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九起屠維大荒落(己巳),盡閼逢閹茂(甲戌),凡六年。

王莽中#

始建國元年(己巳,九)#

1春,正月,朔‹一›,去年十二月莽改元,以十二月為歲首。通鑑不書,不與其改正朔也。莽‹时年五十四›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王政君›璽韍,帥,讀曰率。璽,斯氏翻。師古曰:韍,謂璽之組;音弗。上太皇太后,順符命,去漢號焉。上,時掌翻。去,羌呂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朔(初一),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新制的皇太后御玺,呈上太皇太后,遵从上天的符命,去掉汉朝的名号。

初,莽娶故丞相王訢xīn孫宜春侯咸女為妻,師古曰:王訢為丞相,初封宜春侯,傳爵至孫咸。恩澤侯表:宜春侯,國於汝南。立以為皇后;生四男,宇、獲前誅死,安頗荒忽,師古曰:荒,音呼廣翻。乃以臨為皇太子,安為新嘉辟。師古曰:辟,君也。謂之辟者,取為國君之義。辟,音壁。封宇子六人皆為公。千為功隆公,壽為功明公,吉為功成公,宗為功崇公,世為功昭公,利為功著公。大赦天下。

〖译文〗 当初,王莽娶了原丞相王的孙子宜春侯王咸的女儿为妻,如今立她作皇后。生有四个儿子,王宇、王获先前已被处死,王安又很有点糊里糊涂的样子,便把王临立为皇太子,把王安封为新嘉辟。赐封王宇的儿子六人都为公。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為定安公,封以萬戶,地方百里;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并行其正朔、服色;此皆空言耳。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策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歔欷師古曰:歔,音虛。欷,音許氣翻,又音希。曰:「昔周公攝位,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久。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而稱臣。漢諸侯王國,有太傅、中傅:太傅秩二千石,中傅則在宮中傅王者耳。賢曰:前書音義曰:中傅,宦者也。百僚陪位,莫不感動。

〖译文〗 王莽下策书命孺子为定安公,把居民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赐封给他。在封国里建立汉朝祖宗的祠庙,与周朝的后代一样,都使用自己的历法和车马服饰的颜色。把孝平皇后立为定安太后。宣读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着眼泪抽泣道:“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后能够把明君的权力归还周成王;现在我偏偏迫于上天威严的命令,不能够如自己的意!”悲伤叹息很久。中傅带着孺子下殿,向着北面自称臣下。百官陪在旁边,没有人不受感动。

又按金匱封拜輔臣:哀章所獻金匱圖、金策書也。以太傅、左輔王舜為太師,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劉秀為國師,嘉新公;廣漢梓潼‹四川梓潼›哀章為國將,美新公;梓潼縣,時屬廣漢郡。將,即亮翻;下同。是為四輔,位上公。太保、後承甄邯為大司馬,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將軍王邑為大司空,隆新公;是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豐為更始將軍,廣新公;京兆王興為衛將軍,奉新公;輕車將軍孫建為立國將軍,成新公;京兆王盛為前將軍,崇新公;是為四將。凡十一公。王興者,故城門令史;城門令史,事城門校尉,掌文書。王盛者,賣餅;釋名:餅,併也,溲sōu麥使合併也。蒸餅、湯餅之屬,隨形而名之。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貌應卜相,相,息亮翻。徑從布衣登用,以示神焉。

〖译文〗 王莽又按照金匮图书的说明,对辅政大臣举行授任仪式:任命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赐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赐封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赐封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赐封美新公。这是四辅,位列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赐封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赐封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赐封隆新公。这是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赐封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赐封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赐封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赐封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十一公。王兴原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十多个有这样姓名的人,而这两人的相貌符合占卜和看相的要求,便直接从平民起用,以显示神奇。

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書官凡數百人,諸劉為郡守者皆徙為諫大夫。改明光宮為定安館,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鴻臚府為定安公第;皆置門衛使者監領。臚,陵如翻。監,工銜翻。敕阿乳母不得與嬰語,常在四壁中,孟康曰:令定安公居四壁中,不得有所見。漢官典職曰:省中皆胡粉壁,紫素界之,畫古烈士。釋名曰:壁,辟也,辟禦風寒也。至於長大,不能名六畜;長,知兩翻。六畜,牛、馬、羊、犬、豕、雞也。養之曰畜;用之曰牲。畜,音許救翻。後莽以女孫宇子妻之。莽長男宇之子,則女孫也。妻,七細翻。

〖译文〗 这一天,授任卿大夫、侍中、尚书官职总共几百人。各刘姓皇族担任郡太守的,都调任谏大夫。王莽把明光宫改为定安馆,让定安太后住在那里。把大鸿胪官署作为定安公住宅,都设置门卫、使者监护管理。告诫保育人员和奶妈不准跟定安公谈话,让他常在四壁合围的屋子里。一直到长大,定安公还不能叫出六畜的名称。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了他。

莽策命群司各以其職,如典誥之文。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師古曰:允,信也。若,順也。余按古之三孤位六卿,爵秩同六卿曰孤卿。更名大司農曰羲和,後更為納言;更,工衡翻;下同。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鴻臚曰典樂;少府曰共工;師古曰:共,音恭。水衡都尉曰予虞:皆放唐、虞建官也。與三公司卿分屬三公。司卿,即司允、司直、司若。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諸職。又更光祿勳等名為六監,皆上卿。光祿勳曰司中,太僕曰太御,衛尉曰太衛,執金吾曰奮武,中尉曰軍正。又置大贅官,主乘輿服御物;後又典兵。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縣令、長曰宰;守,式又翻。長,知兩翻。長樂宮曰常樂室,樂,音洛。長安曰常安;其餘百官、宮室、郡縣盡易其名,不可勝紀。勝,音升。

〖译文〗 王莽颁发策书规定百官的职责,犹如典谟训诰的文章一样。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职位都是孤卿。将大司农改名叫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改名叫作士;太常改名叫秩宗;大鸿胪改名叫典乐;少府改名叫共工;水衡都尉改名叫予虞,加上三公司卿,分别归三公管辖。设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京师各官府的所有职务。又把光禄勋等改名,称为六监,职位都是上卿。将郡太守改名叫大尹,都尉改名叫大尉,县令、县长改名叫宰;长乐宫改名叫常乐室,长安改名叫常安;其余百官、宫室、郡县都改了名,不能一一记录了。

封王氏齊縗cuī之屬為侯,齊,音咨。縗裳而緶biàn其下。縗,倉回翻。大功為伯,小功為子,緦麻為男;其女皆為任。師古曰:任,充也。男服之義,男亦任也;音壬。男以「睦」,女以「隆」為號焉。師古曰:睦、隆,皆其受封邑之號,取嘉名也。

〖译文〗 赐封王氏丧服为齐的亲属为侯爵,丧服为大功的亲属为伯爵,丧服为小功的亲属为子爵,丧服为缌麻的亲属为男爵;这样的女亲属都为任爵。男的用“睦”字作称号,女的用“隆”字作称号。

又曰:「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四夷亦如之,違於古典,繆於一統。王大一統。王者,有天下之號也。諸侯及四夷稱之,非古也。繆,戾也。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於是漢諸侯王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十二人皆降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為子,其後皆奪爵焉。考異曰:諸侯王表,皆云「莽篡位,貶為公。明年,廢。」王子侯表但云「絕」,或云「免」,皆在今年。按明年立國將軍建奏諸劉為諸侯者以戶多少就五等之差,亦不云奪爵也。後漢城陽王祉傳云:「劉氏侯者皆降為子,後奪爵。」不知奪在幾年。

〖译文〗 王莽又说道:“汉朝有的诸侯称王,以至四方的夷民也仿效这样称呼,这违反了古代制度,背离了一统的原则。如今确定诸侯王的名号都称为公,以及四方夷民,冒用帝王尊号的都改为侯。”于是汉诸侯王三十二人的名号都降为公,诸侯王的子弟名号为侯的一百八十一人都降为子,他们在后来都被剥夺了爵号。

2莽又封黃帝、少昊、顓zhuān頊xū、帝嚳kù、堯、舜、夏、商、周及皋gāo陶yáo、伊尹之後皆為公、侯,使各奉其祭祀。姚恂為初睦侯,奉黃帝後。梁護為脩遠伯,奉少昊後。皇孫功隆公千,奉帝嚳後。劉歆為初烈伯,奉顓頊後。國師劉歆子疊為伊休侯,奉堯後。媯guī昌為始睦侯,奉虞帝後。山遵為褒謀侯,奉皋陶後。伊玄為褒衡子,奉伊尹後。周後衛公姬黨更封為章平公。殷後宋公孔弘更封為章昭侯。夏後遼西如豐封為章功侯。

〖译文〗 [2]王莽又赐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及皋陶、伊尹的后代都为公、侯,使他们各自奉行对自己祖先的祭祀。

3莽因漢承平之業,府庫百官之富,百蠻賓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滿,未滿,未饜足也。陿小漢家制度,欲更為疏闊。欲變改制度以從古也。陿,與狹同。更,工衡翻。乃自謂黃帝、虞舜之後,至齊王建孫濟北王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為氏;故以黃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為【章:十二行本「爲」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陳胡王,田敬仲為田敬王,【章:十二行本「爲田」二字作「曰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濟北王安為【章:十二行本「爲」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濟北湣王。以黃帝之後分為有虞氏,有虞之後封於陳,田敬仲自陳奔齊,為田氏,田安之後為王家故也。濟,子禮翻。立祖廟五,親廟四。天下姚、媯guī、陳、田、王五姓皆為宗室,世世復,無所與。復,方目翻。與,讀曰豫;下其復同。封陳崇、田豐為侯,以奉胡王、敬王後。

〖译文〗 [3]王莽承接汉朝盛世的庞大基业,以及国库和诸官府资产的丰厚,众多蛮族归附顺从,天下一派升平。王莽一时攫为己有,他的心意仍不满足,认为汉朝的格局太小,想要更为宏大。于是,自称是黄帝、虞舜的后裔,一直传到齐王田建的孙儿济北王田安,才失去政权。齐人称齐国的王族为“王家”,于是就以“王”为姓氏。所以,以黄帝为王姓的初祖,以虞舜帝为始祖。王莽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田敬王,济北王田安为济北愍王。他建造五座祖宗祭庙,四座皇族祭庙。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都是皇族,世代不纳税,不服役,不负担义务。封陈崇、田丰二人为侯爵,使他们分别作陈胡王妫满、田敬王田完的后嗣。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趙朋等作亂,事見上卷居攝元年。守,式又翻;下同。領州郡,懷忠孝,封牧為男,守為附城。

〖译文〗 全国州牧、郡守,都因先前在翟义、赵朋等人作乱时,领导州郡,忠于新朝,所以州牧都封男爵,郡守都封附城。

以漢高廟為文祖廟。師古曰:欲法舜受終於文祖。漢氏園寢廟在京師者,勿罷,祠薦如故。諸劉勿解其復,復,方目翻。各終厥身;州牧數存問,數,所角翻。勿令有侵冤。

〖译文〗 王莽将汉高庙改为文祖庙。在京师的刘姓皇帝陵园中的宗庙,仍维持原状,祭祀同原来一样。刘姓皇族继续免缴赋税,免服差役,直到去世。各州州牧不断慰问安抚,不让他们遭受侵害和冤枉。

4莽以劉之為字「卯、金、刀」也,詔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虔曰:剛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長三寸,廣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著革帶佩之。今有玉在者,銘其一面曰:「正月剛卯。」金刀,莽所鑄之錢也。晉灼曰:剛卯,長一寸,廣五分,四方,當中央從穿作孔,以采絲茸,其底如冠纓頭蕤ruí,刻其上面作兩行書,文曰:「正月剛卯既央,靈殳shū四方,青赤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dàn,莫我敢當!」其一銘曰:「疾日嚴卯,帝令夔化,順爾固伏,化茲靈殳shū,既正既直,既觚gū既方,庶疫剛癉dàn,莫我敢當!」師古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剛卯者,案大小及文,服說是也。莽以劉字上有「卯」,下有「金」,旁有「刀」,故禁剛卯及金刀也。余按劉字上本從「丣」yǒu,莽以「丣」字近「卯」,故云爾。乃罷錯刀,契刀孔穎達曰:古文有刀,刀有二種:一是契刀,一是錯刀。契刀直五百;錯刀直一千。契刀無鏤lòu而錯刀用金鏤之。刀形如錢而邊作刀字形也,故世猶呼錢為錢刀。及五銖錢,更作小錢,更,工衡翻。徑六分,重一銖,文曰「小錢直一」,與前「大錢五十」者為二品,并行。欲防民盜鑄,乃禁不得挾銅、炭。

〖译文〗 [4]王莽认为刘字由“卯、金、刀”组成,因而下诏,“正月刚卯”佩饰和金刀钱都不准再使用。于是,废除错刀币、契刀币以及五铢钱,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上面有“小钱值一”的字样,加上以前的“大钱五十”的货币为两类,同时发行。为了防止民间私自铸造,便下禁令不准挟带铜、炭。

5夏,四月,徐鄉‹山東龙口东北乡城›侯劉快結黨數千人起兵於其國。師古曰:快,膠東恭王子也。而王子侯表作「炔」,從「火」,與此不同。疑表誤也。快兄殷,故漢膠東王,時為扶崇公。快舉兵攻即墨‹山東平度›,即墨,膠東國都。殷,膠東康王寄玄孫之子也。殷閉城門,自繫獄。吏民距快;快敗走,至長廣‹山東萊陽东›死。地理志,長廣縣,屬琅邪郡。莽赦殷,益其國滿萬戶,地方百里。

〖译文〗 [5]夏季,四月间,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在他的封国里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原汉朝的胶东王,这时已经改为扶崇公。刘快集结兵力,进攻即墨城,刘殷关闭城门,自投监狱。官民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跑,退到长广县死了。王莽赦免刘殷,增加他的封国达一万户人家,面积方圆一百里。

