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四起著雍涒tūn灘(戊申),盡昭陽赤奮若(癸丑),凡六年。

孝成皇帝中#

永始四年(戊申,前一三)#

1春,正月,上‹刘骜,时年四十›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東‹山西夏縣›,祠后土。

〖译文〗 [1]春季,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祭天。大赦天下。三月,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

2夏,大旱。

〖译文〗 [2]夏季,大旱。

3四月,癸未‹十一›,長樂臨華殿、未央宮東司馬門皆災。師古曰:東面之司馬門也。樂,音洛。六月,甲午‹二十三›,霸陵園門闕災。

〖译文〗 [3]四月,癸未(十一月),长乐宫临华殿和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二十三日),霸陵墓园门阙发生火灾。

4秋,七月,辛未‹三十›晦,日有食之。

〖译文〗 [4]秋季,七月,辛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5冬,十一月,庚申‹二十一›,衛將軍王商病免。

〖译文〗 [5]冬季,十一月,庚申(二十一日),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6梁‹府睢阳,河南商丘›王立驕恣無度,立,梁孝王武八世孫也。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對外家怨望,有惡言。」梁相,名禹。相,息亮翻。有司按驗,因發其與姑園子姦事,奏「立禽獸行,請誅。」漢法,內亂為禽獸行。行,下孟翻。太中大夫谷永上書曰:「臣聞禮,天子外屏,不欲見外也;師古曰:屏,謂當門之牆,以屏蔽者也。外屏,於門外為之。是以帝王之意,不窺人閨門之私,聽聞中冓之言。韓詩云:中冓,中夜。應劭曰:中冓,材冓在堂之中也。晉灼曰:魯詩以為夜也。師古曰:冓,謂舍之交積材木也。應說近之。冓,音工豆翻。春秋為親者諱。春秋公羊傳:閔元年,齊仲孫來。齊仲孫者何?公子慶父也。公子慶父則曷為謂之齊仲孫?外之也。曷為外之?春秋為親者諱。為,於偽翻;下同。今梁王年少,少,詩照翻;下同。頗有狂病,始以惡言按驗,既無事實,而發閨門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辭又不服,猥強劾立,傅致難明之事,劾,戶概翻。師古曰:傅,讀曰附。獨以偏辭成罪斷獄,斷,丁亂翻。無益於治道;治,直吏翻。汙衊宗室汙,烏故翻。孟康曰:衊,音漫。師古曰:衊,音秣,謂塗染也。以內亂之惡,披布宣揚於天下,非所以為公族隱諱,為,於偽翻;下為公同。增朝廷之榮華,昭聖德之風化也。臣愚以為王少而父同產長,姑者,父之同產。長,知兩翻。年齒不倫;梁國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麗;妖,巧也,艷也,好也。妖,於驕翻。父同產亦有恥辱之心;師古曰:言其姑亦當自恥,必不與姦。案事者乃驗問惡言,師古曰:本所問者,怨望朝廷之言也。何故猥自發舒!言何為而自發內亂之事。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過誤失言,文吏躡尋,不得轉移。躡尋者,謂躡其失言之後,而尋其內亂之跡也。萌牙之時,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蓋之,則計之上。治,直之翻;下同。既已按驗舉憲,舉憲者,舉以法也。宜及王辭不服,詔廷尉選上德通理之吏更審考清問,上,與尚同。書呂刑:皇帝清問下民。孔安國曰:清問,詳問也。馬曰:清,訊。著不然之效,定失誤之法,著,明也。效,驗也。明其事之不然,具有證驗也。失誤,謂誤入人罪為失。而反命於下吏,師古曰:使者還,反以清白之狀付有司也。以廣公族附疏之德,附疏者,使疏屬親附也。為宗室刷汙亂之恥,師古曰:刷,謂拭,刷除之也,音所劣翻。甚得治親之誼。」天子由是寢而不治。

〖译文〗 [6]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没有节制,甚至一天之内犯法十一次。梁相禹奏报说:“刘立对外戚抱有怨恨,恶言相加。”主管机关追查验证,由此揭露出刘立与姑妈刘园子通奸乱伦的丑事。奏报说:“刘立有禽兽行为,请求处以死刑。”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依照礼仪,天子要在门外修建屏障之墙,是不想直接看见外面的情景。帝王的本意,是不愿窥视别人的闺门隐私,窃听人家在内室的谈话。《春秋》为亲者讳言过失。而今梁王年少,疯癫病颇厉害,最初追查验证的是对外戚恶言相加的事,既然无事实证据,却又转而揭露闺门隐私,已不属原本指控的内容了。梁王的诉辞又不承认,用鄙陋的手段勉强弹劾刘立,附会罗织一些难以查明的事,仅仅以片面之辞定罪,对国家的治理是无益的。玷污宗室,把内部淫乱的恶行,披露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皇族掩饰过失,为朝廷增加光彩,彰明圣德之风化的作法。我愚昧地认为,梁王年少,而姑母年长,两人年龄不相当;以梁国的富裕,足可以用金钱厚聘美女,罗致妖艳;姑母也有耻辱之心,追查者本来是追问诟骂外戚的事,她为什么胡乱揭发起自己的乱伦之事呢?从这三点揣测,通奸之事,恐怕不合人情。我怀疑供词是在逼迫的情况下,讲错了话,文吏抓住不放,顺此穷追,使供词没有回转的余地。在事情还处于萌芽之时,请陛下开恩,不要处治,这才是上策。既然已对此事进行了追查验证,打算依法处理,那就应以梁王对罪状不服为理由,下诏命令廷尉挑选道德高尚、通情达理的官员,重新审理,详加讯问,公布查不属实的结论,确定当初审理的失误,反过来将梁王清白的情况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以推广使疏远的皇族亲附的美德,洗刷宗室被诬蔑的耻辱,从而符合处理亲属关系的原则。”成帝于是把此案搁置,不予处理。

7是歲,司隸校尉蜀郡‹四川成都›何武為京兆尹。姓譜:何,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後封於韓;韓滅,子孫分散,江、淮間音以「韓」為「何」,字隨音變,遂為何氏。武為吏,守法盡公,進善退惡,所居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

〖译文〗 [7]这年,任命司隶校尉、蜀郡人何武为京兆尹。何武做官吏,奉公守法,引进良善之人,斥退邪恶之辈。在位时虽没有赫赫名声,但离开后,常常被人怀念。

元延元年(己酉,前一二)#

1春,正月,己亥‹一›朔,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壬戌‹二十四›,王商復為大司馬、衛將軍。商去年以病免,今復位。

〖译文〗 [2]壬戌(二十四日),再次任命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

3三月,上‹刘骜,时年四十一›行幸雍‹陝西鳳翔›,祠五畤。雍,於用翻。畤,音止。

〖译文〗 [3]三月,成帝前往雍城,祭祀五。

4夏,四月,丁酉‹一›,無雲而雷;劉向曰:雷當託於雲,猶君之託於臣,陰陽之合也。人君不恤天下,萬民有怨畔之心,故無雲而雷。有流星從日下東南行,四面燿燿如雨,自晡bū及昏而止。

