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六起柔兆執徐(丙辰),盡著雍敦牂(戊午),凡三年。
孝哀皇帝中#
建平二年(丙辰,前五)#
1春,正月,有星孛於牽牛。晉天文志:牽牛六星,天之關梁,主犧牲事。孛,蒲內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有异星出现在牵牛星旁。
2丁、傅宗族驕奢,皆嫉傅喜之恭儉。又,傅太后欲求稱尊號,與成帝母齊尊;喜與孔光、師丹共執以為不可。上‹刘欣,时年二十一›重違大臣正議,師古曰:重,難也。又內迫傅太后,依違者連歲。如淳曰:依違,不決事之言也。余謂上二語,即依違之意。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師丹以感動喜;師丹免見上卷上年。喜終不順。朱博與孔鄉侯傅晏連結,共謀成尊號事,數燕見,數,所角翻。見,賢遍翻。奏封事,毀短喜及孔光。毀短者,譖毀而言其短也。丁丑‹二十›,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
〖译文〗 [2]丁、傅宗族的人骄横奢侈,都对傅喜的谦恭节俭十分忌恨。还有,傅太后要求称尊号,想与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一样尊贵,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以。哀帝难以违背朝廷大臣的正当议论,又内受傅太后的逼迫,犹豫不决,拖延了一年多。傅太后大发雷霆,哀帝不得已,就先把师丹免职,希望借此使傅喜受到影响和触动。傅喜却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孔乡侯傅晏勾结,共谋促成变更傅太后的尊号。他们多次在皇帝闲暇时被召见,并经常呈递密封奏书,攻击诽谤傅喜以及孔光。丁丑(疑误),哀帝下策书免去傅喜的官职,以侯爵的身份离开朝廷,返回宅邸。
御史大夫官既罷,成帝綏和元年,罷御史大夫,置大司空,事見三十二卷。議者多以為古今異制,漢自天子之號下至佐史,皆不同於古,漢官至斗食、佐史而止。言漢承秦號為皇帝,下至百官稱號,皆不與古同。而獨改三公,職事難分明,無益於治亂。治,直吏翻。於是朱博奏言:「故事:選郡國守相高第為中二千石,守,式又翻。相,息亮翻。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任職者為丞相;言御史大夫能任其職,則進而為相。位次有序,所以尊聖德,重國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為丞相,師古曰:更,經也,音工衡翻。權輕,非所以重國政也。臣愚以為大司空官可罷,復置御史大夫,遵奉舊制。臣願盡力以御史大夫為百僚率!」上從之。夏,四月,戊午‹二›,更拜博為御史大夫。又以丁太后兄陽安侯明為大司馬、衛將軍,置官屬;大司馬冠號如故事。復綏和以前之制也。冠,古玩翻。
〖译文〗 御史大夫的官位既已撤销,很多人认为古今制度不同,汉朝上自天子的称号,下至佐史的名称,都与古时不同,而单单改三公,职权责任难以分明,对治理国家的混乱,没有益处。于是朱博奏言:“依照前例:选拔郡国守、相,考绩优异者,可被定为官秩中二千石的高级官员。再从中二千石的官员中物色御史大夫的人选。御史大夫能任职的,则晋升为丞相。这样晋升官位有一定的顺序,目的在于尊崇圣德,加重国相的权威。现在中二千石的官员,不经御史大夫这一官阶,就直接被任命为丞相,权威轻,不是加强国家的统治的方法。我愚昧地认为,大司空官职可以撤销,应重新设置御史大夫,遵照奉行旧的制度。撤销大司空后,我愿在较低一阶的御史大夫的官位上尽力供职,成为百官的表率!”哀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戊午(初二),改变朱博的官职,拜为御史大夫。又任命丁太后的哥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官属。大司马的头衔如同旧例。
3傅太后又自詔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喜附下罔上,與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pǐ族,應劭曰:謂放棄教令,圮其族類。背,蒲妹翻。圮pǐ,皮美翻。不宜奉朝請,朝,直遙翻。請,才性翻,又如字。其遣就國!」
〖译文〗 [3]傅太后又亲自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说:“高武侯傅喜,附会臣下,欺骗主上,与前任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不听教令,损害宗族。不应给予奉朝请的名义,再让他朝见皇帝,立即遣送他回封国去。”
4丞相孔光,自先帝時議繼嗣,有持異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持異事見三十二卷成帝綏和元年。重忤傅太后指,謂不使居北宮,奏傅遷,持稱尊號之議也。師古曰:重,音直用翻。忤,五故翻。由是傅氏在位者與朱博為表里,共毀譖光。表,外也。里,內也。傅氏譖之於內,朱博毀之於外也。乙亥‹十九›,策免光為庶人。師古曰:漢舊儀云:丞相有他過,使者奉策書,即時步出府,乘棧zhàn車歸田里。以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封陽鄉侯;恩澤侯表:陽鄉侯,國於山陽湖陵。考異曰:公卿表:「四月乙未,孔光免,朱博為丞相。」又曰:「四月,戊午,博為御史大夫;乙亥,遷。」五行志:「五月,乙亥朔,博為丞相。」荀紀:「乙亥,孔光免。」按長曆,是月丁巳朔,無乙未;十九日乙亥,非朔也。表、志皆有誤。少府趙玄為御史大夫。成帝綏和元年,趙玄自太子太傅左遷,今復進用,皆丁、傅之意也。臨延登受策,師古曰:延入而登殿也。漢舊儀云:丞相、御史大夫初拜,皇帝延登親詔也。有大聲如鍾鳴,殿中郎吏陛者皆聞焉。師古曰:陛者,謂執兵列於陛側。
〖译文〗 [4]丞相孔光,自先帝讨论立皇位继承人时,就对定陶王持有异议,因而与傅太后和哀帝有嫌隙,后来又大大违逆傅太后的旨意。于是傅氏在朝廷任官的人,与朱博内外勾结,共同诋毁孔光。乙亥(十九日),哀帝下策书罢免了孔光的官职和爵位,贬为平民。任命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又任命少府赵玄为御史大夫。当二人准备登殿接受皇帝的策书时,忽然传来一种宏大的声音,象钟鸣一样,殿中的郎、吏和阶前的武士,全都听到了。
上以問黃門侍郎蜀郡揚雄續漢志:給事黃門侍郎,六百石,掌侍從左右,給事中,關通中外及諸王朝見於殿上,引王就坐。揚雄解嘲所謂「官不過侍郎,擢纔給事黃門」者也。揚雄自謂其先出自有周伯僑者,食采於晉之楊,因氏焉。不知伯僑,周何別也。及李尋。尋對曰:「此洪范所謂鼓妖者也。師法,以為人君不聰,為眾所惑,空名得進,則有聲無形,不知所從生。洪范五行傳曰:聽之不聰,是謂不謀,時則有鼓妖。君嚴猛而閉下,臣戰栗而塞耳,則妄聞之氣發於音聲,故有鼓妖。妖,於驕翻。其傳曰:『歲、月、日之中,則正卿受之。』今以四月日加辰、巳有異,是為中焉。以一歲三分之,則四月已為歲之中。以一日三分之,則辰、巳已為日之中。正卿,謂執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以應天變。然雖不退,不出期年,其人自蒙其咎。」師古曰:期年,十二月也。蒙,猶被也。期音基。揚雄亦以為「鼓妖,聽失之象也。朱博為人強毅,多權謀,宜將不宜相,將,即亮翻。相,息亮翻。恐有凶惡亟疾之怒。」師古曰:亟,急也;音居力翻。上不聽。
〖译文〗 哀帝为这件怪事询问黄门侍郎、蜀郡人扬雄以及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里所说的那种鼓妖,施法术,往往是在认为君主耳目不明,被人迷惑,使空有虚名的人进入朝廷,升任重要职位时,那时鼓妖就会发声,但无形,让人不知声音从哪里发出。《洪范·传》说:‘鼓妖发声出现在年、月、日的中期者,预示正卿要承受灾难。’现在是四月,又是一天的辰时、巳时,出现怪异,正是中期。所谓正卿,指的是执政大臣。应该罢退丞相、御史,以应付天变。即使现在不罢退,不出一年,本人也自会蒙受灾难。”扬雄也认为:“鼓妖的出现,是君王耳目失灵的象征。朱博为人强悍坚毅,富于权谋,适宜为将,而不适宜为相,如不引退,恐怕会招致上天发怒,降下凶险激切的灾难。”哀帝没有理睬他们的话。
朱博既為丞相,上遂用其議,下詔曰:「定陶共皇之號,不宜復稱定陶;復,扶又翻。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稱永信宮;共皇后曰帝太后,稱中安宮;為共皇立寢廟於京師,為,於偽翻。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宣帝既立八年,有司言: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悼園宜稱皇考,立廟,因園為寢,以時薦享焉。然悼園在廣明成鄉,長安東郭之外也。定陶共王葬定陶而立廟京師,則非因園為寢矣。於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僕,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丁太后、趙太后與太皇太后為四太后。傅太后既尊後,尤驕,與太皇太后語,至謂之「嫗」yù。嫗,威遇翻。時丁、傅以一二年間暴興尤盛,為公卿列侯者甚眾;然帝不甚假以權,勢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译文〗 朱博既已当上丞相,哀帝就采用他的建议,下诏说:“定陶共皇这个称号,不应再称‘定陶’二字。现尊共皇太后的称号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尊共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寝庙,比照宣帝的父亲悼皇考的寝庙规格建立。”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官职,品秩都为中二千石。傅太后取得尊号以后,尤为骄横,与太皇太后说话时,甚至称她为“老太婆”。当时丁、傅两家在一二年间突然崛起,特别贵盛,被封为公卿列侯的人很多。但是哀帝不太赋予他们权势,他们的势力不如成帝在世时的王氏。
5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號之議,而為關內侯師丹所劾奏,免為庶人。事見上卷綏和二年。劾,戶概翻。時天下【嚴:「下」改「子」。】衰粗,委政於丹,師古曰:言新有成帝之喪,斬衰粗服,故天子不親政事也。衰,音倉回翻。丹不深惟褒廣尊號之義,惟,思也。而妄稱說,抑貶尊號,虧損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仁聖,昭然定尊號,宏以忠孝復封高昌侯;丹惡逆暴著,雖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請免為庶人。」奏可。
〖译文〗 [5]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奏称:“前高昌侯董宏,首先倡议改尊号之事,因遭关内侯师丹的弹劾,而被罢免官爵,贬为平民。当时天子正在守孝期,把国事委托给师丹,师丹不深思褒美推崇尊号的大义,反而狂妄地胡说,压抑贬低尊号,损伤了陛下的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了。但陛下仁慈圣明,昭然确定了尊号。董宏以其忠孝,也恢复了高昌侯的封爵。师丹的罪恶逆行,已经暴露,虽然蒙赦令不治死罪,但不应该再有封爵采邑,请求陛下将他贬为平民。”哀帝予以批准。
又奏:「新都侯莽前為大司馬,不廣尊尊之義,抑貶尊號,虧損孝道,事亦見上卷綏和二年。當伏顯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請免為庶人。」上曰:「以莽與【章:乙十一行本「與」下有「太」字;孔本同。】皇太后有屬,勿免,遣就國。」及平阿侯仁臧匿趙昭儀親屬,皆遣就國。仁,譚之子也。臧,古藏字通。
〖译文〗 朱博、赵玄又奏称:“新都侯王莽,先前为大司马,不能阐扬尊崇尊号的大义,反压抑贬低尊号,损伤了陛下的孝道,罪当公开诛杀。幸蒙赦令得免死罪,但不应该再有封爵采邑,请求陛下将他贬为平民。”哀帝说:“因为王莽是太皇太后的亲属,不免去封爵采邑,而将他遣送回封国。”此外,还有平阿侯王仁,因藏匿赵昭仪的亲属,也都被遣送回封国。