6莽曰:「古者一夫田百畝,什一而稅,孟子曰:周人百畝而徹。此言周制也。則國給民富而頌聲作。秦壞聖制,廢井田,見二卷周顯王十九年。壞,音怪。是以兼併起,貪鄙生,強者規田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居。又置奴婢之市,與牛馬同闌,師古曰:闌,謂遮闌之,若牛馬闌圈也。制於民臣,顓斷其命,繆於『天地之性人為貴』之義。孝經: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斷,丁亂翻。減【章:十二行本「減」上有「漢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輕田租,三十而稅一,常有更賦,罷癃咸出;師古曰:更,音工衡翻。罷,讀曰疲。癃,音隆。晉灼曰:雖老病者皆復出口算。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師古曰:分田,謂貧者無田而取富人田耕種,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謂貧人賃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奪其稅,侵欺之也。厥名三十稅一,實什稅五也。故富者犬馬餘菽shū粟sù,驕而為邪;貧者不厭糟糠,窮而為姦;俱陷於辜,刑用不錯。師古曰:錯,置也;音千故翻。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更,工衡翻;下同。皆不得賣買。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餘田予九族、鄰里、鄉黨。予,讀曰與。故無田、今當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聖制、無法惑眾者,投諸四裔,以禦魑魅,師古曰:魑chī,山神也。魅,老物精也。魑,音螭。魅,音媚。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舜投四凶於四裔,以禦魑魅。

〖译文〗 [6]王莽下诏:“古代一夫分田一百庙,按十分之一交租税,就能够国家丰裕,百姓富足,于是歌颂的舆论兴起来了。秦破坏圣人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并吞土地的现象出现了,贪婪卑鄙的行为发生了,强者占田数千亩,贫者竟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买卖奴婢的市场,与牛马一同关闭在栅栏之内,被地方官吏控制,专横地裁决他们的命运,违背了天地之间的生命,人类最宝贵的原则。汉朝减轻土地税,按三十分之一征税,但是经常有代役税,病残而丧失劳力的都要交纳。加以土豪劣绅侵犯欺压,利用租佃关系掠夺财物,于是名义上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上征收了十分之五的税。所以富人的狗马有吃不完的粮食,因骄奢而作邪恶的事;穷人却吃不饱酒渣糠皮,因贫困而作邪恶的事。他们都陷于犯罪,刑罚因此不能搁置不用。现在把全国的田改名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准买卖。那些家庭人口男性不满八人,而占有田亩超过一井的,把多余的田亩分给亲属、邻居和同乡亲友。原来没有田,现在应当分得田的,按照规定办。敢有反对井田这种圣人首创的制度,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把他们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抵挡妖怪鬼神,如同我的始祖虞舜帝惩罚四凶的旧例。”

7秋,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五威將,分左、右、前、後、中帥,衣冠、車服、駕馬各如其方面色數。將,即亮翻。帥,所類翻;下同。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五威將奉符命,齎印綬,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師古曰:更,改也。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蠻夷,徼,吉弔翻;下同。皆即授新室印綬,因收故漢印綬。大赦天下。

〖译文〗 [7]秋季,王莽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颁符命四十二篇到全国。其中德祥类五篇,符命类二十五篇,福应类十二篇。五威将恭敬地捧着符命,带着印信,王侯及以下和官吏更改名称的,中原以外到匈奴、西域和远方的蛮夷,都被就地授予新朝的印信,并收缴原来汉朝的印信。大赦天下。

五威將乘乾文車,鄭氏曰:畫天文於車也。駕坤六馬,鄭氏曰:坤,為牝馬。六,地數。背負鷩bì鳥之毛,服飾甚偉。師古曰:鷩鳥,雉屬,即鵔jùn鸃yì也;今俗呼云山雞,非也。鷩,音鼈。每一將各置五帥,將持節,帥持幢chuáng。帥,所類翻。幢,傳江翻,旛也。其東出者至玄菟‹辽宁沈阳›、樂浪‹朝鮮平壤›、高句驪‹吉林集安›、夫餘‹大兴安岭东东北平原›;菟,音塗。樂浪,音洛琅。陸德明曰:句,俱付翻,又音駒。驪,力支翻。師古曰:夫,音扶。范曄曰:武帝滅朝鮮,開高句驪為縣,使屬玄菟;其人有五部,在遼東之東千里。夫餘在玄菟北千里,東明之後也。高句驪,朱蒙之後,以高為氏。南出者隃徼外,歷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改句町‹云南广南›王為侯;徼外,邊徼之外。益州,武帝所置益州郡也。昭帝時,姑繒、葉榆夷反,句町侯亡波擊反者有功,立為王。隃,與踰同。徼,工釣翻。句町,音劬qú挺。西出【章:十二行本「出」下均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西域,盡改其王為侯;北出至匈奴庭,授單于印,改漢印文,去璽言【章:十二行本「言」作「曰」;乙十一行本同。】章。印,符也,信也,亦因也,封物相因付。漢官儀曰:諸侯王,黃金橐tuó駝鈕,文曰璽。列侯,黃金龜鈕,文曰章。御史大夫,金印;中二千石,銀印,龜鈕,文曰章。千石至四百石皆銅印,文曰印。為莽以更印綬撓亂四夷張本。去,羌呂翻。璽,斯氏翻。

〖译文〗 五威将坐着绘有天文图象的车子,套着六匹母马,背上插着锦鸡的羽毛,服装佩饰很威武。每一位五威将下面各设置五个元帅。五威将手执符节,五帅举着旗幡,东行的到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南行的到边塞之外,经过益州郡,把句町王改为句町侯。西行到西域,把各国国王都改为侯爵。北行到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信,更改了汉朝印信的文字,去掉:“玺”改称“章”。

8冬,雷,桐華。

〖译文〗 [8]冬季,响雷,桐树开花。

9以統睦侯陳崇為司命,主司察上公以下。又以說符侯崔發等為中城、四關將軍,主十二城門及繞霤liū‹陝西商州至丹凤一带七盤十二繞險要›、羊頭‹山西長子东南羊頭山›、肴黽mǐn‹肴山、澠池,在河南三门峡東›、汧qiān隴‹汧水、隴山,在陝西隴縣境›之固,中城將軍,主十二城門。四關將軍,分主繞霤、羊頭、肴黽、汧隴四處。三輔黃圖:長安城東出南頭第一門曰霸城門,莽改曰仁壽門;第二門曰清明門,莽曰宣德門;東出北頭第一門曰宣平門,莽曰春王門;南出東頭第一門曰覆盎城門,莽曰更清門;第二門曰安門,莽曰光禮門;第三門曰便門,莽曰信平門;西出南頭第一門曰章城門,莽曰萬秋門;第二門曰直城門,莽曰正道門;第三門曰雍門,莽曰章儀門;北出東頭第一門曰洛門;第二門曰廚城門,莽曰建子城門;第三門曰橫門。服虔曰:繞霤,隘險之道。師古曰:謂之繞霤者,言四面阸塞,其道屈曲,谿谷之水回繞而霤也;其處即今之商州界七盤、十二繞是也。霤,音力救翻。羊頭,山名,在上黨長子縣。肴,肴山也;黽,黽池也:皆在陝縣之東也。汧,扶風汧縣,有吳山、汧水之阻。隴,謂隴坻也。汧、隴相連。黽,彌袞翻。汧,口堅翻。坻,丁禮翻。皆以五威冠其號。冠,古玩翻。

〖译文〗 [9]任命统睦侯陈崇当司命,负责监视上公及以下所有朝廷官员。又任命说符侯崔发等当中城、四关将军,负责京师十二城门,跟绕、羊头、肴黾、陇四处防务。官衔前都加五威二字。

10又遣諫大夫五十人,分鑄錢於郡國。

〖译文〗 [10]王莽派遣又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各封国铸钱。

11是歲,真定‹河北正定›、常山‹河北元氏›大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11]这一年,真定、常山天降大冰雹。

二年(庚午,一零)#

1春,二月,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2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漢諸侯王為公者悉上璽綬為民,上,時掌翻。無違命者。獨故廣陽‹府蓟县,北京›王嘉以獻符命,廣陽王嘉,燕王旦之玄孫。魯‹府鲁县,山东曲阜›王閔以獻神書,中山王成都以獻書言莽德,皆封列侯。

〖译文〗 [2]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报,汉朝的诸侯王去掉王号改称为公的,全部缴上印信成为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只有原广阳王刘嘉因向王莽呈献符命,鲁王刘闵因向王莽呈献神书,中山王刘成都因向王莽呈书歌颂功德,都封为列侯。

班固論曰:昔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所以親親賢賢,關諸盛衰,深根固本,為不可拔者也。故盛則周、召相其治,致刑錯;相,息亮翻。治,直吏翻。錯,千故翻。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師古曰:伯,讀曰霸。此五霸,謂齊桓、宋襄、秦穆、晉文、吳子夫差也。天下謂之共主,如淳曰:雖至微弱,猶共以之為主。強大弗之敢傾。師古曰:言諸侯雖強大,不敢傾滅周也。歷載八百餘年,數極德盡,降為庶人,用天年終。謂赧nǎn王也。秦訕笑三代,竊自號為皇帝,而子弟為匹夫,內無骨肉本根之輔,外無尺土藩翼之衛;陳、吳奮其白梃tǐng,應劭曰:白梃,大杖也。孟子曰:可使制梃以撻秦、楚,是也。師古曰:梃,音徒鼎翻。劉、項隨而斃之。故曰,周過其曆,秦不及期,國勢然也。應劭曰:武王克商,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今乃三十六世,八百六十七年,此謂過其曆者也。秦以諡法少,恐後世相襲,自稱始皇帝,子曰二世,欲以一迄萬;今至子而亡,此之謂不及期也。

〖译文〗 班固论曰:从前,周王朝分封诸侯国八百个,其中同姓家族有五十余个。这正是为了友爱亲属,尊重贤才,它关系到政权的兴衰。根深植,本坚固,使外人就无法动摇。所以强盛之时,周公、召公共同治理,使刑罚停止。哀弱之时,五霸在下扶助,共同守护。天下认为周王是共主,诸侯国的力量再强大,也不敢倾灭周。历时八百余年,气数恩德已尽,被降为平民,但仍终其天年。秦讥笑夏商周三代君王,自称“皇帝”,却让子弟当平民。这个政权内没有骨肉至亲辅佐,外没有藩属封国护卫,一旦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刘邦、项羽随之而进,也就覆亡了。所以说,周王朝的统治能够超过期限,秦王朝则短到没有达到期限,是国家形势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漢興之初,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尊王子弟,王,於況翻。大啟九國。自鴈門‹山西右玉›以東盡遼陽‹遼寧遼陽›,為燕‹北京›、代‹山西太原›;師古曰:遼陽,遼水之陽也。常山‹河北曲阳西北›以南,太行左轉,渡河、濟,漸於海,為齊‹山东淄博东临淄镇›、趙‹河北邯郸›;師古曰:太行,山名也。左轉,亦謂自太行而東也。漸,入也,一曰:浸也。濟,子禮翻。漸,音子廉翻,亦讀如字。穀、泗以往,奄有龜、蒙‹二山均在山东平邑东北›,為梁‹山东定陶›、楚‹江苏徐州›;晉灼曰:水經云:泗水出魯國卞縣。臣瓚曰:穀,在彭城,泗之下流為穀水。師古曰:奄,覆也。龜、蒙,二山名。東帶江、湖,薄會稽‹浙江绍兴南›,為荊‹江苏苏州›、吳‹江苏扬州›;文穎曰:即今吳也。高祖六年為荊國,十六年更名吳。師古曰:荊、吳同是一國。薄,伯各翻。會,工外翻。北界淮瀕,略廬‹江西九江南›、衡‹安徽霍山县西南霍山›,為淮南‹安徽寿县›;師古曰:瀕,水厓也。廬、衡,二山名。波漢之陽,亘九嶷‹湖南宁远南›,為長沙‹湖南长沙›。鄭氏曰:波,音陂澤之陂。孟康曰:亘,竟也;音古贈翻。師古曰:波漢之陽者,循漢水而往也。水北曰陽。波,音彼皮翻,又音彼義翻。九嶷,山名,有九峰,在零陵營道。嶷,音疑。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師古曰:比,謂相次也。三垂,謂東、北、南也。比,音頻寐翻,接連也。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河南濮陽西南›、潁川‹河南禹州›、南陽‹河南南陽›,自江陵‹湖北江陵›以西至巴‹四川重慶›、蜀‹四川成都›,北自雲中‹內蒙托克托›至隴西‹甘肅臨洮›,與京師、內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頗邑其中。師古曰:十五郡中,又往往有列侯、公主之邑。而藩國大者誇州兼郡,連城數十,宮室、百官同制京師,可謂矯枉過其正矣。師古曰:誇,音跨。枉,曲也。正曲曰矯,言矯秦孤立之敗而大封子弟,過於強盛,以至失其中也。雖然,高祖創業,日不暇給,孝惠享國又淺,高后女主攝位,而海內晏如,亡狂狡之憂,卒折諸呂之難,亡,古無字通。卒,子恤翻。難,乃旦翻;下同。成太宗之業者,亦賴之於諸侯也。

〖译文〗 汉朝建立的初期,警觉到秦王朝覆亡的原因,是皇族的孤立,所以大封皇族子弟为王,建立九个封国。从雁门郡以东到辽阳,是燕国、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山以东,渡过黄河、济水,直到大海,是齐国、赵国。水、泗水以南,龟山、蒙山一带,是梁国、楚国。东边围绕长江、太湖,接近会稽郡,是荆国、吴国。北边与淮河附近接界,庐山、衡山一带,是淮南国。汉水之北,顺着汉水而下,九嶷山一带,是长沙国。各封国边界相接,环绕着东方、北方、南方三面边疆,外与匈奴、南越国接壤。皇帝直接控制的地区,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郡、蜀郡,北起云中到陇西,加上京师、内史,共十五个郡。公主和列侯的食邑,大都分布在十五郡之内。而大的封国面积跨州,有几个郡那么大,数十个城镇相连,宫殿、百官制度与京师相同。对秦朝来说,可称是矫枉过正了。尽管如此,高祖创立大业,事务繁多,没有空闲,惠帝在位时间又短,高后以女主身份代理皇位,临朝执政,而全国却一派崐升平,没有叛乱的忧患。后来终于摧毁吕姓家族的篡权阴谋,完成文帝的功业,也依赖于这些封国。

