不必跪拜,把段会宗的奏书拿给他看。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件事一定没什么可忧虑的。”成帝说:“你为什么这样讲?”陈汤说:“五个胡兵才能抵挡一名汉兵,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刀剑不锋利,弓弩也不强。最近听说颇学得一些汉人制作兵器的技巧,然而仍是三个胡兵抵挡一个汉兵。再说,《兵法》上说:‘客兵必须是守军人数的两倍,才能对敌。’现在围困段会宗的敌兵人数不足以战胜他,请陛下不必忧虑!况且军队轻装日行五十里,重装备则日行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打算征发西域诸国和敦煌的军队,部队行军需较长时间才能赶到,这成了所谓报仇之军,而不是救急之兵了。”成帝说:“那怎么办呢?围困一定可以解除吗?你估计什么时候可以解围?”陈汤知道乌孙之兵,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能久攻,以经验推测,不过数日。因此回答说:“现在已经解围了!”又屈指计算日期,然后说:“不出五日,就会听到好消息。”过了四天,军书到,声称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要求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从此大将军幕府的大事,均由陈汤一人决定。

河平元年(癸巳,前二八)以河決堤,塞輒平,改元。#
1春,杜欽薦犍為‹四川宜賓›王延世于王鳳,使塞決河。犍,居言翻。塞,悉則翻。鳳以延世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長四丈,大九圍,盛以小石,長,直亮翻。盛,時征翻。兩船夾載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三月,詔以延世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賜爵關內侯、黃金百斤。
〖译文〗 [1]春季,杜钦向王凤推荐犍为人王延世,让他负责堵塞黄河决口的工程。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命人用竹子编成长四丈,九人合抱那么大的竹笼,里面装上小石头,用两条船夹着搬运,沉入决口处。三十六天后,河堤修好。三月,成帝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官秩为中二千石,封为关内侯,赐黄金一百斤。
2夏,四月,己亥‹三十›晦,日有食之。詔公卿百僚陳過失,無有所諱;大赦天下。光祿大夫劉向對曰:「四月交於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孝惠七年,五月,丁卯,先晦一日日食。今四月,己亥,晦而日食,故曰四月交於五月,月同孝惠。孝昭元年,七月,己亥晦,日食。故曰日同孝昭。二帝尋皆晏駕而無嗣。其占恐害繼嗣。」是時許皇后專寵,後宮希得進見,見,賢遍翻。中外皆憂上無繼嗣,故杜欽、谷永及向所對皆及之。上於是減省椒房、掖庭用度,師古曰:椒房殿,皇后所居,以椒和泥塗壁,取其溫且芬也。服御、輿駕所發諸官署及所造作,遺賜外家、群臣妾,師古曰:外家,謂后之家族,言在外也。劉向曰: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遺,于季翻。皆如竟寧以前故事。
〖译文〗 [2]夏季,四月,己亥晦(三十日),出现日食。成帝下诏要求公卿百官指陈过失,不得有所隐讳。又传命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上书说:“四月衔接五月,出现日食的月份与孝惠帝时相同,出现日食的日子与孝昭帝时相同,孝惠、孝昭二帝均无嗣,这种巧合,预示不利于继嗣。”此时成帝专宠许皇后,后宫其他美女很少有机会进见皇帝,朝廷内外都为皇上没有继承人而忧愁,所以杜钦、谷永以及刘向的上书都提及这个问题。成帝于是削减皇后椒房殿和妃嫔掖庭的开支,由各官署征调及制作的衣服用具、轿舆车马等,以及给皇后的亲属和众嫔妃的赏赐,与竟宁元年以前的旧例完全相同。
皇后上書自陳,以為:「時世異制,長短相補,不出漢制而已,纖微之間未必可同。若竟寧前與黃龍前,豈相放哉!晉灼曰:竟寧,元帝時也。黃龍,宣帝時也。言二帝奢儉不同,豈相放哉!師古曰:放,依也,音甫往翻。家吏不曉,師古曰:家吏,皇后之官屬。今壹受詔如此,且使妾搖手不得。設妾欲作某屏風張於某所,曰:『故事無有。』或不能得,則必繩妾以詔書矣。師古曰:言或有所求,吏不肯備,因云詔書不許也。繩,約也。此誠不可行,唯陛下省察!省,悉井翻。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一牲曰特,三牲備為一牢。平恩戴侯,許廣漢;后父嘉紹其封,于后為祖。樂成敬侯,許延壽,后父嘉所自出也。嘉繼大宗,延壽于后為叔祖。今當率如故事,謂將復以特牛祠也。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詔讀記,師古曰:甫,始也。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復若私府有所取也。師古曰:若謂如未奉詔之前也。復,扶又翻;下同。其萌牙所以約制妾者,恐失人理。師古曰:萌牙,言其初始發意,若草木之方生也。唯陛下深察焉!」
〖译文〗 皇后上书为自己辩解说:“时代不同,制度也不一样,有长有短,互相补充,只要不超出汉家的制度就行,细微之间不一定要求一致。比如元帝竟宁年之前与宣帝黄龙年之前,难道是一样的吗?主管后宫的官吏并不了解这个道理,如今一旦接受这样的诏书,将使我连摇手都不成了。比如我想做个屏风摆放在某个地方,他们就会说:‘没有这种先例。’我有所需要,他们不肯备办,就一定会拿诏书来限制我。这种办法实在不可行,请陛下明察!按照原先的规定,祖父母是用特牛一只牛来祭祀的,而我的祖父戴侯、敬侯都蒙恩准许用太牢一牛一猪一羊祭祀。而今要一律依照旧例,两位祖父就只能用特牛祭祀了,请陛下哀怜!现在宫廷官吏刚刚接受诏书,宣读完毕,就径直来预先崐告诫我,让我知道,以后对宫廷财物不可再象对私家财物一样随意索取。这些规定的初始用意,就是要约束限制我,恐怕会失去人情常理。请陛下明察!”
上於是采谷永、劉向所言災異咎驗皆在後宮之意以報之,且曰:「吏拘於法,亦安足過!過,罪過也。言何足以為罪也。蓋矯枉者過直,古今同之。師古曰:矯,正也。枉,曲也。言意在正曲,遂過於直。且財幣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為華寵也。咎根不除,災變相襲,師古曰:襲,重累也。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傳不云乎:『以約失之者鮮』,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鮮,少也。謂能行儉約而有過失之事,如此者少也。鮮,音先踐翻。審皇后欲從其奢與?師古曰:與,讀曰歟。朕亦當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則甘泉、建章可復興矣。孝文皇帝,朕之師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時不如職,今見親厚,又惡可以踰乎!師古曰:言假令太后昔時不得其志,不依常理,而皇后今被親厚,何可踰于太后制度乎!婦不可踰姑也。惡,音烏。皇后其刻心秉德,謙約為右,師古曰:以謙約為先。垂則列妾,使有法焉!」師古曰:言垂法于後宮,使皆遵行也。
〖译文〗 成帝于是将谷永、刘向奏章所说灾异责任全在后宫的意思,转告给皇后,并且说:“官吏按照法制行事,又怎么可以怪罪呢!要矫枉,就要过正,古今同理。况且节省钱财,改用特牛祭祀,对于皇后而言,正有助于发扬美德,为你博得更多的赞誉。如果不铲除祸根,灾变接连发生,祖宗的祭祀尚且不保,还谈什么你的祖父戴侯呢!经传上不是说:‘俭约之人,犯过失的很少。’皇后果真要追求奢侈吗?那我也该效法孝武皇帝了,这样的话,甘泉宫、建章宫可就要重新兴建了。不过,节俭的孝文皇帝才是我的老师。皇太后、皇后的待遇都有成文规定。假使皇太后在当年做皇后时,不能达到规定的标准,而你如今受到宠爱,又怎么可以超过她呢!皇后应当着意修德,以谦和节俭为上。这样才能做诸妃的榜样,使她们得以效法!”