天下多冤王氏者!為下元壽二年王莽復柄國張本。諫大夫楊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廟之重,稱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天序,謂帝王正統相傳之次,天所命也。上,時掌翻。聖策深遠,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豈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東宮哉!師古曰:言供養太后。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數更憂傷,謂先罹lí元帝之喪而又哭成帝也。數,所角翻。更,工衡翻。敕令親屬引領以避丁、傅,師古曰:引領,自引道領而退也。行道之人為之隕涕。為,於偽翻。況於陛下登高遠望,獨不慚於延陵乎!」言王氏斥逐而丁、傅貴寵,若登高而望成帝陵寢,寧不有慚於付託乎!帝深感其言,復封成都侯商中子邑為成都侯。綏和二年,商子況以罪奪侯;今以邑紹封。中,讀曰仲。
〖译文〗 天下人多为王氏感到冤枉。谏大夫杨宣上密封奏书说:“孝成皇帝深思宗庙的重要,称赞陛下有至高的品德,使陛下继承帝位。圣明的决策,意义深远,对陛下的恩德也再厚不过了。追想先帝的本意,岂不是希望陛下代替他本人侍奉太皇太后吗!太皇太后现已七十高龄,数次经历国丧的忧伤,还下令要自己的亲属引退,以避开丁、傅两家,路上的行人都会为此流泪,更何况陛下呢崐!陛下若登高远望,望见成帝之陵,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哀帝深为此言感动,就又封成都侯王商的二儿子王邑为成都侯。
6朱博又奏言:「漢家故事,置部刺史,秩卑而賞厚,漢,刺史秩六百石耳;居部九歲,舉為守相,秩二千石;其有異材功效著者輒登擢。咸勸功樂進。師古曰:勸功,自勸勉而立功也。樂,音洛。前罷刺史,更置州牧,事見三十二卷成帝綏和元年。更,工衡翻。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補;其中材則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師古曰:陵夷,謂漸廢替。姦軌不禁。臣請罷州牧,置刺史如故。」上從之。
〖译文〗 [6]朱博又奏称:“汉家旧例,设置部刺史,官秩较低,但奖赏丰厚,前程远大,因此人人劝勉立功,乐于进取。前几年,撤销了刺史,改为设置州牧,品秩为真二千石,官位仅次于九卿,九卿一有出缺,便由州牧中名次靠前者递补。这样一来,州牧中的才干平庸者,则只求苟且自保而已。做出督察官的功效就会逐渐减退丧失,奸邪不轨的行为就无法禁止。我请求撤销州牧,还和从前一样设置刺史。”哀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7六月,庚申‹五›,帝太后丁氏崩,詔歸葬定陶共皇之園,從夫也,共皇葬於其國。賢曰:在今曹州濟陰縣北。共,讀曰恭。發陳留‹河南陳留›、濟陰‹山東定陶›近郡國五萬人穿復土。近郡國,謂郡國之近定陶者。前書音義曰:穿復土,謂穿壙kuàng填塞事也。言下棺訖,復以土為墳,故曰復土。近,其靳翻。
〖译文〗 [7]六月,庚中(初五),帝太后丁氏驾崩。哀帝下诏,丁氏棺柩运回定陶,葬于定陶共皇的陵园。征发陈留、济阴靠近定陶地区的民夫五万人,挖土填坟,完成合葬。
8初,成帝時,齊人甘忠可詐造天官曆、包元太平經十二卷,言漢家逢天地之大終,當更受命於天;以教渤海夏賀良等。夏,戶雅翻。中壘校尉劉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眾;忠可詐稱「天帝使真人赤精子下教我」,故向奏之。下獄,治服;服其挾詐也。下,遐稼翻。未斷,病死。斷,丁亂翻。賀良等復私以相教。復,扶又翻;下同。上即位,司隸校尉解光、騎都尉李尋白賀良等,皆待詔黃門。應劭曰:諸以材技徵召,未有正官,故曰待詔。董巴曰:黃門,禁門黃闥tà。數召見,數,所角翻。見,賢遍翻。陳說「漢曆中衰,當更受命。成帝不應天命,故絕嗣。今陛下久疾,變異屢數,師古曰:數,音所角翻。天所以譴告人也;宜急改元易號,乃得延年益壽,皇子生,災異息矣。得道不得行,師古曰:言知道而不能行。咎殃且無不有,洪水將出,災火且起,滌盪民人。」上久寢疾,班固曰:上即位痿痹,末年浸劇。冀其有益,遂從賀良等議,詔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為太初元年,號曰「陳聖劉太平皇帝」,李斐曰:陳,道也;言得神道聖者劉也。如淳曰:陳,舜後。王莽,陳之後。謬語陳當立而不知。韋昭曰:敷陳聖劉之德也。師古曰:如、韋二說是也。余謂韋說不詭於正,如說則流於巫。顏以為二說皆是,將安從乎!漏刻以百二十為度。師古曰:舊漏,晝夜共百刻,今增其二十。
〖译文〗 [8]当初,成帝在位时,齐人甘忠可假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朝正逢天地的一次大终结,应当重新受命于天。并把这些传授给渤海人夏贺良等。中垒校尉刘向上奏说,甘忠可假借鬼神,欺骗皇上,蛊惑民众。于是将甘忠可逮捕下狱,并取得服罪的口供,还没等判决,他就病死了。然而夏贺良等人仍然暗中私相传授。哀帝即位后,司隶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向哀帝介绍夏贺良等人,使他们都成为待诏得以在黄门伺应召对。夏贺良等人多次被哀帝召见,向哀帝述说:“汉朝的历运中衰,应当重新受命。孝成皇帝没有应合天命,因此断绝了后嗣。如今陛下患病已久,天象变异屡屡发生,这是上天在谴责和警告人们。应该赶快改换年号,才能延年益寿,诞生皇子,平息灾害变异。明白了这个道理,却不实行,灾祸就会无所不有:洪水将会涌出,大火将会燃起,冲淹和焚毁人民。”哀帝久病在床,希望更改年号能得到些益处,就听从夏贺良等人的建议,下诏大赦天下,并改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还把计时漏器的刻度改为一百二十度。
9秋,七月,以渭城‹陝西咸陽›西北原上永陵亭‹咸阳东北南贺村›部為初陵,勿徙郡國民。
〖译文〗 [9]秋季,七月,哀帝在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一带修筑自己的陵墓,没有令郡国的百姓迁往陵区。
10上既改號月餘,寢疾自若。夏賀良等復欲妄變政事,大臣爭以為不可許。賀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尋輔政。」上以其言無驗,八月,詔曰:「待詔賀良等建言改元易號,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國家;朕信道不篤,過聽其言,師古曰:過,誤也。冀為百姓獲福,卒無嘉應。為,於偽翻。卒,子恤翻。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論語載孔子之言。六月甲子‹九›詔書,非赦令,皆蠲juān除之。如淳曰:悔前赦令不蒙其福,故收令還之。臣瓚曰:改元易號,大赦天下,以求延祚而不蒙福,哀帝悔之,故更下制書,諸非赦事皆除之。謂改制易號,今皆復故也。師古曰:如說非也,瓚說是矣。唯赦令不改,餘皆除之。賀良等反道惑眾,姦態當窮竟。」皆下獄,伏誅。下,遐稼翻。尋及解光減死一等,徙敦煌郡。此漢法所謂減死徙邊也。減死者,罪至死而特為末減也。減死罪一等,為城旦、舂。
〖译文〗 [10]哀帝已经改年号一个多月,病情仍不见好转。夏贺良等人还想胡乱变更国家政事,大臣们争辩,认为不能允许。夏贺良等奏称:“大臣们都不知天命,应该辞退丞相、御史,任用解光、李寻辅政。”哀帝因为他们的预言没有应验,八月,下诏说:“待诏夏贺良等人,建议改换年号,增加漏器刻度,认为这样可以永保国家平安。由于朕对天道的信奉还不够真诚,误听了他们的话,希望能因此为百姓谋求幸福,可是终于没有好的效验。有过失而不改正,才是真正的过失!六月甲子(初九)发布的诏书,除了大赦令以外,其余措施全部废除。夏贺良等人违反正道,蛊惑民众,奸恶行为应予彻底追究。”夏贺良等崐人全部被逮捕入狱,论罪处死。李寻和解光减死罪一等,放逐到敦煌郡。
11上以寢疾,盡復前世所嘗興諸神祠凡七百餘所,成帝建始初,匡衡、張譚奏罷諸神祠不應禮者,今盡復之。一歲三萬七千祠云。神祠既多,而有歲五祠者,有歲四祠者,故其數若是之多。
〖译文〗 [11]哀帝因为卧病在床,把过去成帝时曾祭祀过的各种神祠全部予以恢复,共七百余所。一年之中,祭祀的次数达三万七千次。
12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鄉侯【章:乙十一行本「侯」下有「晏」字;孔本同;張校同。】風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師古曰:風,讀曰諷。博與御史大夫趙玄議之,玄言:「事已前決,謂前已決遣就國,罪無重科也。得無不宜?」師古曰:得無,猶言無乃也。博曰:「已許孔鄉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要,一遙翻。得死,謂得其死力;一曰:得其相為死也。何況至尊!至尊,謂傅太后。博唯有死耳!」大臣以道事君,而博以死奉私屬,貪權藉勢之心為之也。玄即許可。博惡獨斥奏喜,惡,烏故翻。以故大司空氾鄉侯何武前亦坐過免就國,事見上卷綏和二年。事與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無益於治,治,直吏翻。雖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當也;皆請免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嘗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詣尚書問狀,玄辭服。丞相、御史同奏,而獨召問玄者,以博強毅多權詐,難遽得其情,而玄易以窮詰也。有詔:「左將軍彭宣與中朝者雜問」,宣等奏劾「博、玄、晏皆不道,不敬,劾,戶概翻。請召詣廷尉詔獄」。上減玄死罪三等,削晏戶四分之一;減死罪三等,為隸臣妾。晏封五千戶,削其千二百五十。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博自殺,國除。
〖译文〗 [12]傅太后对傅喜怨恨不已,派孔乡侯博晏去暗示丞相朱博,命他上奏书要求罢免傅喜的侯爵爵位。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商议,赵玄说:“皇上先前已作了裁决,再提是否不合适?”朱博说:“我已许诺孔乡侯了。匹夫之间互相约定的事,尚且不惜以死相报,何况至尊的傅太后呢!朱博我只有效死罢了!”赵玄也就同意了。朱博不愿意单独指控傅喜一个人,由于前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先前也因过失被免去官职遣回封国,情况与傅喜相似,因此同时弹劾他们二人说:“傅喜、何武从前在位时,对治理国家都没有什么贡献,尽管已经退位免官,但尚有封爵采邑,这是不妥当的。请求陛下将他们都贬为平民。”哀帝知道傅太后一直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是受傅太后的指使,便召赵玄到尚书处询问究竟,赵玄承认了。哀帝下诏说:“命左将军彭宣和中朝官共同审问。”彭宣等上奏弹劾说:“朱博、赵玄、傅晏都犯有不道、不敬之罪。请求陛下召他们到廷尉诏狱。”哀帝减赵玄死罪三等,削减傅晏采邑封户四分之一。又给谒者符节,使他召丞相朱博到廷尉那里接受审判。朱博自杀,封国撤除。
13九月,以光祿勳平當為御史大夫;冬,十月,甲寅‹一›,遷為丞相;以冬月故,且賜爵關內侯。如淳曰:漢儀注,御史大夫為丞相,更春乃封,故先賜爵關內侯也。李奇曰:以冬月非封侯時,故且先賜爵關內侯也。師古曰:李說是也。以京兆尹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王喜為御史大夫。按表、傳,「喜」當作「嘉」,詳見下年。及審是。衍
〖译文〗 [13]九月,任命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冬季,十月,甲寅(初一),擢升平当为丞相。由于正赶上不宜封侯的冬月,因此暂时赐爵前关内侯。任命京兆尹、平陵人王喜为御史大夫。
14上欲令丁、傅處爪牙官,處,昌呂翻。是歲,策免左將軍淮陽‹河南淮陽›彭宣,以關內侯歸家,而以光祿勳丁望代為左將軍。上策宣曰:「前有司數奏言:諸侯國人不得宿衛;將軍不宜典兵馬,處大位。朕惟將軍任漢將之重,而子又前娶淮陽王女,婚姻不絕,非國之制,其上左將軍印綬。」余按彭宣以連姻藩國而免官,丁、傅以戚黨而見用,卒之奪劉氏者,非藩國,乃外戚也。丁、傅於國有大故之時,拱手授柄於王氏,而彭宣乃能辭三公位於王莽專權之初,任官惟賢材,烏得拘小嫌乎!