〖译文〗 [4]夏季,四月,丁酉(初一),天空无云而响雷声。有流星从太阳下面划过,直奔东南而去,光辉照耀四面天空,象在下星雨,自从傍晚申时直到天黑才停止。

5赦天下。

〖译文〗 [5]大赦天下。

6秋,七月,有星孛於東井。孛,蒲內翻。

〖译文〗 [6]秋季,七月,有异星出现于井宿。

上以災變,博謀群臣。北地‹甘肅庆阳西北马岭镇›太守谷永對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則五徵時序,五徵,即洪范之八庶徵,曰雨、曰暘yáng、曰寒、曰燠yù、曰風也。百姓壽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則咎徵著郵,洪范之常雨、常暘、常寒、常燠、常風,為咎徵著明也。天見咎徵,以明著人君之過也。師古曰:郵,與尤同。尤,過也。妖孽并見,洪范五行傳說曰:凡草木之類謂之妖;妖,猶夭胎,言尚微也。蟲豸之類謂之孽;孽則芽孽矣。見,賢遍翻。饑饉薦臻;終不改寤,惡洽變備,不復譴告,更命有德。如魯哀禍大天不降譴是也。復,扶又翻。更,工衡翻。此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質有脩短,時世有中季,師古曰:中,讀曰仲。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八世,高、惠、文、景、武、昭、宣、元。當陽數之標季,孟康曰:陽九之末季也。師古曰:標,音必遙翻。涉三七之節紀,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歲之厄,今已涉向其節紀。遭無妄之卦運,應劭曰:天必先雲而後雷,雷而後雨;而今無雲而雷。無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災異之最大者也。師古曰:取易之無妄卦為義。項安世曰:古妄與望通,秦、漢言無妄,皆無望也。朱英之說黃歇與揚子法言皆然。故太玄以去準無妄,謂其無所復望也。在易則自為誠妄之妄。直百六之災阸,易九戹曰:初入元,百六陽九。孟康曰:易傳也。所謂陽九之戹,百六之會也。初入元,百六歲有戹者,則前元之餘氣也。師古曰:直,當也。孔穎達曰:凡水旱之歲,曆運有常。按律曆志云:十九歲為一章,四章為一部,二十部為一統,三統為一元。則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歲。初入元一歲有陽九,謂旱九年。次三百七十四歲陰九,謂水九年。以一百六歲并三百七十四歲為四百八十歲,註云,六乘八之數。次四百八十歲有陽九,謂旱九年。次七百二十歲陰七,謂水七年。次七百二十歲陽七,謂旱七年。又註云:七百二十者,九乘八之數。次六百歲陰五,謂水五年。次六百歲陽五,謂旱五年。註云:六百歲者,以八乘八,八八六十四。又以七乘八,七八五十六,相并為一千二百歲。於易七、八不變,氣不通,故合而數之,各得六百歲。次四百八十歲陰三,次四百八十歲陽三,除入元至陽三,除去災歲,總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災歲,兩個陽九年,一個陰九年,一個陰、陽各七年,一個陰、陽各五年,一個陰、陽各三年,總有五十七年,并前四千五百六十年,通為四千六百一十七歲。此一元之氣終矣。此是陰陽水旱之大數也。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乘者,以水數六,火數七,木數八,金數九,此交互相乘也。以七、八、九、六陰陽之數自然,故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災。三難異科,雜焉同會;師古曰:雜,謂相參也。一曰,雜,音先合翻。雜焉,總萃。難,乃旦翻。建始元年以來,二十載間,載,子亥翻。群災大異,交錯鋒起,多於春秋所書。內則為深宮後庭,將有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敗,驕臣,指淳于長等。悍妾,指趙昭儀姊弟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師古曰:卒,讀曰猝。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北宮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閒之處苑,園也。孔穎達曰:有蕃曰園,有牆曰囿;園、囿大同,蕃、牆異耳。囿者,域養禽獸之處。園者,種菜殖果之處。毛晃曰:苑,亦以養禽獸。直曰街,曲曰巷。師古曰:閒,讀曰閑。徵舒、崔杼zhù之亂;陳靈公淫於夏姬,數如其家;夏姬之子徵舒病之,自廄射而殺之。齊莊公通於崔杼之妻姜氏,數如崔氏;杼伏甲殺之。事并見左傳。此指帝微行,將有徵舒、崔杼之禍也。外則為諸夏下土,將有樊並、蘇令、陳勝,項梁奮臂之禍。樊並、蘇令事見上卷永始三年。陳勝、項梁事見七卷秦二世元年。夏,戶雅翻;下同。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師古曰:分,音扶問翻。臣永所以破膽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於上,見,賢遍翻。可不致慎!禍起細微,姦生所易。易,輕也,忽也。言姦生於所輕忽也。易,以豉翻。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與群小媟xiè黷宴飲;師古曰:媟,狎也,音私列翻。黷,汙也。復,扶又翻;下同。勤三綱之嚴,師古曰:三綱,君臣、父子、夫婦也。余按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婦綱,所謂嚴也。修後宮之政,抑遠驕妬之寵,崇近婉順之行;遠,於願翻。近,其靳翻。行,下孟翻。朝覲法駕而後出,朝,直遙翻。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內亂之路塞矣。三者,謂微行、崇飲、好色也。塞,悉則翻。諸夏舉兵,萌在民饑饉而吏不恤,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永書曰:諸夏舉兵,以火角為期。蓋言已有其萌,而將至於興發也。斂,力贍翻。傳曰:『飢而不損,茲謂泰,厥咎亡。』師古曰:洪范傳之辭。余按五行志,蓋京房易傳之辭也。比年郡國傷於水災,禾麥不收,禾,粟苗也,又稼之總名。比,毗至翻。宜損常稅之時,謂此時宜減稅也。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經義,逆於民心,市怨趨禍之道也。趨,讀曰趣,與促同。臣願陛下勿許加賦之奏,益減奢泰之費,流恩廣施,施,式豉翻。振贍困乏,敕勸耕桑,以慰綏元元之心,諸夏之亂庶幾可息!」贍,而豔翻。幾,居希翻,又巨衣翻。

〖译文〗 因为发生灾害和变异,成帝广泛地征求群臣的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作为君主,若亲身实行道德,承顺天地的旨意,那么自然的五种征候,会按顺序正常运转,百姓会长寿,祥瑞征兆会同时降临。若不按正道行事,违背上天的旨意,浪费财物,则罪责的征兆就会尤其显著,妖孽同时出现,饥馑连 续发生。若终不醒悟改悔,恶行普遍,上天就不再作谴责的警告,而将天命归于另一位有德的君王。这是天地的正常规律,它对所有的君王都是一视同仁的。此外,还会考虑到君王的功德有厚有薄,期限有长有短,资质有高有低,所处时代有中期、晚期,同时天道本身的变化也有盛有衰。陛下继承西汉八位皇帝的功业,正当阳数中的末季,接近二百一十年的劫数,遭逢《易经》上‘无妄’卦的命运,正当‘百六’之灾难,三种灾难性质都不一样,但却掺杂会合在一起。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和大的天象变异,如群蜂四起,比《春秋》记载的还要多。这表示:对内来说,深宫后庭之中,将有骄横的内臣和凶悍的姬妾、醉酒狂乱,猝起败坏国家。北宫花园街巷之中,侍臣和姬妾家里的幽静之处,将会发生夏征舒、崔杼那样的变乱;对外来说,普天之下,将会发生樊并、苏令、陈胜、项梁之辈奋臂造反的灾祸。现在正处在平安和危机的分界线上,是宗庙能否保存的最为忧愁的时期,所以我谷永甘冒胆破心寒 的杀头之祸,连年发出这种预言。下面有变乱的萌芽,然后才会在上面演化成变乱,怎能不谨慎!祸患是从细微逐渐发展而来,奸恶是因轻视忽略而产生。愿陛下端正君臣大义,再不要与那群小人亲狎,玷污身份,同他们在一起饮宴。应严格按照‘三纲’的原则,治理后宫,压制疏远那些骄横妒嫉的宠妃,尊崐崇贞婉、顺服的德行。出门时,要先朝见皇太后,使用皇帝仪仗,然后才可出宫,在街上布列士兵,清道戒严之后才可走上街头。不要再仅带几个随从就独自出宫,到臣妾家吃饭饮酒。以上三点除去以后,发生内乱的道路就被堵死了。而今天下到处举兵谋反,变乱萌发于人民饥谨,而官吏不加体恤,产生于百姓困苦,而赋敛沉重,发端于下层人民怨恨背离,而上面却不知道。《洪范·传》说:‘人民饥馑,不减少赋税,却宣称国泰民安,一定蒙祸而死。’郡国连年遭受水灾的损失,禾麦不收,这正是应该减免常税的时候,而有关官署却奏请增加赋税,这与儒家经典的大义甚为不符,不顺民心,是招怨惹祸的作法。我请求陛下不批准加赋的奏文,再减少一些奢华的费用,广泛地布施恩泽,赈济赡给困乏之人,下敕书劝民勤于耕田植桑,以此来安抚小民之心,各地的叛乱也许就可平息!”

中壘校尉劉向武帝置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之內,又外掌西域,八校尉之首也。上書曰:「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師古曰:事見虞書益稷篇。丹朱,堯子也。敖,讀曰傲。仲馮曰:此禹戒舜之語。非舜戒禹之辭也。上,時掌翻。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紂』,尚書無逸篇:周公戒成王曰:毋若殷王紂之迷亂,酗於酒德哉!聖帝明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译文〗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帝舜曾警告伯禹:‘不要像丹朱那么骄傲。’周公曾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纣王。’圣明的帝王,常以败亡变乱的事例告戒自己,不忌讳谈论王朝的废兴,因此我才敢极力陈述愚昧的见解,请陛下留神考察!

謹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師古曰:從隱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獲麟,凡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謂隱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莊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己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也。今連三年比食,比,毗至翻。自建始以來,二十歲間而八食,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古今罕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三年八月乙卯晦,四年三月癸丑朔,陽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三年正月己卯晦,四年七月辛未晦,凡八食,而是年春正月己亥又不預此數。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觀秦、漢之易世,覽惠、昭之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皆有變異著於漢紀。天之去就,豈不昭昭然哉!按向書曰: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薄食,山林淪亡,辰星出於四孟,太白經天而行,無雲而雷,枉矢夜光,熒惑襲月,㜸niè火燒宮,野禽戲庭,都門內崩,長人見臨洮,石隕於東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及項籍之敗,亦孛大角。漢之入秦,五星聚於東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時有雨血、日食於衝、滅光星見之異。孝昭時有太山臥石自立,上林僵柳復起,大星如月西行,眾星隨之,此為特異,孝宣興起之表。天狗夾漢而西,久陰不雨者二十餘日,昌邑不終之異也。臣幸得託末屬,誠見陛下寬明之德,冀銷大異而興高宗、成王之聲,向書曰:高宗、成王亦有雊gòu雉、拔木之變,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復風之報,向之所以望帝者如此。以崇劉氏,崇,增高也。謂增高劉氏之業,愈巍巍也。故懇懇數奸死亡之誅!師古曰:懇懇,款誠之意也。奸,犯也。數,所角翻。奸,音干。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說,然後可知;願賜清燕之閒,指圖陳狀!」上輒入之,師古曰:謂召入也。上,時掌翻。閒,讀曰閑;又如字。上輒之上,如字。然終不能用也。考異曰:向傳云:星孛東井,岷山崩,向懷不能已,上此奏。按岷山崩在三年,此奏云「自建始以來,二十歲間而食八,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則上此奏當在今年也。胡旦亦載之三年。余按劉向傳,若以星孛東井為據,則上奏當在今年。若以岷山崩為據,則上奏當在三年。若以二十歲間日八食為據,則上奏當在去年。然向言「日食之變率二歲六月而一發」,以班書考之,自建始三年十二月至河平元年四月,則一年五月而食;至四年三月癸丑朔則纔一年而食;又至陽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則又期年而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書食而紀不書;至二年二月乙酉晦,則凡九期,而志所書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計也。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則未及一期而食。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則一年六月而食。向所謂率二歲六月而一發,亦通二十歲而約言之耳。自建始三年至今年,以紀考之則九食,以志考之則十食,此其差異又未有所折衷也。

〖译文〗 “查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里,日食不过才三十六次。可是现在连续三年发生日食,自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的时间,就出现日食八次,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就出现一次,古今罕有。天象变异有大小、疏密之分,而占验结果也有迟早、缓急的区别。观秦、汉的改朝换代,看汉惠帝、昭帝都没有后嗣,察昌邑王刘贺被废夺太子位,览孝宣皇帝承天命崛起继位,都有变异明确地记载在汉的编年史书上。上天的舍弃和俯就,岂不是十分清楚么!我有幸为皇族弱枝后裔,诚然看到陛下有宽厚贤明的圣德,希望能消除变异,而复兴商高宗、周成王那样的声誉,以增高刘氏的功业,因此才不断恳切地冒死上书。天象复杂,难以向陛下述说清楚,我虽呈献上天文图表,但仍需口说解释,然后才能使陛下明白,请陛下赐一点清闲的时间,让我指着图表向陛下详述。”成帝立即召刘向进宫,但是到底不能采纳他的建议。

