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一起昭陽協洽(癸未),盡閼逢涒tūn灘(甲申),凡二年。
淮陽王諱玄,字聖公,光武族兄也。帝王世紀曰:舂陵戴侯熊渠生蒼梧太守利;利生子張;子張生玄。後敗,降赤眉;光武詔封為淮陽王。#
更始元年(癸未,二三)更,工衡翻。是年二月,即位,改元。#
1春,正月,甲子朔‹一›,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梁丘賜,斬之,甄,之人翻。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河南南陽›,宛,於元翻。劉縯與戰於淯陽‹河南南陽南六十里綠楊村›下,續漢志,淯陽縣屬南陽郡。賢曰:故城在今鄧州南陽縣南淯水之陽,因名。淯,音育。大破之,遂圍宛‹河南南陽›。先是,青、徐賊眾雖數十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師古曰:文,謂文章。號,謂大位號也。一曰:號,謂號令也。先,悉薦翻。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略地,移書稱說。稱說者,數莽之罪也。莽聞之,始懼。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朔(初一),汉军与下江兵一同攻打向甄阜、梁丘赐军,斩甄阜、梁丘赐,杀士卒二万余人。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率军前进,打算驻防宛城。刘与他们在阳会战,大破严尤、陈茂军,于是包围宛城。在此之前,青州和徐州的盗贼虽有几十万人,但一直没有文书、号令、旗帜、军队组织。但等到汉兵起事,大家都自称将军,进攻城市,夺取土地,传递文书,声讨王莽的罪恶。王莽听到了,开始担心害怕起来。
舂陵‹湖北棗陽南›戴侯曾孫玄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更,工衡翻。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而新市、平林將帥樂放縱,樂,音洛。憚縯威明,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眾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其後赤眉果立盆子。復,扶又翻。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言宗室爭立,則天下莫知所從,是疑天下之心而自損其權也。非所以破莽也。舂陵‹湖北棗陽南›去宛‹河南南陽›三百里耳,遽自尊立,為天下準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王勢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降,戶江翻。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劍擊地考異曰:司馬彪續漢書「卬」作「印」,袁宏後漢紀作「斤」,皆誤。今從范曄後漢書。曰:「疑事無功,戰國策,肥義對趙武靈王之言。今日之議,不得有二!」眾皆從之。二月,辛巳朔‹一›,設壇場於淯水‹白河,流经河南南阳南›上沙中,水經註:淯水出弘農盧氏縣攻離山,東南過南陽西鄂縣西北,又東過宛縣南;諸將立聖公於斯水之上。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朝,直遙翻。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匡、鳳皆位上公而加定國、成國美號也。九卿將軍,職為九卿,各帶將軍之號,仍王莽之制也。由是豪桀失望,多不服。豪桀欲立縯而今立玄,故失望。
〖译文〗 舂陵戴侯刘熊渠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兵中,称更始将军。这时汉兵已有十余万人,将领们议论,军队虽多,却没有共同的领袖。于是打算拥立一位汉朝的刘姓皇族,以便顺从大家的希望。南阳郡的豪杰与下江兵王常等,都主张立刘。而新市兵、平林兵的将领乐于放纵,害怕刘的威武严明,贪图刘玄的懦弱,抢先共同定下策略拥立刘玄,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召来刘告知决议。刘说:“各位将军要尊立刘姓皇族,对我们太厚爱了!然而现在赤眉在青州、徐州崛起,拥有数十万人,听到南阳拥立刘姓皇族的消息,恐怕他们也会拥立一位刘姓皇族。王莽还没有消灭,而刘姓皇族互相进攻,这将使天下疑心而损害自己的力量,不是消灭王莽的办法。而且,舂陵离宛城不过三百里,仓猝自称皇帝,成为天下攻击的目标,让后来人承受衰败,不是好的计谋。不如暂且称王以发号施令,国王的权力也足以斩杀将领。如果赤眉拥立的人贤能,我们就一起前去投奔归附他,绝不会剥夺我们的官爵的。如果赤眉没有立皇帝,那么,等我们消灭了王莽,收服了赤眉,然后再称皇帝,也不算晚。”将领们大都说:“好!”张却拔出宝剑,砍击地面,说:“对自己做的事情,抱着怀疑态度,一定不能成功。今天这项决定,不允许有第二种想法!”众人都赞成。二月辛巳朔(初一),在水畔沙滩中设置坛场,刘玄登极,面向南方站立,接受群臣朝拜。他感到羞愧,满脸流汗,只举手而说不出话来。于是宣布大赦,改变年号,任命堂叔刘良当国三老,王匡当定国上公,王凤当成国上公,朱鲔当大司马,刘当大司徒,陈牧当大司空,其他将领都当九卿将军。从此,英雄豪杰感到失望,多有不服。

2王莽‹时年六十八›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須髮,立杜陵‹陝西西安东南›史諶shèn女為皇后;諶,時壬翻。置後宮,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三夫人視三公,九嬪pín視九卿,二十七世婦視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御妻視八十一元士。
〖译文〗 [2]王莽想要显示自己的心情是安定的,于是染黑了胡子和头发,立杜陵人史谌的女儿作皇后。此外还设置后宫,遴选嫔妃一百二十人,地位封号分别比照公、卿、大夫、元士。
3莽赦天下,詔:「王匡,哀章等討青、徐盜賊,嚴尤、陳茂等討前隊醜虜,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師古曰:生活,謂來降者不殺之也。丹青之信,言明著也。復迷惑不解散,復,扶又翻。將遣大司空、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劋jiǎo絕之矣。」師古曰:劋,絕也,音子小翻。司空、隆新公,王邑。
〖译文〗 [3]王莽大赦天下,宣布诏命:“王匡、哀章等讨伐青州、徐州地区的盗贼,严尤、陈茂等讨伐前队地区的盗贼,明白地向他们宣告来降者不杀、守约不变;如果仍然迷惑而不解散,即将派遣大司空、隆新公王邑带领百万大军剿灭他们。”
4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徇昆陽‹河南葉縣›、定陵‹河南郾城西北›、郾yǎn‹河南郾城›,皆下之。賢曰:昆陽、定陵、郾,皆縣名,并屬潁川郡。昆陽故城,在今許州葉縣北二十五里。郾,今豫州郾城縣也。定陵,在今郾城西北。郾,音於建翻。余按舊唐書,高宗咸亨二年冬,校獵於許州葉縣昆水之陽。
〖译文〗 [4]三月,王凤和太常偏将军刘秀等率领汉军攻掠昆阳、定陵、郾等城,都予攻克。
5王莽聞嚴尤、陳茂敗,乃遣司空王邑馳傳,傳,知戀翻。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徵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毋霸為壘尉,鄭玄曰:軍壁曰壘。賢曰:壘尉,主壁壘之事。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守,式又翻。將,即亮翻。定會者四十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萬人,號百萬;餘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絕。賢曰:周禮曰:析羽為旌,熊虎為旗。輜,車名。釋名曰:輜,廁也,謂軍糧什物雜廁載之;以其累重,故稱輜重。重,音直用翻。夏,五月,尋、邑南出潁川‹河南禹州›,與嚴尤、陳茂合。
〖译文〗 [5]王莽知道了严尤、陈茂失败,就派遣司空王邑乘坐传车急速出发,和司徒王寻一起发兵去平定崤山以东地区。同时征召通晓六十三家兵法的人为军官,任用巨人巨毋霸为垒尉,又赶来虎、豹、犀、象等猛兽以助军威。王邑到了洛阳,各州郡选派精锐的士兵,由州郡的长官亲自带领,定期会集起来的有四十三万人,号称百万;其余的正在路上走,旌旗、辎重千里不绝。夏季,五月,王寻、王邑离开颍川南下,同严尤、陈茂会合。
諸將見尋、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河南葉縣›,惶怖,憂念妻孥nú,賢曰:孥,子也,音奴。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穀既少少,詩沼翻。而外寇強大,并力禦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且宛城‹河南南陽›未拔,賢曰:謂伯升圍宛未拔也。不能相救;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陳,讀曰陣。諸將素輕秀,及迫急,乃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復,扶又翻。為,於偽翻。諸將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河南葉縣›,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賢曰:王莽置五威將軍,其衣服依五方之色,以威天下。李軼初起,猶假以為號。余謂如太常偏將軍、廷尉大將軍之類,亦猶莽之納言大將軍、秩宗大將軍,是即前所云九卿將軍也。出城南門,於外收兵。
〖译文〗 汉军的将领们看到王寻、王邑兵多势众,都往回跑,进入昆阳城,惊慌不安,担忧老婆孩子,想从这里分散而到其他城邑去。刘秀对他们说:“现在城内兵、粮既少,而城外敌军又强大,合力抵抗敌军,也许可以立功;如果分散,势必不能一一保全。况且刘部队还没有攻下宛城,不能前来救援;假如昆阳被敌军占领,只要一天的功夫,我军各部也就都完了。现在怎么能不同心胆,共举大业,反而想要守着妻子财物呢?”将领们发怒说:“刘将军怎么敢这样说!”刘秀笑而起身。正在此时,侦察的骑兵回来,报告说:“敌人大军即将来到城的北面,军阵达几百里,看不到它的尾巴。”将领们一向轻视刘秀,到了这样紧急的时候,才互相议论道:“再去请刘将军谋划这件事。”刘秀又给将领们描述成败因素,将领们都说:“是的。”这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让王凤和廷尉大将军王常守卫昆阳,自己夜里同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人骑马驰出昆阳城的南门,在外面收集士兵。