然諸侯原本以大末,流濫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橫逆以害身喪國,師古曰:睽孤,乖剌之意。睽,音工攜翻。橫,戶孟翻。喪,息浪翻。故文帝分齊、趙,事見十四卷文帝二年,又見十六年。景帝削吳、楚,事見十六卷景帝三年。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國自析。事見十八卷武帝元朔二年。自此以來,齊分為七,師古曰:謂齊、城陽、濟北、濟南、甾川、膠西、膠東也。趙分為六,謂趙、平原、真定、中山、廣川、河間也。梁分為五,師古曰:謂梁、濟川、濟東、山陽、濟陰也。淮南分為三。師古曰:謂淮南、衡山、廬江。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餘城。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邊矣。如淳曰:長沙之南更置郡,燕、代以北更置緣邊郡,其所有饒利、兵馬、器械,三國皆失之也。亡,古無字通;下同。景遭七國之難,抑損諸侯,減黜其官。師古曰:謂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損大夫、謁者、諸官長、丞員等也。武有衡山、淮南之謀,事見十九卷武帝元朔五年及元狩元年。作左官之律,服虔曰:仕於諸侯為左官,絕不使得仕於王侯也。應劭曰:人道尚右,今舍天子而仕諸侯,故謂之左官也。師古曰:左官,猶言左道也,蓋僻左不正,應說是也。漢時依上古法,朝廷之列,以右為尊,故謂降秩者為左遷,仕諸侯者為左官。設附益之法;張晏曰:律鄭氏說,封諸侯過限曰附益。或曰:阿媚王侯,有重法也。師古曰:附益者,蓋取孔子云「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之義也,皆背正法而厚於私家也。諸侯惟得衣食稅租,不與政事。與,讀曰預。至於哀、平之際,皆繼體苗裔,親屬疏遠,師古曰:言非始封之君,皆其後裔也,故於天子益疏遠矣。生於帷牆之中,不為士民所尊,勢與富室亡異。而本朝短祚,【章:十二行本「祚」作「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國統三絕。師古曰:謂成、哀、平皆早崩,又無繼嗣。亡,古無字通。是故王莽知漢中外殫微,師古曰:殫,盡也,音單。本末俱弱,無所忌憚,生其姦心,因母后之權,假伊、周之稱,顓作威福廟堂之上,不降階序而運天下。師古曰:序,謂東西廂。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馳傳天下,傳,知戀翻。班行符命;漢諸侯王厥角稽首,應劭曰:厥者,頓也。角者,額角也。稽首,首至地也。言王莽漸漬威福日久,亦值漢之單弱,王侯見莽篡弒,莫敢怨望,皆厥角稽首至地而上其璽綬也。晉灼曰:厥,猶豎也。叩頭則額角豎。師古曰:應說是也。奉上璽韍,惟恐在後,或乃稱美頌德以求容媚,豈不哀哉!

〖译文〗 然而,封国国君本是皇族的末流,末流太滥,就会满溢出来,造成灾害。小者荒淫触犯法律,大者谋反叛逆,结果自己断送性命,封国也被撤除。所以文帝分割齐国、赵国,景帝削减吴国、楚国,武帝颁布推恩令,使封国自己分解。从此以后,齐国剖分成七国,赵国剖分成六国,梁国剖分成五国,淮南国剖分成三国。皇子封亲王之时,大的封国不过十多个城镇。长沙国、燕国、代国,虽然仍是旧名,都不再紧邻南北边疆了。景帝遭遇七国之乱,更贬抑诸侯王地位,减少封国官员编制。武帝时衡山王刘赐、淮南王刘安图谋不轨,于是颁布左官律,制定附益法。封国国君只能得到供穿衣吃饭的租税,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代,封国国君都是后代苗裔,跟皇帝的血缘和亲情疏远。生长在封闭的王宫之中,不为人民所尊敬,势力与当地富翁没有什么不同。而本朝君王在位的时间短促,又一连三代没有后嗣。因此王莽知道汉家宫廷内外衰微,根本和末梢都同样脆弱,他无所顾虑惧怕,萌生了邪恶之心。依靠太皇太后的权势,假托伊尹、周公的美名,在朝廷上作威作福,用不着走下台阶就把汉朝政权全部夺取。诈谋完成之后,王莽正式称帝,分别派遣五威将之类的官员,驾着传车急行全国,颁行符命。汉朝封国国君叩头至地,双手呈上印信,只怕落后。有些人更歌功颂德,奉承献媚,以取得王莽的欢心,岂不令人哀痛!

3國師公劉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與欲得,師古曰:言賣不售者,官收取之;無而欲得者,官出與之。即易所謂『理財正辭,禁民為非』者也。」易下繫辭曰: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莽乃下詔曰:「周禮有賒貸,師古曰:周禮泉府之職曰: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喪紀無過三月。凡人之貸者,與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國服為之息。謂以祭祀、喪紀故,從官賒買物,不過旬日及三月而償之。其從官貸物者,以共其所屬吏,定價而後與之,各以其國服事之稅而輸息。謂若受園廛chán之田而貸萬錢者,一朞之月,出息五百。貸,音土戴翻。樂語有五均,鄧展曰:樂語,樂元語,河間獻王所傳,道五均事。臣瓚曰:其文云:「天子取諸侯之土,以立五均,則市無二價,四民常均,強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貧,則公家有餘,恩及小民矣。」傳記各有筦guǎn焉。筦,古緩翻。今開賒貸、張五均、設諸筦者,所以齊眾庶,抑并兼也。」遂於長安‹陝西西安›及洛陽‹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邯鄲‹河北邯鄲›、臨菑‹山東淄博东臨淄镇›、宛‹河南南陽›、成都‹四川成都›立五均司市、錢府官。司市常以四時仲月定物上中下之賈,邯鄲,音寒丹。宛,於元翻。師古曰:賈,讀曰價;下同。各為其市平。民賣五穀、布帛、絲綿之物不售者,均官考檢厥實,用其本賈取之;物貴過平一錢,則以平賈賣與民;賤減平者,聽民自相與市。又民有乏絕欲賒貸者,錢府予之;予,讀曰與。每月百錢收息三錢。

〖译文〗 [3]国师公刘秀奏称:“周王朝有泉府之官,收购民间卖不出去的产品,供应民间缺乏的货物,也就是《易经》说:‘治理财富,端正言行,禁止人民为非作歹。’”于是王莽下诏说:“《周礼》上有由官府办理赊贷的记载,《乐语》上有五均的设立,史书上有关于诸的记载。现在,开展赊贷、设立五均、诸,目的在于使民众均平,遏止富豪侵吞兼并。”于是在长安以及洛阳、邯郸、临、宛、成都设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于每季的第二个月,对货物定出上、中、下三等价钱,保持市价的稳定。民间卖不出去的五谷、麻布、丝绸、棉絮等,均官经过调查,认为确实之后,依照成本收购。一旦物价上涨,超过平价一钱,均官将所藏货物以平价卖给百姓。如物价比平价低,则听凭百姓自由交易。另外百姓如果无钱需要赊贷,则钱府可以借给,每月一百钱收利息三钱。

又以周官稅民,凡田不耕為不殖,出三夫之稅;城郭中宅不樹藝者為不毛,師古曰:樹藝,謂種樹果木及菜蔬。出三夫之布;民浮游無事,出夫布一疋;其不能出布者冗作,縣官衣食之。師古曰:冗,散也,音人勇翻。衣,音於既翻。食,讀曰飤。諸取金、銀、連、錫、鳥、獸、魚、鱉於山林、水澤孟康曰:連,錫之別名也。李奇曰:鉛錫。應劭曰:連,似銅。師古曰:孟、李二說皆非也。許慎曰:鏈,銅屬也;一曰:丱kuàng也。鏈,抽延翻,又陵延翻。及畜牧者,畜,許六翻。嬪pín婦桑蠶、織紝、紡績、補縫,師古曰:機縷曰紝,音人禁翻。工匠、醫、巫、卜、祝及他方技,商販、賈人,皆各自占所為於其所之,技,渠綺翻。賈,音古。占,之贍翻;下同。之,往也。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分之,而以其一為貢;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實者,盡沒入所採取而作縣官一歲。

〖译文〗 同时,新朝朝廷依照古书《周礼》,规定:凡有田不耕种,称为不殖,要崐罚交三个人的赋税,城市中房宅不种树的称为不毛,罚交三个人的布匹;平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处罚布匹一匹。缴纳不出布匹的,则应为官府做工,由官府给他衣食。凡是在山林水泽开采金矿、银矿、铅矿、锡矿的工人,捕捉鸟兽的猎人,捞取鱼鳖的渔夫,以及从事畜牧业的牧民,种桑养蚕、织布纺线、缝纫的妇女,工匠、医生、巫师、算卦的人,祭司及有其他技能的人等和小贩、商人,全都要在所前往的地方自己申报经营所得,由地方官府除去其成本,在纯利中征收十分之一作为贡税。胆敢不自行申报,或申报不实的,把经营所得没收,并处罚为官府服役一年。

羲和魯匡復奏請榷què酒酤gū,復,扶又翻。榷,古嶽翻。酤,音故。莽從之。又禁民不得挾弩、鎧,犯者徙西海‹青海海晏›。

〖译文〗 羲和鲁匡又奏请酒类由官府专卖,王莽批准。又下令禁止民间挟带弩弓和铠甲,违犯者流放到西海郡。

4初,莽既班四條於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四條見三十五卷平帝元始二年。後護烏桓使者告烏桓民,毋得復與匈奴皮布稅。匈奴遣使者責稅,護烏桓使者,即護烏桓校尉。范曄曰:烏桓自為冒頓所破,常臣伏匈奴,歲輸牛馬羊皮;過時不具,輒沒其妻子。武帝遣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因徙烏桓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塞外;後置護烏桓校尉,秩二千石,擁節監領之。師古曰:故時常稅,是以求之。收烏桓酋豪,縛,倒懸之。酋豪兄弟怒,共殺匈奴使。酋,慈由翻。單于聞之,發左賢王兵入烏桓,攻擊之,頗殺人民,敺婦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敺,讀曰驅。告烏桓曰:「持馬畜皮布來贖之!」烏桓持財畜往贖,匈奴受,留不遣。師古曰:受其財畜而留人不遣。

〖译文〗 [4]最初,王莽给匈奴颁布了关于处理降人的四项条例。后来,护乌桓使者通告乌桓民众,不要再向匈奴进贡兽皮布匹。匈奴派人催促乌桓进贡,并逮捕乌桓部落酋长,捆绑起来,倒着悬挂。酋长的兄弟勃然大怒,共同击杀匈奴使者。匈奴单于听说了这件事,征发左贤王的属兵进入乌桓,展开攻击,杀戮许多百姓,掳掠妇女儿童近千人而去,安置到东部地区,告诉乌桓:“拿牛马、兽皮和布匹来赎!”乌桓人带着财物牲畜去赎俘虏,匈奴收下,但却不遣返俘虏。

及五威將【章:十二行本「將」下有「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王駿等六人至匈奴,六人,一將、五帥也。重遺單于金帛,遺,于季翻;下同。諭曉以受命代漢狀,因易單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單于璽」;莽更曰「新匈奴單于章」。師古曰:新者,莽自係其國號。更,工衡翻。將率既至,率,讀與帥同,所類翻。授單于印紱,紱,音弗。詔令上故印綬。上,時掌翻;下同。綬,音受。單于再拜,受詔。譯前,欲解取故印紱,譯,通中國之語於匈奴者也。單于舉掖授之。左姑夕侯蘇從旁謂單于曰:蘇者,姑夕侯之名。「未見新印文,宜且勿與。」單于止,不肯與。請使者坐穹廬,單于欲前為壽。奉酒為使者壽。五威將曰:「故印紱當以時上。」單于曰:「諾。」復舉掖授譯,復,扶又翻;下同。蘇復曰:「未見印文,且勿與。」單于曰:「印文何由變更!」更,工衡翻。遂解故印紱奉上將帥,受著新紱,著,陟略翻。不解視印。飲食至夜,乃罷。右帥陳饒謂諸將帥曰:「曏者姑夕侯疑印文,幾令單于不與人。幾,居希翻。如令視印,見其變改,必求故印,此非辭說所能距也。既得而復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絕禍根。」將帥猶與,莫有應者。師古曰:與,讀曰豫。饒,燕士,果悍,師古曰:果,決也。悍,勇也。悍,音胡幹翻;又下罕翻。即引斧椎壞之。壞,音怪;下同。明日,單于果遣右骨都侯當白將帥曰:「漢單于印言『璽』不言『章』,又無『漢』字;諸王已下乃有『漢』,言『章』。言諸王已下印文有「漢」字,最下文言「章」字。今去『璽』加『新』,言去「璽」字為「章」字,又加「新」字也。去,羌呂翻。與臣下無別。言無所別異也。別,彼列翻。願得故印。」將帥示以故印,謂曰:「新室順天製作,故印隨將帥所自為破壞。單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當還白,單于知已無可奈何,又多得賂遺,即遣弟右賢王輿奉馬牛隨將帥入謝,因上書求故印。將帥還【章:十二行本「還」下有「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左犁汙王咸所居地,見烏桓民多,以問咸;咸具言狀。具言前所以略烏桓民之狀。將帥曰:「前封四條,不得受烏桓降者。亟還之!」降,戶江翻。咸曰:「請密與單于相聞,得語,歸之。」謂得單于遣歸之語,然後歸之也。單于使咸報曰:「當從塞內還之邪,從塞外還之邪?」將帥不敢顓決,以聞。詔報:「從塞外還之。」莽悉封五威將為子,帥為男;獨陳饒以破璽之功,封威德子。饒,帥也,以功為子。