7紅陽侯立舉陳咸方正;對策,拜為光祿大夫、給事中。丞相方進復奏「咸前為九卿,坐為貪邪免,咸免見上卷永始二年。復,扶又翻。不當蒙方正舉,備內朝臣」,孟康曰:內朝,中朝也。大司馬、前•後•左•右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給事中為中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官也。并劾「紅陽侯立選舉故不以實。」漢制,列侯選舉不以實,削封戶。劾,戶概翻;下同。有詔免咸,勿劾立。

〖译文〗 [7]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通过御前殿试,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再次上奏说:“陈咸从前位列九卿,因为贪鄙邪恶而获罪免官,不该以方正资格被举荐,并担任中朝官。”同时弹劾说:“红阳侯王立,在选拔举荐人才时,故意不报告真实情况。”成帝下诏免去陈咸的官职,但不许弹劾王立。

8十二月,乙未‹二›,王商為大將軍。辛亥‹十八›,商薨。其弟紅陽侯立次當輔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湖北江陵›太守李尚占墾草田數百頃,先,悉薦翻。據孫寶傳:占墾草田,頗有民所假少府陂澤,略皆開發。師古曰:隱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舊為陂澤,本屬少府,其後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總謂為草田,占云新自墾。占,音之贍翻。百畝為頃。上書以入縣官,師古曰:立上書云:新墾得此田,請以入官也。貴取其直一億【章:十四行本「億」作「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萬以上,師古曰:直,價直也。貴者,增於時價。丞相司直孫寶發之,上由是廢立,而用其弟光祿勳曲陽侯根。庚申‹二十七›,以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考異曰:荀紀云「十一月」,成紀云「十二月」。按是歲十一月甲子朔,無乙未、辛亥、庚申。荀悅誤。今按考異又有揚雄待詔一條,註云:雄傳云:「車騎將軍王音奇其文雅,薦雄待詔。」按雄自序云:「上方郊祠甘泉泰畤,召雄待詔承明之庭,奏甘泉賦。其十二月,奏羽獵賦。」事在今年。時王音卒已久,蓋王根也。胡旦遂誤以為曲陽侯云。余按曲陽侯即王根也。王音則封安陽侯。

〖译文〗 [8]十二月,乙未(初二),任命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十八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照顺序应被任命为辅政大臣。先前,王立曾派他的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以草田名义占夺百姓新开垦田地数百顷,然后上书,把这些田卖给国家,多收取田价约一亿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成帝因此废黜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二十七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9特進、安昌侯張禹請平陵‹陕西咸阳西平陵乡南›肥牛亭地;師古曰:肥牛,亭名。禹欲得置亭之處為塚塋。曲陽侯根爭,以為此地當平陵寢廟,衣冠所出遊道,宜更賜禹他地。請別以地賜之。更,工衡翻。上不從,卒以賜禹。卒,子恤翻。根由是害禹寵,數毀惡之。數,所角翻;下同。師古曰:惡,謂言其過惡。依顏註,惡,當讀如字;後凡毀惡之惡皆同音。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輒以起居聞,師古曰:謂其飲食寢臥之增損。車駕自臨問之,上親拜禹牀下,禹頓首謝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數視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為黃門郎、給事中。即,就也。禹雖家居,以特進為天子師,國家每有大政,必與定議。師古曰:與,讀曰豫。余謂與,讀如字,言天子與禹定其可否也。

〖译文〗 [9]官位特进的安昌侯张禹,请求成帝把平陵肥牛亭那片土地赐给他。曲阳侯王根表示反对,认为此片地在平陵墓园寝庙附近,正当衣冠出游的必经之路,应换一块地赐给他。成帝不听,终于把那块地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对张禹的得宠十分妒恨,多次在成帝面前诋毁张禹。但是,成帝却越发尊敬厚待张禹,张禹每次患病,成帝都打听他的饮食休息情况,甚至坐车到张禹家问候,亲自在病床前拜见张禹,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幼子没有官职,张禹频频用眼看那个孩子,成帝就在张禹床前封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家居,但以“特进”的身份当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大事,成帝必与他磋商后才决定。

時吏民多上書言災異之應,譏切王氏專政所致,上,時掌翻。上意頗然之,未有以明見;未能灼見人言之當否也。乃車駕至禹弟,弟,與第同,舍也,宅也。辟左右,師古曰:辟,讀曰闢。親問禹以天變,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又與曲陽侯不平,恐為所怨,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殺,夷狄侵中國。為,於偽翻。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師古曰:罕,稀也。論語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又曰:子不語:怪、力、亂、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師古曰:論語稱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謂孔子未嘗言性命及天道。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與下同其福喜,漢書張禹傳,「喜」作「善」。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以經術斷之!」斷,丁亂翻。上雅信愛禹,由此不疑王氏。元帝師蕭望之,成帝師張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聽望之言疏許、史而去恭、顯,成帝則聽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殺身,禹以此苟富貴。漢祚中衰,實由此也。又,成帝之時,吏民猶譏切王氏;平帝之末,吏民以王莽不受新野田,上書者至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何元、成之時吏民猶忠於漢,平帝之時吏民則附王氏也?政自之出久矣,人心能無從之乎!有國家者,尚監茲哉!後曲陽侯根及諸王子弟聞知禹言,皆喜說,遂親就禹。張氏安矣,劉氏危矣。說,讀曰悅。

〖译文〗 当时吏民中有很多人上书,谈论灾异的出现,讽刺指摘王氏专权招致灾异。成帝也认为颇有道理,但又觉得,事实不明显。就坐车来到张禹的宅邸,屏退左右,亲自询问张禹关于天象变异的事,把吏民上书谈到的王氏之事告诉张禹。张禹清楚自己已年老,子孙太弱,又与曲阳侯王根不和,恐怕被王氏怨恨,就对成帝说:“《春秋》上记载的日食、地震,或者因为诸侯互相攻杀,或者因为夷狄犯中国。上天降下灾害变异,含意十分深远,难以明见。因此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说有关神怪的事。性命与天道,连子贡之辈,也未能听到孔子谈论,更何况那些见识肤浅鄙陋的儒生所说的话呢。陛下应该使政治修明,用善来应对上天的警戒,与臣下一同多行善举,这才是儒家经义的本意。那些新学小生,胡言乱语,误人不浅,不要相信和任用他们。一切只按儒学经术。”成帝一向信任爱戴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曲阳侯王根以及诸位王氏子弟听说了张禹的话,都感到欢喜,于是亲近张禹。

故槐里‹陝西興平›令朱雲元帝時,雲為槐里令,坐論石顯廢錮,故稱故。上書求見,見,賢遍翻。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師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舉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稱官,空當食祿。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師古曰:論語所載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寵祿,則言行僻邪,無所不至也。謹案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亡,與無同。臣願賜尚方斬馬劍,師古曰: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劍;劍利,可以斬馬。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斷,丁管翻。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蓋引用論語惡居下流而訕上之言。師古曰:訕,謗也,音所諫翻,又音刪。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師古曰:檻,軒前欄也。折,而設翻。雲呼曰:「臣得下從龍逄、比干遊於地下,足矣!師古曰:呼,叫也,音火故翻。關龍逄,桀臣,王子比干,紂臣,皆以諫而死,故云然。逄,音皮江翻。未知聖朝何如耳!」師古曰:言殺直臣,其聲惡。余謂雲蓋言亦將如夏、殷之亡也。朝,直遙翻;下入朝同,每朝同。御史遂將雲去。將,如字,挾也,攜也。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師古曰:著,表也。言此名久已章表。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言殺雲之事得止也。及後當治檻,治,直之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師古曰:輯,與集同;謂補合之也。旌,表也。

〖译文〗 曾做过槐里县令的朱云,上书求见皇帝。在公卿面前,朱云对成帝说:“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扶主上,下不能有益于人民,都是些白占着官位领取俸禄而不干事的人,正如孔子所说:‘卑鄙的人不可让他侍奉君王,他们害怕失去官位,会无所不为。’我请求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斩断一个佞臣的头颅,以警告其他人!”成帝问:“谁是佞臣?”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小小官员在下,竟敢诽谤国家重臣,公然在朝廷之上侮辱帝师。处以死罪,决不宽恕!”御史将朱云逮下,朱云紧抓住宫殿栏杆,栏杆被他拉断,他大呼说:“我能够追随龙逄、比干,游于地下,心满意足了!却不知圣明的汉王朝将会有什么下场!”御史挟持着朱云押下殿去。当时左将军辛庆忌脱下官帽,解下印信绶带,伏在殿下叩头说:“朱云这个臣子,一向以狂癫耿直闻名于世,假使他的话说的对,不可以杀他;即使他的话说的不对,也本该宽容他。我敢以死请求陛下!”辛庆忌叩头流血,成帝怒意稍解,杀朱云之事遂作罢。后来,当要修理宫殿栏杆时,成帝说:“不要变动!就原样补合一下,我要用它来表彰直臣!”