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幾,居希翻。尋、邑縱兵圍昆陽‹河南葉縣›,嚴尤說邑曰:說,輸芮翻。「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河南南陽›,假號者,謂更始也。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圍翟義,坐不生得翟義事見三十六卷王莽居攝二年。賢曰:坐,才臥翻。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眾,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當先屠此城,蹀血而進,師古曰:蹀,音大頰jiá翻。蹀,謂履涉之也。前歌後舞,顧不快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鉦zhēng鼓之聲聞數十里,重,直龍翻。聞,音問。或為地道、衝輣péng撞城;賢曰:衝,橦chuáng車也;詩曰:臨衝閑閑。許慎曰:輣,樓車也。輣,音步耕翻。撞,丈江翻。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戶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降,戶江翻。尋、邑自以為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師古曰:此兵法之言也。闕,不合也。孫子曰:圍師必闕。曹操註云:司馬法云:圍其三面,闕其一面,所以示生路也。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怖,普布翻。邑又不聽。
〖译文〗 当时开到昆阳城下的王莽军将近十万,刘秀等人几乎不能出去。王寻、王邑纵兵包围昆阳,严尤向王邑献策说:“昆阳城小而坚固,现在假冒皇帝名号的刘玄在宛城,我们大军迅速向那里进兵,他必定奔逃;宛城方面的汉军一旦失败,昆阳城里的汉军自然向我军降服。”王邑说:“我以前围攻翟义,因没有活捉住他而受到责备,如今带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攻下,这就不能显示军威了。应当先攻陷屠杀此城,踏着血泊前进,前歌后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把昆阳包围了几十重,列营上百个,钲鼓之声响彻几十里,还挖掘地道,用战车撞城;用许多弓弩向城内乱射,矢下如雨,城内的人为了躲避飞矢,背着门板出外打水。王凤等乞求投降,不被理睬。王寻、王邑自以为片刻就可成功,不担心军事上会出其它事故。严尤建议说:“《兵法》上写着:‘围城要留下缺口’,应让被围之敌得以逃出,从而使围攻宛城的绿林军害怕。”王邑又不听取这个建议。

6棘陽守長岑cén彭姓譜:岑,古岑子國之後。呂氏春秋:周文王封異母弟耀之子渠為岑子,其地梁國岑亭是也。彭,棘陽人,守本縣長。長,知兩翻。與前隊貳嚴說貳,副也。莽使說為前隊大夫甄阜之副也。共守宛城‹河南南陽›,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舉城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縯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固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賢曰:歸德,縣名,屬北地郡。宋白曰:慶州華池縣,本漢歸德縣地。又,通遠軍西北有歸德川。
〖译文〗 [6]棘阳守长岑彭和前队副将严说同守宛城,汉军围攻了几个月,城中因为缺粮而人吃人,于是全城报降。更始皇帝进城,并在宛城建都。将领们打算杀掉岑彭,刘说:“岑彭是郡的大官,决心固守,是有气节的表现。现在我们办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更始帝就封岑彭为归德侯。

7劉秀至郾‹河南郾城›、定陵‹河南郾城西北›,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敗,補邁翻。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六月,己卯朔‹一›,秀與諸營俱進,自將步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陳,讀曰陣。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賢曰:秦法:斬首一,賜爵一級;因謂斬首為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自數百級以至千級也。復,扶又翻。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賢曰:敢死,謂果敢而死者。凡軍事,中軍將軍至尊,以堅銳自輔,故曰中堅也。余謂敢死者,敢於致死者也。尋、邑易之,易,以豉翻。自將萬餘人行陳,師古曰:巡行軍陳也。行,音下更翻。陳,讀曰陣;下同。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陳亂,漢兵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zào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呼,火故翻。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尸百餘里。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zhì川‹沙河,流经叶县北›盛溢,水經曰:滍水出南陽魯陽縣西堯山,東南經昆陽城北,東入汝。滍,音直理翻。虎豹皆股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賢曰:數過於萬,故以萬為數。水為不流。為,於偽翻。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乘死人渡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算,重,直用翻。勝,音升。舉之連月不盡,或燔fán燒其餘。士卒奔走,各還其郡,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關中‹陝西中部›聞之震恐。於是海內豪桀翕然響應,響應,若響之應聲也。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徧於天下。
〖译文〗 [7]刘秀到了郾、定陵等地,调发各营的全部军队;将领们贪惜财物,想要分出一部分兵士留守。刘秀说:“现在如果打垮敌人,有万倍的珍宝,大功可成;如果被敌人打败,头都被杀掉了,还有什么财物!”于是征发了全部军队。六月己卯朔(初一),刘秀和各营部队一同出发,亲自带领步兵和骑兵一千多人为先头部队,在距离王莽大军四五里远的地方摆开阵势。王寻、王邑也派几千人来交战,刘秀带兵冲了过去,斩了几十人首级。将领们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看到弱小的敌军都胆怯,现在见到强敌反而英勇,太奇怪了!还是我们在前面吧,请让我们协助将军!”刘秀又向前进兵,王寻、王邑的部队退却;汉军各部一同冲杀过去,斩了数百上千个首级。汉军接连获胜,继续进兵,将领们胆气更壮,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刘秀就和敢于牺牲的三千人从城西水岸边攻击王莽军的主将营垒。王寻、王邑轻视汉军,亲自带领一万余人巡行军阵,戒令各营都按兵不动,单独迎上来同汉军交战,不利,大部队又不敢擅自相救;王寻、王邑所部阵乱,汉军乘机击溃敌军,终于杀了王寻。昆阳城中的汉军也击鼓大喊而冲杀出来,里应外合,呼声震天动地;王莽军大溃,逃跑者互相践踏,倒在地上的尸体遍布一百多里。适值迅雷、大风,屋瓦全都被风刮得乱飞,大雨好似从天上倒灌下来,水暴涨,虎豹都吓得发抖,掉入水中溺死的士兵上万,河水因此不能流动。王邑、严尤、陈茂等以轻骑踏着死人渡过水逃走。汉军获得王莽军抛下的全部军用物资,不可胜计,接连几个月都运不完,有些余下的就被烧掉。王莽军的士兵奔跑,各还故乡,只有王邑和他带领的长安勇士几千人回到洛阳,关中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惧。于是海内豪杰一致响应,都杀掉当地的州郡长官,自称将军,用更始年号,等待更始皇帝的诏命;一个月之内,这种形势遍于天下。
8莽聞漢兵言莽鴆zhèn殺孝平皇帝,乃會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策,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六年。為,於偽翻。泣以示群臣。
〖译文〗 [8]王莽听说汉军说他用鸩酒毒杀了汉平帝,便集合公卿到王路堂,打开收藏在金柜中的他替平帝请求解除疾病、愿以身代死的策书,流着泪出示给群臣看。
9劉秀復徇潁川,攻父城‹河南寶豐東李庄乡西›不下,賢曰:父城,縣名,故城在今許州葉縣東北。汝州郟jiá城縣亦有父城。復,扶又翻;下同。屯兵巾車鄉‹河南平顶山›。賢曰:巾車,鄉名也,在父城界。潁川郡掾馮異監五縣,掾,俞絹翻。監,古銜翻。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苗萌曰:「諸將多暴橫,長,知兩翻。橫,戶孟翻。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降,戶江翻。
〖译文〗 [9]刘秀再向颍川一带夺取土地,进攻父城,未能攻克,大军驻扎巾车乡。颍川郡掾冯异督察五县,被汉兵生擒。冯异说:“我有老母在父城,我愿意回去,献上这五座县城,以功来报答恩德。”刘秀许诺。冯异回去后,告诉父城县长苗萌说:“刘玄的将领们多数凶暴蛮横,只有刘秀将军所到的地方,不抢劫人和财物。看他的言谈举止,不是一个平庸之人。”于是和苗萌一起率领五县军民投降。
10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陰勸更始除之。秀謂縯曰:「事欲不善。」言更始欲相圖也。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會諸將,取縯寶劍視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申徒,即申屠。賢曰:玦,決也,令早決斷。更始不敢發。縯舅樊宏謂縯曰:「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范增事見九卷高帝元年。縯不應。李軼初與縯兄弟善,後更諂事新貴;新貴,謂朱鮪wěi等。秀戒縯曰:「此人不可復信!」復,扶又翻。縯不從。縯部將劉稷,勇冠三軍,冠,古玩翻。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更始以稷為抗威將軍,稷不肯拜;不肯拜受抗威之命也。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wěi因勸更始并執縯,即日殺之;以族兄光祿勳賜為大司徒。賜與更始同祖蒼梧太守利。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賢曰:以伯升見害,心不自安,故謝。司徒官屬迎弔秀,縯之官屬也。秀不與交私語,遠嫌也。惟深引過而已,引過以歸己。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為,於偽翻。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译文〗 [10]新市兵、平林兵的将领们因为刘兄弟威名日盛,秘密建议更始帝刘玄除掉他俩。刘秀对刘说:“看情况,更始帝打算跟我们过不去。”刘笑着说:“一向就是如此。”不久,刘玄集合全体将领,教刘拿出他的宝剑,接过来仔细观察。这时,绣衣御史申徒建跟着呈上玉,暗示更始帝早下决断,但更始不敢发动。刘的舅舅樊宏对刘说:“申徒建莫非有范增的意图?”刘不作回答。李轶最初跟刘兄弟感情很好,可是后来转而谄媚拥有权柄的新贵,刘秀告诫刘:“对这个人不能再信任了!”刘不听从。刘的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听说刘玄即位的消息,大怒说:“当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刘兄弟。而今更始是干什么的呢!”刘玄任命刘稷当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拜受这一任命。刘玄于是与将领们部署数千军队,先逮捕刘稷,准备诛杀。刘坚持反对。