3給事中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平當上言:「太上皇,漢之始祖,廢其寢廟園,非是。」事見上卷元帝竟寧元年。上亦以無繼嗣,遂納當言。秋,九月,復太上皇寢廟園。
〖译文〗 [3]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奏说:“太上皇是汉王朝的始祖,废除他的祭庙墓园是不对的。”成帝也正在为没有继嗣而忧愁,就采纳了平当的建议。秋季,九月,恢复了太上皇的墓园、祭庙。
4詔曰:「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奇請、它比,日以益滋。師古曰:奇請,謂常文之外,主者別有所請以定罪也。它比,謂引它類以比附之,稍增律條也。奇,音居宜翻。自明習者不知所由,欲以曉喻眾庶,不亦難乎!于以羅元元之民,夭絕無辜,豈不哀哉!由,從也。羅,謂設禁網而民無所逃罪也。夭絕亡辜,謂亡罪而陷於刑辟,死於非命,至於短折也。夭,於紹翻。其議減死刑及可蠲juān除約省者,令較然易知,條奏!」易,以豉翻。時有司不能廣宣上意,徒鉤摭zhí微細,毛舉數事,以塞詔而已。師古曰:毛舉,言舉毫毛之事,輕小之甚。塞,猶當也。塞,悉則翻。
〖译文〗 [4]成帝下诏说:“如今,关于死刑的规定有千余条。律令繁多,有百余万言。条文之外的‘奇请’、‘他比’等附加条文,日益增多。即使专门研究和熟悉法律的官吏,都弄不清头绪,想让天下百姓都知晓,不是太难了吗!用这么繁琐的刑律,去对付善良的百姓,斩杀无辜之人,岂不可悲!主管机关应讨论减少死刑,及可以取消或省略的法令,使法律条文简明易懂。具体回奏!”当时主管官吏不能弘扬皇上的旨意,只是在细微枝节上,举出数件毫毛般的小事,以敷衍诏书而已。
5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單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師古曰:演,音衍。朝,直遙翻。考異曰:匈奴傳:「河平元年,單于遣莫演朝正月。」下云:「明年,單于上書願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據此,則是莫演以元年至漢,朝二年正月也。而荀紀系于元年正月之下,恐誤。漢紀又以莫演為「黃渾」。今從漢書。
〖译文〗 [5]匈奴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来朝进贡,并参加元旦的朝贺大典。
二年(甲午,前二七)#
1春,伊邪莫演罷歸,朝罷遣歸也。自言欲降,降,戶江翻,下同。即不受我,我自殺,終不敢還歸。使者以聞,下公卿議,下,遐稼翻。議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祿大夫谷永、議郎杜欽以為:「漢興,匈奴數為邊害數,所角翻。,故設金爵之賞,以待降者,今單于屈體稱臣,列為北藩,遣使朝賀,無有二心,漢家接之,宜異於往時,今既享單于聘貢之質,師古曰:享,當也。質,誠也。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貪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有罪之臣,而絕慕義之君也,假令單于初立,師古曰:假令猶言或當也。欲委身中國,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詐降,以卜吉凶,受之虧德沮善,令單于自疏,疏與踈同。不親邊吏,或者設為反間,間,居莧翻。欲因以生隙,受之適合其策,使得歸曲而責直,師古曰,歸曲於漢,而以直義來責也。此誠邊境安危之原,師旅動靜之首,不可不詳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詐諼xuān之謀,懷附親之心,便。」師古曰,諼,詐辭也,音許遠翻,又許元翻。對奏,天子從之,遣中郎將王舜往問降狀,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歸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見漢使。史言永、欽能得匈奴之情。
〖译文〗 [1]春季,伊邪莫演朝贡完毕,回国前,自称想归降汉朝,说:“如果汉朝不接受我归降,我就自杀,我至死不敢回匈奴。”使者据实奏报。成帝让公卿讨论。有人说:“应该按照旧例,接受他归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则认为:“自汉王朝兴起以来,匈奴多次为害边疆,因此才设立黄金、爵位的赏赐,以优待归降者。如今单于低头称臣,匈奴成为中国北方的藩国,派遣使崐者朝贺进贡,没有二心。汉朝对待匈奴的政策,就应与过去不同。如今既然接受了单于朝贡的诚意,却又收纳他的反叛逃亡之臣,为了贪图得到一个人,而将失却一国之心;为了拥有一个有罪之臣,而与一位仰慕仁义的君王绝交。此外,还可作这样的假设;单于新即位,想依靠中国,但不知这样做的利害,暗中指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占卜吉凶。中国如果接受,便有亏道义,败坏美德,使单于同中国疏远,不与中国边疆的官员友好相处。或许是单于故意设下的反间计,想借此生仇,如果中国接纳他的归降,正好中了单于的计策,使匈奴可以把过错归到中国头上,从而理直气壮地责备我们。此事实在是边境安危的本源,是战争与和平的关键,不可以不慎重。我的意见,不如不接受,以显示我们光明磊落的信义,抑制欺诈的阴谋,安抚单于的归附亲善之心,这样才有利!”他们将此意见上奏,被采纳。派中郎将王舜去查问归降的情况,伊邪莫演说:“我有发狂的病,只是胡说罢了。”汉朝遣送他回国。回到匈奴后,他的官职仍和从前一样,但单于不再准许他会见汉朝的使者。
2夏,四月,楚國‹江蘇徐州›雨雹,雨,於具翻。大如釜。
〖译文〗 [2]夏季,四月,楚国降下冰雹,大的如同饭锅。
3徙山陽‹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王康為定陶‹山東定陶›王。
〖译文〗 [3]改封山阳王刘康为定陶王。
4六月,上悉封諸舅:王譚為平阿侯,商為成都侯,立為紅陽侯,根為曲陽侯,逢時為高平侯。恩澤侯表,平阿侯食邑於沛,成都侯食邑於山陽,紅陽侯食邑於南陽,曲陽侯食邑於九江,高平侯食邑於臨淮。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太后母李氏更嫁為河內‹河南武陟›苟賓妻,據太后傳,母李,以妬去,更嫁。更,工衡翻。生子參;太后欲以田蚡為比而封之。李奇曰:田蚡與孝景王后同母異父得封故也。蚡,扶粉翻。師古曰:比,例也,音頻寐翻。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參為侍中、水衡都尉。
〖译文〗 [4]六月,成帝给他的舅父们全部封侯: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侯,因此世人称他们为“五侯”。皇太后的母亲李氏,改嫁给河内人苟宾为妻,生子叫苟参。太后想比照田的先例封苟参为侯爵。成帝说:“封田,并不合正理!”只任命苟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5御史大夫張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尊坐免官;吏民多稱惜之。湖‹河南靈寶西›三老公乘興等師古曰:湖,縣名也。今虢州湖城縣取其名。地理志:湖縣,屬京兆。公乘,以爵為姓。乘,繩證翻。上書訟:「尊治京兆,撥劇整亂,誅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將所不及;此將,謂郡將也。治,直之翻。將,即亮翻。雖拜為真,尊自行尹事為真。未有殊絕褒賞加於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傷害陰陽,為國家憂,無承用詔書意,「靖言庸違,象恭滔天。」』師古曰:引虞書堯典之辭也。靖,治也。庸,用也。違,僻也。滔,漫也。謂其言假託於治,實用違僻;貌象恭敬,過惡漫天也。漫,音莫干翻。一曰:慆tāo慢也。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楊輔,御史大夫有兩丞,秩千石;一曰中丞。素與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建畫為此議,傅致奏文,師古曰:建立謀畫為此議也。傅,讀曰附,謂益其事而引致於罪狀。據尊傳,輔故為尊書佐,嘗醉過尊大奴利家,利家捽zuó搏其頰,兄子閎拔刀欲剄之,以故深怨,欲傷害尊。浸潤加誣,師古曰:浸潤,猶漸染也。臣等竊痛傷。尊修身潔己,砥節首公,師古曰:砥,厲也。首,嚮也。砥,音指。首,音式救翻。刺譏不憚將相,誅惡不避豪強,誅不制之賊,賊,謂傰péng宗等。