〖译文〗 及至五威将王骏等六人抵达匈奴,致送单于黄金、丝绸等厚重礼物,说明新朝接受天命取代汉朝的情况,并更换单于印信。原来的印文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更改后的印文是“新匈奴单于章”。已经到达的五威将到达后,授给单于新印信,宣读诏书要求交回汉朝旧印信。单于再拜,接受诏书。翻译官上前,打算从单于身上解取旧印信,单于抬起手臂交印。左姑夕侯苏从旁对单于说:“没有看到新印的印文,应该暂且不交旧印。”单于放下手臂,不准翻译官解绶带。单于请使节坐在穹庐里,要上前敬酒祝寿。五威将说:“旧印信应当按时交上。”单于说:“好”。再抬起手臂,让翻译官解带。左姑夕侯苏再提醒说:“我们汉有看见印文,暂且不要给他们。”单于说:“印文怎么会变!”于是解下旧印信呈交五威将,而接收新印信,没有立刻打开新印查看审视。酒宴至夜方散。五威右帅陈饶对大家说:“刚才姑夕侯怀疑印文,几乎使单于不予交出。如果他们查看新印,发现印文变改,必然要索求旧印,这不是用说辞所能阻挡的。假使旧印已经到手而又失去,是对我们的使命最大的侮辱。不如击破旧印,以断绝祸根。”五威将帅们犹豫不决,没有响应的。陈饶是燕崐地壮士,果断而勇悍,当即拿起斧锥把旧印击坏。第二天,单于果然派遣右骨都侯当对五威将帅说:“汉朝发给我们的印信称‘玺’,不称‘章’,而且没有‘汉’字,王以下的印才有‘汉’字,称‘章’。而今,不但把‘玺’改成‘章’,而且又加上‘新’字,使单于与臣属之间没有分别。希望得到旧印。”五威将帅把已损坏了的旧印拿给他看,解释说:“新朝顺应天命,制定新的印信。所以旧印由我们自行击毁。单于应该接受上天旨意,奉行新朝制度!”当回去报告单于,单于知道事已无可奈何,而且又得到很多新朝的赏赐,便派他的弟弟右贤王舆带着进贡的马牛,随五威将帅前往新朝致谢,并上书新朝,要求重用旧印。五威将帅回国途中,经过左犁污王咸居住的地区,看到很多乌桓人,询问咸,咸详细报告了事件的经过。五威将帅说:“从前,中国对匈奴有四项约束,不可以接受逃亡投降的乌桓人,速 送他们回去!”咸说:“请允许我秘密报知单于,得到单于指示,就让他们回去。”单于教咸询问:“应当从塞内遣回他们呢?还是从塞外遣回他们呢?五威将帅不敢决定,报告朝廷。王莽下诏答复:“从塞外遣返。”王莽把出使匈奴的五威将等,一律封为子爵,五威帅一律封为男爵。只有五威右帅陈饶因为有毁坏匈奴旧印的功劳,赐封威德子。

單于始用夏侯藩求地,有拒漢語,見三十二卷成帝綏和元年。後以求稅烏桓不得,因寇掠其人民,釁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重,直用翻。乃遣右大且渠蒲呼盧訾等十餘人且,子餘翻。訾,子斯翻。將兵眾萬騎,以護送烏桓‹内蒙西辽河上游›為名,勒兵朔方‹内蒙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塞下,師古曰:陽云護送烏桓人,實來為寇。朔方太守以聞。莽以廣新公甄豐為右伯,莽以符命分陝,立二伯,豐為右伯,平晏為左伯。當出西域。車師後王‹新疆吉木萨尔南›須置離聞之,憚於供給煩費,謀亡入匈奴;都護但欽召置離,斬之。但姓,欽名。置離兄輔國侯狐蘭支將置離眾二千餘人,亡降匈奴;車師國有輔國侯,猶相也;擊胡侯,猶將也。將,即亮翻。降,戶江翻。單于受之,遣兵與狐蘭支共入寇,擊車師,殺後城長,後城,即車師後王城也。長,知兩翻。傷都護司馬,及狐蘭兵復還入匈奴。匈奴兵既殺傷漢吏,復與狐蘭支兵還入匈奴也。

〖译文〗 匈奴单于栾提知,当初曾因夏侯藩要求割地而说过拒绝汉朝的话,后来因为向乌桓索取贡品而没有得到,攻击劫掠乌桓百姓,中国和匈奴从此产生裂痕。加以印文改换,所以对中国怨恨。于是派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余人,率领一万多骑兵,以护送乌桓俘虏回国的名义,屯军于朔方郡边塞之外。朔方太守奏报朝廷。王莽任命广新公甄丰作右伯,准备取道西域出兵。车师后王国国王须置离听到这个信息,对于送往迎来的庞大开支感到害怕,谋划逃入匈奴。西域都护但钦召来须置离,将他斩杀。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部众二千余人,逃入匈奴归降。匈奴单于受降,派兵与狐兰支联合攻击车师,斩杀车师后王国后城长,击伤西域都护司马,然后连同狐兰支的部队又返回匈奴。

時戊己校尉刁護病,姓譜:刁,齊大夫豎刁之後。余按豎刁,寺人,安得有後。史記貨殖傳有刁間。校,戶校翻。史陳良、終帶、司馬丞韓玄、右曲候任商史,校尉之史也。司馬丞,司馬之丞也。右曲候,軍分左右部,部下有曲,曲有候。相與謀曰:「西域諸國頗背叛,背,蒲妹翻。匈奴大【章:十二行本「大」上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侵,要死,可殺校尉,帥人眾降匈奴。」如淳曰:言匈奴來侵,會當死耳,可降匈奴也。師古曰:要,音一妙翻。言要之必死也。帥,讀曰率。遂殺護及其子男、昆弟,盡脅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餘人入匈奴。單于號良、帶曰烏賁都尉。師古曰:賁,音奔。考異曰:匈奴傳云「烏桓都將軍」,西域傳云「烏賁都尉」,今從之。

〖译文〗 当时,戊已校尉刁护有病,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共同商议说:“西域各国多有背叛,匈奴大举侵袭,我们面临死亡的危险。可以杀掉校尉,率领众人投降匈奴。”于是,杀死刁护跟他的儿子、兄弟,裹胁戊己校尉全部文武官员,及眷属男女,约二千余人,投奔匈奴。匈奴单于任命陈良、终带同为乌贲都尉。

5冬,十一月,立國將軍孫建奏:「九月,辛巳,陳良、終帶自稱廢漢大將軍,亡入匈奴。廢漢,言漢氏已廢滅也。孫建之言云爾。又今月癸酉‹十二›,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前,自稱『漢氏劉子輿,成帝下妻子也。師古曰:下妻,猶言小妻。劉氏當復,趣空宮!』師古曰:復,音扶福翻。趣,讀曰促。收繫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莽改長安曰常安。皆逆天違命,大逆無道。漢氏宗廟不當在常安城中,及諸劉當與漢俱廢。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眾侯劉崇等更聚眾謀反,劉崇事見上卷居攝元年。更反,謂崇敗後劉信、劉快又起兵。師古曰:更,音工衡翻。令狂狡之虜復依託亡漢,復,扶又翻。至犯夷滅連未止者,此聖恩不蚤絕其萌芽故也。臣請漢氏諸廟在京師者皆罷;諸劉為吏者皆【章:十二行本「皆」下有「罷」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待除於家。」師古曰:罷黜其職,各使退歸,而言在家待遷除。莽曰:「可。嘉新公、國師以符命為予四輔,明德侯劉龔、率禮侯劉嘉等考異曰:燕王旦傳:「廣陽王嘉封扶美侯」,莽傳云「率禮侯劉嘉」,未知其改封或別一人也。今從莽傳。余按率禮侯劉嘉,安眾侯劉崇之族父也,事見上卷居攝元年。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獻天符,或貢昌言,或捕告反虜,厥功茂焉。諸劉與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罷,賜姓曰王。」唯國師公以女配莽子,故不賜姓。國師公秀女愔yīn,配莽之子臨。

〖译文〗 [5]冬季,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奏称:“九月辛巳,(疑误),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此外,本月癸酉(十二日),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挡在我的车前,自称:‘我是汉朝皇族刘子舆,成帝小妻的儿子。刘家就要重登宝座,快去把宫殿腾出来。’把该男子逮捕,原来是常安人,姓武崐,名仲。这些人都违背天命,大逆不道。因此,我认为:汉朝宗庙不应当在常安城里,而刘姓家族为官者应该跟汉朝同时废弃。陛下最为仁慈,许久未下决定。先前原安众侯刘崇等人更聚众图谋反叛,使一些狂妄狡猾的家伙,又依托已经灭亡的汉朝,以至犯下夷族灭家大罪的事接连不断发生,这就是由于您的圣恩未及早杜绝他们的奢望萌芽的缘故。我建议:汉朝君王在京师的祠庙,全部废除;刘姓当官的,都予以罢免,在家里等待授予新官职。”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刘秀应符命当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三十二人都懂得天命,有的进献天符,有的提出好意见,有的拘捕、告发反贼,他们的功劳巨大。刘姓皇族成员中跟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予罢免,赐他们姓王。”只有国师公把女儿许配给了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

6定安公太后自劉氏之廢,常稱疾不朝會。朝,直遙翻。時年未二十,莽敬憚傷哀,欲嫁之,乃更號曰黃皇室主,師古曰:莽自謂土德,故云黃皇室主,若漢之稱公主。余謂室主,若言未嫁在室者也。更,工衡翻;下同。欲絕之於漢;令孫建世子盛飾,將醫往問疾。后大怒,鞭笞其傍侍御,因發病,不肯起。莽遂不復強也。漢孝平王后、周天元楊后,猶有婦人內夫家、外父母家之意。然夷考二后本末,天元楊后不逮孝平后也。復,扶又翻。強,其兩翻。

〖译文〗 [6]定安太后自从汉朝灭亡,时常称病,不去朝见。当时她还不满二十岁,王莽对她既尊敬害怕,又忧伤哀怜,打算让她改嫁。于是取消定安太后称号,改称黄皇室主,想使她跟汉朝一刀两断。命孙建的儿子刻意装扮,带着御医,前往问病。定安太后大怒,鞭打她身旁的侍从,于是真的患病,不肯起床。王莽便不再勉强她。

7十二月,雷。

〖译文〗 [7]十二月,响雷。

8莽恃府庫之富,欲立威匈奴,乃更名匈奴單于曰「降奴服于」,降,戶江翻。下詔遣立國將軍孫建等率十二將分道并出:五威將軍苗訢、姓譜引風俗通曰:楚大夫伯棼之後,賁皇奔晉,食采於苗,因而氏焉。訢,音欣。虎賁將軍王況出五原‹內蒙包頭›;厭難將軍陳欽、震狄將軍王巡出雲中‹內蒙托克托›;師古曰:厭,音一涉翻。難,乃旦翻。振武將軍王嘉、平狄將軍王萌出代郡‹河北蔚縣›;相威將軍李棽chēn、鎮遠將軍李翁出西河‹內蒙准格爾旗西南›;相,息亮翻。師古曰:棽,音所林翻。誅貉mò將軍楊俊、討濊huì將軍嚴尤出漁陽‹北京密云›;貉,音陌,莫百翻。濊,音穢。奮武將軍王駿、定胡將軍王晏出張掖‹甘肅張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萬人,轉輸衣裘、兵器、糧食,自負海江、淮至北邊,使者馳傳督趣,以軍興法從事。言事誅斬也。傳,知戀翻。趣,讀曰促。先至者屯邊郡,須畢具乃同時出;窮追匈奴,內之丁令‹貝加爾湖畔›。師古曰:逐之,遣入丁零也。令,音零。分其國土人民以為十五,立呼韓邪子孫十五人皆為單于。

〖译文〗 [8]王莽仗恃国库储藏丰富,打算对匈奴显示国威,于是把匈奴单于改称为“降奴服于”,下诏派立国将军孙建率领十二位将领,分道并进,讨伐匈奴:五威将军苗、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出击;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出击;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击;相威将军李、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击;诛貉将军杨俊、讨将军严尤从渔阳出击;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出击。此外,还有偏裨将领一百八十人。募集天下囚犯、成年男子、兵士,共三十万人。转运军服皮衣、兵器和粮食,从沿海、长江、淮河流域到北部边郡,使者乘坐倚车疾行,监督催促,按战时法令行事。先到达的部队在边郡驻扎,等全部到齐才同时出击。目标是穷追匈奴,直追到丁零部落。把匈奴国土百姓分成十五个部分,物色呼韩邪单于的子孙十五人,全都立为单于。

9莽以錢幣訖不行,復下書曰:「寶貨皆重則小用不給,皆輕則僦jiù載煩費;復,扶又翻;下同。師古曰:僦,送也,一曰:賃也,音子就翻。輕重大小各有差品,則用便而民樂。」樂,音洛。於是更作金、銀、龜、貝、錢,布之品,名曰寶貨。更,工衡翻。錢貨六品,小錢徑六分,重一銖,名曰小錢直一;次七分,三銖,曰ㄠyāo錢一十;次八分,五銖,曰幼錢二十;次九分,七銖,曰中錢三十;次一寸,九銖,曰壯錢四十;因前大錢五十,為六品。師古曰:ㄠ,音一遙翻。金貨一品,黃金一斤,直錢萬,是為一品。銀貨二品,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銀一流,直千:是為二品。師古曰:朱,音殊。提,音上支翻。龜貨四品,元龜,岠jù冉長尺二寸,直二千六百一十;公龜九寸,直五百;侯龜七寸以上,直三百;子龜五寸以上,直百:是為四品。孟康曰:冉,龜甲緣也。岠,至也。度背兩邊緣,尺二寸也。元者,大也。貝貨五品,大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壯貝,三寸六分以上,一朋直五十;ㄠ貝,二寸四分以上,一朋直三十;小貝,寸二分以上,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為朋,率枚直錢三,是為五品。貝,紫貝也。布貨十品,大布、次布、弟布、壯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ㄠ布、小布。小布長寸五分,重十五銖,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長一分,相重一銖,文各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長二寸四分,重一兩,而直千錢矣。師古曰:布亦錢耳;謂之布者,言其分佈流行也。凡寶貨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鑄作錢布,皆用銅,殽以連、錫。百姓潰亂,「潰」,漢書作「憒」。【章:十二行本正作「憒」;孔本同。】其貨不行。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錢直一與大錢五十,二品并行;龜、貝、布屬且寢。盜鑄錢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鑄錢,五家坐之,沒入為奴婢。吏民出入持錢,以副符傳,不持者廚傳勿舍,關津苛留。師古曰:舊法,行者持符傳,即不稽留。今更令持錢,與符相副,乃得過也。廚,行道飲食處。傳,置驛之舍也。苛,問也。傳,音張戀翻。苛,音何。公卿皆持以入宮殿門,欲以重而行之。是時百姓便安漢五銖錢,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又數變改,不信,數,所角翻。皆私以五銖錢市買;訛言大錢當罷,莫肯挾。莽患之,復下書:「諸挾五銖錢、言大錢當罷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及坐賣買田宅、奴婢、鑄錢,自諸侯、卿大夫至於庶民,抵罪者不可勝數。勝,音升。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人至涕泣於市道。