李轶、朱鲔趁机建议刘玄同时逮捕刘,并于当天跟刘稷一齐斩首。刘玄任命堂兄光禄勋刘赐当大司徒。刘秀听到这个消息,从父城夺回宛城,向刘玄请罪。司徒所属官员迎接刘秀,表示哀悼,刘秀不与他们谈一句私话,唯有深自责备而已,不曾自己夸耀保卫昆阳的战功,又不敢为刘服丧;饮食言谈欢笑跟平常一样。刘玄因此惭愧,任命刘秀当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11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衛將軍王涉曰:「讖文劉氏當復興,復,扶又翻;下同。國師公姓名是也。」涉遂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伋jí謀,以所部兵劫莽降漢,以全宗族。涉欲全王氏之族也。降,戶江翻。秋,七月,伋以其謀告莽,莽召忠詰責,因格殺之,使虎賁以斬馬劍剉cuò忠,收其宗族,以醇醯xī、毒藥、白刃、叢棘并一坎而埋之;秀、涉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隱其誅。師古曰:王涉,骨肉;劉歆,舊臣。余按莽傳,涉,曲陽侯根子也。惡,烏路翻。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亡所信,古亡、無字通。不能復遠念郡國,乃召王邑還,為大司馬,以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苗訢為國師。邯,下甘翻。訢,音欣。莽憂懣不能食,懣,音悶,又音滿。但飲酒,啗dàn鰒魚;師古曰:此鰒,海魚也,音雹。郭璞註三蒼曰:鰒,似蛤,偏著石。廣志:曰:鰒,無鱗,有殼,一面附石,細孔雜雜,或七或九。本草曰:石決明,一名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几寐,師古曰:馮,讀曰憑。不復就枕矣。
〖译文〗 [11]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的卫将军王涉说:“谶文说刘姓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王涉于是与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赘孙商量,准备用所属的部队劫持王莽,投降更始政权,以保全自己的家族。秋季,七月,孙向王莽告密。王莽召见董忠责问,趁机当场格杀,命虎贲武士用斩马剑剁董忠的尸体,逮捕董忠的家族,用浓醋、毒药、利刀、荆棘合成一穴埋葬了他们。刘秀和王涉都自杀了。王莽因为这两个人是至亲和老部下,嫌厌人家说他的内部崩溃了,所以不公开宣布对他们的惩罚。王莽因为军队在外面打了败仗,大臣们又在内部叛变,身边没有人可信任了,不能够再考虑远方的郡国,于是召王邑回来,任命为大司马。同时,任命大长秋张邯担任大司徒,崔发担任大司空,司中寿容苗担任国师。王莽忧闷得吃不下饭了,只喝酒,吃鳆鱼。阅读军书疲倦了,便靠着几案打盹儿,不再上床睡觉了。
12成紀‹甘肅静宁西南›隗kuí崔、隗義、成紀縣,屬天水郡。賢曰: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隗姓,出於赤狄。上邽guī‹甘肅天水›楊廣、冀‹甘肅甘谷›人周宗上邽縣,屬隴西郡。賢曰:故邽戎邑,今秦州縣。冀縣,屬天水郡;秦武公伐冀戎,因縣之。宋白曰:秦州治隴城縣,即故冀城。同起兵以應漢,【章:十二行本「漢」下有「衆數千人」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攻平襄‹甘肅通渭›,殺莽鎮戎大尹李育。賢曰:平襄,縣名,屬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北:王莽改天水郡曰鎮戎。崔兄子囂,素有名,好經書,好,呼到翻。崔等共推為上將軍;崔為白虎將軍,義為左將軍。崔本自署右將軍;白虎居右,又起兵於西方,白虎主之,因改右將軍號白虎將軍。囂遣使聘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方望,以為軍師。賢曰:平陵,昭帝陵,因以為縣;故城在今咸陽縣西北。武王伐紂,以太公為師尚父;田單守即墨,以一卒為神師;韓信既破趙,師事李左車;皆軍師也。後遂以為官稱。望說囂立高廟於邑東;平襄邑‹甘肅通渭›之東也。說,輸芮翻。己巳‹二十›,祠高祖‹刘邦›、太宗‹刘恒›、世宗‹刘彻›,囂等皆稱臣執事,殺馬同盟,以興輔劉宗;移檄郡國,數莽罪惡。數,所具翻。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甘肅›牧陳慶、安定‹宁夏固原›大尹王向。莽改漢涼州曰雍州。向,平阿侯王譚之子也。考異曰:王莽傳作「卒正王旬」,袁紀作「太守王向」,今從范書。分遣諸將徇隴西‹甘肅臨洮›、武都‹甘肅西和西南蒿林乡›、金城‹甘肅永靖西北›、武威‹甘肅武威›、張掖‹甘肅張掖›、酒泉‹甘肅酒泉›、敦煌‹甘肅敦煌›,敦,徒門翻。皆下之。
〖译文〗 [12]成纪人隗崔和隗义、上人杨广、冀人周宗同时聚众起兵,响应刘玄的汉军。他们进攻平襄,击杀王莽镇戎大尹李育。隗崔哥哥的儿子隗嚣一向有很好名声,喜爱儒家经典,隗崔等共同推举隗嚣当上将军,隗崔当白虎将军,隗义当左将军。隗嚣派遣使者聘请平陵人方望担任军师。方望建议隗嚣,在平襄东郊兴建汉高祖刘邦祭庙。己巳(二十二日),祭祀汉高祖、太宗、世宗,隗嚣等都称臣执事,杀马盟誓,同心合力辅佐刘姓皇族。向各郡、各封国传递文告,声讨王莽罪行。统率军队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然后,分别派出将领,攻打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全部攻克。

13初,茂陵‹陝西興平东北›公孫述為清水‹甘肅清水›長,賢曰:清水,縣名,屬天水郡;今秦州縣。有能名;遷導江‹四川成都›卒正,治臨邛‹四川邛崍›。賢曰:王莽改蜀郡曰導江。臨邛,今邛州縣。班志,臨邛縣屬蜀郡。邛,音渠容翻。漢兵起,南陽‹河南南陽›宗成、商‹陝西丹凤›人王岑起兵徇漢中以應漢,宗成,南陽人也。地理志,商縣,屬弘農郡。賢曰:今商州商雒縣也。殺王莽庸部牧宋遵,眾合數萬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地理志,成都縣,屬蜀郡。虜掠暴橫。橫,戶孟翻。述召郡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此寇賊,非義兵也。」乃使人詐稱漢使者,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四川成都›太守兼益州‹四川云南›牧印綬;選精兵西擊成等,殺之,按臨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臨邛迎擊宗成等,非西向也。此承范史之誤。并其眾。
〖译文〗 [13]最初,茂陵公孙述当清水县长,以才能干练闻名于世。后调升导江郡卒正,郡府设于临邛。汉兵崛起时,南阳人宗成、商县人王岑也起兵响应,夺取汉中,杀死王莽庸部牧宋遵,集结数万人。公孙述派人迎接宗成等。宗成等到成都,劫夺抢掠,残暴蛮横。公孙述召集郡中豪杰,对他们说:“天下人不堪新朝的迫害,怀念汉朝很久了,所以听说汉朝的将军来到,奔走相告,到道路上迎接。而今人民无罪,妻子儿女却受到凌辱,这些人是强盗,而不是义军。”于是,派人假冒更始政权的使者,授予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信。公孙述选派精兵西击宗成等,把他们杀死,兼并了他们的部队。
14前鍾武侯劉望起兵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按王子侯表:鍾武節侯度,長沙定王之孫,成帝元延二年,侯則紹封;其後不見。或者望其則之子歟?鍾武在義陽郡界。水經註:師水過義陽郡城,東逕鍾武故城南。考異曰:王莽傳作「劉聖」,今從范書劉玄傳。嚴尤、陳茂往歸之;八月,望即皇帝位,以尤為大司馬,茂為丞相。
〖译文〗 [14]前汉朝钟武侯刘望在汝南起兵,严尤、陈茂前往归附。八月,刘望登极,任命严尤当大司马,陈茂当丞相。
15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將,即亮翻。考異曰:袁紀作「襃章」,今從范書。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陝西商縣西南›,李松,通之從弟。屏,必郢翻。三輔震動。析‹河南西峡›人鄧曄yè、于匡起兵南鄉‹河南淅川西南›以應漢,師古曰:析,南陽之縣。南鄉,析縣之鄉名也。宋白曰:鄧州內鄉縣,古之析邑。析,音先歷翻。攻武關‹陝西商縣西南›都尉朱萌,萌降;降,戶江翻。進攻右隊‹河南靈寶东北›大夫宋綱,殺之;莽改弘農郡曰右隊。西拔湖‹河南靈寶西›。師古曰:湖,弘農之縣也,本屬京兆。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師古曰:周禮春官之屬女巫之職曰:凡邦之大災,歌哭以請。哭者,所以告哀也。春秋左氏傳:宣十二年,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大臨,守陴pī者皆哭。故發引之以為言也。厭,音一葉翻。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為設飱sūn粥;為,於偽翻。師古曰:飱,音千安翻。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
〖译文〗 [15]王莽命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皇帝派遣定国上公王匡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进攻武关,三辅地区为之震动。析县人邓晔和于匡在南乡起兵以响应汉军,进攻武关都尉朱萌,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把宋纲杀掉;向西挺进,攻陷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所措。崔发说:“古时候国家有了大灾难,就用哭向上天告哀来战胜它。应该祷告上天祈求救助。”王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他承受符命的首尾经过,仰天大哭,声嘶气绝,伏地叩头。众儒生和老百姓每天早晚会集起来哭,给他们准备了稀饭。哭得非常悲哀的人,被任命作郎官,郎官达到五千多人。
莽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內其妻子宮中以為質。質,音致。時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他財物稱是,稱,尺證翻。莽愈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眾重怨,無闘意。師古曰:重,音直用翻。九虎至華陰‹陝西華陰›回谿,賢曰:回谿,今俗所謂回阬kēng,在洛州永寧縣東北;其谿長四里,闊二丈,深二丈五尺。華,戶化翻。距隘自守。于匡、鄧曄yè擊之,六虎敗走;二虎詣闕歸死,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二虎自殺者,史熊、王況也。四虎亡者,史逸其名。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陝西華陰北›。三虎,郭欽、陳翬huī、成重也。師古曰:京師倉,在華陰灌北渭口也。
〖译文〗 王莽任命将军九人,都用“虎”作为将军的名号,率领禁卫军精锐士兵几万人向东方开去,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收容到皇宫里作为人质。这时宫中储存的黄金还有六十多万斤,其他的贵重珍宝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王莽更加爱不释手,对九虎将军部属,每人仅赏赐四千钱。大家很怨恨,毫无斗志。九虎将军到达华阴县回,扼守险要。于匡、邓晔率军攻击他们,六位虎将军战败逃走,其中两位虎将军回到朝廷接受死刑处分,王莽让使者责问他们死的人在哪里,于是二人自杀,其他四位虎将军逃亡。还有三位虎将军收集散兵,保卫渭口京师仓。