〖译文〗 [14]哀帝打算让丁、傅两家族的人担任重要武官。本年,下策书罢免左将军淮阳人彭宣,以关内侯身份回家去,而任命光禄勋丁望代替彭宣为左将军。
15烏孫卑爰疐zhì侵盜匈奴西界,單于遣兵擊之,殺數百人,略千餘人,敺牛畜去。卑爰疐恐,遣子趨逯lù為質匈奴,疐,竹二翻。師古曰:敺,與驅同。逯,音錄。質,音致;下同。單于受,以狀聞。漢遣使者責讓單于,告令還歸卑爰疐質子;責以匈奴、烏孫并為漢臣,單于不當擅受卑爰疐質子。單于受詔遣歸。
〖译文〗 [15]乌孙王国的卑爰侵犯劫掠匈奴西部边境地区,匈奴单于派兵还击,杀死数百人,抢掠千余人,驱赶牛畜而归。卑爰大为恐慌,派遣儿子趋逯到匈奴充当人质。匈奴单于接受了他,并将此事呈报给汉王朝。汉朝派使节到匈奴责备单于,命令单于将人质归还卑爰。单于接受诏令,把趋逯送回。
三年(丁巳,前四)#
1春,正月,立廣德夷王弟廣漢為廣平王。廣德夷王雲客,成帝鴻嘉二年封;又二年,薨,無後。今立廣漢以奉中山靖王嗣。諡法:安心好靜曰夷;克殺秉政曰夷。
〖译文〗 [1]春季,正月,封广德夷王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
2帝太太后【章:乙十一行本「帝」上有「癸卯」二字;孔本同;退齋校同。】所居桂宮正殿火。考異曰:五行志云:「桂宮鴻寧殿災。」荀紀云:「桂宮正殿火。」今從哀紀。
〖译文〗 [2]帝太太后居住的桂宫正殿发生火灾。
3上‹刘欣,时年二十二›使使者召丞相平當,欲封之;當病篤,不應。不應召也。室家或謂當:「不可強起受侯印為子孫邪?」室家,當之妻子也。謂受侯印而死,得以封爵遺子孫也。強,其兩翻。為,於偽翻;下同。當曰:「吾居大位,已負素餐責矣;起受侯印,還臥而死,死有餘罪。今不起者,所以為子孫也!」遂上書乞骸骨,上不許。三月,己酉‹二十八›,當薨。
〖译文〗 [3]哀帝派使者召丞相平当,打算封他为侯爵。平当病重,没有应召前往。家中有的人对平当说:“难道不能为子孙勉强起来接受侯印吗?”平当说:“我居丞相高位,已经背着白吃饭不干事的罪责了。若起来接受侯印,回家倒崐在床上就死去,是死有余辜。现在我所以不起来,正是为子孙打算啊!”遂上书请求退休,哀帝不准。三月,己酉(二十八日),平当去世。
4有星孛於河鼓。天文志:河鼓,在牽牛北;大星,上將;左、右星,左、右將。孛,蒲內翻。
〖译文〗 [4]有异星出现于河鼓星旁。
5夏,四月,丁酉‹十七›,王嘉為丞相,河南‹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太守王崇為御史大夫。守,式又翻。崇,京兆尹駿之子也。嘉以時政苛急,郡國守相數有變動,數,所角翻。乃上疏曰:「臣聞聖王之功在於得人,孔子曰:『材難,不其然與!』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材難,言有賢材者難得也。與,讀曰歟。余謂材難二語,古語也;孔子引之,謂其言之是也。故『繼世立諸侯,象賢也。』禮記郊特牲之文。師古曰:象其先父祖之賢耳,非必皆賢也。雖不能盡賢,天子為擇臣、立命卿以輔之。記王制: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次國三卿,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小國二卿,皆命於其君。春秋之時,如晉之六卿,以中軍帥為正卿,亦其君先命之而後聞於天子耳。齊之高、國,魯之三桓,皆世卿也。漢之王國傅、相、中尉命於天子,猶古之命卿也。居是國也,累世尊重,然後士民之眾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治,直吏翻。今之郡守重於古諸侯,周初班爵五等,公、侯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後齊、晉、秦、楚,以兼併而地始廣大耳。漢郡守方制千里,連城以十數,是重於古諸侯也。守,式又翻;下同。往者致選賢材,致,極也。賢材難得,拔擢可用者,或起於囚徒。昔魏尚坐事繫,文帝感馮唐之言,遣使持節赦其罪,拜為雲中‹內蒙托克托›太守;匈奴忌之。事見十四卷文帝十四年。武帝擢韓安國於徒中,拜為梁‹河南商丘›內史;骨肉以安。按韓安國傳:安國坐法抵罪。會梁內史缺,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起徒中為二千石。此景帝時事也。「武帝」,當作「景帝」。師古曰:骨肉以安,言梁孝王免罪也。張敞為京兆尹,有罪當免,黠xiá吏知而犯敞,黠,下八翻。敞收殺之,其家自冤,自言其冤也。使者覆獄,劾敞賊殺人,上逮捕不下,上奏請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奏也。上,時掌翻。下,遐嫁翻。會免;亡命十數日,宣帝徵敞拜為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卒獲其用。事見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卒,子恤翻。前世非私此三人,貪其材器有益於公家也。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章:乙十一行本「孫」下有「以官爲氏」四字;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長,知兩翻;下同。倉氏、庫氏則倉庫吏之後也;其二千石長吏亦安官樂職,樂,音洛。然後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後稍稍變易,公卿以下傳相促急,又數改更政事,傳,知戀翻。數,所角翻。更,工衡翻。司隸、部刺史舉劾苛細,發揚陰私,司隸部三輔、三河、弘農,其餘部刺史分部諸郡國。劾,戶概翻。吏或居官數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錯道路。中材苟容求全,師古曰:不敢操持群下也。下材懷危內顧,師古曰:常恐獲罪,每為私計也。壹切營私者多。二千石益輕賤,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過,增加成罪,言於司隸、刺史,或上書告之;眾庶知其易危,師古曰:言易可傾危。易,以豉翻。小失意則有離畔之心。前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亡徒蘇令等縱橫,事見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三年。師古曰:橫,音胡孟翻。吏士臨難,難,乃旦翻。莫肯伏節死義,以守、相威權素奪也。師古曰:守,郡守也;相,諸侯相也。素奪,謂不先假之威權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詔書,二千石不為故縱,孟康曰:不以故縱為罪,所以優之也。遣使者賜金,尉厚其意,誠以為國家有急,取辦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愛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會赦壹解。師古曰:不即下治其事,恐為擾重,故每留中;或經赦,令壹切皆解散也。余謂善治民之吏,宣帝愛其材,或有章劾,留中不下,會赦,則其事得釋。治,直之翻。劾,戶概翻。故事:尚書希下章,為煩擾百姓,證驗繫治,或死獄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師古曰:所以丁寧告者之辭,絕其相誣也。余謂此乃防其誣告耳。下,遐稼翻。為,於偽翻。唯陛下留神於擇賢,記善忘過,容忍臣子,勿責以備。師古曰:不求備於一人也。余謂責備者,求全也。二千石、部刺史、三輔縣令有材任職者,人情不能不有過差,宜可闊略,師古曰:當寬恕其小罪也。令盡力者有所勸。此方今急務,國家之利也。前蘇令發,欲遣大夫使逐問狀,使之逐盜而問其狀也。時見大夫無可使者,師古曰:謂見在大夫皆不堪為使。見,賢遍翻。召盩zhōu厔zhì‹陝西周至›令尹逢,拜為諫大夫遣之。盩厔,音舟窒。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養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人材當聚於朝廷;事會之來,無可用者,倉猝求之,適所以明朝廷之無人耳。少,詩沼翻。畜,許六翻。難,乃旦翻。卒,讀曰猝。嘉因薦儒者公孫光、滿昌風俗通:荊蠻有瞞氏,音舛變為「滿」。國語:路,潞、泉、余、滿,皆赤狄,隗wěi姓。及能吏蕭咸、薛脩,皆故二千石有名稱者,天子納而用之。按嘉此疏,誠中當時之病。然為相者在於朝夕納誨,隨事矯正,天下不能窺其際,而自臻於治平,不在著見於奏疏,以騰口說也。自宣帝之後,為相者始加詳於奏疏,而考其治跡,愈不逮前,相業固不在乎此也。稱,尺證翻。
〖译文〗 [5]夏季,四月,丁酉(十七日),哀帝任命王嘉为丞相,任命河南太守王崇为御史大夫。王崇是京兆尹王骏的儿子。王嘉感到当时的政治严苛,担任郡国守、相的官员变动频繁,就上书说:“我听说圣王的成功,在于得到贤能人才的辅佐。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选立诸侯的继承人,只要多少像其父祖的贤能就可以了。’虽然不能完全和父祖一样贤能,但天子可以为他选择良臣,任命贤卿来辅佐他。他住在此封国里,代代受到尊重,然后广大士民才会归附,因此教化得以推行而大治的功业得以建立。现今郡守的职权重于古代的诸侯,过去总是精选贤才担任郡守职务,然而贤才难得,为了擢升提拔可以胜任的人,或有起用囚犯的事例。从前魏尚犯罪被羁押监狱,汉文帝被冯唐的一席话所感动,派使者持符节去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匈奴对他深为畏惧。武帝从囚徒中选拔出韩安国,任命他为梁国内史,使得刘氏骨肉得以平安。张敞为京兆尹,犯了罪应当被免职,狡猾的小吏知道后故意冒犯,张敞逮捕他,把他杀死。死者家属鸣冤,使者再次进行审查,弹劾张敞凶残杀人,上奏天子要求逮捕他,宣帝搁置不批,不久,免罪。张敞逃亡十来天后,宣帝征召他,授为冀州刺史,终于能够才为所用。前代君王并非偏爱这三个人,而是看重他们的才干对国家有益。孝文帝时,官吏担任公职长期不变动,有些人养了儿子、孙子,就以官名为姓氏,如仓氏、库氏就是管理仓库的官吏的后裔。那些官秩在二千石的高级官员,也安于官位,乐于任职。然后上下互相期待勉励,没有苟且混世之心。