解國家之憂,功著職修,威信不廢,誠國家爪牙之吏,折衝之臣。今一旦無辜制于仇人之手,傷於詆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棘木之聽,張晏曰:周禮三槐九棘,公卿於下聽訟。王制:大司寇聽獄於棘木之下。棘者,欲其赤心而留意於三刺也。獨掩怨讎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惡,仲馮曰:共工之大惡,謂上劾奏云「靖言庸違,象恭淊天,」是也。被,皮義翻。共,音恭。無所陳冤愬罪。尊以京師廢亂,群盜并興,選賢徵用,起家為卿;賊亂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廢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間,師古曰:期,年也。期,音基。乍賢乍佞,豈不甚哉!孔子曰:『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是惑也。』論語所載答樊遲之言。惡,烏路翻。『浸潤之譖不行焉,可謂明矣。』答子張之言。願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定尊素行!下,戶嫁翻。行,下孟翻。夫人臣而『傷害陰陽』,死誅之罪也;『靖言庸違』,放殛之刑也。師古曰:殛,誅也,音居力翻。審如御史章,尊乃當伏觀闕之誅,張晏曰:孔子誅少正卯於兩觀之間。觀,古玩翻。放于無人之域,不得苟免;師古曰:非止坐免官而已也。及任舉尊者,當獲選舉之辜,不可但已。任,保也。漢法,選舉而其人不稱者,與同罪。即不如章,飾文深詆以愬無罪,亦宜有誅,以懲讒賊之口,絕詐欺之路。師古曰:懲,創也。唯明主參詳,使白黑分別!」別,彼列翻。書奏,天子復以尊為徐州‹江蘇北部›刺史。徐州部琅邪、東海、臨淮等郡及楚、廣陵等國。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5]御史大夫张忠上奏,弹劾京兆尹王尊残暴傲慢。王尊获罪被免官,官吏百姓多称惋惜。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上书,为王尊辩护说:“王尊治理京师,清理繁难的事务,整顿混乱的局面,诛灭凶暴,禁止邪恶,这都是前所罕见的功绩,很多有名的郡太守都比不上。虽然被正式任命为京兆尹,却并没有受到特别的奖赏。如今御史大夫指控王尊‘伤害阴阳,令国家忧愁,没有接受执行皇帝诏令的心意,如《书经》所说:“托言治理,实际上行为违拗;外表恭敬,实际上傲慢欺天。”’究其来源,这些攻击是出自御史丞杨辅。杨辅一向与王尊有私人怨恨,利用职权,策划这一指控,罗织罪名,写成弹劾的奏章,逐步对王尊加以诬陷,使我们十分痛心。王尊廉洁自爱,砥砺节操,一心为公。讥刺过失,不畏将相;诛除邪恶,不避豪强。消灭了难以制服的盗匪,解除了国家之忧,功勋卓著,忠于职守,维护了朝廷的威信,他实在是国家的锐利爪牙和御敌之臣。而今一旦无辜陷入仇人之手,被诬陷不实的奏文中伤,上不能以功赎罪,下不能在公堂上为自己辩冤,只能独自蒙受仇家的片面之辞的诬陷崐,背上共工那样的恶名,无处陈诉冤屈。王尊在京师秩序混乱、法令不行、盗匪蜂起之时,被推选为贤才,受到征召,担任重要官职。盗匪叛乱既已铲除,大奸巨猾也都伏罪,他却随即被指控奸佞狡猾而遭罢黜。同是一个王尊,三年之间,一会儿被称赞贤能,一会儿被指斥奸佞,岂不是太过份了!孔子说:‘爱他时,要他活下去;恨他时,希望他死。这便是迷惑。’孔子又说:‘使如水般渗透的谗言无法奏效,那就可称得上是明智了。’请陛下下令让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审定王尊平素的行为!作为人臣,如果‘伤害阴阳’是诛杀之罪,‘托言治理,实际上行动违拗’,则应放逐诛杀。果真如御史奏章所指控,王尊就应伏诛示众,或流放蛮荒绝域,不能让他侥幸免刑。至于保荐王尊的人,则应获举荐不实之罪,不可原谅。假如查出奏章与事实不符,是在巧饰文字,着意诬蔑陷害无辜,也应对诬陷者予以处罚,以惩诫好进谗言的贼人之口,断绝欺诈之路。请求明主详细考虑,使黑白分明。”奏章呈上,成帝就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
6夜郎‹貴州关岭›王興、鉤町‹云南广南›王禹、漏臥‹云南羅平›侯俞更舉兵相攻。孟康曰:漏臥,夷邑名,後為縣。地理志:夜郎、鉤町、漏臥三縣皆屬牂zāng柯郡‹贵州福泉›。鉤町,音劬qú梃。師古曰:俞,音踰。牂柯‹贵州福泉›太守請發兵誅興等。牂柯,音臧哥。議者以為道遠不可擊,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四川成都›張匡持節和解。興等不從命,刻木象漢吏,立道旁,射之。射,而亦翻。
〖译文〗 [6]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先后起兵互相攻击。柯太守请求朝廷发兵讨伐兴等。朝廷会议时,发言的人认为路途太远,不可以动兵讨伐,于是派遣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符节前往,劝说他们和解。兴等不听从命令,还用木头雕刻成汉朝官吏的形象,树立道旁,用箭射击。
杜欽說大將軍王鳳曰:「蠻夷王侯輕易漢使,不憚國威,說,輸芮翻。易,以豉翻。恐議者選耎ruǎn,復守和解;師古曰:選耎,怯不前之意也。選,音息兗翻。耎,音人兗翻。太守察動靜有變,乃以聞。如此,則復曠一時,師古曰:曠,空也。一時,三月也。言空廢一時,不早發兵也。王侯得收獵其眾,申固其謀,黨助眾多,各不勝忿,勝,音升;下同。必相殄tiǎn滅。自知罪成,狂犯守尉,師古曰:言起狂勃之心而殺守尉也。遠臧溫暑毒草之地;臧,古藏字通。雖有孫、吳將,賁bēn、育士,師古曰:孫,孫武。吳,吳起。賁,孟賁。育,夏育也。將,即亮翻。賁,音奔。若入水火,往必焦沒,智勇亡所施。亡,讀曰無。屯田守之,費不可勝量。量,音良。宜因其罪惡未成,未疑漢家加誅,陰敕chì旁郡守尉練士馬,師古曰:練,簡也。守,式又翻;下同。大司農豫調穀積要害處,調,徒釣翻。選任職太守往,以秋涼時入,誅其王侯尤不軌者。即以為不毛之地,無用之民,聖王不以勞中國,師古曰:即,猶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宜罷郡,放棄其民,絕其王侯勿復通。復,扶又翻。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墮huī壞,師古曰:墮,音火規翻。毀也。亦宜因其萌牙,早斷絕之,及已成形然後戰師,則萬姓被害。」斷,丁管翻;下同。被,皮義翻。於【章:十四行本「於」上有「大將軍鳳」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是鳳【章:十四行本無「鳳」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薦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司馬臨邛‹四川邛崍›陳立為牂柯太守。漢列郡守、尉之下,有長史、司馬。地理志,臨邛縣屬蜀郡。邛,音渠容翻。
〖译文〗 杜钦向大将军王凤献策说:“蛮夷王侯轻视汉使,不惧怕朝廷的权威,我担心参议这个问题的人胆小怯懦,仍然坚持和解之策。等太守觉察情况有变,呈报上来,则又要耽搁三个月的时间。蛮夷王侯利用这段时间,可以集结部众,宣布并完善他们的计划。蛮夷各国党羽众多,各不相容,定会互相残杀。他们自知罪恶已经铸成,便疯狂地进攻郡守尉,并远远地藏身于暑热毒草地区,即令军事家孙武、吴起为将,古代勇士孟贲、夏育为兵,也会如入火坑深潭,被烧焦淹没,智慧和勇敢都无处施展。而如果屯田戍守,费用将会大得无法计算。应当趁他们还未铸成大错,还没疑心朝廷会对他们进行讨伐,暗中命令邻近各郡守尉操练兵马。大司农预先征调军粮,储积在要害地点。遴选胜任的太守前往,在秋凉时节进兵,诛杀蛮夷王侯中特别横暴的人。倘若认为这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那么圣王就不必因此而劳动中国,应撤销郡县,放弃当地的人民,与蛮夷王侯断交,不再来往。如果认为是先帝所建立的累世功业,不可毁坏,也应该趁变乱处在萌芽之时,及早扑灭。等到变乱已经形成,然后再劳师作战,则万民要蒙受战祸。”于是王凤推荐金城司马、临邛人陈立为柯太守。
立至牂柯‹貴州福泉›諭告夜郎‹贵州关岭›王興,興不從命;立請誅之,未報。乃從吏數十人出行縣,行,下孟翻。至興國且同亭‹貴州关岭境›,師古曰:且音子餘翻。按地理志,夜郎縣,王莽改曰同亭,蓋因亭以名縣也。召興。興將數千人往至亭,從邑君數十人入見立。按西南夷傳,夷人椎結耕田,有邑聚,各有君長。立數責,因斷頭。數,所具翻。邑君曰:「將軍誅無狀,為民除害,為,於偽翻。願出曉士眾!」以興頭示之,皆釋兵降。師古曰:釋,解也。降,戶江翻。鉤町‹云南广南›王禹、漏臥‹云南羅平›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勞吏士。勞,力到翻。立還歸郡。