鄧曄開武關‹陕西商南西南›迎漢兵。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與曄等共攻京師倉,未下。曄以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掾王憲為校尉,掾,俞絹翻。將數百人北渡渭,入左馮翊界。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豐‹陝西臨潼東北›擊【章:十二行本「擊」下有「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莽波水將軍,據竇融傳,莽拜融為波水將軍。前書音義曰:波水,在長安南。追奔至長門宮。王憲北至頻陽‹陝西富平東北›,所過迎降。師古曰:所過之處,人皆來迎而降附也。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軍,【章:十二行本無「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率眾隨憲。李松、鄧曄引軍至華陰‹陝西華陰›,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又聞天水隗kuí氏方到,皆爭欲【章:十二行本「欲」下有「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入城,貪立大功、鹵掠之利。言入城誅莽,既立大功,又得鹵掠,貪二者之利也。莽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豨,許豈翻,又音希。為,於偽翻。使更始將軍史諶shèn將之。諶,氏壬翻。渡渭橋,皆散走;諶空還。眾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塚,燒其棺槨guǒ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译文〗 邓晔打开武关关门,迎接汉兵。李松率三千人抵达湖县,与邓晔等会合,共同进攻京师仓,没有攻下。邓晔任命弘农掾王宪当校尉,率领数百人北渡渭河,进入左冯翊境内。李松派遣偏将军韩臣等,一直向西推进到新丰,攻击王莽波水将军窦融。窦融败退,韩臣追击,直抵长门宫。王宪部队推进到频阳,沿途地方官府都迎而降服。各县大姓分别起兵,自称是汉朝将军,率领部众追随王宪。李松、邓晔率军抵达华阴时,长安附近的部队已从四方汇集到城下。大家听说天水隗家军也将抵达,都争着要第一个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劫财宝。王莽赦免城里监狱的犯人,都发给武器,杀猪饮血,跟他们立誓说:“如有不为新朝效力的人,社鬼记住他!”让更始将军史谌率领着他们。这些人渡过渭桥,都四散逃跑了,只剩史谌一个人回来。各路士兵挖掘王莽的妻子、儿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材以及九庙、明堂和辟雍,火光映照城中。
九月,戊申朔‹一›,兵從宣平城門入。師古曰:長安城東出北頭第一門。張邯逢兵見殺;王邑、王林、王巡、䠠chì惲yùn等分將兵距擊北闕下,䠠,師古曰:音帶,又音徒蓋翻。䠠姓,惲名。惲,於粉翻。會日暮,官府、邸第盡奔亡。己酉‹二›,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恐見鹵掠,趨讙并和,師古曰:眾群行讙而自相和也。讙,許元翻。和,音乎臥翻。燒作室門,程大昌曰:作室者,未央宮西北織室、暴室之類,黃圖謂為尚方工作之所者也。作室門,則工徒出入之門,蓋未央宮之便門也。斧敬法闥tà,師古曰:敬法,殿名也。闥,小門也。謂斧斫之也。呼曰:「反虜王莽,何不出降!」師古曰:呼,音火故翻。火及掖庭、承明,黃皇室主所居。黃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年三十二›。
〖译文〗 九月戊申朔(初一),攻城军队从宣平门入城。张邯遇到士兵,被杀。王邑、王林、王巡和恽等人分别带兵在北阙下抗击。恰好天黑,官府和豪门大宅的人全都逃跑了。己酉(初二),城里青年朱弟和张鱼等人恐怕遭抢劫,奔跑喧晔,聚集成群,焚烧尚方工场门,用斧子劈开敬法殿的小门,喊道:“反贼王莽,怎么不出来投降?”大火蔓延到掖庭、承明殿,这里是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黄皇室主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汉朝人?”自己纵身投入火中而死。
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莽紺gàn袀jūn服,師古曰:紺,深青而揚赤色也。袀,純也,純為紺服也。袀,音均,又音弋旬翻。持虞帝匕首;虞帝安得有匕首,蓋莽自為之以愚夫人。天文郎按式於前,師古曰:式,所以占時日。天文郎,今之用式者也。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莽引孔子之言以自況。庚戌‹三›,且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漸臺,【章:十二行本「臺」下有「欲阻池水」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此未央宮之漸臺也。水經:未央漸臺在滄池中。建章漸臺在太液池中。程大昌曰:漸者,漬zì也,言臺在水中受其漸漬也。凡臺之環浸於水者,皆可名為漸臺。漸,子廉翻。公卿從官尚千餘人隨之。從,才用翻。王邑晝夜戰,罷極,師古曰:罷,讀曰疲。士死傷略盡;馳入宮,間關至漸臺,師古曰:間關,猶言崎嶇,展轉也。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還,父子共守莽。軍人入殿中,聞莽在漸臺,眾共圍之數百重。重,直龍翻。臺上猶與相射,射,而亦翻。矢盡,短兵接,王邑父子、䠠惲、王巡戰死,莽入室。下餔bū時,眾兵上臺,晡bū後,謂之下晡。按前書天文志:旦至食時,食時至日昳dié,日昳至晡,晡至下晡,下晡至日入。苗訢、唐尊、王盛等皆死。訢,音欣。商‹陝西丹凤›人杜吳殺莽,校尉東海‹山東郯tán城›公賓就斬莽首‹年六十八›;師古曰:公賓姓,就名也。風俗通曰:魯大夫公賓庚之後。王莽五十一居攝,五十四即真,六十八誅死。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公賓就持莽首詣王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舍東宮,師古曰:舍,止宿也。妻莽後宮,乘其車服。癸丑‹六›,李松、鄧曄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上,璽,斯氏翻。綬,音受。上,時掌翻。多挾宮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宛‹河南南陽›,縣於市;百姓共提擊之,縣,讀曰懸。提,音徒計翻。或切食其舌。
〖译文〗 王莽避火到了未央宫宣室前殿,火总是跟着他。王莽穿着全套天青色的衣服,拿着虞帝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着占测时日的,王莽转动坐席随着斗柄所指的方向坐着,说道:“上天把这样的品德赋予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庚戌(初三),天快亮了,群臣搀扶着王莽,从前殿去渐台,公卿等随从官吏还有一千多人跟着他。王邑白天黑夜都在战斗,疲倦极了,士兵死伤快完了,他飞马进入宫中,辗转来到了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帽想要逃走,王邑喝住他,让他转回,父子俩一同守卫着王莽。兵士进入殿中,听说王莽在渐台,众人将其包围了数百重。台上仍用弓箭与包围的士兵对射,箭用尽了,便短兵相接。王邑父子、恽、王巡战斗而死,王莽躲进内室。下午五时三刻,大批士兵上了渐台,苗、唐尊、王盛等人都死在台上。商县人杜吴杀死了王莽,校尉东海人公宾就砍下了王莽的脑袋。兵士们分裂了王莽的身躯,四肢关节、肌肉被切割成许多块,争着去砍杀的有几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的脑袋前往王宪那里。王宪自称汉朝的大将军,城里的军队几十万人都归属了他。王宪住在长乐宫,把王莽的妃嫔都作为妻妾,使用王莽的车马、衣服和器物。癸丑(初六),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和申屠建也来到。因为王宪缴获了御玺没有上交,私藏了许多宫女,使用了天子的仪仗,便把他捉来杀掉了。传送王莽的脑袋前往宛城,挂在街市示众,百姓都去掷击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来吃了。

班固贊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折,而設翻。要,一遙翻。及居位輔政,勤勞國家,直道而行,豈所謂『色取仁而行違』者邪!師古曰:論語載孔子答子張之言也。不仁之人假仁者之色,而行則違之。行,下孟翻。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歷世之權,四父,謂王鳳、王音、王商、王根相繼秉政,皆莽諸父也。遭漢中微,國統三絕,成、哀、平皆絕。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得肆其姦慝以成篡盜之禍。推是言之,亦天時,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竊位南面,顛覆之勢險於桀、紂,而莽晏然自以黃、虞復出也,黃帝、虞舜,莽祖之。復,扶又翻。乃始恣睢,奮其威詐,師古曰:睢,音呼季翻。毒流諸夏,亂延蠻貉,猶未足以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其樂生之心,師古曰:囂然,眾口愁貌也,音五高翻。喪,息浪翻。中外憤怨,遠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為虛,虛,讀曰墟。害徧生民,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fán詩、書以立私議,莽誦六藝以文姦言,師古曰:以六經之事文飾姦言。同歸殊塗,俱用滅亡,皆聖王之驅除云爾。蘇林曰:聖王,光武也,為光武驅除也。師古曰:言驅逐蠲juān除以待聖人也。
〖译文〗 班固赞曰:王莽最初以外戚起家,降低身份,勉力而行,以博取名誉。等到他登上高位,辅佐朝政,为国家辛勤工作,本着正直的原则行事。难道他就是孔子所说的“表面上仁义,行动中却违背它”的人吗?王莽本来没有仁义的品德,却有奸佞邪恶的才能,又利用四个伯父、叔父经历了元帝、成帝两代所掌握的权力,遇到汉朝中途衰落,皇位三代没有继承人,而皇太后王政君寿命很长,为他作主,因此得以施逞奸诈邪恶的手段,从而造成篡夺政权,窃取皇位的灾祸。根据这些事实推论起来,这也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作得到的!等到窃取了皇帝的宝座,败亡的趋势比夏桀、商纣的时候还要危险,而王莽却安然地认为自己就是黄帝、虞舜再世复出。于是开始放纵暴戾,滥施威力诈术,流毒全国,灾祸蔓延到外族,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天下陷于忧愁,人民丧失了乐生的心意,朝廷和地方都怨愤,远近同时反叛,城池失守,躯体分裂,终于使得全国的城市变成废墟,害尽了百姓。根据书籍传述上所记载的乱臣贼子以来,考察他们引起的苦难,与失败的凄惨,从没有一个超过王莽。从前秦朝焚毁《诗经》、《书经》等典籍从而确立自己的一家主张,王莽引用《六经》来装饰谬论,他们走的路不同,而目的完全一样,都由此而导致灭亡,全是为圣明的帝王开道铺路罢了!