以后情况逐渐有所改变,公卿以下官员层层互相督促,要求严苛紧迫,又多次更改政事,司隶、部刺史检举弹劾官吏十分苛刻,细微的过失都不放过,还揭发宣扬别人的阴私,有的官吏在位只数月就被罢免,送旧官回乡和迎新官上任的人,交错行走在道路上。中等才干的人,苟且容身以求保全;下等才干的人,常心怀恐惧反省自己,一切都为自己打算的人很多。二千石官员越来越被人轻视,属下官吏和百姓对他们很轻慢,有的抓住他们的轻微过错,扩大成罪状,向司隶、刺史报告,或崐者上书朝廷检举。广大百姓发现二千石官吏那么容易扳倒,遇到小不如意,就产生背叛之心。前些时,山阳亡命徒苏令等纵横郡国,官吏和武士面对危难,没有一个肯以死尽节的,这是因为郡国守、相的威信和权力早就被夺去了。孝成皇帝感到懊悔,下诏书说,对二千石的官员不加以‘故意放纵’的罪名,派遣使者去赏赐他们黄金,安抚他们的情绪。这确实是由于国家有急难,需要二千石的官员出力解决,只有二千石官员受到尊重而难以被危害,才能驱使属下。孝宣皇帝爱护那些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有弹劾他们的奏章都留在宫中不批复,逢到颁发赦令时便一切都解决了。以前的惯例:尚书很少把弹劾奏章交付有关机构查办,为的是怕骚扰百姓,取证、审查、逮捕下狱、处治,有些人就死在狱中。弹劾奏章上都必须写有‘胆敢控告’的字样才交付有关机构查办。希望陛下留意选择贤能的人才,记住他们的善绩、忘掉他们的过失,容忍臣下的缺点,不要求全责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中有才干称职的官员,从人情来看,难免会有过错,应该宽容忽略他们那些小过失,使尽力供职者受到鼓励。这是当前最紧迫的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利益。前些时苏令造反,朝廷打算派大夫驱逐盗贼,并调查苏令起兵的原因,当时现有的大夫中没有可用的人选,就征召令尹逢,授为谏大夫,派遣他去。如今众位大夫中有才能的非常少,应该预先培养可造就的人才,才能使其赴难时不惜以死报国。如果事到临头,才仓猝寻求,这就不能表明朝廷有人才了。”王嘉并趁势举荐儒家学者公孙光、满昌,以及干练能干的官吏萧咸、薛,他们都曾是卓有声誉的二千石官员。哀帝采纳了王嘉的建议,任用了他们。

6六月,立魯頃王子部鄉侯閔為王。魯共王曾孫頃王封,傳國於其子文王睃suō;睃薨,無後;今立閔紹封。「部鄉」,據紀、表及傳當作「郚wú鄉」。師古曰:郚,音吾,又音魚。睃,音子緣翻。地理志,東海郡有郚鄉侯國。
〖译文〗 [6]六月,立鲁顷王的儿子部乡侯刘闵为王。
7上以寢疾未定,定,猶安也。冬,十一月,壬子‹五›,令太皇太后下詔復甘泉‹陝西淳化西北›泰畤、汾陰‹山西万荣西南榮河镇›后土祠,罷南、北郊。成帝崩,皇太后詔罷甘泉,汾陰祠,復南、北郊。畤,音止。上亦不能親至甘泉、河東,遣有司行事而禮祠焉。
〖译文〗 [7]哀帝因病情仍未见好,冬季,十一月,壬子(初五),让太皇太后下诏:恢复甘泉泰祠、汾阴后土祠的祭祀。撤销长安南郊祭天、北郊祭地的典礼。哀帝也不能亲自到甘泉、河东祭祀,就派遣有关主管官员作为代表去祭祀。
8無鹽‹山東東平东南›危山‹东平东北›土自起覆草,如馳道狀;無鹽縣,屬東平國。危山,山名。言土自起,覆草成路,如人力開掘,作馳道狀也。又,瓠山‹东平西北›石轉立。晉灼曰:漢書作「報山」。山脅石一枚,轉側起立,高九尺六寸,旁行一丈,廣四尺也。師古曰:報山,山名也。古作「瓠」字,為其形似瓠耳。晉說是也。東平王雲及后謁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雲,元帝子東平王宇之子也。謁,后名也。蘇林曰:於宮中作山象。師古曰:倍草,黃倍草也。倍,音步賄翻。原父曰:「立石」屬上句。治,直之翻。河內‹河南武陟›息夫躬、息夫,複姓。姓譜:媯guī姓之國為息氏,公子邊受爵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焉。長安孫寵相與謀共告之,曰:「此取封侯之計也!」乃與中郎右師譚張晏曰:右師,姓;譚,名。余謂右師,以官為氏。共因中常侍宋弘上變事,告焉。上,時掌翻。是時上被疾,多所惡,事下有司,逮王后謁下獄驗治;服「祠祭詛祝上,為雲求為天子,被,皮義翻。下,遐稼翻。詛,莊助翻。祝,職救翻。為雲,於偽翻。以為石立,宣帝起之表也。」事見二十三卷昭帝元鳳三年。有司請誅王,有詔,廢徙房陵‹湖北房縣›。雲自殺,謁及舅伍宏及成帝舅安成共侯夫人放,皆棄市。安成共侯王崇,時已死矣,故稱帝舅及諡,以別下御史大夫王崇也。伍宏以醫伎得幸,出入禁門,蓋放薦之,故并得禍。共,音恭。事連御史大夫王崇,左遷大司農。擢寵為南陽‹河南南陽›太守,譚潁川‹河南禹州›都尉,弘、躬皆光祿大夫、左曹、給事中。
〖译文〗 [8]无盐境内的危山,山土忽然自己翻起压盖住青草,形状就象一条驰道。此外,境内瓠山上有块大石突然转侧立起。东平王刘云和王后谒亲自前往大石跟前祭拜。并在王宫树立一块与瓠山立石相似的石头,又捆扎了一些黄倍草,一并祭祀。河内人息夫躬、长安人孙宠共同谋划要一起去揭发此事,说:“这是取得封侯的妙计啊!”于是与中郎右师谭一起通过中常侍宋弘,上书告发事变。奏书呈上,这时哀帝正患病,对很多事都很厌恶,就把此事交付主管机构查办,主管官员逮捕了东平王后谒,关进监狱进行审讯惩处。王后承认:“祭祀山石,诅咒皇上,为刘云谋求当天子。因为山石立起曾是宣帝应天命为天子的预兆。”主管官员请求诛杀东平王,哀帝下诏,废黜刘云王位,放逐到房陵。刘云自杀。王后谒与刘云舅父伍宏,以及成帝的舅母安成共侯夫人放,一起被绑赴闹市处死,将尸体暴露街头。事情牵连到御史大夫王崇,他被贬谪为大司农。擢升孙宠为南阳太守,右师谭为颍川都尉,宋弘、息夫躬都升为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四年(戊午,前三年)#
1春,正月,大旱。
〖译文〗 [1]春季,正月,大旱。
2關東‹函谷關以東›民無故驚走,持稾或掫zōu一枚,如淳曰:掫,麻幹也。師古曰:稾,禾稈也,音工老翻。掫,音鄒,又音側九翻。轉相付與,曰「行西王母籌」,師古曰:西王母,元后壽考之象。行籌,又言執國家籌策,行於天下。道中相過逢,多至千數;或被髮徒跣,或夜折關,或踰牆入,或乘車騎奔馳,以置驛傳行,被,皮義翻。折,而設翻。傳,知戀翻。經郡國二十六至京師,不可禁止。民又聚會里巷阡陌,設博具,師古曰:博戲之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五行志曰:此異乃王太后、莽之應也。
〖译文〗 [2]函谷关以东地区人民无故惊恐奔走,拿着一枝禾秆或麻秆,互相传递,说:“将西王母的筹策传递天下。”在道路中相遇转手,多达一千余枝。有的披头散发光着脚,有的夜里绕关而行,有的翻墙而过,有的乘车骑马奔驰,利用国家设置的驿传车马赶路传递。经过二十六个郡国,传递到了京师,无法禁止。人们又在街巷、田间小路上聚会,设赌具赌博,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一直闹到秋天才停止。
3上‹刘欣,时年二十三›欲封傅太后從父弟侍中、光祿大夫商,從,才用翻。尚書僕射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鄭崇諫曰:「孝成皇帝封親舅五侯,天為赤黃,晝昏,日中有黑氣。事見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為,於偽翻。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緣。孔鄉侯,傅晏;高武侯,傅喜。言皇后父及三公封侯,尚有漢家舊比可因緣也。今無故復欲封商,壞亂制度,復,扶又翻。壞,音怪。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願以身命當國咎!」崇因持詔書案起。李奇曰:持當受詔書案起也。師古曰:李說非也。案者,即寫詔之文。余按更始時,常侍奏事,韓夫人起,抵破書案。則案非文案之案也。李說是。傅太后大怒曰:「何有為天子乃反為一臣所顓制邪!」二月,癸卯‹二十八›,上遂下詔封商為汝昌侯。恩澤侯表,汝昌侯,國於東郡須昌之陽穀。考異曰:哀紀及恩澤侯表皆云「商以今年二月封」,而孫寶傳云:「制詔丞相、大司空」。按建平二年已罷大司空官,疑傳誤。
〖译文〗 [3]哀帝打算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为侯爵。尚书仆射平陵人郑崇劝谏说:“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人为侯,天色因此而变成赤黄,白昼昏暗,太阳中有黑气。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位列三公,他们封侯还有根据和理由。现在无缘无故又要封傅商,破坏搅乱了汉家制度,违背天意、人心,这不是傅氏的福气!我愿以身家性命承当国家的惩罚!”说罢,拿着诏书草稿站起来。傅太后大怒说:“哪有贵为天子,却反受一个臣子控制的道理!”二月,癸卯(二十八日),哀帝便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
4駙馬都尉、侍中雲陽董賢得幸於上,出則參乘,入御左右,乘,繩證翻;御,侍也。賞賜累钜萬,貴震朝廷。常與上臥起;嘗晝寢,偏藉上袖,師古曰:藉,謂身臥其上也。上欲起,賢未覺,師古曰:覺,寐之寤也。覺,音工劾翻。不欲動賢,乃斷袖而起。斷,丁管翻。又詔賢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賢廬。師古曰:廬,謂殿中所宿止處。又召賢女弟以為昭儀,位次皇后。昭儀及賢與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上,時掌翻。以賢父恭為少府,賜爵關內侯。詔將作大匠為賢起大第北闕下,重殿,洞門,師古曰:重殿,謂有前後殿;洞門,謂闕門相當也:皆僭天子之制度者也。為,於偽翻。重,直龍翻。土木之功,窮極技巧。技,渠綺翻。賜武庫禁兵、上方珍寶。禁中謂之上方。其選物上弟盡在董氏,選物,物之選其尤者。上弟,於眾物之中等第居上也。弟,與第同。而乘輿所服乃其副也。乘,繩證翻。及至東園秘器、珠襦rú、玉匣,【章:乙十一行本「匣」作「柙」。】師古曰:東園,署名,屬少府。漢舊儀云:東園秘器,作棺,梓素木,長三丈,崇廣四尺。珠襦,以珠為襦,如鎧狀,連縫之,以黃金為縷;腰以下,玉為柙xiá,長尺,廣二寸半,為甲至足,亦縫以黃金縷。豫以賜賢,無不備具。又令將作為賢起塚塋義陵旁,義陵,帝壽陵也。塋yíng,餘傾翻,墓域。內為便房,剛柏題湊,服虔曰:便房,藏中便坐也。蘇林曰:以柏木黃心致累棺外,曰黃腸。木頭皆內向,故曰題湊。師古曰:便房,小曲室也。外為徼jiào道,周垣數里,徼道,徼循之道。師古曰:徼,謂遮繞也,音工釣翻。垣,牆也。門闕罘fú罳sī甚盛。罘,音浮。罳,音思。