10匈奴搜諧單于將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車立,為車牙若鞮單于;以囊知牙斯為左賢王。單,音蟬。且,子餘翻。車,尺遮翻。鞮,丁奚翻。

〖译文〗 [10]匈奴搜谐单于将要到长安朝见,还没进入边塞,就在半途得病而死。他的弟弟且莫车继位,为车牙若单于。他任命囊知牙斯为左贤王。

11北地‹甘肅庆阳西北马岭镇›都尉張放到官數月,復徵入侍中。復,扶又翻;下同。太后與上書曰:「前所道尚未效,張晏曰:謂太后言,「班侍中,大將軍所舉,宜寵異之。」詳見上卷永始二年。富平侯反復來,其能默虖!」如淳曰:富平侯張放又來,太后安能默然不以為言。上謝曰:「請今奉詔!」上於是出放為天水‹甘肅通渭›屬國都尉;地理志,天水屬國都尉,治勇士縣‹甘肃榆中北›。引少府許商、光祿勳師丹為光祿大夫,姓譜:師,古者掌樂之官,因以為氏。班伯為水衡都尉,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東宮,常從;從,才用翻。及大政,俱使諭指於公卿。使傳上指以諭公卿也。上亦稍厭遊宴,復脩經書之業;上為太子時,好經書;及即位,幸酒,樂宴樂。今出放等,復脩經書業。太后甚悅。

〖译文〗 [11]北地都尉张放到任才数月,就又被征召入宫当侍中。皇太后致书成帝说:“先前我交待你的事,你尚未办,怎么富平侯反而又回到京师,我能不说话吗?”成帝谢罪说:“请让我现在就奉诏去办!”于是命令张放离京,出任天水属国都尉;擢升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夫,班伯为水衡都尉,并兼侍中。官秩都是中二千石。成帝每次朝见太后,常常让他们跟从前去。遇有国家大事,都派他们向公卿传达皇帝的谕旨。成帝也逐渐厌倦了游乐,又重新学习儒家经书。太后大为欢喜。

12是歲,左將軍辛慶忌卒。慶忌為國虎臣,爪牙扞禦之臣曰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親附,敬其威信。

〖译文〗 [12]本年,左将军辛庆忌去世。辛庆忌是国家御敌的虎将,适逢天下承平之世,匈奴、西域都亲附中国,也都崇敬他的威信。

二年(庚戌,前一一)#

1春,正月,上‹刘骜,时年四十二›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三月,行幸河東‹山西夏縣›,祠后土。既祭,行遊龍門‹山西河津西北龙门口›,師古曰:龍門山,在今蒲州龍門縣北。登歷觀‹山西永濟东南歷山上之廟›,晉灼曰:歷觀,在河東蒲反縣。師古曰:歷山上有觀。觀,音古玩翻。陟西嶽‹華山›而歸。陟,登也。師古曰:西嶽,華山也。

〖译文〗 [1]春季,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祭天。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祭毕,游览龙门,登上历观。归途又登华山,然后回长安。

2夏,四月,立廣陵孝王子守為王。廣陵孝王霸,厲王胥之子也,元帝初元二年紹封;傳子意,孫護人,薨,無後。今立守以紹封。考異曰:荀紀「守」作「憲」,今從漢書。

〖译文〗 [2]夏季,四月,命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守继承王位。

3初,烏孫小昆彌安日為降民所殺,諸翕xī侯大亂;降,戶江翻。翕,許及翻。詔徵故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太守段會宗為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使安輯烏孫;陽朔中,會宗復為西域都護,終更而還,以擅發戊己校尉兵迎康居降者不遂,劾乏興,詔以贖論;拜金城太守,以病免,故曰故金城太守。守,式又翻。立安日弟末振將為小昆彌,服虔曰:末振將,人姓名。師古曰:其名也;昆彌之弟,不可別舉姓也。考異曰:烏孫傳以末振將為安日弟,段會宗傳以為兄,「兄」字誤耳。定其國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時大昆彌雌栗靡勇健,末振將恐為所并,使貴人烏日領詐降,刺殺雌栗靡;刺,七亦翻。漢欲以兵討之而未能,遣中郎將段會宗立公主孫伊秩靡為大昆彌。公主,謂楚主解憂也。公主之孫,於雌栗靡為季父。久之,大昆彌、翕侯難棲殺末振將,安日子安犁靡代為小昆彌。漢恨不自誅末振將,復遣段會宗發戊己校尉諸國兵,復,扶又翻。校,戶教翻。即誅末振將太子番丘。即,就也。師古曰:番,音盤。會宗恐大兵入烏孫,驚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發兵墊婁地,服虔曰:墊,音墊阸之墊。鄭氏曰:婁,音羸。師古曰:墊,音丁念翻。婁,音樓。選精兵三十弩李奇曰:三十人,人持一弩。徑至昆彌所在,召番丘,責以末振將之罪,即手劍擊殺番丘。手執劍曰手劍。記檀弓曰:子手弓,子射諸。手,守又翻。官屬以下驚恐,馳歸。小昆彌安犁靡勒兵數千騎圍會宗,會宗為言來誅之意,為言奉天子命來誅番丘之意。為,於偽翻。「今圍守殺我,如取漢牛一毛耳。司馬遷答任安書曰: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蟻何異!自諭其身甚微也。宛王、郅支頭縣槀街,宛王事見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郅支事見二十九卷元帝建昭三年。宛,於元翻。烏孫所知也。」昆彌以下服,曰:「末振將負漢,誅其子可也,獨不可告我,令飲食之邪!」師古曰:飲,於禁翻。食,讀曰飤;下同。會宗曰:「豫告昆彌,逃匿之,為大罪。謂豫以誅番丘之事告昆彌,昆彌以叔姪之情必使番丘逃匿,漢欲誅之而昆彌匿之,則於漢為有大罪也。即飲食以付我,傷骨肉恩。若飲食之而使之就死,則於骨肉為傷恩。故不先告。」昆彌以下號泣罷去。號,戶刀翻。會宗還,奏事,天子賜會宗爵關內侯、黃金百斤。會宗以難棲殺末振將,奏以為堅守都尉。烏孫有大將、都尉各一人。以難棲能為雌栗靡復讎,堅守臣節,異於諸翕侯,故以「堅守」二字寵之。責大祿、大監以雌栗靡見殺狀,奪金印、紫綬,更與銅、墨云。宣帝甘露三年,大祿大監賜金印、紫綬。末振將弟卑爰疐zhì師古曰:疐,音竹二翻。本共謀殺大昆彌,將眾八萬【章:十四行本「萬」下有「餘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北附康居,謀欲借兵兼併兩昆彌;卑爰疐自此強,其後都護孫建襲殺之。將,即亮翻。漢復遣會宗與都護孫建并力以備之。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3]最初,乌孙王国小昆弥安日,被投降乌孙的人杀死,各翎侯陷于大乱。成帝下诏征召原先的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命他恢复乌孙秩序,使各方和睦。段会宗扶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安定乌孙之后,就返回了。当时乌孙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剽悍,末振将害怕被他吞并,就派遣贵族乌日领诈降,乘机刺杀了雌栗靡。汉朝准备出兵讨伐,而一时未能做到,便派遣中郎将段会宗扶立解忧公主的孙子侯秩靡为大昆弥。很久之后,大昆弥和翎侯难栖杀死了末振将,让安日的儿子安犁靡代替末振将为小昆弥。汉朝悔恨没有亲自诛杀末振将,就又派遣段会宗征发戊己校尉统领的诸国兵马,前往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恐怕大军进入乌孙,会使番丘受惊,若亡命逃跑,就找不到他了。于是让所征发的大军留驻垫娄地,仅挑选三十名精兵,人人带着弓弩,径直来到昆弥住地,召见番丘,向他谴责末振将的罪状,随即亲手举剑刺杀了番丘。番丘手下官兵惊恐万分,骑马逃奔回去,小昆弥安犁靡崐率领数千骑兵包围了段会宗。段会宗向他讲了诛杀番丘的来意,又说:“今天你们包围了并杀死我,就象拔下汉牛的一根牛毛罢了。可是大宛国王、郅支单于的人头高挂在长安街上,也是你们乌孙所知道的。”昆弥及手下人等都畏服了。小昆弥说:“末振将有负于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为什么偏偏不告诉我呢?也好让我为他饯别!”段会宗说:“预先告诉昆弥,你会让他逃跑藏起来,这就犯了大罪。如果你为他饯别后,再把他交给我,会伤害你们的骨肉恩情。因此没有事先告诉你。”昆弥和手下人等号哭撤兵而去。段会宗回到长安,奏报事情经过,成帝赐给段会宗关内侯的爵位,赏黄金百斤。段会宗奏告:由于难栖诛杀了末振将,请封他为坚守都尉。追究大禄、大监因不能救护雌栗靡而使他被杀的责任,收回他们的金印、紫绶,换为铜印、墨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本是共谋刺杀大昆弥的主凶之一,率领部众八万人逃往北方,依附康居王国,图谋借用康居兵马兼并两昆弥。汉朝又再一次派遣段会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范卑爰。

自烏孫分立兩昆彌,漢用憂勞,且無寧歲。分立兩昆彌,見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時康居復遣子侍漢,元帝時,康居遣子入侍,陳湯上言其非王子。今復遣子入侍。貢獻,既遣子入侍,而又奉貢也。都護郭舜上言:此時郭舜為都護。平帝元始間,孫建始為都護。上,時掌翻。「本匈奴盛時,非以兼有烏孫、康居故也;及其稱臣妾,非以失二國也。言匈奴之強弱,不繫二國之叛服。漢雖皆受其質子,然三國內相輸遺,交通如故;三國,謂匈奴、烏孫、康居。質,音致。遺,于季翻。亦相候司,司,讀曰伺。見便則發:合不能相親信,離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結配烏孫,竟未有益,反為中國生事。謂自武帝以來,以宗室女下嫁烏孫也。為,於偽翻。然烏孫既結在前,今與匈奴俱稱臣,義不可距。而康居驕黠,訖不肯拜使者;師古曰:訖,竟也。黠,戶八翻。都護吏至其國,坐之烏孫諸使下,王及貴人先飲食已,乃飲啗都護吏,師古曰:飲,音於禁翻。啗,音徒濫翻。故為無所省以誇旁國。師古曰:言故不省視漢使也。余謂誇者,自矜耀其能傲漢也。旁國,鄰國也。省,悉井翻。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謂特欲行賈以市易,其為好辭者,詐也。度,徒洛翻。賈,音古。匈奴,百蠻大國,師古曰:於百蠻中,最大國也。今事漢甚備;聞康居不拜,且使單于有悔自卑之意。師古曰:言單于見康居不事漢以為高,自以事漢為太卑而悔之也。宜歸其侍子,絕不復使,師古曰:不通使於其國也。使,疏吏翻。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章:顯著也。漢為其新通,為,於偽翻。重致遠人,師古曰:以此聲名為重也。終羈縻不絕。