16定國上公王匡拔洛陽,生縛莽太師王匡、哀章,皆斬之。冬,十月,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信,大司徒賜兄顯之子。并誅嚴尤、陳茂,郡縣皆降。降,戶江翻。
〖译文〗 [16]定国上公王匡攻陷洛阳,生擒新莽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将他们全都斩首。冬季,十月,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击杀刘望,并诛杀严尤、陈茂。所属郡县全都降服。
17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隸校尉,使前整脩宮府。司隸校尉察三輔、三河、弘農,故使整脩宮府。秀乃置僚屬,作文移,東觀記曰:文書移與屬縣也。從事司察,一如舊章。續漢書:司隸置從事史十二人,秩皆百石,主督促文書,察舉非法。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zé而服婦人衣,漢官儀曰:幘者,古之卑賤不冠者之所服也。方言曰:覆髻謂之幘,或謂之承露。劉昭志曰:秦雄諸侯,乃加武將首飾,為絳袙pà以表貴賤;其後稍作顏題。漢興,續其顏,卻摞luò之,施巾,連題卻覆之,名之曰幘。幘者,賾zé也,頭首嚴賾也。至孝文,乃高顏題,崇其巾,為屋,合後,施收上下;群臣貴賤皆服之,文者長耳,武者短耳。莫不笑之;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勝,音升。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復,扶又翻;下同。由是識者皆屬心焉。皆屬,音之欲翻。
〖译文〗 [17]刘玄将要建都洛阳,任命刘秀代理司隶校尉,派他先到洛阳修建宫殿官府。刘秀于是设置下属官吏,用正式公文通知地方官府,处理政事完全按照西汉旧制。当时三辅的官员们派代表到洛阳迎接更始刘玄,看见将领们经过,都用布包头,穿着女人的衣裳,没有不耻笑的。等到看见司隶校尉的下属官员,都高兴得不能自制,有些年纪大的官员流泪说:“想不到今天重新看到了汉朝官员威武的仪表!”从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刘秀。
更始北都洛陽,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降,戶江翻;下同。使者至上谷‹河北懷來›,漢上谷郡,治沮陽。上谷太守扶風耿況迎,上印綬;上,時掌翻。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請之,姓譜:蘇忿生為周武王司寇,其後以官為寇氏。百官志:郡功曹,主選署功勞,在諸曹之上。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賢曰:墮,毀也,讀曰隳。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況至,恂進取印綬帶況。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詔之,況受而歸。
〖译文〗 刘玄北上定都洛阳,分别派出使节到各郡各封国巡行,宣布:“先投降的,恢复他的封爵和官位。”使节到了上谷,上谷太守扶凤人耿况迎接,缴纳印信,使节接受。可是,过了一夜,并无发还的意思。郡功曹寇恂率兵拜访使节,请求发还印信。使节不给,说:“我是皇帝的使臣,你打算威胁吗?”寇恂说:“我并不敢威胁阁下,只是替你的思虑不够周密而感到惋惜。而今天下刚刚安定,阁下代表皇帝驾临,各郡各封国没有不伸长脖子洗耳恭听的。可是现在才到上谷,便先自毁信誉,还有什么方法再对别的郡国发号施令?”使节不作答复。寇恂大声呵斥左右随从,教他们用使节名义召唤耿况。等到耿况来到,寇恂自己把印信交给耿况。使节无可奈何,只好用皇帝名义下诏,耿况受命后告辞。
宛‹河南南陽›人彭寵、吳漢亡命在漁陽‹北京密云›,鄉人韓鴻為更始使,徇北州,承制拜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為彭寵據漁陽張本。以漢為安樂‹北京順義›令。賢曰:安樂,縣名,屬漁陽郡;故城在今幽州潞縣西北。樂,音洛。
〖译文〗 宛城人彭宠、吴汉逃亡到渔阳。同乡韩鸿,担任更始政府使节,前往北方州郡巡行,用皇帝名义下诏,任命彭宠当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任命吴汉当安乐县令。
更始遣使降赤眉。遣使者招諭之,使降而釋兵也;後以意推。降,戶江翻。樊崇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將【章:十二行本「將」上有「自」字;孔本同;張校同。】渠帥二十餘人隨使者至洛陽,帥,所類翻。更始皆封為列侯。崇等既未有國邑,而留眾稍有離叛者,乃復亡歸其營。崇等時營在濮陽。為赤眉攻更始張本。
〖译文〗 更始皇帝刘玄派人说降赤眉。樊崇等听说汉朝复兴,便留下部众,率将领二十余人,随同使节来到洛阳。刘玄把他们都封为列侯。可是,樊崇等既没有采邑,而留在原地的部众又逐渐有背叛离去的,于是又逃回他的营地。
18王莽廬江‹安徽廬江›連率潁川李憲據郡自守,稱淮南王。率,所類翻。
〖译文〗 [18]王莽朝中的庐江连率颍川人李宪占据本郡自守,自称淮南王。
19故梁王立之子永詣洛陽;立死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更始封為梁王,都睢陽‹河南商丘›。為永據梁、連群盜張本。睢,音雖。
〖译文〗 [19]前汉朝梁王刘立的儿子刘永到洛阳朝见刘玄,刘玄封刘永为梁王,首府设在睢阳。
20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黄河›北,大司徒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諸家子,謂南陽諸宗子也。光武諱秀,字文叔。朱鮪wěi等以為不可,更始狐疑,賜深勸之;更始乃以劉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渡河,鎮慰州郡。為光武自河北定天下張本。
〖译文〗 [20]刘玄打算派亲信大将巡行河北,大司徒刘赐说:“南阳刘姓宗族子弟中,只有刘秀可以胜任。”朱鲔等认为不可以,刘玄疑惑不决。刘赐恳切规劝他,刘玄才任命刘秀代理大司马,持节北渡黄河,镇抚慰问各州郡。
21以大司徒賜為丞相,令先入關脩宗廟、宮室。將都長安也。
〖译文〗 [21]刘玄赐封大司徒刘赐当丞相,命令他先进入函谷关内,修建宗庙、宫室。
22大司馬秀至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賢曰:說文:苛,小草也,言政令繁細。復漢官名,吏民喜悅,爭持牛酒迎勞。勞,力到翻。秀皆不受。
〖译文〗 [22]大司马刘秀到达黄河以北在所经的郡县,考察官吏政绩,根据能力的大小任用或罢免,公平审理诉讼刑狱,废除王莽残酷的政令,恢复汉朝官名制度。官民喜悦,争先恐后地拿着牛肉与美酒迎接慰劳。刘秀一律不接受。
南陽鄧禹杖策追秀,及於鄴‹河北臨漳西南邺镇›。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秀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漢初未有紙,以竹簡及縑jiān素書,故言竹帛。秀笑,因留宿間語;賢曰:間,私也。禹進說曰:說,輸芮翻;下同。「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聽斷,斷,丁亂翻。諸將皆庸人屈起,賢曰:屈,音求勿翻。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者也。歷觀往古聖人之興,二科而已,天時與人事也。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任,音壬。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也。況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嚮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鄧禹為中興元功,實本諸此。秀大悅,因令禹【章:十二行本「禹」下有「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每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
〖译文〗 南阳人邓禹执鞭驱马而行,追赶刘秀,直追到邺城才追到。刘秀说:“我有权封爵任官,先生这么远前来,难道想进入仕途?”邓禹说:“不愿意。”刘秀说:“既然如此,你想干什么?”邓禹说:“只愿阁下的威望和恩德普及四海,我能在你的属下尽一尺一寸之力,使我的声名记载在史书上而已。”刘秀笑起来,于是留邓禹住下,私下交谈。邓禹建议说:“如今,崤山以东还没有安定,赤眉和青犊的人马都有数以万计。刘玄本是一个平凡人物,而且又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将领都是庸碌之辈,靠着机运爬到高位,志向在于发财,争着卖弄权势,从早到晚自我快乐罢了,没有忠诚正直,没有聪明智慧,没有深思熟虑,没有远大眼光,不是想要尊主安民的人。观察古代圣明君王的兴起,不过两个条件:天时和人事。现在从天时来看,刘玄即位后,天象变异却兴起了;从人事来看,帝王大业,不是平凡人物所能胜任的。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可见。阁下虽然立下了辅佐的功勋,但恐怕还是没有什么成就。况且您一向具有盛大的德能和功勋,受到天下人的向往和敬佩。无论带兵或从政,纪律严肃,赏罚公开而守信。当今之计,不如招揽英雄,务求取悦民心,创立高祖当年的功业,拯救万民的生命。以阁下的远虑,天下不难统一。”刘秀非常高兴,因而命邓禹在营中下榻,和他进行磋商。刘秀每次任命或派出将领,多征求邓禹的意见。邓禹对将领的判断都与他们的才能相称。
秀自兄縯yǎn之死,每獨居輒不御酒肉,御,進也。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叩頭寬譬;馮異自父城歸光武,為司隸主簿;及渡河,為大司馬主簿。寬,釋也;譬,曉也,譬曉以寬釋其哀戚之情。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久飢渴,易為充飽。孟子曰: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賢曰:猶言凋殘之後,易流德澤。易,以豉翻。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徇行郡縣,行,下孟翻。宣佈惠澤。」秀納之。