〖译文〗 [4]驸马都尉、侍中、云阳人董贤很得哀帝的宠爱,出则陪同乘车,入则随侍左右,赏赐累积有巨万,他的显贵震动了朝廷。董贤常与哀帝睡在一张床上,有一次睡午觉,董贤斜身压住了哀帝的袖子,哀帝想起床,但董贤还没睡醒,哀帝不愿惊动他,于是就把袖子割断了再起床。哀帝又诏命董贤的妻子可以经向门使通报姓名记录在案后进入皇宫,住在董贤在宫中的住所。又召董贤的妹妹入宫,封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昭仪与董贤夫妻日夜侍奉哀帝,一同跟随左右。哀帝还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哀帝又下诏,命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宫门外建筑宏大的宅邸,里面有前后大殿,殿门宽阔,工程浩大,豪华精巧绝伦。又赐给他武器库里宫中专用的兵器和皇宫的珍宝,宫中珍宝物品上等的,全都被挑选进了董贤的家里,而皇帝所用的不过是次一等的了。甚至连皇家丧葬用的棺木、珍珠连缀制成的寿衣、玉璧制成的寿裤,都预先赐给了董贤,无不齐备。又下令让将作大匠在哀帝的陵墓义陵帝为董贤建筑墓园,内修别室,还用坚实的柏木,大头朝内排垒在棺外。墓园外修筑巡察道路,围墙有数里之长。门阙和用作守望防御的网状障墙十分堂皇。
鄭崇以賢貴寵過度諫上,由是重得罪,師古曰:重,音直用翻。數以職事見責;數,所角翻。發疾頸癰,欲乞骸骨,不敢。尚書令趙昌佞讇chǎn,讇,古諂字。素害崇;知見疏,因奏「崇與宗族通,疑有姦,請治。」治,直之翻;下同。上責崇曰:「君門如市人,師古曰:言請求者多,交通賓客。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對曰:「臣門如市,臣心如水。師古曰:言至清也。願得考覆!」上怒,下崇獄。下,遐稼翻。司隸孫寶上書曰:成帝元延四年,省司隸校尉。綏和二年,上復置,但曰司隸,冠進賢冠,屬大司空。「按尚書令昌奏僕射崇獄,覆治,榜掠將死,卒無一辭;師古曰:榜掠,謂笞擊而考問之也。榜,音彭。掠,音亮。卒,音子恤翻。道路稱冤。疑昌與崇內有纖介,師古曰:言有細故宿嫌也。浸潤相陷。自禁門樞機近臣,蒙受冤譖,虧損國家,為謗不小。臣請治昌以解眾心。」書奏,上下詔曰:「司隸寶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詆欺,遂其姦心,蓋國之賊也。免寶為庶人。」崇竟死獄中。
〖译文〗 郑崇因为董贤贵宠过度而劝谏哀帝,因此深深得罪了哀帝,哀帝多次借公事谴责他。郑崇脖子上长了毒痈,想奏请退休,又不敢提出。尚书令赵昌奸邪、善于谄谀,素来痛恨郑崇,知道哀帝已疏远了郑崇,就趁机上奏说:“郑崇与刘氏宗族中人交往密切,我怀疑有什么奸谋,请追查惩处。”哀帝责问郑崇说”你家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为什么要约束我交?”郑崇回答说:“我家虽门庭若市,但我心里却清静如水。希望陛下考察。”哀帝大怒,将郑崇逮捕下狱崐。司隶孙宝上书说:“尚书令赵昌指控仆射郑崇一案,经过反复调查审讯,郑崇被拷打将死,终究不吐一句口供。道路上的行人都说郑崇冤枉。我怀疑赵昌与郑崇私人之间有宿怨,因此才用谗言来陷害他。假如连宫禁之内皇帝身边主管机要的大臣,都遭诬陷蒙受冤屈,将使国家受到损失,会招来很多诽谤。我请求追查赵昌,以解众人心中的困惑。”奏章呈上后,哀帝下诏说:“司隶孙宝附会臣下,欺骗主上,想利用春月是宽大赦免的时期,进行诋毁和欺骗,以满足他的奸诈之心,是国家的大害。将孙宝免去官职,贬为平民。”郑崇最终死在狱中。
5三月,諸【章:乙十一行本「諸」上有「丁卯」二字;孔本同。】吏、散騎、光祿勳賈延為御史大夫。延為光祿勳而加諸吏、散騎也。百官表:諸吏得舉法;散騎,騎旁乘輿車。師古曰:騎而散從,無常職也。散,悉亶翻。
〖译文〗 [5]三月,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贾延为御史大夫。
6上欲侯董賢而未有緣,侍中傅嘉勸上定息夫躬、孫寵告東平本章,去宋弘,更言因董賢以聞,更定告章,刊去宋弘名而入董賢名。師古曰:定,謂改治其章也。去,羌呂翻。更,工衡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賜爵關內侯。頃之,上欲封賢等而心憚王嘉,乃先使孔鄉侯晏持詔書示丞相、御史。於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封事言:「竊見董賢等三人始賜爵,眾庶匈匈,咸曰賢貴,其餘并蒙恩;師古曰:言董賢以貴寵故妄得封,而躬、寵等遂蒙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於賢等不已,宜暴賢等本奏語言,師古曰:暴,謂章露也。延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考合古今,明正其義,然後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眾心,海內引領而議。引領,猶言引頸也。項背曰領。暴評其事,必有言當封者,在陛下所從;天下雖不說,師古曰:說,讀曰悅。咎有所分,不獨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長初封,其事亦議,事見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二年。大司農谷永以長當封;眾人歸咎於永,先帝不獨蒙其譏。臣嘉,臣延,材駑不稱,稱,尺證翻。死有餘責,知順指不迕,師古曰:迕,逆也,音五故翻。可得容身須臾;所以不敢者,思報厚恩也。」上不得已,且為之止。為,於偽翻;下同。
〖译文〗 [6]哀帝想封董贤侯爵,又没有什么借口。侍中傅嘉劝哀帝更改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抹去宋弘的名字,改说成是由于董贤报告,皇上才得以知晓。哀帝想用这个功劳封董贤侯爵,就先把进行告发的有功人员全赐封为关内侯。不久,哀帝想封董贤等人,又心里顾忌王嘉反对,便先派孔乡侯傅晏将诏书拿给丞相、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密封奏书说:“我们看到董贤等三人当初被赐封关内侯时,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董贤是因为贵宠而得赐封,捎带着其余两人也一起蒙恩受封,至今流言没有平息。陛下对董贤等施加仁恩不已,就应该公布董贤等人的奏章原文,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请他们考查是否合乎古今前例,使此事能名正名顺,然后再加封他们爵位采邑。不然的话,恐怕会大失众心,天下人要伸长脖子议论抨击。若公开评论此事,必有说应当加封的人,陛下不过是听从采纳其建议,如此,天下人虽然不高兴,责任也有人分担,不单在陛下一人了。从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爵之时,也曾经有议论,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加封,众人怪罪于谷永,先帝因而没有单独蒙受讥刺。臣王嘉、臣贾延,无才无能不称职,虽死仍有余责,明知顺从陛下的旨意,不违逆陛下,可以暂时保全身家性命。所以不敢这样做,是想报答陛下的厚恩啊。”哀帝不得已,暂且停止这样做。
7夏,六月,尊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傅太后也。
〖译文〗 [7]夏季,六月,尊帝太太后傅氏为皇太太后。
8秋,八月,辛卯‹十九›,上下詔切責公卿曰:「昔楚有子玉得臣,晉文公為之側席而坐;晉文公與楚戰,勝於城濮,文公猶有憂色,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記曰:有憂者側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謀。事見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今東平王雲等至有圖弒天子逆亂之謀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務聰明以銷厭未萌故也。師古曰:悉,盡也。務聰明者,廣視聽也。厭,音一涉翻。賴宗廟之靈,侍中、駙馬都尉賢等發覺以聞,咸伏厥辜。書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師古曰:尚書盤庚之辭也。其封賢為高安侯,恩澤侯表,高安侯,國於朱扶。而朱扶之地無所考。南陽太守寵為方陽侯,恩澤侯表,方陽侯,國於沛郡龍亢。左曹、光祿大夫躬為宜陵侯,恩澤侯表,宜陵侯,國於南陽杜衍。賜右師譚爵關內侯。」又封傅太后同母弟鄭惲子業為陽信侯。恩澤侯表,陽信侯,國於南陽新野。惲,於粉翻。息夫躬既親近,數進見言事,近,其靳翻。數,所角翻。見,賢遍翻。議論無所避,上疏歷詆公卿大臣。眾畏其口,見之仄目。
〖译文〗 [8]秋季,八月,辛卯(十九日),哀帝下诏严厉斥责公卿说:“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此忧愁得侧身而坐;近世有汲黯,挫败了淮南王的阴谋。而今东平王刘云等甚至有杀死天子反叛作乱的阴谋,这是身为国家栋梁的公卿们不能尽心职守、致力于察觉阴谋,以把祸患消灭在还未萌发阶段的缘故啊。幸赖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发觉以后报告了我,使奸人全部伏诛。《书经》不是说吗,‘用恩德表彰善行。’现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赐右师谭爵位关内侯。”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傅郑恽的儿子傅业为阳信侯。息夫躬既蒙哀帝亲近,就频繁进见哀帝言事,议论无所避讳顾忌,上书逐个诋毁公卿大臣。百官畏其口舌,遇见他不敢正眼相看。