〖译文〗 [4]自从乌孙王国分立两个昆弥,汉朝忧虑和辛劳,几乎没有一年安宁。这时,康居王国又派王子到长安,作为人质入侍汉朝皇帝,并向汉朝进贡。都护郭舜上书说:“过去匈奴强盛,并非因为兼并了乌孙和康居两国;现在向中国称臣归降,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国。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送来做人质的王子,但三国之间互相贸易、赠送,来往跟从前一样。他们也互相窥伺、等待,一有机会即发动攻击。合好时不能互相亲近信任,分离时也不能将对方当做臣属来役使。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汉朝与乌孙缔结婚姻,终究没有得到利益,反而为中国惹事。然而乌孙既然与汉朝早已结好,现在和匈奴都臣服于中国,从大义出发,不可拒绝他们朝贡。而康居傲慢狡猾,一直不肯对汉使行叩拜礼。都护府官员到他们国都,接见时座位排在乌孙等国使者之下。吃饭时,国王以及贵族先饮食完毕,才让都护府官员进餐。故意做出不注意汉使的样子,向旁国夸耀。由此推测,他们为什么要派王子入侍呢?是想做买卖,而用好话来行诈。匈奴是众多的外族中最强大的国家,而今侍奉汉朝十分周到。假使听说康居不拜汉使,而且使匈奴单于产生后悔自卑之心。应该送回康居王子,和康居断绝关系,不再派使者前去,以表明汉朝不跟无礼的国家交往。”朝廷认为,康居第一次派遣王子入侍,汉朝应重视远方之人。终于还是采取笼络政策,没有断绝交往。

三年(辛亥,前一零)#

1春,正月,丙寅‹十›,蜀郡岷山‹四川若尔盖县东›崩,地理志,岷山,在蜀郡湔jiān氐道西徼外。禹貢所謂岷山導江,即此山也。水經註曰:岷山,即瀆山,水曰瀆水,亦曰汶阜山,在氐道徼外,江水所導也。大江泉源發羊膊嶺下,緣崖散漫,小大百數,殆未濫觴,東南下百餘里,至白馬嶺西,歷天彭關,亦謂之天谷。天彭山兩山相對,其高若闕,謂之天彭門。江水自此以上至微弱,所謂其源濫觴者也。漢元延中,岷山崩,壅江水三日不流,即其處。岷,音武巾翻。壅江三日,江水竭。劉向大惡之,惡,音烏路翻;惡其徵異也。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周幽王二年,三川竭,岐山崩。師古曰:三川,涇、渭、洛也。洛,即漆、沮也。余按幽王時有是異,後卒為犬戎所殺。岐山者,周所興也。周自太王避狄去豳bīn,而邑於岐山之下,周之王業遂興於此。漢家本起於蜀、漢,高帝始王漢中,起兵還定三秦,誅項羽,遂有天下。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提、大角,從參至辰,天文志:房南眾星曰騎官,左角理,右角將。大角者,天王帝坐廷,其兩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攝提。攝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時節,故曰攝提格。晉天文志:參十星,於辰在申。至辰者,至大火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於辰在卯。如淳曰:孛星尾長及攝提大角,始發於參至辰也。孛,蒲內翻。參,疏簪翻。殆必亡矣!」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寅(初十),蜀郡岷山发生山崩,土石堵塞长江达三日之久,下游江水枯竭。刘向对此异常现象非常厌恶,说:“从前,周朝时,岐山发生山崩,三条河川都枯竭了,结果周幽王被杀。岐山是周朝的兴起之地。汉朝本由蜀、汉兴起,而今初兴之地山崩川竭,彗星长尾又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一直走到辰宿的位置。汉朝恐怕一定要亡了。”

2二月,丙午‹十二›,封淳于長為定陵侯。恩澤侯表,定陵侯,國於汝南。

〖译文〗 [2]二月,丙午(二十日),封淳于长为定陵侯。

3三月,上‹刘骜,时年四十三›行幸雍‹陝西鳳翔›,祠五畤。

〖译文〗 [3]三月,成帝前往雍城,在五祭祀。

4上將大誇胡人以多禽獸,秋,命右扶風發民入南山‹秦岭›,西自褒‹陝西留坝县褒河河谷›、斜‹陝西眉縣西南›,師古曰:褒、斜,南山二谷名。余按自秦川逕南山通漢中,南谷曰褒,北谷曰斜,徑五百里。斜,餘遮翻。東至弘農‹河南靈寶东北›,長安南山連延,東至弘農,今商、虢二州之山皆是也。南敺漢中‹陝西汉中›,敺,與驅同。張羅罔罝jū罘fú,罔,與網同,古字通用。罝,音咨邪翻,兔罟gǔ也。罘,音房尤翻,翻車大網也。捕熊羆禽獸,熊似豕而大,黑色。羆似熊,黃白色,被髮人立,而絕有力。載以檻車,輸之長楊射熊館,師古曰:長楊宮‹陕西周至境›中有射熊館。以罔為周阹qū,李奇曰:阹,遮禽獸圍陳也。師古曰:阹,音祛。縱禽獸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獲,上親臨觀焉。考異曰:成紀,「元延二年冬,行幸長楊宮,從胡客大校獵,宿萯fù陽宮,賜從官。」胡旦用之。按揚雄傳:祀甘泉、河東之歲,十二月,羽獵,雄上校獵賦;明年,從至射熊館還,上長楊賦。然則從胡客校獵當在今年;紀因去年冬有羽獵事,致此誤耳。

〖译文〗 [4]成帝准备在胡人面前夸耀自己有很多禽兽,秋季,命令右扶风发动百姓进入南山,西自褒、斜二谷,东到弘农,南达汉中,张设罗网,捕猎熊罴等禽兽,用槛车装运至长杨宫射熊馆,用网围成围障,把禽兽放到里面,命胡人赤手与野兽搏斗,杀死的野兽归斗兽人所有。成帝亲临观看。

四年(壬子,前九)#

1春,正月,上‹刘骜,时年四十四›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

〖译文〗 [1]春季,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祭天。

2中山‹河北定州›王興、定陶‹山东定陶›王欣皆來朝,興,帝少弟。欣,帝弟定陶共王康之子。朝,直遙翻。中山王獨從傅,定陶王盡從傅、相、中尉。師古曰:三官皆從王入朝。相,息亮翻。上怪之,以問定陶王,對曰:「令:諸侯王朝,得從其國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國二千石,故盡從之。」上令誦詩,通習,能說。師古曰:說其義也。他日,問中山王:「獨從傅在何法令?」不能對;令誦尚書,又廢;師古曰:中忘之也。法令,力政翻。令誦,力呈翻。及賜食於前,後飽;起下,韈係解。師古曰:食而獨在後飽;及起,又韈係解也。韈,音武伐翻。余謂賜食於君前,禮主於敬,食而獨後,又致飽而止,皆非敬也。及起而降階,韈係解而不知,是皆不能執禮。夫禮,所以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也。韈,足衣也;係,所以結韈。帝由此以為不能,而賢定陶王,數稱其材。數,所角翻。是時諸侯王唯二人於帝為至親,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隨王來朝,傅太后,元帝傅昭儀,定陶共王母也;隨共王就國,為定陶太后。私賂遺趙皇后、昭儀及票騎將軍王根。遺,于季翻。票,匹妙翻。后、昭儀、根見上無子,亦欲豫自結,為長久計,皆更稱定陶王,迭互稱其材美也。師古曰:更,工衡翻。勸帝以為嗣。帝亦自美其材,為加元服而遣之,師古曰:為之冠也。為,於偽翻。時年十七矣。

〖译文〗 [2]中山王刘兴和定陶王刘欣,都到长安朝见。中山王只由傅陪同,而定陶王则把傅、相、中尉都带来了。成帝奇怪,就询问定陶王,他回答说:“汉朝法令规定:诸侯王朝见天子,可以由王国中官秩在二千石的官员陪同。傅、相、中尉都是国中二千石的官员,因此让他们全都来了。”成帝又命令他背诵《诗经》,他不仅能熟练地背诵,而且还能解释。另一天,成帝问中山王刘兴说:“你只由师傅一人陪同前来,有什么法令根据?”刘兴不能回答。命他背诵《尚书》,又背不下去。成帝赐饮食与他共餐,成帝已用完餐,他还在吃,吃饱才罢休。吃完起身下去,袜带松开了,他还不知道。成帝因此认为刘兴没有能力,而认为刘欣贤能,屡次称赞他的才干。当时诸侯王中,只有他们两人跟皇帝血缘关系最为亲近,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一起来朝见,私下馈赠礼物贿赂赵皇后、赵昭仪以及骠骑将军王根。皇后、昭仪和王根见皇帝无子,也想预先私自结交诸侯王,以为长久之计,因而轮流在成帝面前称赞定陶王,劝说成帝立他为继嗣。成帝自己也很欣赏他的才能,亲自为他主持加冠礼后送他回国。刘欣这年十七岁。

3三月,上行幸河東‹山西夏縣›,祠后土。

〖译文〗 [3]三月,成帝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

4隕石於關東二。據漢書,「關東」當作「都關」。師古曰:都關‹山東鄄城东北›,山陽之縣。

〖译文〗 [4]关东一带,坠落两颗陨石。

5王根薦谷永,徵入,為大司農。自北地太守徵入。永前後所上四十餘事,上,時掌翻。略相反覆,專攻上身與後宮而已;黨於王氏,上亦知之,不甚親信也。為大司農歲餘,病;滿三月,上不賜告,即時免。故事,公卿病,輒賜告;上以其黨於王氏,故即時免。數月,卒。史終言之。

〖译文〗 [5]王根推荐谷永,征召谷永入朝,被任命为大司农。谷永前后上书四十余次,内容互相略有重复,专门抨击成帝与后宫而已。谷永是王氏党羽,成帝也清楚,不怎么亲近信用他。谷永任大司农一年多,患了病,休假满三个月后,成帝不批准他继续带职病休,即时免去他的官职。谷永数月后去世。