〖译文〗 [9]王莽因为钱币一直不流通,又下诏说:“钱币都是大面额,则不能应付小额交易;钱币都是小面额,则运输装载就麻烦费事。轻重大小各有等级,那么使用方便,百姓就欢迎。”于是,更铸宝币六种:金币、银币、龟币、贝币、钱币、布币。其中钱币六种,金币一种,银币二种,龟币四种,贝币五种崐,布币十种。总计,货币共有五类、六种名称,二十八个等级。钱币、布币都用铜铸作,其中混杂铅锡。因为货币的种类太多,百姓生活陷于混乱,货币不能流通。王莽了解人民的怨愁,于是只使用值一钱的小钱和值五十的大钱,两种并行,龟币、贝币、布币暂且停止使用。私自铸钱的无法禁止,便加重那方面的刑罚,一家铸钱,邻居五家连坐,将这些人送到官府作奴婢。官吏和平民外出要携带钱币作为通行副证,不携带的人,旅舍不允许住宿,关卡和渡口要盘问留难,公卿大臣都要携带它才能进入宫殿大门,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提高它的身价从而得以流通。当时,百姓认为汉五铢钱方便适用,而王莽钱因有大有小,两种钱同时发行,难以分辨,并且不断变化,所以不信任它,都私下用五铢钱在市场上购买商品,并谣传说大钱会废除,没有人肯于挟带。王莽深感烦恼,再下诏书:“凡是挟带五铢钱,说大钱要废除的人,比照‘诽谤井田制’罪状,放逐到四方边远地区!”连同被指控买卖田宅、买卖奴婢、盗铸钱币的人,从封国国君、朝廷官员到平民,犯法的人不计其数。于是农民、商人失业,全国经济崩溃,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

10莽之謀篡也,吏民爭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除書乎?」司命陳崇白莽曰:「此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宜絕其原。」莽亦厭之,遂使尚書大夫趙並驗治,莽分九卿,每一卿置三大夫。尚書大夫,蓋屬共工也。治,直之翻。非五威將帥所班,皆下獄。下,遐稼翻。

〖译文〗 [10]王莽篡夺汉王朝政权时,官吏小民争先恐后地呈献符命,都被封侯爵。有些没有干这种勾当的人,互相开玩笑说:“你独独没有接到天帝的任命状吗?”司命陈崇向王莽奏称:“这将为奸臣开辟追求利禄之路,混 乱天命,应该断其根源。”王莽对这些符命也感到厌倦,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负责审查,凡不属于五威将帅所颁布的符命,自行制造者一律逮捕入狱。

初,甄豐、劉秀、王舜為莽腹心,唱導在位褒揚功德;安漢、宰衡之號及封莽母、兩子、兄子,事並見上卷。皆豐等所共謀,而豐、舜、秀亦受其賜,并富貴矣,非復欲令莽居攝也。復,扶又翻;下同。居攝之萌,出於泉陵侯劉慶、前煇光謝囂、事見上卷元始五年。周申伯邑於謝,其後子孫以謝為氏。長安令田終術。事不見於史。莽羽翼已成,意欲稱攝,豐等承順其意;莽輒復封舜、秀、豐等子孫以報之。豐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滿,又實畏漢宗室、天下豪桀;而疏遠欲進者并作符命,莽遂據以即真,謂哀章等也。疏,與踈同。舜、秀內懼而已。豐素剛強,莽覺其不說,故託符命文,徙豐為更始將軍,說,讀曰悅。更,工衡翻。與賣餅兒王盛同列;豐父子默默。時子尋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當分陝‹河南三门峡›,立二伯,以豐為右伯,太傅平晏為左伯,如周、召故事。師古曰: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陝,即今陝州,是其地也。伯,長也。陝,音式冉翻。召,讀曰邵。莽即從之,拜豐為右伯。當述職西出,未行,尋復作符命,言故漢氏平帝后黃皇室主為尋之妻。莽以詐立,心疑大臣怨謗,欲震威以懼下,因是發怒曰:「黃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謂也!」收捕尋。尋亡,豐自殺。尋隨方士入華山‹陝西華陰南›,華山,在華陰縣南。華,戶化翻。歲餘,捕得,辭連國師公秀子【章:十二行本「子」下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隆威侯棻fēn、師古曰:棻,亦分字也;音扶云翻。棻弟右曹、長水校尉、伐虜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關將軍、掌威侯奇莽置左關將軍,主函谷。及秀門人侍中、騎都尉丁隆等,牽引公卿黨、親、列侯以下,死者數百人。乃流棻於幽州,放尋於三危,殛隆於羽山,師古曰:放舜之罰共工等也。皆驛車【章:十二行本「車」下有「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傳致其尸【章:十二行本作「其尸傳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云。傳,知戀翻。

〖译文〗 当初,甄丰、刘秀、王舜都是王莽的心腹死党,首先提议让王莽据有高位大权,赞美表彰他的功德。安汉公和宰衡的称号以及赐封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侄儿,都是甄丰等人所共同策划的,而甄丰、王舜和刘秀也得到恩赐,都名利双收了,没有再想要王莽居位摄政。居位摄政的发端,来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和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毛已经丰满,内心想要代掌政权。甄丰等人顺从他的意图,王莽就再封赏王舜和刘秀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爵位已经尊显,欲望已经满足,又实在害怕汉朝的皇族和天下豪杰。而那些王莽疏远的人想要向上爬,纷纷制作符命,王莽就是依靠这些力量正式登上皇位的,王舜和刘秀内心恐惧而已。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假借符命文辞,把他调任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处于同等地位。甄丰父子默不吭声。这时甄丰的儿子甄寻任职侍中、京兆大尹,封爵茂德侯,便制作符命,说新朝应当把京师附近地区以陕县为界分开治理,设立两个地区长官,任命甄丰作右伯,太傅平晏作左伯,仿照周公、召公的成例。王莽就照着这样办了,授任甄丰作右伯。甄丰正要述职后西行时,还没有动身,甄寻又制作了一道符命,说原汉朝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靠骗术登上皇位,心里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正想要显示威严来慑服臣下,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国母,这是什么话!”便下命令拘捕甄寻。甄寻逃跑了,甄丰自杀。甄寻跟着方士躲进了华山,过了一年多,被捉到了,供词牵涉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崐隆威侯刘,刘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代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的学生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公卿、亲族、列侯及以下,死的有几百人。于是把刘流放到幽州,把甄寻驱逐到三危,把丁隆杀死在羽山。死者的尸体都是用驿车装载递送的。

11是歲,莽始興神仙事,以方士蘇樂言,起八風臺,臺成萬金;師古曰:費直萬金也。又種五粱禾於殿中,師古曰:五色禾也。谷永所云耕耘五德者也。晉灼曰:翼氏風角:五德,東方甲,南方丙,西方庚,北方壬,中央戊。種五色禾於此地而耕耘也。氾勝之曰:粱,是秫shú粟sù。先以寶玉漬種,煮鶴髓、瑇dài瑁、犀、玉二十餘物,取汁以漬種。種,章勇翻。計粟斛成一金。

〖译文〗 [11]本年,王莽开始崇拜神仙,听信方士苏乐的建议,兴建八风台,用费达黄金万两。又在宫殿上种植五色秫粟,播种之前,先用煮玉的水泡养。计算起来,一斛粟米成本要黄金一两。

三年(辛未,一一)#

1遣田禾將軍趙並發戍卒屯田五原‹內蒙包頭›、北假‹河套北阴山南›,以助軍糧。

〖译文〗 [1]新朝朝廷派田禾将军赵并,征发边防兵士在五原、北假一带,开荒屯垦,补助军粮。

2莽‹时年五十六›遣中郎將藺苞、副校尉戴級將兵萬騎,多齎jí珍寶至雲中‹內蒙托克托›塞下,招誘呼韓邪【章:十二行本「邪」下有「單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諸子,欲以次拜為十五單于。苞、級使譯出塞,誘呼左【章:十二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犁汙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誘,音酉。至則脅拜咸為孝單于,助為順單于,皆厚加賞賜;傳送助、登長安。傳,張戀翻。莽封苞為宣威公,拜為虎牙將軍;封級為揚威公,拜為虎賁將軍。單于聞之,怒曰:「先單于受漢宣帝恩,不可負也。先單于,謂呼韓邪單于。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zī王呼盧訾及左賢王樂將兵入雲中‹內蒙托克托›益壽塞,大殺吏民。訾,子斯翻。是後,單于歷告左右部都尉、即左右大都尉也。諸邊王諸王庭近漢邊者。入塞寇盜,大輩萬餘,中輩數千,少者數百,殺鴈門‹山西右玉›、朔方‹內蒙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太守、都尉,略吏民畜產,不可勝數,勝,音升。緣邊虛耗。

〖译文〗 [2]王莽派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骑兵,携带大量金银财宝前往云中边塞,招致引诱匈奴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打算依照顺序封他们为十五个单于。蔺苞、戴级派翻译出塞,将左犁污王栾提咸,以及栾提咸的儿子栾提登、栾提助等三人,诱骗到云中塞下。他们到达后,就用威胁的手段,封栾提咸为孝单于,栾提助为顺单于,都给予厚重的赏赐,用朝廷驿车把栾提登、栾提助送到长安。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任命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虎贲将军。匈奴单于栾提知听到上述消息,勃然大怒,说:“先单于受过汉宣帝的恩惠,不能辜负。现在中国皇帝并不是宣帝子孙,恁什么坐上宝座?”于是派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栾提呼卢訾、左贤王栾提乐,率军进攻云中郡益寿塞,大肆屠杀中国官吏和平民。从这以后,匈奴单于栾提知逐个地告诉左右部都尉、各沿边亲王,侵入中国边塞进行攻掠,规模大时有一万余人,中等规模有数千人,规模小时则数百人。他们击杀雁门太守、朔方太守,及这两郡的都尉,掳掠官吏百姓、牲畜财产,不可胜数,沿边一带郡县空虚衰败。

是時諸將在邊,以大眾未集,未敢出擊匈奴。討濊將軍嚴尤諫曰:濊,音穢。「臣聞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時,獫xiǎn狁yǔn‹匈奴前身›內侵,至於涇陽‹甘肅平涼西北›;地理志,安定郡有涇陽縣。賢曰:涇陽故城,在今原州平涼縣南。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蟁wén蝱méng,敺之而已,蟁,古蚊字。蝱,音盲。敺,與驅同。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齎jí輕糧,師古曰:約,少也。少齎衣裝。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師古曰:罷,讀曰疲;耗,損也。創,音初向翻。艾,讀曰乂。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師古曰:袤,長也,音茂。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喪,息浪翻。今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比,毗至翻。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眾,具三百日糧,東援海、代,師古曰:援,音爰,引也。余謂「代」,當作「岱」,岱山也。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勢不可用,此一難也。邊既空虛,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師古曰:調,發也,音徒釣翻。屬,音之欲翻。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bèi十八斛,糒,音備,乾飯也。非牛力不能勝;勝,音升。牛又自當齎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釜鍑fù、薪炭,重不可勝,師古曰:鍑,釜之大口者也,音富。勝,音升。食糒飲水,以歷四時,糒,音備。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謂幸而逢虜,得與之戰,又為輜重所累也。重,直用翻。累,力瑞翻。如遇險阻,銜尾相隨,師古曰:銜,馬銜也。尾,馬尾也。言前後單行,不得并驅。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要,讀曰邀。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胡虜。」師古曰:請率見到之兵且以擊虜。艾,音乂。莽不聽尤言,轉兵穀如故,天下騷動。

〖译文〗 这时,在北方边塞的各位将军因大军集结没有完成,不敢出击匈奴。讨崐将军严尤上书建议说:“我听说匈奴侵害中国,为时已久,汉有听说上古之世有非征伐不可的事。后来,周、秦、汉三代王朝才用武力攻击,然而所用的全不是上等策略。周朝用的是中策,汉朝用的是下策,秦朝则没有策略。周宣王时代,猃狁部落侵扰中原,前锋直抵泾阳,周朝命将领征伐,把他们逐出境外,即行班师。宣王看待外族的侵扰,犹如蚊子、虱子,驱赶掉也就算了,所以天下称颂英明,这是中等策略。汉武帝挑选将领,训练军队,携带轻便的装备和粮草,深入遥远的敌人心脏地带,虽然有克敌制胜和获得战利品的功勋,但匈奴反攻,以致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疲惫虚耗,匈奴也受到创伤,从而天下人称之为‘武帝’,这是下等策略。秦始皇忍不住小的耻辱,轻率地浪费民力,修筑长城,坚固结实,长达万里,运输调动,从海滨开始,虽然保持疆界完整,但中国内部枯竭,因而丧失政权,应是没有策略。而今,国家正遭受灾荒,连年饥馑,西北边陲,尤其严重。而朝廷却动员大军三十万人,供给三百天口粮,东方搜刮到海滨、贷山,南方搜刮到长江、淮河,然后才齐备。计算道路,大军一年都还不能集合。先到边塞的军队聚居在露天,士气已衰,武器已钝,在气势上已不可以作战,这是困难之一。边塞既然已经空虚,无法供应粮秣,从内地各郡各封国征集运送,又相互接续不上,这是困难之二。总计一个士兵三百天所用干粮,就要十八斛,不用牛力运输,是不能胜任的。而牛本身也要饲养,再加二十斛,负担就更重了。匈奴境内,都是沙漠碱地,大多缺乏水草,拿往事揣度,大军出发不满一百天,牛一定几乎全部倒毙,剩下的粮秣还很多,士兵却无法携带,这是困难之三。匈奴地区秋冬之季天气苦寒,而春夏又有大风,军队要多带炊具、木柴、炭火,重得几乎搬运不动。吃干粮饮水,经历一年四季,军队里会有发生疾病瘟疫的忧虑。因此从前讨伐匈奴的军事行动不超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持久,而是力量不够,这是困难之四。大军自己携带物资补给品,则轻装的精锐部队很少,不能快速推进,即使敌人慢慢撤退,也无法追及。幸而追及,又被物资等拖累。如果遇到险要而难于通行的地方,大军鱼贯而进,后面马头紧接前面马尾,敌人前后夹攻,危险不能测度,这是困难之五。大量使用民力,功业又未必能够建立,所以我深深地忧虑!而今既然已经征调军队,应该让先到边塞的部队发动攻击。命令臣严尤等深入敌境,以雷霆万钧之势进击,给匈奴一个重创。”王莽不听严尤的建议,如同从前一样,把战士跟粮秣输往边塞,于是天下动乱不安。