〖译文〗 陈立到达柯郡,下令给夜郎王兴,兴不从命。陈立请求朝廷准许他诛杀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率领随从官吏数十人出巡属县,到达了夜郎王兴控制地区的且同亭,召兴面见。兴率数千部众来到且同亭,由数十位部落王陪同,进见陈立。陈立对他进行谴责,并乘机将他砍头。部落王们说:“将军诛杀这种悖逆无行的人,是为民除害,我们愿出去告知部众!”他们把兴的人头拿给部众看,部众全都放下武器投降。钩町王禹、漏卧侯俞十分震惊恐惧,于是献上粟米千斛及牛羊来慰劳官吏将士。陈立返回郡城。
興妻父翁指,與子邪務收餘兵,迫脅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諸夷,與都尉,長史分將攻翁指等。將,即亮翻。翁指據阸è為壘,立使奇兵絕其饟xiǎng道,饟,與餉同,音式亮翻。縱反間以誘其眾。間,居莧翻。誘,音酉。都尉萬年曰:「兵久不決,費不可共。」師古曰:共,讀曰供。引兵獨進;敗走,趨立營。師古曰:趨,讀曰趣。趣,嚮也,音七喻翻。立怒,叱戲下令格之。戲,讀曰麾。都尉復還戰,立救之。時天大旱,立攻絕其水道。蠻夷共斬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考異曰:西南夷傳但云河平中;而胡旦漢春秋云在此年十一月,未知何據也。
〖译文〗 兴的岳父翁指,和他的儿子邪务,收集残兵,胁迫周围二十二村落谋反。到了冬季,陈立奏报朝廷,征募各部落夷人当兵,由他与都尉、长史分别率领,进攻翁指等。翁指据险为堡垒。陈立用奇兵切断了他的粮道,又施反间计引诱翁指的部众。都尉万年说:“大军迟迟不决战,军费粮草将无法供给。”于是独自率兵进攻翁指,败退而逃,奔向陈立的大营。陈立大怒,喝令部下将他打出。万年回军再战,陈立率军救援。当时天正大旱,陈立攻占水源,断敌水道。蛮夷部众一同斩杀翁指,手持人头出来投降。于是西夷平定。
三年(乙未,前二六)#
1春,正月,楚王囂來朝。囂,宣帝子,於帝為叔父。二月,乙亥‹十六›,詔以囂素行純茂,特加顯異,封其子勳為廣戚侯。廣戚侯國,屬沛郡。行,下孟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楚王刘嚣到长安朝见。二月,乙亥(十六日),成帝下诏,因刘嚣一向行为良好,特意给予特殊奖赏,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
2丙戌‹二十七›,犍為‹四川宜賓›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犍,居言翻。
〖译文〗 [2]丙戌(疑误),犍为发生地震,引起山崩,壅塞了长江,使江水逆流。
3秋,八月,乙卯‹三十›晦,日有食之。
〖译文〗 [3]秋季,八月,乙卯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4上以中秘書頗散亡,師古曰:言中,以別外。藝文志曰:武帝建藏書之策。劉歆曰:外則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內則有延閣、廣內、秘室之府。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百官表: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武帝所置八校尉之一也。任,音壬。校尉之校,戶教翻;余并居效翻。太史令尹咸校數術,百官表:太史令,屬太常。師古曰:數術,占卜之書。侍醫李柱國校方技。侍醫,屬太醫令,在天子左右者也。師古曰:方技,醫藥之書也。技,音渠綺翻。每一書已,向輒條其篇目,撮cuō其指意,錄而奏之。已,終也,竟也。師古曰:撮,總取也,音千括翻。
〖译文〗 [4]成帝因为皇宫藏书有许多已经散失,派谒者陈农到全国去搜求失传的书籍。诏令光禄大夫刘向校正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正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正占卜之书;侍医李柱国校正医药书。每一部书校正完毕,刘向就条列出它的篇目,写出内容摘要,呈报成帝。
5劉向以王氏權位太盛,而上方嚮詩、書古文,向乃因尚書洪范,集合上古以來,歷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跡行事,連傅禍福,傅,讀曰附。著其占驗,比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范五行傳論,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為鳳兄弟起此論也;為,於偽翻。然終不能奪王氏權。
〖译文〗 [5]刘向因外戚王氏权位太盛,而皇上现在正在留意《诗经》、《书经》等古书,就根据《尚书·洪范篇》,汇集自上古以来,历经春秋战国,直至秦汉,所有关于祥瑞、天灾、变异的记载,推测天象变迁的原因,联系比附人间的祸福,突出其占卜与应验,分门别类,各立条目,共十一篇,书名为《洪范五行传论》,呈献成帝。成帝心里明白刘向忠心耿耿,是因为王凤兄弟权势太盛,才著作此书。然而他到底不能剥夺王氏的权柄。
6河復決平原‹山東平原›,流入濟南‹山東章丘›、千乘‹山東高青东北›,所壞敗者半建始時。復,扶又翻;下同。濟,子禮翻。乘,繩證翻。壞,音怪。敗,補邁翻。復遣王延世與丞相史楊焉及將作大匠許商、百官表曰:將作少府,秦官,掌治宮室;景帝中六年,更名將作大匠。諫大夫乘馬延年同作治。孟康曰:乘馬,姓也。師古曰:乘,音食證翻。六月,乃成。復賜延世黃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賈者,為著外繇六月。蘇林曰:平賈,以錢取人作卒,顧其時庸之平賈也。如淳曰:律說,平賈一月,得錢二千。又律說,戍邊一歲當罷;若有急,當留守六月。今以卒治河之故,復留六月。孟康曰:外繇,戍邊也。治水不復戍邊也。師古曰:如、孟二說皆非也。以卒治河有勞,雖執役日近,皆得比繇戍六月也。著,謂著簿籍也。治,直之翻。賈,讀曰價。著,音竹助翻。繇,讀曰傜。
〖译文〗 [6]黄河再次在平原郡决口,洪水灌入济南、千乘,所造成的损失是建始年间洪灾的一半。朝廷再次派遣王延世跟丞相史杨焉,以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共同负责治理工程。六个月后,工程才完工。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百斤。治河卒没有发给工钱的,都登记姓名在册,折合抵消徭戍六个月。
四年(丙申,前二五)#
1春,正月,匈奴單于來朝。
〖译文〗 [1]春季,正月,匈奴单于来长安朝见。
2赦天下徒。
〖译文〗 [2]赦免天下囚犯。
3三月,癸丑‹一›朔,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癸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4琅邪‹山東諸城›太守楊肜róng與王鳳連昏,如淳曰:連昏者,昏家之姻親也。肜,音以中翻。其郡有災害,丞相王商按問之。鳳以為請,商不聽,竟奏免肜,奏果寢不下。下,遐稼翻;下同。鳳以是怨商,陰求其短,使頻陽‹陝西富平东北›耿定上書,頻陽縣,屬左馮翊。言「商與父傅婢通,及女弟淫亂;奴殺其私夫,師古曰:私夫,女弟之私與奸通者。疑商教使。」天子以為暗昧之過,不足以傷大臣。鳳固爭,下其事司隸。句斷。下,遐嫁翻。太中大夫蜀郡‹四川成都›張匡,素佞巧,復上書極言詆毀商。復,扶又翻。有司奏請召商詣詔獄。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險,制曰:「勿治!」治,直之翻。鳳固爭之。夏,四月,壬寅,詔收商丞相印綬。商免相三日,發病,歐血薨,諡曰戾侯。而商子弟親屬為駙馬都尉、侍中、中常侍、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補吏,莫得留給事、宿衛者。有司奏請除國邑;有詔:「長子安嗣爵為樂昌侯。」宣帝之母黨微矣。