綏和元年(癸丑,前八)#

1春,正月,大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2上‹刘骜,时年四十五›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右將軍廉褒、後將軍朱博入禁中,票騎將軍王根先勸帝立定陶王為嗣,漢書孔光傳先書根勸立定陶王事,下即書召方進、光、褒、博入禁中。通鑑因之,亦不書根。今但以下文觀之,根亦召入禁中也。議「中山、定陶王誰宜為嗣者?」方進、根、褒、博皆以為:「定陶王,帝弟之子。禮曰:『昆弟之子,猶子也。為其後者,為之子也。』昆弟之子,視猶子也。以弟之子為兄後,則為兄之子矣。公羊春秋:成十五年,仲嬰齊卒。此公孫嬰齊也,曷為謂之仲嬰齊?為兄後也,為兄後,則曷為謂之仲嬰齊?為人後者,為之子也。為其子則其稱仲何?孫以王父字為氏也。定陶王宜為嗣。」光獨以為:「禮,立嗣以親。謂兄、弟,同父之親子;其親親於兄弟之子。以尚書盤庚殷之及王為比,兄終弟及。兄終弟及,殷法也。殷自外丙、仲壬至於盤庚;率多兄弟代立,而尚書無文;光所引蓋今文尚書也。師古曰:比,音必寐翻;余謂當如字讀。中山王,先帝之子,帝親弟,宜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禮,兄弟不得相入廟,」父為昭,子為穆,則兄弟不得相入廟也。不從光議。二月,癸丑‹九›,詔立定陶王欣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益中山國三萬戶,以慰其意;師古曰:以不得繼統為帝之後,恐其怨恨。使執金吾任宏守大鴻臚,持節徵定陶王。大鴻臚,掌諸侯,故任宏守大鴻臚之官以徵定陶王。守者,權守也。任,音壬。臚,陵如翻。定陶王謝曰:「臣材質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宮;師古曰:謙不言為太子,故云假充,若元非正。余謂王謝意,蓋以將有皇嗣,今為太子特假充耳。臣願且得留國邸,旦夕奉問起居,謂昏定晨省。記曰:文王之為世子也,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豎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再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此旦夕問起居之禮也。國邸,謂定陶國邸也。俟有聖嗣,歸國守藩。」書奏,天子報「聞」。報聞,報已覽其書,而不從其請也。戊午‹十四›,孔光以議不合意,左遷廷尉;何武為御史大夫。光左遷廷尉,而何武自廷尉為御史大夫。

〖译文〗 [2]成帝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进宫,讨论中山王刘兴和定陶王刘欣,谁更适合继承帝位。翟方进、王根、廉褒、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上弟弟的儿子,《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立他为后嗣,就成为儿子。’定陶王适合立为嗣子。”只有孔光认为:“依礼,立后嗣应以血缘关系亲疏为根据。此照《尚书·盘庚》记载的商朝君王传位的方式,是哥哥去世,弟弟继位。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皇上的亲弟弟,应立他为后嗣。”成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干;再者,依礼,兄弟的牌位不能一同进入宗庙”为理由,没有听从孔光的建议。二月,癸丑(初九),成帝下诏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父、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再增加中山国采邑三万户人家,以示安慰。成帝派执金吾任宏,暂时署理大鸿胪职,持符节征召定陶王入京。定陶王上书辞谢说:“以我的才能资质,不足以充当太子。我愿暂时留住京师的定陶国邸,早晚进宫问安,等到皇上有了亲子,我就返回藩国守土。”成帝览奏,批复说:“已阅。”戊午(十四日),成帝因为孔光的建议不合自己心意,将他贬调为廷尉。任命何武为御史大夫。

3初,詔求殷後,分散為十餘姓,殷,子姓也,其後為宋、為孔、為華、為戴、為桓、為向、為樂等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為宜封孔子世為湯後,匡衡議,以為王者存二王後,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統也。其犯誅絕之罪者,絕而更封他親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義,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絕。今宋國已不守其統而失國矣,則宜更立殷後為始封君而上承湯統;非當繼宋之絕侯也,宜明得殷後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遠不可得;雖得其嫡,嫡之先已絕,不當得立禮。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師所傳,宜以孔子世為湯後。此元帝時議也;是時梅福復言之。上從之,封孔吉為殷紹嘉侯。恩澤侯表:殷紹嘉侯,國於沛。三月,與周承休侯皆進爵為公,地各百里。

〖译文〗 [3]最初,成帝下诏访求殷商的后裔,发现已分散为十余个姓,无法推算寻找出嫡系子孙。匡衡、梅福都认为,应该封孔子的家族为商汤的后裔。成帝听从他们的建议,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孔吉为周承休侯都晋封为公爵,采邑各一百里。

4上行幸雍‹陝西鳳翔›,祠五畤。

〖译文〗 [4]成帝前往雍城,在五祭祀。

5初,何武之為廷尉也,公卿表:元延三年,何武自沛郡太守為廷尉,是年三月戊午,為御史大夫。建言:「末俗之敝,政事繁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獨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廢而不治也,廢,謂廢事也。宜建三公官。」上從之。夏,四月,賜曲陽侯根大司馬印綬,置官屬,罷票騎將軍官。武帝初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宣帝地節三年,置大司馬,不冠將軍,亦無印綬官屬,今賜大司馬金印紫綬,置官屬,而大司馬為專官,故根不復領票騎將軍。以御史大夫何武為大司空,封氾鄉侯。武封氾鄉侯在琅邪不其縣,後改食南陽博望鄉。師古曰:氾,音凡,其,音基。皆增奉如丞相。如淳曰:律:大司馬、大將軍與丞相奉,月錢六萬,御史大夫奉,月四萬也。奉讀曰俸。以備三公焉。

〖译文〗 [5]当初,何武担任廷尉时,曾上书建议说:“末世习俗的弊病是政事繁多,当今宰相的才能又赶不上古代,而丞相一人却独兼三公主管的事务,因而国家长时间不能治理好。应该重新建立三公官职。”成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赐曲阳侯王根大司马印信绶带,设置大司马官属,取消骠骑将军官职;任命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汜乡侯。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都增加到与丞相相同,使三公结构齐备。

6秋,八月,庚戌‹九›,中山孝王興薨。

〖译文〗 [6]秋季,八月,庚戌(初九),中山王刘兴去世。

7匈奴車牙單于死;弟囊知牙斯立,為烏珠留若鞮單于。烏珠留單于立,以弟樂為左賢王,輿為右賢王,樂,呼韓邪單于大閼氏之子。輿,第五閼氏之子。漢遣中郎將夏侯藩、副校尉韓容使匈奴。

〖译文〗 [7]匈奴车牙单于死,弟弟囊知牙斯继位,为乌珠留若单于。乌珠留单于继位后,任命弟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汉朝派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

或說王根曰:說,輸芮翻。「匈奴有斗入漢地,直張掖‹甘肅張掖›郡。師古曰:斗,絕也;地之斗曲入漢界者也。直,當也。生奇材箭竿、鷲羽;師古曰:鷲,大鵰也,黃頭赤目,其羽可為箭。竿,音工旱翻。鷲,音就。余按鷲羽可為箭翎也。山海經曰:景山多鷲,黑色多力,所謂皂鵰是也。如得之,於邊甚饒,國家有廣地之實,將軍顯功垂於無窮!」根為上言其利,言得此地為中國利也。為,於偽翻;下同。上直欲從單于求之,師古曰:直,猶正也。余謂直,徑直也。為有不得,傷命損威。師古曰:詔命不行為傷命。余謂天子之命不行於夷狄為損中國之威。根即但以上指曉藩。令從藩所說而求之。師古曰:自以藩意說單于而求之。說,輸芮翻;下同。藩至匈奴,以語次說單于曰:語次,交語之次也。「竊見匈奴斗入漢地,直張掖郡,漢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數百人,寒苦,候望久勞,張掖兩都尉,一治日勒澤索谷‹甘肃金塔东北›,一治居延‹内蒙额济纳旗›;又有農都尉,治番和‹甘肅永昌›:是為三都尉。師古曰:澤,音鐸。索,音先各翻。如淳曰:番,音盤。單于宜上書獻此地,直斷割之,謂從直割地,以其斗入者與漢也。斷,丁管翻。上,時掌翻;下同。省兩都尉士卒數百人,以復天子厚恩,師古曰:復,亦報也。其報必大。」師古曰:漢得此地,必厚報單于。單于曰:「此天子詔語邪,邪,音耶,疑未定之辭。將從使者所求也?」藩曰:「詔指也;然藩亦為單于畫善計耳。」為,於偽翻。單于曰:「此溫偶駼tú王所居地也,師古曰:偶,音五口翻。駼,音塗;下同。余按後漢書,匈奴有溫禺犢王。班固燕然銘曰:斬溫禺以釁鼓,血尸逐以染鍔è。意溫偶即溫禺也,後人妄加「禺」旁從「人」耳;當讀曰禺。未曉其形狀所生,請遣使問之。」形狀,謂地形之夷險,可割與不可割之狀也。師古曰:所生,謂山之所生草木、鳥獸為用者。

〖译文〗 有人劝王根说:“匈奴有块楔入汉边的土地,直达张掖郡,出产奇异的木材、箭竿和鹫鹰羽毛。如果能得到这块地,可使边疆大为富饶,国家有开疆拓土的实惠,将军也可因功业卓著而名垂千古。”王根就对成帝陈述了要这块地的利益。成帝想直接向单于要地,又担心单于不答应,有伤诏命尊严,也损害中国的威信。王根就将皇帝要地的意思告诉夏侯蕃,指示他以他个人的意见向崐单于要地。夏侯藩到匈奴后,在与单于交谈时说:“我看匈奴有块土地突出楔入汉朝边地,直达张掖郡,汉朝要委派三名都尉驻守在塞上,士卒则需数百人,在这种苦寒之地,守候时间长了,非常辛苦。单于应主动上书,呈献此地,划道直线,把突出部分割让。可以省去两名都尉数百士卒,以此报答天子的厚恩,天子必然大大回报!”单于说:“这是天子给你的诏命中所说的话,还是你作为使者提出的要求呢?”夏侯藩说:“天子诏命中有这个意思,不过,我也是 替单于筹划好的计策。”单于说:“这是温偶王居住的地方,我不清楚它的地形、物产等情况,请让我派人去打听。”

藩、容歸漢後,復使匈奴,復,扶又翻。至則求地。單于曰:「父兄傳五世,呼韓邪傳其長子復株絫lěi,復株絫傳其弟搜諧,搜諧又傳其弟車牙,車牙傳之囊知牙斯,是為五世。漢不求此地,至知獨求,何也?單于名囊知牙斯。王莽專政,諷其慕中國不二名,始名知。史從簡便,因以單名書於此。已問溫偶駼tú王,匈奴西邊諸侯作穹廬及車,皆仰此山材木,師古曰:謂諸小王為諸侯,效中國之言耳。仰,音牛向翻。且先父地,不敢失也。」先父,謂呼韓邪。藩還,遷太原‹山西太原›太守。單于遣使上書,以藩求地狀聞。守,式又翻。使,疏吏翻。詔報單于:【章:十四行本「于」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藩擅稱詔,從單于求地,法當死;更大赦二,余按是年後至明年哀帝即位,大赦。又明年,改元,赦。詔云更大赦二,以此知夏侯藩再使匈奴,必在建平初。師古曰:更,經也;音工衡翻。今徙藩為濟南‹山東章丘›太守,不令當匈奴。」濟,子禮翻。