咸既受莽孝單于之號,馳出塞歸庭‹蒙古哈尔和林›,具以見脅狀白單于;單于更以為於栗置支侯,匈奴賤官也。漢書,「栗」作「粟」。後助病死,莽以登代助為順單于。

〖译文〗 栾提咸被王莽封为孝单于以后,纵马飞驰出边塞,回归匈奴王庭,向单于栾提知报告了自己被胁迫的经过。栾提知单于改封他为于栗置支侯,这是匈奴低贱的官称。后来,被王莽封为顺单于的栾提助去世,王莽让栾提登接替他成为顺单于。

吏士屯邊者所在放縱,而內郡愁於徵發,民棄城郭,始流亡為盜賊,并州‹山西›、平州‹河北東北及辽宁›尤甚。并州部太原、上黨、上郡、西河、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鴈門等郡。余按此時未有平州;漢末公孫度自號平州牧,魏始分幽州置平州。「平」字誤也。莽令七公、六卿號皆兼稱將軍,七公,四輔及三公也。六卿,羲和、作士、秩宗、典樂、共工、予虞。遣著武將軍逯並等鎮名都,中郎將、繡衣執法各五十五人,分鎮緣邊大郡,督大姦猾擅弄兵者。皆乘便為姦於外,撓亂州郡,師古曰:撓,音火高翻;其字從手,下同。貨賂為市,侵漁百姓。莽下書切責之曰:「自今以來,敢犯此者,輒捕繫,以名聞!」然猶放縱自若。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煙火之警,謂匈奴款塞之後也。人民熾盛,牛馬布野;及莽撓亂匈奴,與之搆難,難,乃旦翻。邊民死亡係獲,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暴,步卜翻。

〖译文〗 驻扎在边塞的部队在当地放纵扰民,而内地各郡因征兵催税,苛刻迫急,百姓不堪愁苦,纷纷抛弃家园,开始流浪逃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下令七公、六卿都兼任将军,派著武将军逯并等,镇守各大名城;另派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大郡,监察擅动干戈兴兵作乱的刁徒。而这些人都利用镇守之便在外地干坏事,扰乱州郡,行贿受贿像做买卖一样,掠夺百姓的财物。王莽下诏书严厉斥责:“自今以后,胆敢再犯这类罪行的,就逮捕监禁,把名字报上来。”然而还是照样胡作非为。中国北部边疆,自从汉宣帝以来,百姓已数代看不见烽火的警报,人口繁殖,牛马遍野。及至王莽扰乱匈奴,与匈奴结成仇怨,沿边百姓或死亡,或被俘虏,几年之间,北方边疆一片荒凉,野外有无人掩埋的白骨。

3太師王舜自莽篡位後,病悸寖劇,死。師古曰:心動曰悸。寖,漸也。悸,音葵季翻。

〖译文〗 [3]太师王舜自王莽篡夺皇位后,得了心悸病,渐渐加剧,终于病故。

4莽為太子置師、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馬宮等為師疑、傅丞、阿輔、保拂,是為四師;馬宮為師疑,宗伯鳳為傅丞,袁聖為阿輔,王嘉為保拂也。師古曰:拂,讀曰弼。故尚書令唐林等為胥附、奔走、先後、禦侮,是為四友。唐林為胥附,李充為奔走,趙襄為先後,廉丹為禦侮。走,讀曰奏。先,悉薦翻。後,胡茂翻。又置師友、侍中、諫議、六經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師友、侍中、諫議三祭酒,并六經六祭酒,為九祭酒。

〖译文〗 [4]王莽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按照大夫发给。任命前大司徒马宫等,分别担任师疑、傅丞、阿辅、保拂,称为四师。任命前尚书令唐林等分别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称为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侍中祭酒、谏议祭酒,以及《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个祭酒,俸禄按照上卿发给。

遣使者奉璽書、印綬、安車、駟馬迎龔勝,即拜為師友祭酒。師古曰:就家迎之,因拜官。璽,斯氏翻。使者與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勝里致詔。龔勝,楚人,史逸其所居縣。百官表:縣令、丞、尉為長吏。師古曰:行義,謂鄉邑有行義之人。諸生,學徒也。行,下孟翻。使者欲令勝起迎,久立門外。勝稱病篤,為牀室中戶西、南牖下,師古曰:牖,窗也。於戶之西,室之南牖下也。東首加朝服拖紳。師古曰:拖,引也。臥著朝衣,故云加。引大帶於體也。論語稱孔子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故放之也。首,守又翻。拖,音吐賀翻。使者付璽書,奉印綬,內安車、駟馬,進謂勝曰:「聖朝未嘗忘君,製作未定,待君為政;思聞所欲施行,以安海內。」勝對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隨使君上道,師古曰:示若尊敬使者,故謂之使君。被,皮義翻。必死道路,無益萬分!」使者要說,師古曰:要,音一遙翻。說,音式芮翻。至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輒推不受。推,吐雷翻。使者上言:「方盛夏暑熱,勝病少氣,少,詩沼翻。可須秋涼乃發。」師古曰:須,待也。有詔許之。使者五日壹與太守俱問起居,為勝兩子及門人高暉等言:為,於偽翻。「朝廷虛心待君以茅土之封,雖疾病,宜移動至傳舍,傳,知戀翻。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業。」大業,謂封邑也。暉等白使者語,勝自知不見聽,即謂暉等:「吾受漢家厚恩,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勝因敕以棺斂喪事:敕,誡也。師古曰:棺,音工喚翻。斂,音力贍翻。「衣周於身,棺周於衣。勿隨俗動吾塚、種柏、作祠堂!」師古曰:若葬多設器備,則恐被掘,故云動吾塚也。亦不得種柏及作祠堂,皆不隨俗。貢父曰:勝意謂一葬之後,更不隨俗動塚土,種柏、作祠堂。語畢,遂不復開口飲食。復,扶又翻。積十四日死。死時,七十九矣。

〖译文〗 王莽派使者带着诏书、印信,驾着四匹马的安车去接龚胜,在龚胜家拜授他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府高级官员、三老、郡县属官、行义、学生千人以上,到龚胜所住的街巷宣读诏书。使者打算让龚胜站起来迎接,长久地站在门外。龚胜声称病情严重,把床放到卧室 门西侧、南窗之下,头向东方,穿上官服。使者把皇帝诏书、印信交给他,把四匹马驾的安车拉到院子里,向龚胜致意说:“圣明的新朝未曾忘记先生。制度的厘订还没有完成,等待先生主持。想听到您的治国之道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我向来愚昧,加上年纪老迈,而又身染重病,命在旦夕,如果随阁下上道,一定死在途中,实在是极端无益!”使者要挟劝说,甚至要把印信佩戴到他身上,龚胜却总是推辞。使者只好奏报:“现在正值盛夏,天气酷热,龚胜有病,缺少气力,是不是可以等到秋季凉爽时再动身?”王莽下诏允许。使者每隔五天,就与郡太守一同去问候龚胜起居,并告诉龚胜的两个儿子和学生高晖等说:“朝廷这么虚心地用爵位封地等待龚先生,他虽然身患疾病,但应该移住在驿站官舍,表示有应征进京的意思,这样做必将为子孙留下巨大的家产。”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话转告龚胜,龚胜自己知道推辞没有用,便对高晖等人说:“我接受汉朝的厚恩,无法报答,而今年已衰老,随时都会埋入地下,从道义出发,岂可以一身而侍奉两姓君王?在地下如何面对故主?”龚胜于是吩咐他们准备后事,说:“衣服只要能包住身体就够了,棺材只要能包住衣服就够了。不要随时下流行的风俗一样,在墓上动土,种植松柏,建立祠堂!”说完,就不再喝水吃饭,历时十四日而死,终年七十九岁。

是時清名之士,又有琅邪‹山東諸城›紀逡、齊‹山東臨淄›薛方、太原‹山西太原›郇越、郇相、師古曰:逡,音千旬翻。郇,音荀,又音胡頑翻。今郇、荀二姓并有之,俱稱周武王之後也。沛‹安徽淮北›唐林、唐尊,皆以明經飭行顯名於世。師古曰:飭,謹也。行,下孟翻。紀逡、兩唐皆仕莽,封侯,貴重,歷公卿位。唐林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唐尊衣敝、履空,師古曰:衣,音於既翻。著敝衣,躡空履也。空,穿也。被虛偽名。師古曰:被,音皮義翻。郇相為莽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shuì以衣衾,師古曰:贈喪衣服曰裞;音式芮翻;其字從衣。其子攀棺不聽,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於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莽以安車迎薛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巢父、許由也。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jī山之節。」張晏曰:許由隱於箕山‹河南登封东南›,在陽城,有許由祠。使者以聞。莽說其言,說,讀曰悅。不強致。強,其兩翻。

〖译文〗 这时有名望的人士,还有琅邪人纪逡、齐人薛方、太原人郇越和郇相、沛人唐林和唐尊,都以深明儒家经典,行为谨慎端正而闻名当世。纪逡、唐林、唐尊,都在新朝作官,被封侯爵,受到重视,得以尊贵,历任公卿。唐林多次上书规劝,纠正过失,有忠诚正直的品质。唐尊则身着破衣服,脚穿磨出洞的鞋子,假冒俭朴,享受虚名。郇相是王莽太子王临的四友之一,去世后,王临派人赠送随葬的衣被,郇相的儿子手攀棺木拒绝,说:“死去的父亲留下遗言:‘对师友们的馈赠,不可接受。’而今,皇太子自称是我父亲的朋友,所以不能接受。”京师的人称道此事。王莽派安车去接薛方,薛方通过使者推辞说崐:“唐尧、虞舜在上,民间准许有巢父、许由。而今,圣明的主上正在尊崇唐尧、虞舜的美德,小臣我愿像许由隐居箕山一样,不再入世。”使者奏报,王莽喜欢听这番话,不再勉强。

初,隃麋‹陝西千阳›郭欽為南郡‹湖北江陵›太守,師古曰:隃麋,扶風之縣也。隃,音踰。杜陵‹陝西西安东南›蔣詡為兗州‹山東西部›刺史,姓譜:周公之子封於蔣,後以為氏。亦以廉直為名。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官,歸鄉里,臥不出戶,卒於家。哀、平之際,沛國‹安徽淮北›陳咸以律令為尚書。中興之後,沛方為國。此由范史以後來所見書之也。陳咸,後漢陳寵之曾祖也。莽輔政,多改漢制,咸心非之;及何武、鮑宣死,事見上卷平帝元始三年。咸歎曰:「易稱『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下繫之辭也。幾,居希翻。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職。及莽篡位,召咸為掌寇大夫;掌寇大夫,當屬作士。咸謝病不肯應。時三子參、欽、豐皆在位,咸悉令解官歸鄉里,閉門不出入,猶用漢家祖臘。人問其故,咸曰:「我先人豈知王氏臘乎!」悉收斂其家律令、書文,壁藏之。按三十二卷成帝綏和元年,陳咸以淳于長事,廢歸故郡,以憂死。咸,沛郡相人也。此書沛國陳咸,本之後漢書陳寵傳。光武始改沛郡為沛國,二陳咸雖同居沛,各是一人。又,齊栗融、北海‹山東昌乐东南›禽慶、蘇章、禽,姓也。墨子弟子有禽滑釐,又有碎首禽息。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译文〗 当初,麋人郭钦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蒋诩任兖州刺史,都以廉洁正直闻名。王莽暂居皇位处理政务时,二人都以患病为由被免去官职,回到故乡,躺着闭门不出,在家去世。哀帝、平帝在位期间,沛郡人陈咸由于通晓律令,担任尚书。王莽辅政,大量更改汉朝制度,陈咸心里反对。到何武、鲍宣被诛杀,陈咸叹息说:“《易经》说:‘看破事机的变化,果断行动,不要整天迟疑等待。’我可以走了。”便请求退休去职。等到王莽篡夺帝位,征召陈咸当掌寇大夫,陈咸声称有病不肯接受。当时,他的三个儿子陈参、陈钦、陈丰都在当官,陈咸教他们全都辞职回家,闭门不出,不跟外界来往。祭路神和年终祭众神,仍用汉朝规定的日子。人们问他这样做的缘故,陈咸说:“我祖先难道知道王氏祭祀的日子吗?”他把家中所有有关法令的书籍都收敛起来,藏到墙壁之中。另有齐郡人栗融,北海郡人禽庆、苏章,山阳人曹竟,都是儒生,辞去官位,不在王莽新朝任职。

班固贊曰:春秋列國卿大夫及至漢興將相名臣,耽【章:十二行本「耽」上有「懷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寵以失其世者多矣,師古曰:言不能去。是故清節之士,於是為貴;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治,直之翻。王、貢之材,優於龔、鮑。守死善道,勝實蹈焉。師古曰:論語孔子曰:守死善道。今龔勝不受莽官,蹈斯跡也。貞而不諒,薛方近之。師古曰:論語孔子曰:君子貞而不諒。謂君子之人,正其道耳,言不必信也。薛方引避亂朝,詭引巢、許為諭,近此義。近,其靳翻。郭欽、蔣詡,好遯不汙,絕紀、唐矣。師古曰:欽、詡不仕於莽,遯逃濁亂,不汙其節;殊於紀逡及兩唐。好,呼到翻。通鑑書龔勝之死,遂及一時人士,又書班固之論,其為監也,不亦昭乎!