9上使中黃門續漢志:中黃門比百石,掌給事禁中。發武庫兵前後十輩,送董賢及上乳母王阿舍。執金吾毋將隆奏言:「武庫兵器,天下公用。國家武備,繕治造作,皆度大司農錢。毋將,複姓。治,直之翻。蘇林曰:用度皆出大司農。大司農錢,自乘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賜,一出少府。乘,繩證翻。師古曰:共,音居用翻。養,音弋尚翻。勞,郎到翻。蓋不以本臧給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費,臧,古藏字通,音徂浪翻。師古曰:共,讀曰供;下同。別公私,示正路也。別,彼列翻。古者諸侯、方伯得顓征伐,乃賜斧鉞,禮記曰:諸侯賜斧鉞,然後征。王制:八州八伯,謂之方伯,各統其州之國。漢家邊吏職任距寇,亦賜武庫兵,皆任事然後蒙之。任,音壬。春秋之誼,家不臧甲,春秋公羊傳載孔子墮三都之言。臧,與藏通;讀從平聲。所以抑臣威,損私力也。今賢等便僻弄臣,便,頻連翻。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給其私門,契國威器,共其家備,李奇曰:契,缺也。晉灼曰:契,取也。師古曰:李說是也;音詰結翻。民力分於弄臣,武兵設於微妾,建立非宜,以廣驕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於三家之堂!』師古曰:論語云:三家者以雍徹。孔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言以雍徹食乃天子之禮,何為在三家之堂也。三家,謂魯叔孫、仲孫、季孫也。余謂隆引孔子之言,以謂武庫兵器不當以共臣妾之家,猶歌雍不當在三家之堂也。臣請收還武庫。」上不說。說,讀曰悅。
〖译文〗 [9]哀帝派中黄门到武库拿兵器,前后十次,送到董贤和哀帝乳母王阿的住所。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的东西。国家武器装备的建造制作,都是用大司农的钱。大司农的钱,连天子的生活费用等都不供给。天子的生活费用和犒劳赏赐臣下的钱,一律出自少府。这就是不把国家用于根本的储藏用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不以民财人力供应无谓的消耗。区别公私,以表示所行是正路。古代诸侯、方伯受命主持讨伐,天子才赐给他们斧钺。汉朝边疆官吏接受抗拒侵略的任务和职务时,也赐给他们武库兵器,都是先接受军事和军职,然后接受兵器。《春秋》之义,强调臣民之家不可以私藏武器铠甲,目的在于抑制臣子的武威,削弱私家的力量。而今董贤等不过是陛下亲近宠爱的弄臣、对陛下有私情的卑贱奴仆,而陛下却把国家公用的东西送进私人家门,取走国家的威武之器,供应他们家用,使人民的财力分散于弄臣,国家的武库兵器摆设在卑贱奴仆之家,所做不当,将使骄横僭越愈演愈烈,不能够给四方做出好的榜样。孔子说:‘雍乐怎么会出现在三家的庙堂!’我请陛下把兵器收还武库。”哀帝不高兴。
頃之,傅太后使謁者賤買執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買賤,請更平直。」漢書作「賈賤」。賈,讀曰價;下同。上於是制詔丞相、御史:「隆位九卿,既無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請與永信宮爭貴賤之賈,傅太后稱永信宮。傷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國之言,左遷為沛郡‹安徽淮北›都尉。」初,成帝末,隆為諫大夫,嘗奏封事言:「古者選諸侯入為公卿,以褒功德,如衛武公、鄭武公、莊公是也。宜徵定陶王使在國邸,以填萬方。」師古曰:填,讀曰鎮;音竹刃翻。故上思其言而宥之。
〖译文〗 不久,傅太后派谒者用低价买进了执金吾官府的八个官奴婢。毋将隆上奏说:“买官婢的价太贱了,请改用平价。”哀帝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说:“毋将隆位列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过失,反而奏请与永信宫争执买价的贵贱,有伤教化,败坏风俗。姑念他以前有安国的建议,贬降为沛郡都尉。”当初,成帝末年,毋将隆为谏大夫,曾上密封奏书说:“古代遴选诸侯入京担任公卿,以褒奖功德。应该征召定陶王到长安,让他住在定陶王府邸,以镇守万方。”所以哀帝念及他的这个建言而宽恕了他。
10諫大夫渤海‹河北滄州东南›鮑宣上書曰:姓譜:鮑,本自夏禹之裔,因封為鮑氏。齊之鮑氏,世為上卿。「竊見孝成皇帝時,外親持權,人人牽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塞,悉則翻。妨賢人路,濁亂天下,奢泰亡度,亡,古無字通。窮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日食十,註已見三十二卷元延二年。建始元年,星孛於營室,元延元年,星孛於營室,元延元年,星孛於東井,後又晨出東方,十三日,又夕見西方,是四起也。彗,祥歲翻,延芮翻,又徐醉翻。危亡之徵,陛下所親見也;今奈何反覆劇於前乎!「覆」,當作「復」;劇,增也,甚也。
〖译文〗 [10]谏大夫渤海人鲍宣上书说:“我见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把持权柄,人人引荐他们各自的亲信来充塞朝廷,妨碍贤能之士的进身之路,混乱天下,又奢侈无度,使百姓穷困,因此发生了将近十次日食,四次彗星。这些危险覆亡的征兆,都是陛下所亲眼见到的。如今为什么反而更甚于从前呢!
今民有七亡:師古曰:亡,謂失其作業也。陰陽不和,水旱為災,一亡也;縣官重責更賦租稅,二亡也;師古曰:更,謂為更卒也,音工衡翻。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師古曰:并,依也,音步浪翻。豪強大姓,蠶食亡厭,四亡也;亡厭,上古無字通;下音於鹽翻。苛吏繇役,失農桑時,五亡也;繇,古傜字通。部落鼓鳴,男女遮列,六亡也;師古曰:言聞桴fú鼓之聲,以為有盜賊,皆當遮列而追捕。盜賊劫略,取民財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毆殺,一死也;師古曰:毆,擊也,音一口翻。治獄深刻,二死也;治,直之翻。冤陷亡辜,三死也;亡,古無字通;下同。盜賊橫發,四死也;師古曰:橫,音戶孟翻。怨讎相殘,五死也;歲惡饑餓,六死也;時氣疾疫,七死也。天有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分為四時,序為五節,過則為災而生疾疫,亦非時之氣所為也。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邪!
〖译文〗 “现在人民生业有七失:阴阳不和,出现水旱灾,是一失;国家加重征收更赋和租税,苛责严酷,是二失;贪官污吏借口为公,勒索不已,是三失;豪强大姓蚕食兼并小民土地,贪得无厌,是四失;苛吏横征滥发徭役,耽误种田养蚕的农时,是五失;发现盗贼,村落鸣鼓示警,男女追捕清剿,是六失;盗贼抢劫,夺民财物,是七失。七失尚可勉强忍受,然而还有七死:被酷吏殴打致死,是一死;入狱被虐致死,是二死;无辜被冤枉陷害而死,是三死;盗贼劫财残杀致死,为四死;怨仇相报残杀而死,为五死;荒年饥馑活活饿死,为崐六死;瘟疫流行染病而死,为七死。人民生业有七失而没有一得,想让国家安定,也实在困难;百姓有七条死路而没有一条生路,想要无人犯法,废弃刑罚,也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守相贪婪残忍成风所造成的后果吗?
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祿,豈有肯加惻隱於細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師古曰:惻隱,皆痛也。志但在營私家,稱賓客,為姦利而已。師古曰:務稱賓客所求也。稱,尺證翻。以苟容曲從為賢,以拱默尸祿為智,拱默,拱手而默然不言也。師古曰:尸,主也;不憂其職,但主食祿而已。謂如臣宣等為愚。陛下擢臣巖穴,誠冀有益豪毛,豈徒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門之地哉!晉灼曰:高門,殿名也。師古曰:在未央宮中,余謂宣蓋言徒知養賢為朝廷之重,而不計其有益於時與否。
〖译文〗 “群臣有幸得以身居高官,享受丰厚的俸禄,难道有肯对小民存有怜悯之心,帮助陛下推广教化的人吗!群臣的志向,不过是经营私产,满足宾客的要求,为图个人奸利而已。他们以苟且纵容、曲意顺从为贤能,以拱手沉默、尸位素餐为明智,认为象我这样的人是愚蠢的。陛下把我从村夫野民提拔为朝臣,实在是希望我能有毫毛般微小的贡献,难道仅仅是让我吃美食,当大官,尊贵地站在高门大殿上吗!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為皇天子,下為黎庶父母,為天牧養元元,為天之為,於偽翻。視之當如一,合尸鳩之詩。師古曰:尸鳩,曹國風之篇也。其詩曰:尸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言尸鳩養其子七,平均如一,善人君子布德施惠亦當然也。毛氏曰:尸鳩,秸jiē鞠也。尸鳩之養其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秸,音居八翻,又音吉。今貧民菜食不厭,衣又穿空,師古曰:厭,飽足也。空,孔也。穿空,言破敝也。父子、夫婦不能相保,誠可為酸鼻。陛下不救,將安所歸命乎!奈何獨養外親與幸臣董賢,多賞賜,以大萬數,使奴從、賓客,漿酒藿肉,劉德曰:視酒如漿,視肉如藿也。師古曰:藿,豆葉也,貧人茹之。從,才用翻。蒼頭廬兒,皆用致富,孟康曰:黎民、黔首,黔、黎,皆黑也;下民陰類,故以黑為號。漢名奴為蒼頭,非純黑,以別於良人也。諸給事殿中者所居為廬,蒼頭侍從,因呼為廬兒。臣瓚曰:漢儀注,官奴給書計,從侍中已下為蒼頭青幘zé。非天意也!
〖译文〗 “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的儿子,下为黎民百姓的父母,是为上天象牧养牛马一样牧养人民。对待人民应当一视同仁,就如《尸鸠》一诗中尸鸠爱它的七个儿子一样。而今贫民连菜都吃不饱,又衣衫褴褛,父子、夫妇不能相互保全,实在令人酸鼻。陛下若不救助,将让他们到哪里去讨生路呢!为什么只供养外戚和弄臣董贤,给他们大量赏赐,以巨万来计算!使他们的仆从、宾客把酒当水,把肉当豆叶来挥霍,他们的奴仆侍从都因而成了富翁。这不是皇天的本意啊!