〖译文〗 夏侯藩、韩容归国后,又再一次出使奴。到匈奴后,就提出土地的要求。单于说:“我们匈奴父子兄弟已传位五世,汉朝从不要求此地,偏偏到我继位就提出要求,这是为什么?我已问过温偶王,匈奴西部各诸侯制作帐幕及车子,都依赖此地山上出产的木材。况且这是先父留下的土地,不敢轻易失去。”夏侯藩回国复命,被调任太原太守。单于派使者到长安上书,讲了夏侯藩求地的情况。成帝下诏回复单于说:“夏侯藩擅自假称诏旨,向单于求地,依法应当处死。因为经过两次大赦,现在把他调往济南,任太守,不使他再面对匈奴。”

8冬,十月,甲寅‹十四›,王根病免。

〖译文〗 [8]冬季,十月,甲寅(十四日),王根患病,被免去官职。

9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後,不得顧私親。按禮:父祖以上正嫡相傳為大宗,別子為祖,繼別為宗,繼禰者為小宗。定陶王以帝弟之子入奉大宗後,義不得復顧定陶共王親也。十一月,立楚孝王孫景為定陶王。楚孝王囂,宣帝之子也。【章︰十四行本「王」下有「以奉共王後」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共」作「恭」;孔本同;張校同。】太子議欲謝,少傅閻崇以為,「為人後之禮,不得顧私親,不當謝。」少,詩照翻,下少府同。太傅趙玄以為「當謝」,太子從之。詔問所以謝狀,尚書劾奏玄,左遷少府。劾,戶概翻。以光祿勳師丹為太傅。

〖译文〗 [9]成帝因太子既然已继承大宗,就不能再顾念自己的骨肉亲人,于是在十一月,封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使刘欣生父一脉得以延续。刘欣与左右商议,准备上书叩谢皇恩。少傅阎崇认为:“既当别人的继承人,依礼,就不能再顾念自己的骨肉亲人,不应当叩谢。”太傅赵玄却认为:“应当叩谢。”太子听从了赵玄的建议。成帝诏问太子因何叩谢的情况后,尚书上奏弹劾赵玄,赵玄被贬降为少府,而任命光禄勋师丹为太傅。

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養視;在定陶國時也。及為太子,詔傅太后、【章:十四行本「后」下有「與太子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丁姬自居定陶國邸,丁姬事定陶共王,實生太子。不得相見。頃之,王太后‹王政君›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統,當共養陛下,漢亦稱太后為陛下;後世多稱殿下,唯臨朝乃稱陛下。共,音居用翻。養,音弋尚翻。不得復顧私親。」此私親,謂傅太后、丁姬。復,扶又翻;下同。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養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謂抱養太子,恩猶乳母也。不足有所妨!」於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養太子,獨不得。

〖译文〗 最初,太子幼年时,是由祖母傅太后亲自抚养。等到成为太子,成帝诏令傅太后和太子亲母丁姬留居京师的定陶国邸,不许相见。不久,皇太后想让傅太后、丁姬十天一次去太子宫探望,成帝说:“太子已承继正统,理当奉养太后陛下,不能再顾念自己的骨肉亲人。”太后说:“太子小时候是傅太后抱养大的,现在允许他到太子宫探望,不过是以乳娘的恩情对待她,不足以造成什么妨碍。”于是下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探望,丁姬因为没有抚养太子,只有她不能去。

10衛尉、侍中淳于長有寵於上,大見信用,貴傾公卿,外交諸侯、牧、守,賂遺、牧,州牧也。守,郡守也。遺,于季翻;下同。賞賜累钜萬,淫於聲色。淫,過也,放也。許后姊孊mǐ為龍雒思侯夫人,龍雒思侯韓寶,增子也。晉灼曰:孊,音靡。余按韓寶已死,故書諡。諡法:外內思索曰思;追悔前過曰思。寡居;長與孊私通,因取為小妻。孊雖皇后之姊,列侯之夫人,以淫放失身於長,而長自有正室,故為小妻。記曰: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婦人女子之持身,不可不慎也。許后時居長定宮,許后廢,徙昭臺宮;歲餘,還徙長定宮。師古曰:三輔黃圖,林光宮中有長定宮。因孊賂遺長,欲求復為婕妤。長受許后金錢乘輿、服御物前後千餘萬,乘,繩證翻。詐許為白上,立為左皇后。許為,於偽翻。孊每入長定宮,輒與孊書,戲侮許后,嫚易無不言;師古曰:嫚,褻汙也。易,輕也。易,音弋豉翻。交通書記,賂遺連年。

〖译文〗 [10]卫尉、侍中淳于长在成帝面前很得宠,大受信任和重用,权贵压倒公卿。他在外结交诸侯、州牧、太守,那些人贿赂他的钱财,和皇帝给予的赏赐,累积巨万,他整日放纵于声色之中。许皇后的姐姐许,是龙雒思侯夫人,寡居在家,淳于长与她私通,因而娶她为妾。许皇后这时居住在长定宫,通过姐姐许贿赂淳于长,谋求再当婕妤。淳于长接受了许后的金钱和御用的车马崐、衣物器具等,前后千余万钱的贿赂,欺骗许后,假装许诺为她向成帝请求,立为左皇后。许每次到长定宫探望许后,淳于长就让许捎书信给许后,戏弄侮辱她,侮辱轻薄,无所不言。这种书信往来及贿赂,连续很多年。

時曲陽侯根輔政,久病,數乞骸骨。數,所角翻。長以外親居九卿位,長,太后姊子,於帝室為外家之親。次第當代根。侍中、騎都尉、光祿大夫王莽心害長寵,私聞其事。莽侍曲陽侯病,因言:「長見將軍久病意喜,自以當代輔政,至對衣冠議語署置;」衣冠,當時士大夫及貴游子弟也。師古曰:自謂當輔政,故豫言某人為某官,某人主某事。具言其罪過。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將軍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東宮!」東宮,太后宮。師古曰:趣,讀曰促。莽求見太后,具言長驕佚,欲代曲陽侯;私與長定貴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兒至如此!長,太后姊子,故呼為兒。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長官,勿治罪,遣就國。就定陵‹河南鄄城西北›侯國。治,直之翻。

〖译文〗 这时曲阳侯王根为辅政大臣,久病在床,多次请求辞职。淳于长以外戚的身份,又位居九卿,按顺序应当代替王根而掌权柄。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对淳于长的得宠心怀妒忌,就暗中打听他的那些坏事。王莽在伺候曲阳侯王根的病时,趁机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感到高兴,自以为应当代替将军辅政,甚至已对士大夫及贵族子弟谈论到任官设署等事。”接着一一说出淳于长的罪过。王根大怒说:“如果有这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王莽说:“不知将军心里的想法,因此没敢说。”王根说:“快去禀告太后!”王莽求见太后,详细讲述了淳于长骄奢淫佚,想代替曲阳侯,以及与废后许氏的姐姐私通,收取许氏的衣物等贿赂。太后也发怒说:“这孩子放肆到这种地步!快去奏告皇上!”王莽又报告了成帝,成帝因为淳于长是太后的亲属的缘故,虽免去了他的官职,但不治其罪,把他遣送回封国。

初,紅陽侯立不得輔政,疑為長毀譖,常怨毒長;毒,苦也,痛也;怨之甚也。上知之。及長當就國,立嗣子融從長請車騎,以長當就國,所常從車騎無所用,故請之。師古曰:嗣子,謂適長子當為嗣者也。長以珍寶因融重遺立。立因上封事,為長求留上,時掌翻。為,於偽翻。曰:「陛下既託文以皇太后故,蘇林曰:託於詔文也。誠不可更有他計。」師古曰:言不宜遣長就國。於是天子疑焉,帝知立素怨長,今為長上封事求留,疑心於是而起。下有司按驗。下,戶稼翻;下同。吏捕融,立令融自殺以滅口。恐融就吏而事泄,故令其自殺以滅口。上愈疑其有大姦,遂逮長繫洛陽詔獄,凡詔所繫治皆為詔獄,非必洛陽先有詔獄也。窮治。考鞠以窮其姦也。長具服戲侮長定宮,謀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獄中。妻子當坐者徙合浦‹廣西合浦东北›;母若歸故郡。長母若,即王太后姊,故居魏郡元城‹河北大名东北›。師古曰:若者,其母名。上使廷尉孔光持節賜廢后藥,自殺。丞相方進復劾奏「紅陽侯立,狡猾不道,師古曰:狡,狂也。猾,亂也。復,扶又翻。請下獄。」上曰:「紅陽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國‹红阳国,河南叶县南›。」於是方進復奏立黨友後將軍朱博、钜鹿‹河北平鄉›太守孫閎;皆免官,與故光祿大夫陳咸皆歸故郡。朱博,杜陵‹陕西西安东南›人;孫閎亦京師世家;陳咸本沛郡相‹安徽淮北›人。據漢書翟方進傳,則博、閎免官,獨咸歸故郡耳。「與」字、「皆」字衍。元延元年,咸免光祿大夫,故稱故。咸自知廢錮,以憂死。

〖译文〗 最初,红阳侯王立不能得到辅政不臣的位置,怀疑是淳于长诽谤诬陷的结果,时常怨恨他。这种情况,皇上也清楚。等到淳于长将回封国,王立的嫡长子王融,请求淳于长把车辆马匹送给他,淳于长让王融捎回赠送给王立的珍宝重礼。王立因此上密封奏书,请求成帝把淳于长留在京师。他说:“陛下既然在诏书中说因皇太后的缘故不加罪淳于长,就实在不应该再有其他惩罚。”于是引起成帝怀疑,就把此事交付有关官署去追查验证。主管官吏逮捕了王融,王立令王融自杀以灭口。成帝愈发怀疑这其中有大的奸谋,就逮捕了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对他严厉追究,淳于长全部供出戏弄侮辱废后许氏、承诺立她为左皇后等事,罪名达到“大逆”,就在狱中处死。妻儿们依法当牵连的,被放逐到合浦。母亲王若遣送回原郡。成帝派廷尉孔光持节,赐给废后许氏毒药,许氏自杀。丞相翟方进又弹劾说:“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遵正道,请求将他逮捕,关进监狱。”成帝说:“红阳侯是联的舅父,我不忍心让他受法律制裁,遣送回他的封国。”于是翟方进又上奏弹劾王立的党羽和密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他们都被免去官职,和以前的光禄大夫陈咸一起回归原郡。陈咸自知从此被废黜禁锢,忧愤而死。