〖译文〗 刘秀自从哥哥刘被杀,每逢单独居住,总是不吃酒肉,枕席上有他悲泣的泪痕。主簿冯异单独叩头进言宽慰。刘秀阻止他说:“你可别乱讲!”冯异趁机建议说:“更始帝政治混乱,百姓无所依服拥戴。一个人饥渴得太久,容易使他吃饱。而今阁下得以不待命令而独行事于自己控制的一大块土地,应该分别派遣官属巡行郡县,传播善政恩德。”刘秀采纳了他的建议。
騎都尉宋子‹河北趙縣东北›耿純謁秀於邯鄲‹河北邯鄲›,先是李軼承制拜耿純為騎都尉。賢曰:宋子縣,屬钜鹿郡;故城在今趙州平棘縣北三十里。邯鄲縣,屬趙國;今洺州縣。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遂自結納。
〖译文〗 骑都尉宋子人耿纯在邯郸晋见刘秀。退下后,发现刘秀的官属带领军队的法令制度,跟其他将领不同,于是留下来跟刘秀结交。
23故趙繆王子林賢曰:繆王,景帝七代孫,名元。前書曰:坐殺人,為大鴻臚所奏,諡曰繆;音謬。說秀決列人‹河北肥鄉›河水以灌赤眉,續漢書:林言於秀曰:「赤眉可破。」秀問其故,對曰:「赤眉今在河東,河水從列人北流,如決河水灌之,可令為魚。」列人縣,屬钜鹿郡。賢曰:故城在今洺州肥鄉縣東北。秀不從;去之真定‹河北正定›。賢曰:真定,縣名,屬真定國,今恆州縣也。林素任俠於趙、魏間,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如淳曰:相與信為任,同是非為俠;所謂權行州里,力折公侯者也。或曰:俠之為言挾也,以權力夾輔人者也。子輿事見三十七卷王莽始建國二年。邯鄲卜者王郎緣是詐稱真子輿,云「母故成帝謳者,嘗見黃氣從上下,遂任身;任,音壬。趙后欲害之,偽易他人子,以故得全。」林等信之,與趙國‹河北邯鄲›大豪李育、張參等謀共立郎。會民間傳赤眉將渡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當立劉子輿」,以觀眾心,百姓多信之。十二月,林等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止於王宮賢曰:故趙王之宮也。邯鄲,音寒丹。立郎為天子;分遣將帥徇下幽‹河北北部及辽宁›、冀‹河北中部南部›,移檄州郡,趙國以北、遼東‹遼寧遼陽›以西皆望風響應。
〖译文〗 [23]汉朝已故赵缪王刘元的儿子刘林,建议刘秀,在列人县境内决开黄河,用以淹没赤眉军。刘秀没有听从,前往真定。刘林在赵、魏之间,一向讲义气,好打抱不平。新朝时,有人自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刘子舆,王莽把他处死了。此时,邯郸一位占卜先生王郎因此谎称他才是真正的刘子舆。他解释说:“母亲本是成帝的歌女,曾经看见一股黄气罩到身上,就怀了孕。赵后打算谋害她,幸而用别人家的婴儿顶替,所以能保全一命。”刘林等相信这项解释,与赵国有影响力的豪杰李育、张参等谋划共同拥戴王郎当皇帝。恰好此时民间传说赤眉将渡过黄河,刘林等趁此机会传播谣言:“赤眉当立刘子舆,”以试探众人的反应,而百姓大多数相信不疑。十二月,刘林等率领车骑数百人,于早晨进入邯郸城,在赵王王宫停下来,立王郎当皇帝。然后,分别派出将领,向幽州、冀州夺取土地,把文告分送各州、各郡。赵国以北、辽东以西,都望风响应。

二年(甲申,二四)#
1春,正月,大司馬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北京›。賢曰:薊,縣名,屬涿郡;今幽州縣也。薊,音計。
〖译文〗 [1]春季,正月,大司马刘秀因为王郎刚刚崛起,正处于兴盛状态,于是北向蓟州夺取土地。
2申屠建、李松自長安迎更始遷都;二月,更始發洛陽。初,三輔豪桀假號誅莽者,謂假漢將軍號也。人人皆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兒大黠xiá,黠,下八翻,桀黠也。共殺其主。」吏民惶恐,屬縣屯聚;建等不能下。更始‹刘玄›至長安,乃下詔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於是三輔悉平。
〖译文〗 [2]申屠建、李松自长安迎接刘玄迁都。二月,刘玄从洛阳出发。当初,三辅的英雄人物借用汉将军号诛杀了王莽,人人都盼望封侯。申屠建既把王宪杀了,又宣扬说:“三辅男子太凶狠狡黠,一起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官员百姓一片恐慌,三辅所属各县聚兵自保,申屠建等不能攻下。刘玄到了长安,才下诏大赦,除王莽后代外,其他都免其罪,于是三辅尽得安定。
時長安唯未央宮被焚,其餘宮室、供帳、倉庫、官府皆案堵如故,市里不改於舊。更始居長樂宮,樂,音洛。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zuò,俛fǔ首刮席,不敢視。賢曰:怍,顏色變也。俛,俯也。刮,爬也;怍,才各翻。俛,音免。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驚愕相視。給事天子左右者,謂之侍官。
〖译文〗 当时长安只有未央宫被焚,其余宫室、供具张设、仓库、官府,都安然无恙,犹如以前,城市街巷和原来一样没有改变。刘玄在长乐宫居住,登上前殿,官吏们按照次序,排列在正殿前的院子里。刘玄羞愧惭怍,俯下头用手刮席,不敢看人。将领们有后到的,刘玄问:“抢了多少东西?”左右侍官都是宫禁中的旧吏,对此惊愕不已,相视无语。
李松與棘陽‹河南南阳南›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說,輸芮翻。王,於況翻。朱鮪wěi爭之,以為高祖約,非劉氏不王。鮪,於軌翻。更始乃先封諸宗室:祉為定陶王‹山东定陶›,班志:定陶縣,屬濟陰郡。宋白曰:定陶故城在曹州東北三十七里。慶為燕王‹北京›,燕,於賢翻。歙為元氏王‹河北元氏›,元氏縣,屬常山郡。闞駰曰:趙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嘉為漢中王‹陕西汉中›,祉,舂陵康侯敞之子,大宗也。慶,敞之弟。嘉,敞之弟子。歙,更始之叔父。歙,許及翻。賜為宛王‹河南南阳›,宛縣,屬南陽郡。宋白曰:鄧州南陽縣,漢之宛縣。信為汝陰王‹安徽阜阳›;班志,汝陰縣屬汝南郡,故胡國;唐潁州治所。然後立王匡為泚zǐ陽王‹河南泌阳›,「泚陽」,後漢書作「比陽」。比陽縣,屬南陽郡;唐屬唐州。王鳳為宜城王‹湖北宜城›,班志,宜城縣屬南郡,故鄢。宋為大堤之地,立華山郡;後魏改宜城郡;唐為縣,屬襄州。朱鮪為膠東王‹山东平度›,膠東,漢王國,都即墨。賢曰:故城在今萊州膠水縣東南。王常為鄧王‹湖北襄樊汉水北岸›,鄧縣,屬南陽郡,故鄧國;唐為鄧城縣,屬襄州。申屠建為平氏王‹河南桐柏西北平氏镇›,班志,平氏縣屬南陽郡,有桐柏山;唐為桐柏縣,屬唐州。陳牧為陰平王‹甘肃文县›,賢曰:陰平縣,屬廣漢郡。宋白曰:唐文州曲水縣,漢陰平道也。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河南淮阳›,淮陽,本陳國;漢為淮陽國。賢曰:淮陽故城,在今陳州宛丘縣東南。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河南邓州›,穰縣,屬南陽郡。師古曰:今鄧州穰縣是也。尚書胡殷為隨王‹湖北随州›,隨縣,屬南陽郡,古隨國;唐為隨州。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河南舞钢东北›,賢曰:西平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南。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陰王‹河南泌阳北›,舞陰縣,屬南陽郡。宋白曰:唐州泌陽縣,本漢舞陰縣地。舞陽故城在葉縣東十里。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河南睢县›,襄邑縣,屬陳留郡。國圈稱曰:襄邑,宋地,本承匡襄陵鄉也。宋襄公所葬,故曰襄陵。秦始皇以承匡卑濕,徙縣於襄陵,故曰襄邑。縣西十里有承匡故城。賢曰:今襄邑縣在宋州西。驃騎大將軍宗佻tiāo為潁陰王‹河南许昌›,佻,他彫翻,又田聊翻。班志,潁陰縣,屬潁川郡。尹尊為郾yǎn王‹河南郾城›。班志,郾縣,屬潁川郡。宋白曰:七國時,魏之下邑,今許州郾城縣是也。括地志:豫州褒信縣,本漢郾縣地。師古曰:郾,一戰翻。唯朱鮪辭不受;乃以鮪為左大司馬,宛王賜為前大司馬,使與李軼等鎮撫關東‹崤山之東›。又使李通鎮荊州‹湖南湖北›,王常行南陽‹河南南陽›太守事。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秉內任。內任,謂朝廷之內。
〖译文〗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建议刘玄尽封功臣为王。朱鲔与他们争辩,认为汉高祖刘邦事先说定,不是刘姓皇族不能当王。刘玄于是首先赐封刘姓宗族:刘祉当定陶王,刘庆当燕王,刘歙当元氏王,刘嘉当汉中王,刘赐当宛王,刘信当汝阴王。然后立王匡当阳王,王凤当宜城王,朱鲔当胶东王,王常当邓王,申屠建当平氏王,陈牧当阴平王,卫尉大将军张当淮阳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当穰王,尚书胡殷当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当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当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当襄邑王,骠骑大将军宗佻当颍阴王,尹尊当郾王。只有朱鲔推辞不肯接受。于是任命朱鲔当左大司马,宛王刘赐当前大司马,让他们与李轶等人安抚函谷关以东地区。又让李通镇守荆州,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任命李松当丞相,赵萌当右大司马,共同承担朝廷之内的责任。

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故委政於萌,日夜飲讌後庭;群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中與語。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中常侍,受外朝臣奏事而奏之天子。輒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邪!」起,抵破書案。賢曰:抵,擊也。趙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劍斬之,自是無敢復言。復,扶又翻。以至群小、膳夫皆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竈下養,中郎將。公羊傳曰:炊烹為養,音弋亮翻。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言以烹煮熟爛為功也。軍師將軍李淑上書諫曰:「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勢,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唯名與器,聖人所重;孔子曰: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今加非其人,望其裨bì益萬分,猶緣木求魚,升山采珠。賢曰:言求之非所,不可得也。海內望此,有以窺度漢祚!」度,徒洛翻。更始怒,囚之。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由是關中‹陝西中部›離心,四海怨叛。