〖译文〗 班固赞曰:从春秋时代各封国卿、大夫,到汉朝的将军、丞相、名臣,为了保护自己的荣华富 贵而丧失立身处世原则的人多了。因此,节操纯洁的人士至为可贵。然而,大多数只能约束自己,不能影响别人。王商、贡禹的才能,强于龚胜、鲍宣。但以死来坚持原则,龚胜付出了实际行动。薛方的行迹相近于用诡诈言语达到忠贞目的,郭钦、蒋诩,逃出污秽,与纪逡、唐林、唐遵完全不同。

是歲,瀕河郡蝗生。

〖译文〗 [5]本年,濒临黄河的各郡,发生蝗虫灾害。

6河決魏郡‹河北臨漳西南邺镇›,泛清河‹河北清河›以東數郡。先是,莽恐河決為元城‹河北大名东北›塚墓害;莽曾祖賀以下塚墓在魏郡元城。先,悉薦翻。及決東去,元城不憂水,故遂不堤塞。塞,悉則翻。

〖译文〗 [6]黄河在魏郡决口,在清河以东数郡泛滥成灾。最初,王莽害怕黄河决口淹没元城王姓皇族祖宗坟墓,及至黄河决口向东泛滥,元城没有水患,所以决定不堵塞河堤。

四年(壬申,一二)#

1春,二月,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2厭難將軍陳欽、震狄將軍王巡上言:「捕得虜生口驗問,言虜犯邊者皆孝單于咸子角所為。」莽乃會諸夷,斬咸子登於長安市。

〖译文〗 [2]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上书说:“在边塞捕得匈奴人审问,供称匈奴屡次侵犯边塞,都是孝单于栾提咸的儿子 栾提角所为。”王莽于是召集各族驻在京师的使节,在长安的街市上把栾提咸的儿子栾提登斩首。

3大司馬甄邯死。甄,之人翻。邯,戶甘翻。

〖译文〗 [3]大司马甄邯去世。

4莽至明堂,下書:「以洛陽為東都,常安為西都。邦畿連體,各有采、任。男食邑於畿內曰采;女食邑於畿內曰任。師古曰:采,采服也。任,男服也。州從禹貢為九;爵從周氏為五。禹貢冀、兗、青、徐、揚、豫、荊、雍、梁,凡九州。周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諸侯之員千有八百,八州,州二百一十國,并畿內凡千七百七十三國。言千八百國,舉成數也。附城之數亦如之,以俟有功。諸公一同,地方百里曰同。有眾萬戶,其餘以是為差。今已受封者,公侯以下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五【章:十二行本「五」作「一」;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一人;以圖簿未定,未授國邑,且令受奉都內,奉,讀曰俸。都內,積錢之府,屬大司農。月錢數千。」諸侯皆困乏,至有傭作者。

〖译文〗 [4]王莽到明堂下诏:“把洛阳定为东都,常安定为西都。国家疆域联合一体,男女各有封地。遵从《禹贡》的记载,全国划为九州。依照周王朝制度,分为五等爵位,共一千八百个封国,附城的数量也是如此,以等待有功之士。凡是公爵,一律平等,封一万户人家。其他爵位,由此等差而下。现在已经受封的,公侯及以下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五十一人。只因户籍地簿还没有调查测量完竣,没有授予封地。所以暂且让他们向属于大司农的都内专领薪俸,每月钱数千。”诸侯都贫困,有的甚至受雇为人做工。

5莽性躁擾,不能無為,躁,則到翻。每有所興造,動欲慕古,不度時宜,度,徒洛翻。制度又不定;吏緣為姦,天下謷áo謷,陷刑者眾。師古曰:謷謷,眾口愁聲,音敖。莽知民愁怨,乃下詔:「諸食王田,皆得賣之,勿拘以法。犯私買賣庶人者,且一切勿治。」治,直之翻。然他政誖亂,刑罰深刻,賦斂重數,猶如故焉。誖,蒲內翻。數,所角翻。

〖译文〗 [5]王莽性格浮躁,不能安静下来,每干一件事情,总想模拟古代,不管是否适合现实社会。而制度始终未能确定,贪官污吏乘机为非作歹,天下一片悲愁,被处以刑罚的人很多。王莽知道老百姓忧愁怨恨,于是下诏:“凡是持有国家土地的,都可以自由变卖,不受法律限制。犯法私自买卖平民的,暂且都不处罚。”然而,其他政令荒谬混乱,刑罚残酷,捐税沉重而频繁,则依然如故。

6初,五威將帥出西南夷‹四川西部南部及云南›,改句町‹云南廣南›王為侯,王邯怨怒不附。師古曰:邯,句町王之名也,音下甘翻。莽諷牂柯‹貴州福泉›大尹周歆詐殺邯。牂柯,音臧哥。考異曰:西南夷傳作「周欽」。莽傳作「周歆」,今從之。邯弟承起兵殺歆,州郡擊之,不能服。莽又發高句驪兵擊匈奴;高句驪不欲行,郡強迫,皆亡出塞,因犯法為寇。強,其兩翻。遼西‹河北卢龙›大尹田譚追擊之,為所殺。州郡歸咎於高句驪侯騶,嚴尤奏言:「貉人犯法,不從騶起;貉,與貊同,莫百翻。後漢書,句驪,一名貊耳。正有他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師古曰:假令騶有惡心,亦當且慰安。今猥被以大罪,師古曰:猥,多也,厚也。被,加也,音皮義翻。余謂猥,積也,曲也。恐其遂畔,夫餘之屬必有和者。和,胡臥翻。匈奴未克,夫餘、濊貉復起,此大憂也。」後漢書:濊與句驪同種,言語法俗大抵相類,各有部界。復,扶又翻。莽不尉安,濊貉遂反;詔尤擊之。尤誘高句驪侯騶至而斬焉,傳首長安。騶,側尤翻。莽大說,更【章:十二行本「更」上有「下書」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名高句驪為下句驪。說,讀曰悅。更,工衡翻;下同。於是貉人愈犯邊,東北與西南夷皆亂。東,濊貊;北,匈奴也。莽志方盛,以為四夷不足吞滅,專念稽古之事,復下書:「以此年二月東巡狩,具禮儀調度。」復,扶又翻。調,徒弔翻。既而以文母太后‹王政君›體不安,且止待後。

〖译文〗 [6]当初,五威将帅去西南夷,把句町王改为侯,句町王邯怨恨愤怒,不愿服从。王莽示意柯郡大尹周歆采用欺骗手段杀死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杀死周歆。州郡官府发兵讨伐,不能征服。王莽又调动高句丽的军队进攻匈奴,高句丽人不想去,受到郡府强迫,就都逃出边界。于是触犯法律,抢劫杀人。辽西郡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了。州郡长官把罪责归在高句丽侯驺的身上,严尤报告说:“貉人犯法,不是从驺起始的,即使他们有别的用心,应当命令州郡权且安抚他们。现在滥加重大罪名,恐怕他们会因此叛乱,而夫馀等部族一定会有附和的。匈奴汉有打败,夫馀和秽貉又起来,这是大忧患啊!”王莽不加安抚,秽貉于是反叛。王莽下诏命严尤进击。严尤引诱高句丽侯驺到来而把他杀了,传递首级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骊。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部、北部和西南的各蛮夷族都乱起来了。王莽正在志得意满,认为四方蛮夷各族用不着费多大力气就能够加以吞并、消灭,一心想查考古代的作法加以仿效,又下诏书说:“在本年二月,我要到东方巡行视察,有关部门要把礼仪程序开列出来。”随后,因为文母皇太后身体有病,下令暂缓出发。

7初,莽為安漢公時,欲諂太皇太后以斬郅支功,奏尊元帝廟為高宗;事見上卷元始四年。太后晏駕後,當以禮配食云。及莽改號太后為新室文母,絕之於漢,不令得體元帝,墮壞孝元廟。師古曰:夫婦一體也。墮,毀也,音火規翻。壞,音怪。更為文母太后起廟;獨置孝元廟故殿以為文母篹zhuàn食堂,置,捨也,留也。孟康曰:篹,音撰。晉灼曰:篹,具也。既成,名曰長壽宮;以太后在,故未謂之廟,莽置酒長壽宮,請太后。既至,見孝元廟廢徹塗地,太后驚泣曰:「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壞之!師古曰:與,讀曰預。言此何罪於汝,無所干預,何為毀壞之!壞,音怪。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釋名:吳人謂祭為饋。私謂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久得祐乎!」祐,福也。神助也。飲酒不樂而罷。樂,音洛。自莽篡位後,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者無不為,然愈不說。說,讀曰悅。莽更漢家黑貂著黃貂;孟康曰:侍中所著貂也,莽改漢制服黃。更,音工衡翻。著,音陟略翻。又改漢正朔、伏臘日。太后令其官屬黑貂;至漢家正、臘日,獨與其左右相對飲食。

〖译文〗 [7]当初,王莽做安汉公时,打算谄媚太皇太后,借口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报告尊称汉元帝的祭庙为高宗,待太皇太后去世后,就将按照礼仪跟丈夫分享祭祀香火。到新朝建立后,王莽改太皇太后号为“新室文母”,断绝她跟汉朝的关系,不让她跟元帝一体享受汉朝的祭祀,把高宗祭庙摧毁,而另给文崐母太后盖一座祭庙,只保留高宗祭庙的一个殿作为文母的膳堂。落成之后,名叫长寿宫。只因太皇太后仍在人世,所以不称庙。王莽在长寿宫摆设酒席,宴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到了之后,看见孝元祭庙被彻底废弃,无法收拾,惊骇悲伤地哭着说:“这些汉朝的祭庙,都是神灵的,什么地方得罪了你,非把它摧毁!况且假使没有鬼神,何必盖庙?假使有鬼神,我是他的妻子,难道应该羞辱元帝的庙堂来摆放祭祀我的食品!”她悄悄对侍从说:“这个人得罪神灵的地方太多了,能够长久得到神灵的保吗?”这次饮酒在不愉快中结束。王莽篡权之后,知道太皇太后怨恨,所以凡是可以取悦讨好她的手段,全部使用。然而,太皇太后愈发不高兴。汉朝的宫廷服装,都用黑色貂皮,王莽下令改穿黄色貂皮。汉朝以正月一日作为元旦,王莽改十二月一日作为元旦。汉朝每年十二月举行腊祭,祭祀天地神灵,王莽改在九月举行。太皇太后教她的官属仍穿汉朝的黑色貂皮,在汉朝元旦和腊祭之日,独自与身边的人聚餐。

五年(癸酉,一三)#

1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崩,年八十四;葬渭陵‹陕西咸阳东北七公里›,與元帝合,而溝絕之。如淳曰:葬於司馬門內,作溝絕之。新室世世獻祭其廟;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為太后服喪三年。為,於偽翻。

〖译文〗 [1]春季,二月,文母皇太后驾崩,终年八十四岁,安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一处,中间开了一条沟把它们隔开来。在常安设立祠庙,规定新朝要世世代代祭祀。元帝配享,神主安放在太后神主的龛架下面。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表示哀悼。

2烏孫‹中亚伊塞克湖东南›大、小昆彌遣使貢獻。莽以烏孫國人多親附小昆彌,見匈奴諸邊并侵,意欲得烏孫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坐大昆彌使上。使,疏吏翻;下同。師友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國有禮誼,故詘而服從。劾,戶概翻。詘,與屈同。大昆彌,君也。今序臣使於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師友祭酒,龔勝不肯就而滿昌為之。鳳皇翻於千仞,烏鳶yuān彈射不去,非虛言也。

〖译文〗 [2]乌孙国的大昆弥和小昆弥派遣使者来进贡。王莽因为乌孙国的人多亲近归附小昆弥,又看到匈奴从它与新朝之间的所有边界上一齐侵掠,想要博得乌孙人的欢心,便派使者带领小昆弥的使节坐在大昆弥使节的上位。师友祭酒满昌上奏章弹劾使者道:“夷狄因为中国讲究礼义,所以屈服。大昆弥是国君,现在安排臣子的使节坐在国君的使节的上位,这不是统治夷狄的办法。被派遣担任招待的使者大不敬!”王莽大怒,罢免了满昌的官职。

3西域諸國以莽積失恩信,焉耆‹新疆焉耆›先叛,焉耆國,治員渠城,去長安七千三百里。殺都護但欽;西域遂瓦解。

〖译文〗 [3]西域各国由于王莽长期没有恩惠和信用,焉耆国首先背叛,杀死了西域都护但钦。于是,西域各国与内地关系崩溃解体。

4十一月,彗星出;二十餘日,不見。彗,祥歲翻,旋芮翻,又徐醉翻。見,賢遍翻。

〖译文〗 [4]十一月间,彗星出现,经过二十多天,消失。

5是歲,以【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挾銅炭者多,除其法。

〖译文〗 [5]这一年,由于私挟铜炭的人太多,废除了该项法令。

6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烏珠留單于死,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須卜當,史記正義:匈奴須卜氏,掌獄訟。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云常欲與中國和親,又素與伊【章:十二行本「伊」作「於」;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栗置支侯咸厚善,云於咸,咸季父也。見咸前後為莽所拜,故遂立咸為烏累若鞮單于。師古曰:累,音力追翻。烏累單于咸立,以弟輿為右【章:十二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谷蠡王。谷,音鹿。蠡,鹿奚翻。烏珠留單于子蘇屠胡本為左賢王,後更謂之護于,烏珠留單于以左賢王數死,不祥,更易命左賢王為護于。欲傳以國。咸怨烏珠留單于貶己號,乃貶護于為左屠耆王。