〖译文〗 [4]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是姻亲,琅邪郡发生灾害,由丞相王商查问此事,王凤为杨肜向王商说情,王商不听,竟上奏请求罢免杨肜的官职。奏章上去后,果然留中不下。王凤因此怨恨王商,秘密搜求他的短处,指使频阳人耿定上书弹劾王商说:“王商与他父亲身边的婢女通奸。他妹妹淫乱,奴仆把奸夫杀死,我怀疑奴仆杀人是王商教唆指使的。”天子认为,这些都是无法证明的暧昧过失,不足以构成大罪而伤害大臣。王凤则极力争辩,坚持把此事交付司隶查办。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险恶谄媚,也上书极力诋毁王商。主管官员上奏要求召王商到诏狱进行审讯。成帝一向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为阴险不实之词,于是批示说:“不许究治!”王凤仍坚持追究。夏季,四月,壬寅(二十日),成帝下诏,收缴王商的丞相印信、绶带。王商被免相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等官职的,全部被调出宫廷补任其他官职,不许留在给事、宿卫等可接近皇帝的位置上。主管官员还上奏,要求撤销王商的封地。成帝却下诏说:“王商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5上‹刘骜,时年二十八›之為太子也,受論語於蓮勺‹陝西渭南東北›張禹,蓮勺,音輦酌。及即位,賜爵關內侯,拜為諸吏、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領尚書事。禹與王鳳并領尚書,內不自安,數病,上書乞骸骨,數,所角翻;下同。欲退避鳳;上不許,撫待愈厚。六月,丙戌‹五›,以禹為丞相,封安昌侯。恩澤侯表,安昌侯食邑于汝南。
〖译文〗 [5]成帝当太子时,由莲勺人张禹教授《论语》,及至即位,赐张禹为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兼任给事中,主管尚书事务。张禹与王凤共同主管尚书事务,张禹内心不自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退让避开王凤。成帝不准,反而待他愈加优厚。六月,丙戌(初五),成帝任命张禹为丞相,封安昌侯。
6庚戌‹二十九›,楚孝王囂薨。
〖译文〗 [6]庚戌(二十九日),楚孝王刘嚣去世。

7初,武帝通西域,罽jì賓‹都循鲜城,克什米爾斯利那加附近›自以絕遠,漢兵不能至,獨不服,罽賓國,治循鮮城,去長安萬二千二百里;不屬都護。罽,音計。數剽殺漢使。數,所角翻。師古曰:剽,劫也,音頻妙翻。久之,漢使者文忠與容屈王子陰末赴合謀攻殺其王;王曰烏頭勞,即數殺漢使者也。立陰末赴為罽賓王。後軍候趙德使罽賓,與陰末赴相失;陰末赴鎖琅當德,師古曰:相失,相失意也。琅當,長鎖也,若今之禁系人鎖矣。琅,音郎。殺副已下七十餘人,遣使者上書謝。孝元帝以其絕域,不錄,放其使者于縣度‹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区›,縣度,在烏秅ná國西。縣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縣,古懸字通、師古曰:懸繩而度也。烏秅,鄭氏音鷃yàn拏ná。師古曰:烏,音一加翻;秅,音直加翻;急言之,聲如鷃拏耳,非正音也。絕而不通。
〖译文〗 [7]当初,汉武帝通西域,宾国自以为地处绝远,汉兵不能到达,因此只有宾一国不归顺汉朝,还多次劫杀汉使。很久以后,汉朝使者文忠与容屈国王的儿子阴末赴合谋攻杀了宾王,于是立阴末赴为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宾国,与阴末赴失和,阴末赴用铁链把赵德锁起来,又诛杀汉副使及以下七十余人,然后派使者赴长安上书谢罪。孝元帝因宾远在域外,无法审核此案,就把使节放逐到县度,断绝与宾的来往。
及帝即位,復遣使謝罪。復,扶又翻;下同。漢欲遣使者報送其使。杜欽說王鳳曰:「前罽賓王陰末赴,本漢所立,後卒畔逆。說,輸芮翻。卒,子恤翻。夫德莫大于有國子民,罪莫大于執殺使者,所以不報恩,不懼誅者,自知絕遠,兵不至也。有求則卑辭,無欲則驕慢,終不可懷服。凡中國所以為通厚蠻夷,愜快其求者,為壤比而為寇。師古曰:比,近也;為其土壤接近,能為寇也。愜,音苦頰翻。為壤之為,於偽翻。比,毗寐翻。今縣度‹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区›之阸è,非罽賓所能越也;其鄉慕,不足以安西域;鄉,讀曰嚮。雖不附,不能危城郭。前親逆節,惡暴西域,師古曰:暴,謂章露也。故絕而不通;今悔過來,而無親屬、貴人,奉獻者皆行賈賤人,賈,音古;下同。欲通貨市買,以獻為名,故煩使者送至縣度,恐失實見欺。凡遣使送客者,欲為防護寇害也。為,於偽翻。起皮山‹新疆皮山›,南更不屬漢之國四、五,皮山國,去長安萬五千里。師古曰:言經歷不屬漢者凡四、五國。更,音工衡翻。斥候士百餘人,五分夜擊刁斗自守,師古曰:夜有五更,分而持之。尚時為所侵盜。驢畜負糧,須諸國稟食,得以自贍。師古曰:稟,給也。贍,足也。食,讀曰飤;下同。國或貧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給,黠,下八翻。擁強漢之節,餒山谷之間,乞匄gài無所得,師古曰:匄,亦乞也,音工大翻。離一、二旬,則人畜棄捐曠野而不反。又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嘔,一口翻。吐,土故翻。畜,許救翻;下同。又有三池盤、石阪道,陿xiá者尺六七寸,長者徑三十里,臨崢嶸不測之深,陿,與狹同。師古曰:崢嶸,深險之貌。崢,音仕耕翻。嶸,音宏。余謂崢嶸,山峻貌。行者騎步相持,騎,奇寄翻。繩索相引,索,昔各翻。二千餘里,乃到縣度‹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区›。畜墜,未半坑谷盡靡碎;師古曰:靡,散也,音縻。人墮,勢不得相收視;險阻危害,不可勝言。勝,音升。聖王分九州,制五服,師古曰:九州,冀、兗、豫、青、徐、荊、揚、梁、雍也。五服,甸、侯、綏、要、荒。余謂此言禹跡也。周職方,九州有幽、并,無徐、梁;又分為九服。務盛內,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蠻夷之賈,勞吏士之眾,涉危難之路,賈,音古。難,乃旦翻。罷敝所恃以事無用,師古曰:罷,讀曰疲。所恃,謂中國之人。無用,謂遠方蠻夷之國。非久長計也。使者業已受節,可至皮山‹新疆皮山›而還。」師古曰:言已立計遣之,不能即止,可至皮山也。於是鳳白從欽言。罽賓實利賞賜賈市,賈,音古。其使數年而壹至云。
〖译文〗 等到成帝即位后,宾王再次派遣使节到长安谢罪。汉朝打算派使者护送宾使节回国,作为答礼。杜钦劝王凤说:“从前,宾 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却突然反叛,世上最大的恩德,莫过于使其拥有王位和人民;而最大的罪恶,莫过于拘杀使者。阴末赴之所以不肯报恩,也不怕讨伐,是由于自知离中国遥远,汉兵无法到达。他有求于汉朝时,就卑辞谦恭;无求时,就骄横傲慢,始终无法使他降服。中国之所以交往厚待周边蛮夷,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疆土相邻,他们易于入境劫掠。如今县度的险阻,宾军队不能越过。他们即使仰慕归顺,对整个西域的安定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即令不归顺汉朝,也不能威胁西域诸国的安全。从前,宾王亲自冒犯汉朝使节,罪恶暴露在西域各国面前,中国因此断绝与其来往。如今他们宣称悔过来朝,但所派之人,不是国王的亲属和重要官员,奉献者全是从事商业的贱人,他们是想通商贸易,而以进贡为名,因此本朝烦劳使者护送他们到县度,恐怕不符合他们实际低微的身份,受了他们的欺骗。凡派使者护送客使,目的是保护他们不受盗匪伤害。自皮山国往南走,要经过四、五个不受汉朝管辖的王国。护送的汉军士兵有一百余名,入夜后轮班五次击打刁斗警戒守卫,仍然时常遭到劫掠。用驴子驮载口粮,须由沿途诸国供给食物,才能满足。有些王国又小又贫穷,无法供应食物;有些王国奸猾不肯供给。使者带着强大的汉朝的符节,在山谷之间忍受着饥饿的煎熬,乞讨无门,缺粮一二十天,人畜就会倒毙旷野,不得生还。沿途还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赤土坂、身热坂。走到这里,会让人浑身发烧,面无人色,头痛呕吐,驴畜也都如此。又有三池盘、石坂道,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宽,而长度却有三十里。山径旁是陡峭不测的深谷,马匹与行人互相扶持,用绳索前后牵引。走二千余里,才能到达县度。牲畜失足坠落,在离谷底还不到一半距离时,就已粉身碎骨;人坠落,便不能为他收殓尸体。艰难险阻,无法尽言。古代圣王将天下分为九州,又制定五服,是务求本国的强盛,而不管域外之事。如今派遣使者,奉天子之命,护送外族商贾,劳动众多中国官员士兵,跋涉危险艰难的路程,使所倚赖的中国人罢惫,去为无用的外族效劳,这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使者已经派定,可以护送到皮山国就回来。”于是王凤将杜钦的建议转告成帝,被成帝采纳。宾国实际上是贪图中国的赏赐,和想跟中国通商,它的使者数年来中国一次。
陽朔元年(丁酉,前二四)應劭曰:時陰盛陽微,故改元曰陽朔,欲陽氣之蘇息也。師古曰:應說非也。朔,始也。以山陽火生石中,言陽氣之始。#