〖译文〗 刘玄娶赵萌女儿当夫人,所以把政事都给赵萌去管,日夜在后宫饮宴。臣属们想向君主奏闻或议论政事,刘玄总是因醉酒而不能相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侍中坐帐幕之中与群臣说话。韩夫人尤其爱好喝酒,每当侍奉刘玄喝酒,见中常侍向天子奏事,总是发怒说:“皇上正和我喝酒,你偏利用这时奏事呀!”于是起身,击破书案。赵萌专擅大权,自己随意杀人。郎官中有人说赵萌放纵,刘玄大怒,拔剑斩杀了那个人,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赵萌的不是。以至众小人、厨子,都被滥授官爵。长安人把这件事编成歌谣:“灶下炊烹忙,升为中郎将。烹煮烂羊胃,当了骑都尉。烹煮烂羊头,当了关内侯。”军师将军李涉上书规劝说:“陛下创业,虽然是利用下江兵、平林兵的势力,但这是临时措施,不可把它施用于已经安定的时期。只有名份与车服仪制,是圣人所看重的,现在给了不应该给的人,希望他们有万分益处,这犹如上树找鱼,登山采珠。四海之内看到这样,会有人暗中窥伺汉朝的皇位。”刘玄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将领们在朝廷外的都自行赏罚,各设官吏,各州、各郡交叉错杂,不知服从谁好。因此关中地区离心,全国怨恨叛乱。
3更始徵隗囂及其叔父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更始成敗未可知,固止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囂等至長安,更始以囂為右將軍,崔、義皆即舊號。就其舊號以授之。隗kuí囂違方望之言而從更始,違馬援之言而叛光武,始則幾至殺身,後則終於滅族,擇木之難也。
〖译文〗 [3]刘玄征召隗嚣和他的叔父隗崔、隗义等人。隗嚣将要出发,方望因为刘玄成败尚不可知道,坚决地制止他,隗嚣不听他的建议,方望留下一封书信,告辞而去。隗嚣等到达长安,刘玄任命隗嚣当右将军,对隗崔、隗义都按旧有的称号赐封。
4耿況遣其子弇yǎn奉奏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弇,古含翻。行至宋子‹河北趙縣东北›,會王郎起,弇從吏孫倉、衛包曰:「劉子輿,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遠行安之!」弇按劍曰:「子輿弊賊,卒為降虜耳!從,才用翻。卒,終也,音子恤翻。我至長安,與國家陳上谷‹河北懷來›、漁陽‹北京密云›兵馬,歸發突騎,賢曰:突騎,言能衝突軍陳。以轔烏合之眾,如摧枯折腐耳。賢曰:轔lín,轢lì也,音力刃翻。觀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久也!」倉、包遂亡,降王郎。
〖译文〗 [4]耿况派遣他的儿子耿带着上呈奏章到长安,耿当时二十一岁。走到宋子,正值王郎起事,耿的从官孙仓、卫包说:“刘子舆乃是汉成帝一脉相传的嫡子,舍弃他不归附,远行到哪里去?”耿用手握着剑柄说:“刘子舆是个欺骗蒙混的贼子,最终要成为投降的俘虏。我到长安,向朝廷叙说上谷郡和渔阳郡的兵马状况,回去后征发能冲突军队的骑兵,用来践踏那些乌合之众,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看你等没有择主而从的眼光,灭族之祸不远了!”孙仓、卫包于是逃亡,投降了王郎。
弇yǎn聞大司馬秀在盧奴‹河北定州›,賢曰:盧奴,縣名,屬中山國;故城在今定州安喜縣。水經註曰:縣有黑水故池。水黑曰盧,不流曰奴,因以為名。乃馳北上謁;上,時掌翻;下異上同。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北京›。薊,故燕都;昭帝改燕為廣陽國,亦治薊。王郎移檄購秀十萬戶,秀令功曹令史潁川‹河南禹州›王霸至市中募人擊王郎,漢舊註:公府令史,秩百石。霸時為大司馬功曹令史。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懅jù而反。賢曰:說文曰:歋yē𢋅yú,手相笑也。歋,音弋支翻。𢋅,音踰,或音由。此云邪揄,語輕重不同。懅,亦慙也,音遽。秀將南歸,耿弇yǎn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北京密云›太守彭寵,公之邑人;彭寵,南陽宛人。上谷‹河北懷來›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賢曰:漁陽、上谷北接塞垣,至彼路窮,如入囊中也。首,音式救翻。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译文〗 耿听说大司马刘秀在卢奴,于是骑马奔驰北上拜见。刘秀让他留在府中任长史,与他一块儿北上到达蓟。王郎命人传递檄书,用十万户的采邑作悬赏,擒杀刘秀。刘秀命令大司马功曹令史颍川人王霸到市中召募人打击王郎。市人都发声大笑,举手挖苦他,王霸惭愧而回。刘秀即将南归,耿说:“如今兵从南方来,不可以南行。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是我的父亲。征发这两郡弓箭骑兵一万人,王郎就不值得忧虑了。”刘秀的属官和亲信都不肯,说:“人死了,头还要向着南方,为何向北进发入人囊中?”刘秀指着耿说:“这是我北路的主人。”

會故廣陽王子接起兵薊中‹北京›以應郎,賢曰:廣陽王名嘉,武帝五代孫。城內擾亂,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秀趣駕而出,賢曰:趣,急也,音促。至南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遂晨夜南馳,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蕪蔞亭‹河北肃宁南›,賢曰:蕪蔞,亭名,在今饒陽東北。蔞,音力於翻。時天寒烈,馮異上豆粥。至饒陽‹河北饒陽东北›,賢曰:饒陽,縣名,屬安平國,在饒河之陽;故城在今瀛州饒陽縣東北。官屬皆乏食。秀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賢曰:傳舍,客館也。傳,音知戀翻;下同。傳吏方進食,從者飢,爭奪之。從,才用翻。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紿dài言「邯鄲將軍至」;賢曰:椎,直追翻。紿,言欺誑也,音殆。官屬皆失色。秀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駕去。晨夜兼行,蒙犯霜雪,面皆破裂。
〖译文〗 正巧原广阳王的儿子刘接在蓟中起兵,以响应王郎,城内搅扰,混乱不堪,传说王郎的使节刚到,二千石及以下的官吏都出来迎接。于是刘秀急催车辆而出,到南城门,城门已经关闭。攻击南城门,才得出城。于是昼夜向南奔驰,不敢进入城市,食宿都在路旁。到芜蒌亭,当时天气酷寒,冯异呈上豆粥。到饶阳,属官都缺乏食品。刘秀于是自称邯郸的使节,进入客馆。客馆的官吏正在吃饭,刘秀的随从饥饿难忍,争抢食物。官吏怀疑刘秀是假使节,于是用棒槌敲打鼓数十遍,欺哄说:“邯郸将军到。”刘秀的属官都吓得变了脸色。刘秀登车打算逃走,随后又怕逃不掉,慢慢回到座位上,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过了很久,才乘车辆离开。日夜兼程,顶霜冒雪,满面裂痕。
至下曲陽‹河北晉州西›,賢曰:下曲陽,縣名,屬钜鹿郡。常山郡有上曲陽,故此言下。劉昭曰:下曲陽有鼓聚,故翟鼓子國。宋白曰:鎮州鼓城縣,漢下曲陽縣地。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從,才用翻。至滹hū沱河,賢曰:山海經云:大戲之山,滹沱之水出焉。在今代州繁畤縣,東流經定州深澤縣東南,即光武所渡處;今俗猶謂之危渡口。臣賢按:滹沱河舊在饒陽南,至魏太祖曹操,因饒河故瀆決令北注新溝水,所以今在饒陽縣北。候吏還白「河水流澌,賢曰:澌,音斯,冰澌也。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眾,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比,必寐翻,及也。河冰亦合,乃令王霸護渡,賢曰:監護渡也。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宮‹河北南宮›,賢曰:南宮,縣名,屬信都國,今冀州縣也。遇大風雨,秀引車入道傍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ruò火,賢曰:爇,音而悅翻。秀對竈燎衣,賢曰:燎,炙也。馮異復進麥飯。復,扶又翻。
〖译文〗 刘秀等到了下曲阳,传言王郎追兵在后,随从的官员都很害怕。到滹沱河,探听消息的官员回来说:“河水解冻,冰随水流,没有船,不可以渡。”刘秀派王霸前往观看。王霸恐怕惊吓众人,打算暂且向前,受到水的阻挡再回来,就狡诈地说:“河水结冰,坚实可渡。”属官都很高兴。刘秀笑着说:“去探听的官吏果然瞎说!”于是向前。等到了河畔,河水却也结冰了。刘秀命令王霸监护渡河,只剩下几个骑马的人还没有到达河对岸时,冰就融解了。到了南宫,遇到大风雨,刘秀引车进入路旁的空房,冯异抱来柴草,邓禹点燃火,刘秀对灶烤衣,冯异又呈上麦饭。
進至下博‹河北深縣东南›城西,賢曰:下博縣,屬信都國;在博水之下,故曰下博;故城在今冀州下博縣南。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賢曰:蓋神人也。今下博縣西有祠堂。指曰:「努力!信都‹河北冀縣›郡為長安城守,賢曰:信都郡,今冀州。為,於偽翻。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是時郡國皆已降王郎,獨信都‹河北冀縣›太守南陽‹河南南陽›任光、和戎‹河北晉州西›太守信都邳pī肜róng不肯從。東觀記曰:王莽分信都為和戎,居下曲陽。邳肜傳作「和成」。成字為是。風俗通:奚仲為夏車正,封於邳,其後以為氏。肜,餘中翻。光自以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賢曰:獨守無援,故恐。聞秀至,大喜;吏民皆稱萬歲。邳肜亦自和戎‹河北晉州西›來會,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邳肜曰:「吏民歌吟思漢久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宮除道以迎之。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勢,驅集烏合之眾,遂振燕、趙之地,振,舉也。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二郡,信都、和成。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墮,讀曰隳。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復,扶又翻。則雖信都之兵,猶難會也。何者?明公既西,則邯鄲勢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謂光武西歸,則王郎之位號定,故曰成主。背,蒲妹翻。考異曰:范書邳肜傳:「邯鄲成,民不肯背」。「成主」字皆作「城」。袁紀作「邯鄲和城,民不肯捐和城而千里送公」,漢春秋作「邯鄲之民不能捐父母、背成主。」按文意,「城」皆當作「成」。邯鄲成,謂邯鄲勢成也。成主,謂王朗為已成之主也。其離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