〖译文〗 [6]匈奴乌珠留若单于去世,当权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正是王昭君的女儿伊墨居次栾提云的丈夫。栾提云时常打算跟中国和亲,又一向与栗置支侯栾提咸友善,看到栾提咸曾经被王莽封作孝单于,于是拥立栾提咸为乌累若单于。乌累单于栾提咸即位后,封弟弟栾提舆当右谷蠡王。乌留珠单于的儿子栾提苏屠胡,本封左贤王,后来把左贤王改称护于,打算把单于的宝座传给他。栾提咸怨恨乌留珠单于贬低自己的称号,就把护于栾提苏屠胡贬作左屠耆王。

天鳳元年(甲戌,一四)#

1春,正月,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2莽‹时年五十九›下詔:「將以是歲四仲月徧行巡狩之禮,太官齎jí糒bèi、乾肉,內者行張坐臥;乾,音干。內者令,時屬共工。續漢志:內者令,掌布張諸衣物。師古曰:張坐臥者,謂帷帳茵席也。所過毋得有所給。師古曰:言自齎食及帷帳,以行在路所經過,不須供費也。俟畢北巡狩之禮,即於土中居洛陽之都。」群公奏言:「皇帝至孝,新遭文母之喪,顏色未復,飲食損少;今一歲四巡,道路萬里,春秋尊,非糒、乾肉之所能堪。糒,音備。乾,音干。且無巡狩,須闋大服,以安聖體。」師古曰:闋,盡也;音口決翻。莽從之,要期以天鳳七年巡狩;厥明年,即土之中,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洛陽營相宅兆,相,息亮翻。宅,居也。壇域、塋yíng界皆曰兆。圖起宗廟、社稷、郊兆云。

〖译文〗 [2]王莽下诏:“兹定于本年每个季节的仲月周游全国,行巡狩之礼,太官携带干粮干肉,内者令布置帐篷床席,所经过的地方不要有什么供给。等结束北方的巡视活动之后,就在全国的中心洛阳定都。”众大臣奏报:“皇帝最孝顺,新近遭逢文母的丧事,容颜没有恢复,饮食减少。现在要一年四次出巡,路程万里,年岁这样高,不是吃干粮干肉所能适应得了的。请暂时不要去巡行视察,等待国丧期满,从而保养圣体。”王莽听从,改到天凤七年巡行视察,再过一年,前往全国的中心洛阳城。派遣太傅平晏和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选择基地,打算兴建皇家宗庙、土谷神社和祭祀天地的坛址。

3三月,壬申‹三十›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以災異策大司馬逯並就侯氏朝位,免官,以侯爵就朝位。朝,直遙翻。太傅平晏勿領尚書事。以利苗男訢為大司馬。如淳曰:利苗,邑名。訢,音欣。莽即真,尤備大臣抑奪下權,朝臣有言其過失者,輒拔擢。孔仁、趙博、費興等以敢擊大臣,故見信任,洪氏隸釋曰:餘家所收姓氏文字粗備;以諸書參考,頗多牴牾不合。姓苑云:費氏,禹後,音父位翻。李利涉編古命氏云:費氏出自魯桓公少子季友,受邑於費。元和姓纂:費氏,亦音秘。姓林云:費氏,音蜚;夏禹之後。余嘗攷之,此字有兩姓,音讀不同,源流亦異。其一音蜚,嬴姓,出於伯益之後,史記所載費昌、費中、楚費無極、漢費將軍、費直、費長房、費禕yī之徒,是其後也。其一音祕,姬姓,出於魯季友,姓苑所載琅邪費氏,是其後也。然則姓苑、姓林、姓纂皆云夏禹之後,姓纂又云亦音秘,及謂琅邪費氏為直之後,皆其差誤;而編古命氏以費將軍、費禕yī之徒出於魯季友,亦非也。師古曰:費,音扶味翻。擇名官而居之。國將哀章頗不清,莽為選置和叔,師古曰:特為置此官。余謂莽以國將主冬,故置和叔之官。將,即亮翻;下同。敕曰:「非但保國將閨門,當保親屬在西州‹四川梓潼›者。」章:梓潼‹四川梓潼›人,其親屬在西州。諸公皆輕賤,而章尤甚。言十一公皆為莽所輕賤,而章尤甚也。

〖译文〗 [3]三月壬申晦(疑误),出现日食。大赦天下。因日食天象变异之故,王莽颁策将大司马逯并免职,仅以侯爵身份参加朝会;免去太傅平晏主管尚书事的职务,任命利苗男王担任大司马。王莽正式登上皇位以后,特别防备大臣,限制、削弱大臣的权力,朝官有指责大臣错误的,总是受到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挟击大臣,所以受到信任,选择显赫的官职让他们担任。国将哀章行为颇不端正,王莽为他挑选设置了和叔之官,告诫道:“不仅要在公府里保全国将本人,还应当保全他在西州的亲属。”王莽对他所封的公都瞧不起,而以哀章为甚。

4夏,四月,隕霜殺草木,海瀕尤甚。師古曰:邊海之地也。六月,黃霧四塞。塞,悉則翻。秋,七月,大風拔樹,飛北闕直城門屋瓦。直城門,長安城西出南頭第二門。雨雹,殺牛羊。雨,於具翻。

〖译文〗 [4]夏季,四月间,降了霜,冻死了草木,沿海尤其厉害。六月间,黄雾弥漫。秋季七月间,大风拔起树木,刮走了北阙直城门屋上的瓦。落下冰雹,打死了牛羊。

5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率、大尹,職如太守;王制:三十國為卒,卒有正。十國為連,連有率。率,所類翻。守,式又翻。又置州牧、部監二十五人。分長安城旁六鄉,置帥各一人。分三輔為六尉郡;師古曰:三輔黃圖云:渭城、安陵以西,北至栒邑、義渠十縣,屬京尉大夫府,居故長安寺;高陵以北十縣,屬師尉大夫府,居故廷尉府;新豐以東,至湖十縣,屬翊尉大夫府,居城東;霸陵、杜陵,東至藍田,西至武功、鬱夷十縣,屬光尉大夫府,居城南;茂陵、槐里,至汧qiān十縣,屬扶尉大夫府,居城西;長陵、池陽以北,至雲陽、祋duì祤yǔ‹陝西耀縣東›十縣,屬烈尉大夫府,居城北。帥,所類翻。河內‹河南武陟›、河東‹山西夏县›、弘農‹河南灵宝东北›、河南‹荥阳,河南荥阳›、潁川‹河南禹州›、南陽‹河南南阳›為六隊郡。師古曰:隊,音遂。仲馮曰:河南,當為滎陽,莽所分為六隊之一也。下文自有河南大尹更為保忠信卿。河東兆隊,河內後隊,弘農右隊,滎陽祈隊,潁川左隊,南陽前隊。更名河南‹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大尹曰保忠信卿。更,工衡翻;下同。益河南屬縣滿三十,置六郊州長各一人,人主五縣。及他官名悉改。大郡至分為五,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內,縣二千二百有三。又倣古六服為惟城、惟寧、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各以其方為稱,公作甸服,是為惟城;諸在侯服,是為惟寧;在采、任諸侯,是為惟翰;在賓服,是為惟屏;在揆文教、奮武衛,是為惟桓;在九州之外,是為惟藩。屏,必郢翻。稱,尺證翻。總為萬國焉。其後,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復其故。吏民不能紀,每下詔書,輒繫其故名云。按莽傳:詔曰:「祈隊,故滎陽,」是也。

〖译文〗 [5]王莽按照《周官》和《王制》的记载,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象太守一样。又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把长安郊区划分为六乡,每乡设置乡帅一人。把三辅地区划分为六尉郡,把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河南郡、颍川郡、南阳郡作为六队郡。把河南郡大尹改名叫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属县达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辖五县。其他官名全都改动。还将大郡划分,最多的划分为五个郡,合计共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的范围里,有二千二百零三县。又模仿古代的六服,把国土划分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各以其方位称呼,总共有一万个封国。这以后,每年都有变动,一郡甚至改了五次名称,而还是恢复原来的名称。官吏和平民,无法记忆,每次下诏书,总要在新名之下附记原来的名称。

6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右骨都侯須卜當、伊墨居次云勸單于和親,遣人之西‹西河郡,内蒙准格尔旗西南›虎猛‹内蒙伊金霍洛旗西南›制虜塞下,漢書作「西河虎猛制虜塞下。」師古曰:虎猛,縣名。制虜塞,在其界。此逸「河」字。之,往也。告塞吏云:「欲見和親侯。」和親侯者,王昭君兄子歙也。師古曰:歙,音翕。中部都尉以聞,漢邊郡置五部都尉,分治屬縣。莽遣歙、歙弟騎都尉、展德侯颯使匈奴,師古曰:颯,音立。賀單于初立,賜黃金、衣被、繒帛;紿dài言侍子登在,因購求陳良、終帶等。單于盡收陳良等二十七人,皆械檻付使者,遣廚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颯。莽作焚如之刑,燒殺陳良等。應劭曰:易有焚如、死如、棄如之言,莽依此作刑名也。如淳曰:焚如、死如、棄如者,謂不孝子也。不畜於父母,不容於朋友,故燒殺棄之。莽依此作刑名也。

〖译文〗 [6]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建议单于栾提咸与中国和亲。栾提咸同意,派人到西河郡虎猛县制虏塞,告诉边塞的官吏:“匈奴单于想见和亲侯。”和亲侯就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王歙。中部都尉奏报朝廷,王莽派遣王歙与王歙的弟弟骑都尉、殿德侯王飒出使匈奴,祝贺匈奴单于栾提咸即位,赏崐赐黄金、衣服、被褥、丝织品,欺哄说作为人质的单于的儿子栾提登还在人间,并趁机要求用钱财引渡陈良和终带等人。单于便把陈良等二十七人逮捕,全部带上刑具,装进囚车,交付中国使节。派厨唯姑夕王栾提富等四十余人护送王歙、王飒回国。王莽特别制定一种烧杀刑,把陈良等人活活烧死。

7緣邊大饑,人相食。諫大夫如普行邊兵還,言「軍士久屯寒苦,邊郡無以相贍。今單于新和,宜因是罷兵。」校尉韓威進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虜,無異口中蚤zǎo蝨shī。臣願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齎斗糧,飢食虜肉,渴飲其血,可以橫行!」莽壯其言,以威為將軍。然采普言,徵還諸將在邊者,免陳欽等十八人,又罷四關鎮都尉諸屯兵。莽置四關,各有鎮都尉,領屯兵。

〖译文〗 [7]边境地区发生严重饥馑,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谏大夫如普巡视边境驻军,回来说:“士兵长期驻扎在寒苦之地,边郡没有东西供应。现在单于刚刚与我们和好,应该趁此机会解散部队。”校尉韩威建议说:“凭新朝的威力去吞并匈奴,就好象吃掉口里的跳蚤虱子一样。我愿意求得勇敢的士兵五千人,不要携带一斗粮食,饿了就吃敌人的肉,渴了就喝他们的血,可以在匈奴境内横冲直撞。”王莽认为他的话很豪壮,任命韩威作将军。然而采纳如普的意见,调回驻扎在边境的各将领。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将军职务,又撤回了四关镇都尉的屯兵。

單于貪莽賂遺,遺,于季翻。故外不失漢故事,然內利寇掠;又使還,知子登前死,怨恨,使,疏吏翻。還,從宣翻;又如字。寇虜從左地入不絕。師古曰:入為寇而虜掠。使者問單于,輒曰:「烏桓與匈奴無狀黠民共為寇入塞,譬如中國有盜賊耳!黠,下八翻。咸初立持國,威信尚淺,盡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復發軍屯。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匈奴乌累若单于栾提咸贪图王莽的厚重礼物,所以外貌上仍保持汉朝时代与中国和睦的成例,事实上却不断侵扰劫掠。同时,匈奴使节从中国回去后,知道单于儿子栾提登已被处死,心怀怨恨,不断从东部边境一带攻击侵袭。中国使节向单于栾提咸诘问,栾提咸每次都回答:“乌桓跟匈奴的一些奸猾无赖,合伙干出这种坏事,侵入边塞,就像中国有强盗匪徒一样。我刚刚即位管理国家,威信还不高,我当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再次派遣军队进驻北方边塞。

8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蠻夷愁擾,盡反,復殺益州大尹程降。【章:十二行本「降」作「隆」;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武帝開滇國為益州郡,屬益州;莽屬梁州。莽遣平蠻將軍馮茂發巴‹四川重慶›、蜀‹四川成都›、犍為‹四川宜賓›吏士,賦斂取足於民,以擊之。犍,居言翻。斂,力贍翻。

〖译文〗 [8]益州蛮夷因忧愁而骚扰,同时叛乱,击杀益州大尹程降。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调发巴郡、蜀郡、犍为郡等地方官兵,粮秣军饷直接向百姓征收,进击益州郡叛乱民众。

9莽復申下金、銀、龜、貝之貨,頗增減其賈直,賈,讀曰價。而罷大、小錢,改作貨布、貨泉二品并行。貨布,長三寸五分,廣一寸;首長八分有奇,廣八分;其圜好,徑二分半;足枝長八分,閒廣二分;其文右曰:「貨」,左曰「布」,重二十五銖,直貨泉二十五。貨泉,徑一寸,重五銖;文右曰「貨」,左曰「泉」;文直一。孔穎達曰:案食貨志,今世謂之「笇suàn錢」,是也;邊猶為貨泉之字。大泉,即今四文錢也,四邊并有文也。貨布之形,今世難識;世人耕地猶有得者,古時一箇準二十五錢也。余按古所謂泉布者,其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於水泉,其流行無不徧;無不徧則布之義也。王莽以為貨二品,非古義。考異曰:食貨志,改作貨布在天鳳元年。莽傳在地皇元年,蓋以大錢盡之年;至地皇元年乃絕不行耳,非其年始作貨布也。又以大錢行久,罷之恐民挾不止,乃令民且獨行大錢;盡六年,毋得復挾大錢矣。每一易錢,民用破業而大陷刑。

〖译文〗 [9]王莽又下令恢复金币、银币、龟币、贝币,对价值略加调整。取消大钱、小钱,改由新发行的货布、货泉二种钱币代替。但是,因为大钱流通已久,一旦废除,恐怕无法禁绝人们携带,于是特准百姓暂且使用大钱,以六年为期,六年后完全禁绝。每改变一次币制,百姓随着破产一次,往往因而陷于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