1春,二月,丁未‹三十›晦,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二月,丁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2三月,赦天下徒。
〖译文〗 [2]三月,赦免天下囚犯。
3冬,京兆尹泰山‹山東泰安›王章下獄,死。下,遐嫁翻。
〖译文〗 [3]冬季,京兆尹、泰山人王章被捕入狱,处死。
時大將軍鳳用事,上謙讓無所顓。左右嘗薦光祿大夫劉向少子歆xīn通達有異材,上召見,歆誦讀詩賦,甚悅之,欲以為中常侍;百官表:中常侍,加官,得出入禁中。蓋此時以士人為之,東都始純用宦者。召取衣冠,臨當拜,左右皆曰:「未曉大將軍。」師古曰:曉,猶白。余謂曉,開諭也。上曰:「此小事,何須關大將軍!」左右叩頭爭之,上於是語鳳,鳳以為不可,乃止。劉向忠於漢室,子歆附從王莽,得無由此邪!爵賞之柄不自上出,則貪爵祿苟富貴之人,視其柄所在而趨之矣。語,牛倨翻。
〖译文〗 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握国家大权,成帝谦让软弱,没有实权。成帝身边的侍臣,曾向他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幼子刘歆,说他博学卓识有奇才。成帝召见刘歆,刘歆为他诵读诗赋。成帝非常喜欢他,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命左右取来中常侍的衣冠,正准备行拜官礼时,左右侍从之人都说:“还没有让大将军知道。”成帝说:“这是小事,何必通报大将军!”左右之人叩头力争,于是成帝便告诉了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此事便作罢。
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諸曹,分據勢官,滿朝廷。杜欽見鳳專政泰重,戒之曰:「願將軍由周公之謙懼,損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間其說!」周公輔成王,管、蔡流言,周公狼跋而東,其懼可知矣;吐握以下士,其謙可知矣。穰侯、范睢事見周紀。武安侯田蚡事見武帝紀。間,居莧翻。鳳不聽。
〖译文〗 王氏子弟全都当上卿、大夫、侍中、诸曹,分别占据显官要职,达官显贵充满朝廷。杜钦见王凤过于专权,告诫他说:“我希望将军采取周公的谦恭谨慎态度,减少穰侯魏冉的威风,放弃武安侯田的贪欲,不要使范睢之流得以从中挑拨离间!”王凤不听。
時上無繼嗣,體常不平。師古曰:言多疾疢chèn。定陶共王來朝,共,讀曰恭;下同。太后與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賞賜十倍于他王,不以往事為纖介;師古曰:往事,謂先帝時欲以代太子也。言無纖介之嫌怒。留之京師,不遣歸國。上謂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諱,師古曰:人命無常,不可諱。一朝有它,師古曰:它,謂晏駕也。且不復相見,復,扶又翻。爾長留侍我矣!」其後天子疾益有瘳chōu,共王因留國邸,定陶邸也。旦夕侍上;上甚親重之。大將軍鳳心不便共王在京師,會日食,鳳因言:「日食,陰盛之象。定陶王雖親,於禮當奉藩在國;今留侍京師,詭正非常,師古曰:詭,違也。故天見戒,見,賢遍翻。宜遣王之國!」上不得已於鳳而許之。共王辭去,上與相對涕泣而決。決,與訣同,別也。
〖译文〗 这时,成帝没有继嗣,身体又常患病。定陶王刘康来朝见,太后与成帝禀承先帝的遗愿,待他十分优厚,给予的赏赐是其他诸侯王的十倍,对当初夺嫡之事,也不存丝毫芥蒂。成帝把他留在京师,不让他归国,还对他说:“我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不必避讳,一旦有别的变化,将再也看不见你了。你就长期留在京师,随侍在我身边吧!”后来,成帝病情渐渐减轻,刘康于是留居在封国驻京府邸,日夜进宫服侍成帝,成帝对他十分亲近看重。大将军王凤对刘康留居京师感到不方便,恰好发生日食,王凤就乘机说:“发生日食,是阴气过盛的征象。定陶王虽亲,按礼应当在自己的封国当藩王。如今留在京师侍奉天子,是不正常的,因此天现异象发出警告。陛下应遣送定陶王返回封国!”成帝无法违抗王凤,只好同意。刘康辞行,成帝和他相对流泪而别。
王章素剛直敢言,雖為鳳所舉,章以選為京兆,鳳所舉也。非鳳專權,不親附鳳,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鳳專權蔽主之過。」上召見章,延問以事。見,賢遍翻。章對曰:「天道聰明,佑善而災惡,以瑞應【章:十四行本「應」作「異」;乙十一行本同。】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繼嗣,引近定陶王,近,其靳翻。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上順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議善事,當有祥瑞,何故致災異!災異之發,為大臣專政者也。為,於瑞翻。今聞大將軍猥歸日食之咎於定陶王,師古曰:猥,猶曲也。建遣之國,師古曰:建立其議也。苟欲使天子孤立於上,顓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朝,直遙翻。,且日食,陰侵陽,臣顓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鳳出,天子曾不壹舉手,鳳不內省責,省,悉井翻。反歸咎善人,推遠定陶王。推,吐雷翻。遠,於願翻。且鳳誣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樂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屬,商,宣帝舅王武之子。內行篤,行,下孟翻。有威重,位歷將相,國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節隨鳳委曲;卒用閨門之事為鳳所罷,卒,子恤翻。身以憂死,眾庶愍之。又鳳知其小婦弟張美人已嘗適人,師古曰:小婦,妾也。弟,謂女弟,即妹也。今俗猶謂妾為小妻。於禮不宜配御至尊,托以為宜子,內之後宮,苟以私其妻弟;聞張美人未嘗任身就館也。師古曰:是則不為宜子,明鳳所言非實。婦人將生子,及月辰,出就他館。任,讀曰妊。且羌、胡尚殺首子以蕩腸正世,師古曰:蕩,洗滌也。言婦初來,所生之子或他姓。況於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已出,謂已出嫁也。近,其靳jìn翻。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見,足以知其餘及它所不見者。師古曰:以所見者譬之,則不見者可知。鳳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選忠賢以代之!」
〖译文〗 王章一向刚直敢言,他虽由王凤举荐,但不赞成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他上密封奏书说:“发生日食,都应归咎于王凤专权,蒙蔽主上。”成帝召见王章,进一步询问。王章回答说:“上天行事,耳聪目明,保佑善良,惩罚邪恶,用祥瑞或灾异作为效验的征兆。如今陛下因为没有亲子,而召见亲近定陶王,这是为了承接宗庙,以国家为重,上顺天意,下安民心,这是正确的决定和善事,上天应当报以祥瑞,怎么会招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权的缘故。现在听说大将军错将日食的发生归咎于定陶王,建议遣送他回封国。假如是想使天子在上面孤立,而由他专擅朝政,以便实现私欲,那他就不是忠臣了。而且发生日食,是阴气侵抑阳气,应归咎于臣下专权而压抑君王。如今大小政事都由王凤决定,天子连手都没有举过一次,王凤不从内心反省自责,反而归咎于善良的人,把定陶王排挤到远方。而且王凤诬陷欺骗不忠之事,不止一件。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亲戚,品行敦厚,威望很高,历任将相,是国家栋梁之臣。他坚持正义,不肯违心地屈膝追随王凤。最后被王凤用闺房阴私之事而致罪罢黜,忧伤而死,百姓都怜惜他。又如,王凤明知他小妾的妹妹张美人已嫁过人,按礼不适宜上配至尊的皇帝,王凤却托言张美人适宜生男孩,将她献入后宫,用不正当的手段为小妾的妹妹谋取私利。然而,听说到现在张美人也未曾怀孕。而且,即使是羌人、胡人,还要杀死头胎婴儿,以洗女人的肠肚,使未来所生之子血统纯正。何况是天子,怎能亲近已嫁过人的女子!以上所说的三件都是大事,是陛下亲眼所见到的,根据它们,崐足以推知其余和另外那些所看不到的事情。陛下不可让王凤长期主持国事,应让他退官回到府第,另选忠诚贤能的人代替他!”