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古亡、無字通;下同。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師古曰:此官不當加於此人,此人不當受此官也。而望天說民服,豈不難哉!說,讀曰悅。方陽侯孫寵,宜陵侯息夫躬,辯足以移眾,強可用獨立,姦人之雄,惑世尤劇者也,宜以時罷退;及外親幼童未通經術者,皆宜令休,就師傅。急徵故大司馬傅喜,使領外親;故大司空何武、師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將軍彭宣,經皆更博士,言經學有師法也。更,工衡翻。位皆歷三公;龔勝為司直,郡國皆慎選舉;司直,掌佐丞相舉不法。勝守正不阿,郡國懼為所舉奏,故皆慎於選舉。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師古曰:少有不快於心,不能忍也。海內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眾,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為心,治,直之翻。不得自專快意而已也。」宣語雖刻切,上以宣名儒,優容之。
〖译文〗 “再说汝昌侯傅商,没有功劳却被封爵。官爵,并不是陛下的官爵,乃是天下的官爵。陛下选取之人不配受此官,此官也不应加给此人,却希望上天高兴,民众心服,岂不困难吗!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才足以改变众人的观点,强悍能够独立,这是奸人中的魁首,乱世惑众最为厉害的人物,应及时罢黜斥退他们。那些外戚和幼童不懂儒学经术的,都应让他们辞职,去找老师学习儒术。请速征召前大司马傅喜,使他领导外戚。前大司空何武、师丹、前丞相孔光、前左将军彭宣,儒学经术都学自名师,而官位都高列三公。龚胜任司直,郡国都慎重地向朝廷推荐人才。这些人都可委以重任。陛下前些时因一点小事不能容忍,就罢退了何武等人,使天下人失望。陛下对那么多没有功劳德行的人尚且能容忍,难道不能容忍何武这些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把天下人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不能光图自己高兴,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鲍宣措词虽然尖刻激烈,但哀帝因为他是名儒而优待宽容了他。
11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單于上書願朝五年。朝,直遙翻;下同。時帝被疾,被,皮義翻。或言:「匈奴從上游來厭人;服虔曰:遊,猶流也。河水從西北來,故曰上游也。師古曰:上游,亦總謂地形耳,不必係於河水也。厭,音一涉翻。厭,勝也。自黃龍、竟寧時,單于朝中國,輒有大故。」師古曰:大故,謂國之大喪。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為虛費府帑tǎng,師古曰:府,物所聚也。帑,藏金帛之所也。帑,音他莽翻;又音奴。可且勿許。單于使辭去,未發,已辭而未行也。使,疏吏翻。黃門郎揚雄上書諫曰:「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書周官曰:制治於未亂。兵法曰:戰不必勝,不苟接刃。師古曰:已亂而後治之,戰闘而後獲勝,則不足貴。治,直吏翻。二者皆微,師古曰:微,謂精妙也。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為漢與匈奴從此隙矣。言嫌隙從此而開也。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臣不敢遠稱,請引秦以來明之:
〖译文〗 [11]匈奴单于上书汉朝,请求明年到长安朝见天子。这时哀帝正患病在身,有人说:“匈奴从黄河上游的方向来,气势压人,不利。自黄龙、竟宁年间起,单于每到中原朝见,中原就会发生大变故。”哀帝因而感到为难,询问公崐卿,公卿也认为朝见一次要白白花费国库很多钱,可以暂且拒绝。单于使节告辞离去,还没动身,黄门郎扬雄上书规谏说:“我听说,儒学《六经》中所说治理国家之道,推崇在变乱未形成时就把它消弭于无形。军事上的取胜之术,推崇不通过战争厮杀就把敌人制服。以上二者都是高明精妙的策略,然而也都是大事之本,不能不留意。现在单于上书请求朝见,汉朝不准许而辞谢。我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之间从此种下了嫌隙猜忌的种子。匈奴原本是五帝不能使其臣服,三王对其无法控制的强国,不能使汉匈之间产生嫌隙猜忌是至为明显的。我不敢追溯太远的历史,谨以秦朝以来的史实说明这个问题:
以秦始皇之強,蒙恬之威,然不敢窺西河‹甘肅中、西部›,乃築長城以界之。蒙恬斥逐匈奴,以北河為竟,漢朔方郡地是也。若西河,則漢武威、張掖、敦煌、酒泉地是也。秦不能取,築長城,起臨洮‹甘肅岷縣›以界之。會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眾困於平城‹山西大同›,事見十一卷高帝七年。時奇譎之士、石畫之臣甚眾,鄧展曰:石,大也。師古曰:石,言堅固如石也。畫,計策也,音獲。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師古曰:卒,終也。莫得而言,謂自免之計,其事醜惡,故不傳。卒,子恤翻。又高后時,匈奴悖慢,大臣權書遺之,然後得解。事見十二卷惠帝三年。杜佑曰:以權道為書,順辭以答。遺,于季翻。及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陝西鳳翔›、甘泉‹陝西淳化西北›,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棘門、細柳‹咸阳西南›、霸上‹西安东灞河畔›以備之,數月乃罷。事見十五卷文帝後六年。雍,於用翻。孝武即位,設馬邑‹山西朔縣›之權,欲誘匈奴,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可得見,況單于之面乎!事見十七卷武帝元光二年。言欲見匈奴一人且不可得,況使單于面來獻見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載,子亥翻。乃大興師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內蒙准格爾旗西南›,絕大幕,破窴tián顏,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蒙古乌兰巴托东肯特山›,禪於姑衍‹乌兰巴托东南三十公里›,以臨瀚海,虜名王、貴人以百數;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事并見武帝紀。操,千高翻。窴,音填。怖,普布翻。
〖译文〗 “以秦始皇的强大,蒙恬的雄威,仍然不敢窥伺西河,而是修筑长城作为边界。等到汉朝兴起之初,以高祖的威力和英明,三十万汉军仍被匈奴围困在平城。当时高祖手下,善于出奇计的谋士、筹划决策的谋臣非常多,最后所以能脱身的原因,世人无法知道,因而也无法言说。又如吕后时,匈奴悖理傲慢,幸赖大臣们灵活处置,将言辞谦卑的回信送给单于,才把危机化解。到了孝文帝时,匈奴大举侵犯北部边境,侦察骑兵甚至深入雍城、甘泉,京师震骇。朝廷派三位将军率军驻扎在棘门、细柳、霸上以防备匈奴,数月才撤回。孝武皇帝即位,设下马邑之谋,想引诱匈奴主力深入,结果白白浪费钱财,劳顿军队,连一个匈奴人都没看见,更何况单于本人的面目呢!此后,武帝深思国家存亡大计,规划安定万年的策略,于是动员数十万大军,派卫青、霍去病统率,前后十余年,渡过西河,横穿大漠,攻破颜山,袭击单于王庭,跑遍了匈奴的国土,追逐奔逃的单于和匈奴的残兵败将,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到达瀚海,擒获名王、贵族数百人之多。自此之后,匈奴震惊恐惧,越发迫切要求和亲。然而,仍不肯向汉朝称臣。
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狼望之北哉?師古曰:狼望,匈奴中地名。余謂邊人謂舉燧為狼煙。狼望,謂狼煙候望之地。樂,音洛。以為不壹勞者不久逸,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師古曰:喙,口也。摧百萬之師於獸口也。喙,許穢翻。余謂順文而為說,其義自通。唐諱虎,故師古改曰獸。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師古曰:盧山,匈奴中山也。余按衛青薨,起塚象盧山。青唯絕幕至窴顏山耳,或者窴顏山即盧山歟?孟康曰:盧山,單于南庭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師古曰:桀,堅也;言其起立不順。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將之師十五萬騎以擊之,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若雷風耳!雖空行空反,尚誅兩將軍,事見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鮮,息踐翻。兵若雷風,言師速而疾,風驅霆行,一過而不留也。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寢也。枕,職任翻。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溥pǔ洽,而匈奴內亂,五單于爭立,日逐、呼韓邪攜國歸死,扶伏稱臣,事并見宣帝紀。歸死者,歸死命於漢也。扶伏,猶言匍匐也。師古曰:伏,音蒲北翻。然尚羈縻之,計不顓制。師古曰:顓,與專同。專制,謂以為臣妾也。自此之後,欲朝者不距,朝,直遙翻。不欲者不強。師古曰:強,音其兩翻。何者?外國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力怙hù氣,難化以善,易肄yì以惡,師古曰:鷙,音竹二翻。鷙,狠也。魁,大也。負,恃也。余謂肄yì,習也,言易習於為惡也。其強難詘qū,詘,與屈同。其和難得。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殫貨,伏尸流血,破堅拔敵,如彼之難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也。往時嘗屠大宛之城,事見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宛,於元翻。蹈烏桓之壘,事見二十三卷昭帝元鳳三年。探姑繒zēng之壁,事見二十三卷昭帝始元四年。探,吐南翻。藉蕩姐之場,劉德曰:蕩姐,羌屬。師古曰:藉,猶蹈也。姐,音紫。余據元帝永光三年,隴西羌彡xiǎn姐反,豈是邪?艾朝鮮之旃zhān,事見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師古曰:艾,讀曰刈。刈,絕也。朝,音潮。拔兩越之旗,見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近不過旬月之役,遠不離二時之勞,師古曰:離,歷也。三月為一時。固已犁其庭,師古曰:犁,耕也。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席捲,後無餘災。如雲之徹,如席之卷,天清地淨,無纖毫之塵翳yì也。唯北狄為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三垂比之懸矣;師古曰:懸,絕也。前世重之茲甚,師古曰:茲,益也。余謂茲,此也。茲甚,此為甚也。未易可輕也。易,以豉翻。