方進智能有餘,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緣飾,【章:十四行本「飾」下有「法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師古曰:緣飾,譬之於衣,加純緣者。純,音之允翻。號為通明相,相,息亮翻。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微指,微指,謂上意所嚮,未著見於外者。奏事無不當意。方淳于長用事,方進獨與長交,稱薦之;據方進傳,長初用事,方進獨與長交。及長寵盛,與之交者不獨一方進矣。及長坐大逆誅,上以方進大臣,為之隱諱,為,於偽翻。方進內慚,上疏【章:十四行本「疏」下有「謝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乞骸骨。上,時掌翻。上報曰:「定陵侯長已伏其辜,君雖交通,傳不云乎!『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師古曰:與,許也。余謂此蓋論語傳。傳,音直戀翻。君何疑焉!其專心壹意,毋怠醫藥,以自持。」方進起視事,復條奏長所厚善京兆尹孫寶、右扶風蕭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餘人。孫寶、蕭育,皆能吏也。以急於求進,比匪人以得罪,是以君子慎交。函谷‹河南新安›都尉、建平侯杜業,素與方進不平,函谷關置都尉,以譏出入。業,杜延年之孫,素不事權貴,與翟方進、淳于長皆不平。方進奏「業受紅陽侯書聽請,不敬,」免,就國。據業傳,業與淳于長不平,長當就國,紅陽侯立與業書屬之,勿復用前事相侵。長出關後,罪復發,下洛陽獄,丞相史搜得紅陽侯書,奏業聽請,不敬。服虔曰:受立屬請為不敬。

〖译文〗 翟方进的智谋才能绰绰有余,又兼精通法令条文和行政事务,善用儒学经典装饰自己的举止谈吐,使其高雅不俗,被人称为通达明理的丞相,受到天子的器重。他又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思,所奏之事,没有不合皇上心意的。当淳于崐长受重用时,翟方进只与淳于长结交,在成帝面前称赞和推荐他。等到淳于长犯大逆罪被处死,成帝因为翟方进是朝廷重臣,为他隐瞒掩饰。翟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请求退休,成帝回报说:“定陵侯淳于长已伏罪,你虽与他交往,古书不是说:‘早上的过失,晚上改正了,君子都赞许。’你还疑虑什么呢!请专心一意休养,不要耽误了医药,自己保重。”于是翟方进起来办公,再次上奏,分列条目弹劾与淳于长亲近友善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等人,因他指控而被罢免的刺史、二千石以上高级官员有二十余人。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一向与翟方进不合,翟方进上奏说:“杜业接受红阳侯书信嘱托,犯了不敬罪。”杜业因而被罢免,遣回封国。

上以王莽首發大姦,稱其忠直;王根因薦莽自代。丙寅,以莽為大司馬,時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繼四父而輔政,師古曰:鳳、商、音、根四人皆為大司馬,而莽之諸父也。欲令名譽過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諸賢良以為掾、史,賞賜、邑錢悉以享士;邑錢,封邑所入之錢也。掾,俞絹翻。愈為儉約,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問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蔽膝,韠bì也;亦曰韍fú。鄭玄曰:韍,太古蔽膝之象。見之者以為僮使,問知其夫人。此下,依漢書有「皆驚」二字,文意乃足。他本皆有此二字。其飾名如此。

〖译文〗 成帝因为王莽首先揭发重大奸恶,称赞他忠心正直。王根因而保荐王莽代替自己。丙寅(二十六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岁。王莽既然超出同列受到提拔,继四位伯父叔父,成为辅政大臣,就想让自己的名誉超越前人,于是克制自己的欲望,修养不倦。聘请各位贤良做掾、史等属官,将皇帝的赏赐和封国的收入全部用来供养名士。他越发俭朴节约,母亲患病,公卿列侯都派夫人去探问,王莽的妻子出来迎客,衣裙的长度不拖地,穿着布围裙,看见她的人,还以为是奴婢,询问之下,才知是王莽夫人。他就是这样矫饰做作,以博取名声。

11丞相方進、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義,用貴治賤,不以卑臨尊。春秋首止之會,殊會王世子,世子貴也。宋之盟,楚駕晉而書先晉,黃池之會,吳主會而書先晉,不以卑臨尊也。治,直之翻。刺史位下大夫而臨二千石,刺史六百石,下大夫之秩也;其朝位亦班於下大夫。輕重不相準。臣請罷刺史,更置州牧以應古制!」古制九州,一為畿內,八州八伯,以統諸侯之國。今請置州牧以應古州伯之制。更,工衡翻;下同。十二月,罷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译文〗 [11]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奏称:“《春秋》所昭示的大义,是用尊贵者治理卑贱者,而不是让卑贱者控制尊贵者。刺史的职位是相当于下大夫的小官,却能够督察二千石官,轻重的标准不合。我们请求撤销刺史,另行设置州牧,以合古制。”十二月,下诏撤销刺史,改设州牧,官秩二千石。

12犍為‹四川宜賓›郡於水濱得古磬十六枚,師古曰:濱,水厓也;音賓。說文曰:磬,樂石也。古者毋句氏作磬,後或以玉為之。犍,居言翻。議者以為善祥。劉向因是說上:「宜興辟雍,記王制:天子之學曰辟雍。鄭玄曰: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說,輸芮翻。設庠xiáng序,古者黨有庠,遂有序。庠者,養也。序者,教也。陳禮樂,隆雅頌之聲,盛揖yī讓之容,以風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治,直吏翻。或曰:不能具禮。師古曰:或曰者,劉向設為難者之言,而後答釋也。禮以養人為本,如有過差,師古曰:過差,猶失錯也。是過而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傷,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請定法,削則削,筆則筆,服虔曰:言隨君意也。師古曰:削者,言有所刪去,以刀削簡牘也。筆者,謂有所增益,以筆就而書也。救時務也。至於禮樂,則曰不敢,是敢於殺人、不敢於養人也。為其俎豆、管絃之間小不備,為,於偽翻。因是絕而不為,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惑莫甚焉!為其不能具禮而廢禮,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也。俎,祭器,如几,盛牲體者也。豆,似籩biān,亦所以盛肉。籩用竹而豆用木。管,笙、蕭之屬也。絃,琴、瑟之屬也。夫教化之比於刑法,刑法輕,是舍所重而急所輕也。師古曰:舍,廢也。舍,讀曰捨。教化,所恃以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治,直吏翻。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師有誖逆不順之子孫,師古曰:誖,乖也;音布內翻。至於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絕,由不習五常之道也。師古曰:五常,仁、義、禮、智、信,人性之所常行也。辟,毗亦翻。夫承千歲之衰周,繼暴秦之餘敝,民漸漬惡俗,貪饕險詖bì,不閑義理,漸,子廉翻。師古曰:貪甚曰饕。言行險曰詖。饕,音吐高翻。詖,音彼義翻。閑,習也。不示以大化而獨敺以刑罰,敺,讀與驅同。終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議,下,遐稼翻。丞相、大司空奏請立辟廱,按行長安城南營表;未作而罷。師古曰:營,度地也。表,立標也。行,下孟翻。時又有言「孔子布衣,養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學弟子少。」少,詩沼翻。於是增弟子員三千人;歲餘,復如故。元帝設弟子員千人。

〖译文〗 [12]犍为郡有人在水畔得到十六枚古磬,议论者认为这是一种祥瑞。刘向因而劝成帝说:应该在京城设立太学,在地方设立学堂,陈列礼器乐器,大力提倡《雅》《颂》之类的诗歌,使礼貌谦让的举止盛行起来,以教化天下。如果这样做了,仍治理不好天下,还从未有过。或许会有人说:‘置备礼器无法周全’。礼以培养人为根本目的,如出现过错,这是虽有错,却培养了人。刑罚出现过错,或许会致人死伤,今天的刑法也不是皋陶时代的刑法了,而有关机构请求制定刑法,删的删,加的加,用其救治时弊。至于提到礼乐,则推辞说:‘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敢于杀人,而不敢于培养人啊。就因为俎、豆等礼器,管、弦等乐器稍有不备,因而放弃礼乐,这是舍弃小不备而趋就于大不备,受迷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教化与刑法比较起来,刑法为轻。不兴礼乐,就是舍弃重的而关注轻的。教化是治理国家的依靠,而刑法是治理国家的辅助,而今废弃了依靠,而单单把辅助树立起来,不可能导致太平。连京城都存在悖逆不孝顺的子孙,陷于死刑,遭受刑戮的人不断,都是因为不学习五常�崐�仁、义、礼、智、信的道理的缘故。汉代承袭了千年衰落的周朝,又继承了残暴的秦朝遗留下的弊病,人民逐渐浸染上恶劣的风俗,贪婪奸险,不熟悉仁义、道理。如果不显示崇高道德去教化他们,而单靠刑罚强迫,这种状况终究不会改变!”成帝把刘向的建议交付公卿讨论,丞相、大司空奏请设立京师太学,并请巡行长安城城南,选址和树立标记。还未开工,即作罢。这时,又有人说:“孔子是一介平民,却有门徒三千人,如今天子太学的弟子太少。“于是又增加太学弟子名额到三千人。实行一年多,又恢复原来的名额。

劉向自見得信於上,故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發於至誠。上數欲用向為九卿,數,所角翻。輒不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師古曰:持,謂扶持佐助也。故終不遷,居列大夫官前後三十餘年而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译文〗 刘向自认为已得到成帝的信任,因而常常公开为刘氏宗室进行争辩,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言词往往沉痛恳切,出于内心至诚。成帝多次想任用刘向为九卿,然而得不到王氏占据高位的人,以及丞相、御史的附和支持,因此刘向始终得不到升迁,他处在大夫的行列前后三十余年而死。过了十三年后,王氏取代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