自鳳之白罷商,後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聞章言,天子感寤,納之,謂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師古曰:微,無也。吾不聞社稷計。且唯賢知賢,君試為朕求可以自輔者。」為,於偽翻;下同。於是章奏封事,薦信都王舅琅邪‹山東諸城›太守馮野王,忠信質直,智謀有餘。【章:乙十一行本「餘」下有「以王舅出,以賢復入,明聖主樂進賢也。」十五字。】上自為太子時,數聞野王名,【章:乙十一行本「王」下有「先帝」二字,「名」下有「卿聲譽出鳳遠甚」七字。】數,所角翻。方倚【章:十四行本「倚」下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代鳳。章每召見,上輒辟左右。見,賢遍翻。師古曰:辟,讀曰闢。時太后從弟子侍中音元后傳曰:太后從弟長樂衛尉弘,子侍中音。師古曰:弘者,太后之叔父也;音則從父弟。余據後云「音以從舅用事」,則顏註良是。獨側聽,具知章言,以語鳳。語,牛倨翻。鳳聞之,甚憂懼。杜欽令鳳【章:乙十一行本「鳳」下有「稱病」二字;張校同。】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辭指甚哀。太后聞之,為垂涕,不御食。為,於偽翻。御,進也。上少而親倚鳳,少,詩照翻。弗忍廢,乃優詔報鳳,強起之;強,其兩翻。於是鳳起視事。
〖译文〗 自从因王凤的弹劾,王商被罢黜,到后来遣送定陶王归国,成帝心里一直郁愤不平,此时听了王章的话,有所感触而醒悟,打算采纳他的建议。成帝对王章说:“若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国家大计。况且只有贤能者才了解贤能者,请你试为朕找一位能够辅政的人。”于是王章再上密封奏书,举荐信都王刘兴的舅父、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正直,又富于谋略。成帝从当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的声名,于是准备依靠他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进见,成帝都命左右随从退出。但当时太后堂弟之子、侍中王音独自窃听,全部了解王章谈话的内容,并报告了王凤。王凤听了甚为忧虑恐惧。杜钦劝王凤搬出大将军府,回到原来的侯府,上书请求辞职退休,措词十分哀痛。太后闻讯,为王凤流下眼泪,不肯进食。成帝从小就亲近倚靠王凤,不忍心罢黜他,就下诏优礼安抚,勉强他继续任职。于是王凤复行视事。
上使尚書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補吏,而私薦之,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備九卿,出為上郡太守。欲令在朝,阿附諸侯;朝,直遙翻。又知張美人體御至尊,而妄稱引羌胡殺子蕩腸,非所宜言。」下章吏。下,遐稼翻。廷尉致其大逆罪,致,文致也。以為「比上夷狄,欲絕繼嗣之端;背畔天子,背,蒲妹翻。私為定陶王。」章竟死獄中,妻子徙合浦‹广西合浦东北›。合,音蛤。自是公卿見鳳,側目而視。
〖译文〗 成帝让尚书弹劾王章,说:“王章明知冯野王先前因为是诸侯王的舅父,而外放补官,而却因私心,违制推荐,想让他在朝中任职,以阿谀攀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已入宫侍奉皇帝,却狂妄地引述羌胡杀子肠的风俗,这不是所应说的话。”把王章交付司法官吏处理。廷尉罗织成大逆罪,认为:“把皇帝比做羌胡蛮族,想使皇上绝嗣,背叛天子,私心为定陶王打算。”王章终于死在狱中,妻子儿女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
馮野王懼不自安,遂病;滿三月,賜告,與妻子歸杜陵‹陝西西安東南›就醫藥。大將軍鳳風御史中丞劾奏「野王師古曰:風,讀曰諷。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賜告養病而私自便,師古曰:便,安也,音頻面翻。持虎符出界歸家,奉詔不敬。」杜欽奏記於鳳曰:「二千石病,賜告得歸,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如淳曰:律施行,無不得去郡之文也。亡,讀曰無傳曰:『賞疑從予,』所以廣恩勸功也;師古曰:疑當賞、不當賞則與之。疑厚、薄則從厚。予,讀曰與。『罰疑從去,』所以慎刑,闕難知也。師古曰:疑當罰、不當罰則赦之。疑輕、重則從輕。去,謂赦之也。今釋令與故事而假不敬之法,師古曰:釋,廢去也。假,謂假託法律以致其罪。甚違『闕疑從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馬之重,任,音壬。不宜去郡,將以制刑為後法者,則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賞大信,不可不慎!」鳳不聽,竟免野王官。
〖译文〗 冯野王恐惧不自安,就得了疾病。病假满三个月后,成帝批准他带职养病,他就跟妻子回到故乡杜陵就医。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他说:“冯野王被皇上赐准带职养病,却私自趁便拿着虎符越过郡界回家,犯了奉诏不敬之罪。”杜钦给王凤上书说:“官秩为二千石的官员得了病,被批准带职养病而就此回家的,有前例可援。法令中并没有不许离郡的条文。经传上说:‘拿不准该不该赏赐的,姑且给予赏赐。’目的在于广施恩德,勉励有功之人。还说:‘拿不准该不该惩罚的,姑且赦免。’目的在于谨慎刑罚,免生差错。现在,不顾法令和前例,而以不敬的法条治罪,完全违背了‘拿不准该不该惩罚的,姑且赦免’的古训。即使认为二千石的高级官员管辖千里之地,负有军事上的重任,不应轻易离开辖郡,准备制定律条作为以后的法令,那么冯野王的罪过也在新的条文制定之前。刑罚和赏赐,关系国家的重大信誉,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竟然罢免了冯野王的官职。
時眾庶多冤王章譏朝廷者,欽欲救其過,復說鳳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師不曉,況於遠方!恐天下不知章實有罪,而以為坐言事。如是,塞爭引之原,復,扶又翻;下同。說,輸芮翻。塞,悉則翻。爭,讀曰諍。師古曰:爭引,謂引事類以諫爭之也。一曰:下有諫爭之言,上引而納之也。損寬明之德。欽愚以為宜因章事舉直言極諫,并見郎從官,從,才用翻。展盡其意,加於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聖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則流言消釋,疑惑著明。」鳳白行其策焉。杜欽之罪浮於谷永,以其與王鳳計議,為之文過也。
〖译文〗 当时百姓大多认为王章冤枉而讽刺朝廷。杜钦为了挽救王凤的过错,再次崐劝王凤说:“京兆尹王章,被指控的罪状密不外传,连京师的人都不知道,何况远方的人呢!恐怕天下人不了解王章确实有罪,而以为他直言规谏才蒙祸下狱。这样的话,就会堵塞谏争的言路,有损宽容贤明的圣德。我认为,应该借王章这件事,命令举荐直言极谏之士,加上现有的郎、从官,也让他们尽量发表意见,使朝廷的言路比前加宽,以向四方显示,使天下都知道主上圣明,不会因直言而责罚臣下。若能如此,则流言便会消释,疑惑之心也会明白。”王凤将杜钦的意见报告成帝,并施行了他的建议。
4是歲,陳留‹河南陳留›太守薛宣為左馮翊。宣為郡,所至有聲跡。宣子惠為彭城‹江蘇徐州›令,宣嘗過其縣,心知惠不能,不問以吏事。或問宣:「何不教戒惠以吏職?」宣笑曰:「吏道以法令為師,可問而知;及能與不能,自有資材,何可學也!」眾人傳稱,以宣言為然。時人雖以宣言為然,實未必然也!