〖译文〗 “再说,前世之人难道乐于耗费无法计量的钱财,征发无罪的国民,到边塞狼烟以北去求一时痛快吗?那是由于没有一次的辛劳,就得不到长久的安逸;不暂时花费钱财,就不能有永远的安宁。因此狠下心投入百万大军、摧之于饿虎之口,搬运国库的钱财,填平匈奴卢山的沟壑,而不后悔。到本始初年,匈奴有凶暴不驯之心,企图劫掠乌孙,侵夺乌孙公主。于是朝廷派五员大将,率领十五万骑兵去袭击他们。当时很少有所斩获,仅仅是宣扬了我朝的武威,表明我军势如万钧雷霆,行动如疾风罢了。虽然空去空返不失兵卒,但由于没有斩获,朝廷还是诛杀了两位将军,因为北方的蛮族不顺服,中原就不能高枕安卧。及至元康、神爵年间,朝廷政治异常清明,社会风气十分良好,皇恩广施。而匈奴发生内乱,五个单于争夺王位。日逐王和呼韩邪单于率领本国百姓崐死心踏地归顺朝廷,匍匐称臣,然而朝廷仍然对他们采取笼络政策,打算不把他们置于直接统治之下。自此以后,匈奴希望朝见的,朝廷不拒绝,不想来的,也不勉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外国人天性凶猛好怒,体魄魁梧健壮,凭借一身蛮力和盛气,教化他们从善很难,引导他们作恶却很容易。他们性格倔强难以屈服,与他们保持和平状态十分难得。所以他们未顺服时,朝廷劳师远攻,耗尽国力,伏尸沙场,血流成河,攻坚破城,打败敌人,是那样的艰难;已经降服之后,朝廷慰藉安抚,赠送礼物,接待的礼节隆重威严,是这样完备周详。过去汉军曾攻破大宛的都城,踏平乌桓的堡垒,袭击姑缯的大营,扫荡荡姐的战场,砍断朝鲜的旌旗,拔取两越的旗帜,历时短的战役,不过一个月,长的也不超过半年,就已在蛮夷王庭耕田种植,扫除原来的聚落设置郡县,犹如云被扫净,席被卷起,不给后世留下祸根。唯独北方的匈奴却不能如此,他们才是中国真正强硬的敌手,与东西南三方的敌人相比有天壤之别。前世对匈奴甚为重视,现在也不能轻易改变态度而等闲视之。
今單于歸義,懷款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離,力智翻。此乃上世之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柰何距以來厭之辭,謂或言從上游來厭人也。疏以無日之期,止其來朝,辭以他日,而無一定之期,則匈奴與漢疏。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夫疑而隙之,使有恨心,負前言,緣往辭,歸怨於漢,師古曰:言單于因緣往昔和好之辭以怨漢也。余謂負,恃也。負前言者,恃前者有和好之言也。因以自絕,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為大憂乎!焉,於虔翻。夫明者視於無形,聰者聽於無聲,誠先於未然,先,悉薦翻。即兵革不用而憂患不生。不然,壹有隙之後,雖智者勞心於內,辯者轂擊於外,師古曰:轂擊,言使車交馳,其轂相擊也。轂,戶穀翻。猶不若未然之時也。且往者圖西域,制車師,置城郭都護三十六國,事并見武帝、宣帝紀。豈【章:乙十一行本「豈」上有「費歲以大萬計者」七字;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為康居、烏孫能踰白龍堆而寇西邊哉?為,於偽翻;下同。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謂向者不憚十分之費以制匈奴,今來朝之費十分之一耳,乃愛惜之。臣竊為國不安也。為,於偽翻。唯陛下少留意於未亂、未戰,少,詩沼翻。以遏邊萌之禍!」萌,與氓同,謂邊民也。書奏,天子寤焉,召還匈奴使者,更報單于書而許之。更,工衡翻,改也。賜雄帛五十匹,黃金十斤。單于未發,會病,復遣使願朝明年;復,扶又翻。上許之。
〖译文〗 “而今,匈奴单于归心仁义,怀着诚恳之心,准备离开王庭,来长安朝见陛下,这乃是前代遗留下的和平之策,神灵所盼望出现的太平盛景。国家虽然为此要有所破费,也是不得不如此。怎么能用‘匈奴从上游来,气势压人’这样的话加以拒绝,推说以后再来而不约定确切日期,使匈奴与朝廷疏远,勾消往昔的恩德,打开将来的裂痕!如果单于由猜疑而生嫌隙,含恨在心,仗恃以前有和好之言,将借着上述那些话,把怨恨归于汉朝,趁势断绝与汉朝的关系,最终放弃臣服之心。那时,威慑不住他,劝谕不了他,怎能不成为大患呢!眼明的人能看到无形的东西,耳聪的人能听到无声的音晌,假如真能事先防患于未然,即使不动兵革,也会令忧患不生。否则,一旦产生嫌隙之后,虽然智者辛苦策划于内,善辩者出使奔忙于外,还是不如嫌隙没有发生的时候。况且从前开拓西域,制服车师,设置西域都护,管理西域三十六个城邦国家,岂是为了防备康居、乌孙能越过白龙堆沙漠,进犯我西部边境呢?乃是为了扼制匈奴。一百年艰苦奋斗获得的和平安定局面,却要在一天之内破坏掉;花费十分费用取得的胜利成果,却因爱惜一分而令其全部付之东流,我私下里为国家感到不安。望陛下在尚未发生变乱和尚未爆发战争时稍加留意,以遏止边疆战祸的萌生!”奏章呈上,哀帝醒悟,于是召回匈奴使者,更换致单于的国书,表示允许单于朝见。随后赏赐扬雄丝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还未动身,就赶上生病,于是又派使节到汉朝,希望将朝见推迟一年。哀帝同意了。
12董賢貴幸日盛,丁、傅害其寵,孔鄉侯晏與息夫躬謀欲求居位輔政。會單于以病未朝,躬因是而上奏,上,時掌翻。以為:「單于當以十一月入塞,後以病為解,師古曰:自解說云病。疑有他變。烏孫兩昆彌弱,卑爰疐zhì強盛,東結單于,遣子往侍,事見上建平二年。疐,竹二翻。恐其合勢以并烏孫;烏孫并,則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詐為卑爰疐使者來上書,欲因天子威告單于歸臣侍子,因下其章,降,戶江翻。下,遐稼翻。令匈奴客聞焉;則是所謂『上兵伐謀,匈奴客,謂匈奴使者也。服虔曰:謀者,舉兵伐解之也。師古曰:此說非也,言知敵有謀者則以事而應之,沮其所為,不用兵革,所以為貴耳。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孫武子之言。其次伐交』者也。」師古曰:知敵有外交連結相援者,則間而誤之,令其解散也。
〖译文〗 [12]董贤尊宠日盛,丁、傅两家之人十分嫉妒他的得宠。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谋划取得辅政大臣的地位,正巧匈奴单于因病不能来朝见,息夫躬趁机上奏,认为:“单于应当在十一月入塞,后来自己说有病不能来,怀疑可能有其他变化。乌孙两位昆弥势力弱,逃亡在外的卑爰则强盛,他东去与匈奴单于勾结,还派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侍奉单于,恐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吞并乌孙。乌孙被吞并后,则匈奴势力强盛而西域陷于险境。可以让归降朝廷的西域胡人假扮卑爰的使节来长安上书,请求借天子之威对单于施加压力,让其归还人质,崐趁把奏书交与主管机关处理时,让匈奴的使者知道。这就是所谓:‘上等的战术是破坏敌人的谋略,其次的是断绝敌人的外援。’”
書奏,上引見躬,見,賢遍翻;下屢見之見同。召公卿、將軍大議。左將軍公孫祿以為:「中國常以威信懷伏夷狄,躬欲逆詐,逆詐者,敵之詐謀未見,欲迎測其情也。造不信之謀;不可許。且匈奴賴先帝之德,保塞稱藩;今單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賀,遣使自陳,不失臣子之禮。任,音壬。臣祿自保沒身不見匈奴為邊竟憂也!」竟,讀曰境。躬掎jǐ祿曰:師古曰:掎,從後引之也。謂引躡其言也;音居綺翻。「臣為國家計,為,於偽翻。冀先謀將然,師古曰:謂彼欲有其事,則為謀策以壞之。豫圖未形,師古曰:圖,謀也。未有形兆而圖之。為萬世慮。而祿欲以其犬馬齒保目所見。臣與祿異議,未可同日語也!」上曰:「善!」乃罷群臣,獨與躬議。
〖译文〗 奏书呈上,哀帝召见息夫躬,然后召集公卿、将军,举行大规模的讨论。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国经常依靠威望和信义,令蛮族归附,而伏首听命,息夫躬却先设诈谋对付匈奴,进献这种不讲信义的计策,是不能允许的。况且匈奴依赖先帝的恩德,自称藩属,替汉朝保卫边塞。现在单于因患病不能来朝贺,派使者前来陈告,并不失臣子的礼节。我公孙禄敢保证,直到我死,也不会看到匈奴成为边境的忧患。”息夫躬拉扯公孙禄说:“我为国家着想,才希望在事变未发生前,就先设下防范的计策,预先推测出还未形成的阴谋,我这是为万世安危着想,而公孙禄却只想以他的有生之年保证看不见事变,我与公孙禄的不同意见,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哀帝说:“好!”便命群臣退下,单独与息夫躬磋商。
躬因建言:「災異屢見,恐必有非常之變,可遣大將軍行邊兵,敕武備,師古曰:行,音下孟翻。敕,整也。斬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守,手又翻。因以厭應變異。」師古曰:厭,音一涉翻。上然之,以問丞相嘉,對曰:「臣聞動民以行不以言,行,下孟翻。應天以實不以文,下民微細,猶不可詐,況於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見異,師古曰:見,謂顯示也。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覺悟反正,推誠行善,民心說而天意得矣!說,讀曰悅。辯士見一端,或妄以意傅著星曆,師古曰:傅,讀曰附。著,音治略翻。虛造匈奴、【章:乙十一行本「奴」下有「烏孫」二字;孔本同。】西羌之難,難,乃旦翻。謀動干戈,設為權變,非應天之道也。守相有罪,相,息亮翻。車馳詣闕,交臂就死,恐懼如此,而談說者欲動安之危,師古曰:之,往也。言搖動安全之計,往就危殆也。辯口快耳,其實未可從。夫議政者,苦其讇諛、傾險、辯惠、深刻也。讇,古諂字。昔秦繆公不從百里奚、蹇叔之言,以敗其師,其悔過自責,疾詿guà誤之臣,思黃髮之言,名垂於後世。秦穆公欲襲鄭,蹇叔、百里奚諫,不聽,遂出師;晉襄公要而敗諸殽。還歸,作秦誓以悔過,其辭曰:惟古之謀人,則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謀人,姑將以為親。雖則云然,尚猷yóu詢茲黃髮,則罔所愆。又曰:惟截截善諞piǎn言,俾bǐ君子易辭,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敗,補邁翻。詿,戶卦翻。願陛下觀覽古戒,反覆參考,無以先入之語為主!」師古曰:謂躬為此計先入於帝耳。上不聽。為董賢沮躬策、躬遂得罪張本。
〖译文〗 息夫躬乘机建议说:“灾异屡次出现,恐怕一定会有非常的事变。可以派遣大将军巡查边塞部队,整顿武备,斩一个郡守以树威,震动四边蛮族。用这个方法应合天象应异。”哀帝认为有道理,就用这个建议去询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我听说引导下民,靠行动不靠言辞;应验天变,靠实质内容而不靠表面文章。下民虽然卑微弱小,仍然不可以对他们使用诈术,更何况对于上天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上天显示变异,是用来告诫人间的君王,想让他们觉悟,改正过失,诚心诚意推行善政,民心欢悦,上天就满意了。善辩之士只看见事物的某一方面,有时荒谬地用自己的意思附会星象,凭空捏造出匈奴、西羌将要发难的预言,谋划大动干戈,设下权变的计策,这不是应合上天的正道。郡太守、封国相有罪,就应驱车奔驰到皇宫门前,反缚双臂赴死,恐惧到如此地步,而摇唇鼓舌之人却妄图动摇国家的安全,把国家推向危难,雄辩的口舌只图一逞痛快罢了,实际不可听从。讨论国家大事,最让人头痛的是那些谄谀、阴险、诡辩、用心恶毒的建言。从前,秦穆公不听从百里奚、蹇叔的劝告,因而军队大败。他悔过自责,痛恨那些误国的大臣,想起白发老人的忠告,作《秦誓》以悔过,并得以名垂后世。愿陛下观览古代的戒鉴,反复思考,不要被先提出的建议所左右。”哀帝不听他的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