〖译文〗 [4]本年,任用陈留太守薛宣为左冯翊。薛宣担任郡长官,所到之处有治绩政声。薛宣的儿子薛惠当彭城令,薛宣曾经过彭城,他心里清楚儿子没有才干,便不问他行政方面的事。有人问薛宣说:“你为何不指教、告诫儿子官吏的职责?”薛宣笑着说:“为吏之道,以法令为师,可向法令讨教而学会。至于能干不能干,自有天分,怎么能够学呢?”众人传播称赞他的这番话,认为他的见解正确。
二年(戊戌,前二三)#
1春,三月,大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三月,大赦天下。
2御史大夫張忠卒。
〖译文〗 [2]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3夏,四月,丁卯‹二十七›,以侍中、太僕王音為御史大夫。於是王氏愈盛,郡國守相、刺史皆出其門下。師古曰:言為其家寮屬者皆得大官。五侯群弟爭為奢侈,按元后傳,王鳳兄弟八人:鳳、崇以與元后同母,先侯;譚、商、立、根、逢時同日侯,世謂之五侯;曼,乃五侯之兄,早死,不侯。五侯無群弟,疑「群」字當作「兄」。賂遺珍寶,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養賢,傾財施予以相高尚;遺,于季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予,讀曰與。賓客滿門,競為之聲譽。劉向謂陳湯曰:「今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屬,累世蒙漢厚恩,身為宗室遺老,歷事三主。三主,宣、元、成。上以我先帝舊臣,每進見,常加優禮。見,賢遍翻。吾而不言,孰當言者!」遂上封事極諫曰:「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操,千高翻。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於而家,凶於而國。』師古曰:周書洪范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為之,則致凶害也。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也。臣瓚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師古曰:論語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內,魚鱗左右。漢制,列侯,紫綬;二千石,青綬;侍中、中常侍,皆銀璫左貂、金附蟬。師古曰: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魚鱗也。大將軍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僭盛,并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汙而寄治,身私而託公,師古曰:內為汙私之行而外則寄託治公之道也。斷,丁亂翻。行,下孟翻。依東宮之尊,師古曰:東宮,太后所居也。余按漢制,太后率居長樂宮,在未央宮東,故曰東宮。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管執樞機,朋黨比周;比,毗至翻。稱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游談者助之說,執政者為之言。譽,音餘。忤,五故翻。為,於偽翻。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毀而不進,遠絕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遠,於願翻。朝,直遙翻。恐其與己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燕、蓋事見昭帝紀。師古曰:以示宗室親近而反逆也。數,所角翻。避諱呂、霍而弗肯稱。呂氏事見呂后紀。霍氏事見宣帝紀。師古曰:呂、霍二家皆坐專擅誅滅,故為王氏諱而不言也。內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盤互,歷上古至秦、漢,外戚僭貴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為其人微象。言伏於微而著於象也。見,賢遍翻。孝昭帝時,冠石立於泰山,仆柳起於上林,事見二十三卷昭帝元鳳三年。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山東章丘›者,王氏,本濟南東平陵人;武帝時,繡衣御史王賀既免官,乃徙居魏郡元城‹河北大名东北›。其梓柱生枝葉,扶疏上出屋,根𠚏地中,康曰:𠚏,測洽切。余按字書,測洽之𠚏,從「干」、從「臼」,與今𠚏字不同。漢書作「根垂地中」。意「𠚏」即「垂」字也。雖立石起柳,無以過此之明也。事勢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之危。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於外親,降為皁zào隸,師古曰:皁隸,卑賤之人也。春秋左氏傳曰: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也。縱不為身,為,於偽翻。柰宗廟何!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如淳曰:內,猶親也;而皇太后反外夫家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侯權,所以全安之也。平昌侯王無故,宣帝舅也。夫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於未然,宜發明詔,吐德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師古曰:援,引也。謂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近,其靳翻。黜遠外戚,毋授以政,師古曰:遠,謂疏而離之也,音于萬翻。皆罷令就弟,弟,與第同;漢書率作「弟」。孟康曰:第,宅也,有甲乙次第也;亦作「弟」。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宮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內之姓,子子孫孫無疆之計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復見於今,六卿必起於漢,田氏篡齊,六卿分晉,言漢亦將有此禍也。復,扶又翻。為後嗣憂,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聖思!」書奏,天子召見向,歎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將思之!」然終不能用其言。
〖译文〗 [3]夏季,四月,丁卯(二十七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当时王氏家族的权势越来越盛,郡和封国的太守、国相及州刺史都出自王氏门下。五侯的弟弟们竞争奢华,行贿之人呈献的珍宝,从四面八方涌来。五侯全都通达人事,好士人,养贤才,倾财施予,互相攀比,以此为荣。宾客满门,崐竞相为王氏家族传播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权势日盛,发展下去,必然危害刘氏。我有幸是刘姓皇族的后裔,几代蒙受汉朝的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前后侍奉过三位天子。皇上因为我是先帝旧臣,每次进见,总以优礼待我。我若不说,还有谁应当说呢!”于是上密封奏书,极力劝谏成帝说:“我听说,君王没有不希望国家安定的,然而却常常出现危机;没有不希望国家长存的,然而却常常亡国。这是由于君王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手段。大臣掌握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危害君王的。因此《书经》说:‘臣子作威作福,就会危害家族,给国家带来凶险。’孔子说:‘皇家不能支配俸禄,政事都由大夫主持,’这是危亡的征兆啊!如今王氏一姓,乘坐红色车轮彩色车毂的华车的,就有二十三人。佩青色、紫色绶带,帽上有貂尾跟绣蝉的,充满朝廷,象鱼鳞一样排列左右。大将军主持国事,操持权柄,五侯骄傲奢侈,超过制度的规定,共同作威作福,肆意攻击诛杀大臣。品行卑鄙肮脏,却声称为治国效劳;身怀私心,却假托为公。依靠太后的尊位,凭借与皇帝的甥舅之亲,树立自己重大的权威。尚书、九卿、州牧、郡守全都出自王氏的门下,主管掌握国家中枢机要部门,结党营私。受他们夸奖的,得以拜官高升;被他们憎恨的,受到诛杀伤害。帮闲者帮他们宣传;掌权者为他们说话。排斥宗室,使刘氏皇族孤立、削弱,对皇族中有智慧才干的人,尤其非要进行诋毁不可,决不使他们得到提升,让他们同宗室的责任远远隔绝,不让他们在朝廷和宫中任职,生怕他们与自己分权。多次提起昭帝时发生的燕王、盖主之乱,使天子对宗室产生疑心,但却避讳吕氏、霍光等外戚擅权之事,不肯涉及。内心如管叔、蔡叔那样,反叛企图已经萌芽,外表却借用周公的言论。王氏兄弟占据重要位置,家族盘根错节,从上古至秦汉,外戚越分尊贵没有象王氏这样严重的。物忌太盛,太盛则必然会有非常的变异先行显现,成为预示其人将要衰微的征兆。孝昭帝时,泰山上忽然有大石矗立,上林苑枯倒的柳树复苏而起,接着昭帝驾崩,宣帝即位。而今王氏在济南的先祖坟墓,木柱生出枝叶,枝叶茂盛上出屋顶,根扎地中。这种异象,即使是大石起立,枯柳复活,也没有比这更明显了。根据事物的规律,两大势不共存。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立。如果王氏家族有泰山那样的安稳,则皇上就有累卵那样的危险。陛下身为刘姓子孙,有守持宗庙的责任,而让国统转移到外戚手中,反使刘姓皇族降为卑贱的皂隶,陛下纵然不为自身打算,又怎样对待宗庙!妇人本应亲近夫家,而疏远父母家。今天的状况,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把权柄交给舅父平昌侯,目的是为了保全他。因此,明智的人,造福于幸福还未形成之时,消灾于灾祸还未发生之前。陛下应公开下诏,作出有德于祖宗天下的决定,引进任用宗室为左右辅臣,亲近信任他们,采纳他们建议。罢黜疏远外戚,不把国家的权柄授予他们,全部罢免他们的官职,让他们回到府邸,以效法先帝的作法,厚待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才真正是太后的本意,外戚的福份。王氏可以永存,保持爵位和俸禄;刘氏可以长安,不失国家社稷。这正是褒美和睦内外亲属,使刘氏皇统子子孙孙绵延不绝的办法。如果不实行此策,春秋时田氏篡齐的事件会再次出现于今世,六卿必崛起于汉代,给后世子孙带来忧患 。事情已十分明显,请陛下留意三思。”奏章上去后,成帝召见刘向,为刘向的心意叹息悲伤。他对刘向说:“你暂时不必再说了,我会考虑的!”然而最终仍不能采用刘向的建议。
4秋,關東大水。
〖译文〗 [4]秋季,关东大水泛滥成灾。
5八月,甲申‹十›,定陶‹山东定陶›共王康薨。
〖译文〗 [5]八月,甲申(疑误),定陶王刘康去世。
6是歲,徙信都‹河北冀县›王興為中山‹河北定州›王。
〖译文〗 [6]本年,改封信都王刘兴为中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