〖译文〗 刘秀等人前进到下博城西,惊惶迷惑,不知道往哪里去。有身着白衣的老人在路旁,指着前面说:“努力干吧!信都郡是长安的门户,离这里还有八十里。”刘秀立即奔赴那里。当时各郡国都已投降王郎,只有信都太守南阳人任光、和戎太守信都人邳肜不肯归附。任光自己认为独守孤城,恐怕不能保全,听说刘秀到来,非常高兴,官民齐呼万岁。邳肜也从和戎来相会。议论的人多数说可以依靠信都兵护送,西回长安。邳肜说:“官民歌咏思念汉朝很久了,所以刘玄举起尊贵的称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理宫室,修治道路,来迎接他。今占卜先生王郎,冒充汉成帝庶子之名,顺应着事物发展的趋势,驱赶汇集乌合之众,于是声振燕、赵之地,但并无坚固的基础。您使信都、和戎两郡的军队彭起劲来讨伐王郎,为什么担忧不能取胜!现在放弃这样的条件而归,岂不是白白地失去了黄河以北,而且势将惊动三辅,大损您的威信,不是良策。如果阁下没有讨伐王郎的意图,那么即使是信都的地方部队,也难以召集。为什么?阁下既然西行,邯郸方面就控制了局势。百姓不肯抛弃父母妻子,背叛现成的主人,千里迢迢去护送您。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刘秀于是决定不走。
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頭子路、力子都軍中;爰曾起兵盧城頭,曾字子路,故號城頭子路。考異曰:范書作「力子都」。同編修劉攽bān曰:「力」當作「刁」,音彫。任光以為不可。乃發傍縣,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róng為後大將軍;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萬脩為偏將軍,萬,姓也。孟子弟子有萬章。皆封列侯。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萬脩將兵以從。從,才用翻;下使從同。邳肜將兵居前,任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力子都兵百萬眾從東方來,擊諸反虜!」遣騎馳至钜鹿‹河北平鄉›界中。吏民得檄,傳相告語。傳,知戀翻。語,牛倨翻。秀投暮入堂陽‹河北新河›界,賢曰:堂陽縣,屬钜鹿郡,在堂水之陽;故城在今冀州鹿城縣南。多張騎火,彌滿澤中,堂陽即降;又擊貰shì縣‹河北辛集西南›,降之。賢曰:貰縣,屬钜鹿郡;音時夜翻;師古音式制翻。城頭子路者,東平‹山東東平东南›爰曾也,寇掠河、濟間,有眾二十餘萬,濟,子禮翻。力子都有眾六七萬,故秀欲依之。昌城‹河北冀县西北›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迎秀;賢曰:昌城縣,屬信都郡;故城在今冀州西北。杜佑曰:故城在冀州信都縣北。水經註引應劭曰:在堂陽縣北三十里。秀以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載木自隨,賢曰:左傳曰:又如是而嫁,將就木焉。木,謂棺也。老病者恐死,故載以從軍。迎秀於育;賢曰:育,縣名;故城在冀州。余考兩漢志無育縣,蓋「貰」字之誤。拜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河北晉州西›,降之;眾稍合,至數萬人,復北擊中山‹河北定州›。賢曰:中山國,一名中人亭;故城在今定州唐縣東北。張曜中山記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也。復,扶又翻。耿純恐宗家懷異心,乃使從弟訢宿歸,燒廬舍以絕其反顧之望。
〖译文〗 刘秀因为两郡的兵力太弱,打算投奔城头子路、力子都的部队。任光认为不可以。于是下令征集邻县丁壮,得精锐部队四千人,任命任光当左大将军,信都都尉李忠当右大将军,邳肜当后大将军,仍兼和戎太守,信都令万当偏将军,都封列侯。刘秀任命南阳人宗广暂任信都太守,让任光、李忠、万跟随自己向王郎反击。邳肜带兵充当前锋。任光于是大量编写声讨文告说:“大司马刘秀率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大军百万,从东方前来,讨伐叛逆!”派骑兵到钜鹿郡内散发。官民看到文告后,互相传播。刘秀到晚上抵达堂阳县界,命许多骑兵打起火把,水畔一片光亮,堂阳县误以为大军压境,马上投降。刘秀又进击贳县,贳县也投降了。城头子路本是东平郡人爰曾,在黄河、济水一带抢劫掳掠,有部众二十余万人,而力子都也有部众六七万人,所以刘秀曾想前往投靠。昌城人刘植集结士兵数千人,占据昌城,迎接刘秀。刘秀任命刘植当骁骑将军。耿纯率领宗族宾客二千余人,年老患病的都随身带着棺木,在育地迎接刘秀。刘秀任命耿纯当前将军。进攻下曲阳,下曲阳投降。刘秀的部队渐渐汇合,达数万人。再向北进攻中山。耿纯恐怕宗族怀有二心,就派他的堂弟耿回到故乡,烧掉了房舍,以断绝他们的反顾之心。
秀進拔盧奴‹河北定州›,杜佑曰:定州安喜縣,漢盧奴也。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復,扶又翻;下同。時真定‹河北正定›王楊起兵附王郎,眾十餘萬,秀遣劉植說楊,楊乃降。楊,常山憲王舜六世孫。舜,景帝子也。說,輸芮翻。秀因留真定,納楊甥郭氏為夫人以結之。進擊元氏‹河北元氏›、防子‹河北高邑西南›,皆下之。賢曰:元氏、防子屬常山郡;并今趙州縣也。防與房,古字通用。至鄗hào‹河北柏鄉北›,擊斬王郎將李惲yùn;鄗縣,屬常山郡。賢曰:今趙州高邑縣也。鄗,音呼各翻。惲,於粉翻。至柏人‹河北隆尧西南›,復破郎將李育。賢曰:柏人,縣名,屬趙國;今邢州縣;故城在縣之西北。育還保城;攻之,不下。
〖译文〗 刘秀进军,攻陷卢奴。在所经过的郡县,征发急用的非常部队,向沿边郡县发布文告,号召共击邯郸,各郡县纷纷响应。这时真定王刘杨起兵投靠王郎,部众十余万人。刘秀派刘植游说刘杨,刘杨便投降了。刘秀于是进入真定,并娶刘杨的甥女郭氏当夫人,用以团结刘杨。继续前进,攻击元氏、防子,都攻下了。到达县,击杀王郎的将军李恽。进抵柏人,又击败王郎的将军李育。李育撤退,固守柏人城。刘秀进攻,未能攻下。
5南鄭‹陝西汉中›人延岑cén起兵據漢中;延,姓;岑,名。漢中王嘉擊降之,有眾數十萬。校尉南陽賈復見更始政亂,乃說嘉曰:說,輸芮翻。「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所保,謂漢中也。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為書薦復及長史南陽陳俊於劉秀。復等見秀於柏人‹河北隆尧西南›,秀以復為破虜將軍,俊為安集掾。劉玄傳:玄初從陳牧等為其軍安集掾。賢曰:欲以安集軍眾,故權以為官名。余謂光武用俊之意,不特安集軍眾,蓋為民也。掾,俞絹翻。
〖译文〗 [5]南郑人延岑起兵占据汉中。汉中王刘嘉进击,延岑投降。刘嘉部众多至数十万。校尉南阳人贾复,眼见更始朝廷政治混乱,向刘嘉建议:“如今天下还没安定,大王却对你目前所有的东西心满意足。这些东西就没有不保的可能吗?”刘嘉说:“您说大话,不是我所能任用的。大司马刘秀在黄河以北,一定能任用您。”于是写信给刘秀,推荐贾复与长史南阳人陈俊。贾复等抵达柏人,刘秀任命贾复当破虏将军,陈俊当安集掾。
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潁川‹河南禹州›祭zhài遵格殺之,從軍者非一處人,故於軍中立市,使相貿易,置令以治之。姓譜:周公第五子祭伯,其後以為氏。賢曰:祭,音側介翻。秀怒,命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眾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貰之,賢曰:貰,猶赦也。以為刺姦將軍,王莽置左右刺姦,使督姦猾,光武因以為將軍號。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译文〗 刘秀家里的年轻仆人犯了法,军市令颍川人祭遵把他打死了。刘秀大怒,命人逮捕了祭遵。主簿陈副劝谏说:“您常要求军队军纪整肃,现在祭遵执法毫不回避,这是您的教令得到了贯彻执行呀!”刘秀于是饶恕了祭遵,用他担任刺奸将军。刘秀跟众将说:“你们应该小心祭遵!我家里的小仆人犯法,尚且给杀了,他必定不会偏袒你们。”
6初,王莽既殺鮑宣,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三年。上黨‹山西長子›都尉路平欲殺其子永;太守苟諫保護之,永由是得全。更始徵永為尚書僕射,行大將軍事,將兵安集河東‹山西夏縣›、并州,河東郡,本屬司隸。令永安集河東及并州所部諸郡。得自置偏裨。永至河東,擊青犢,大破之。以馮衍為立漢將軍,屯太原,與上黨‹山西長子›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以扞衛并土。
〖译文〗 [6]最初,王莽诬杀鲍宣以后,上党郡都尉路平便打算杀鲍宣的儿子鲍永。郡太守苟谏进行保护,鲍永才得以活命。刘玄征召鲍永,任命为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率领军队安抚河东郡及并州所属郡县,可以自行任命偏将和裨将。鲍永到河东郡,攻击青犊,大获全胜。任命冯衍当立汉将军,驻守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修理装备,供养并训练士兵,以捍卫并州疆土。
7或說大司馬秀以守柏人‹河北隆尧西南›不如定钜鹿‹河北平鄉›,說,輸芮翻;下同。秀乃引兵東北拔廣阿‹河北隆尧东›。賢曰:廣阿,縣名,屬钜鹿郡;故城在今趙州象城縣西北。杜佑曰:趙州昭慶縣,漢廣阿縣。秀披輿地圖,武帝時,群臣請王皇子,御史奏輿地圖。索隱曰:謂地為輿者,天地有覆載之德,故謂天為蓋,謂地為輿。故地圖稱輿地圖,疑自古有此名,非始漢也。指示鄧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
〖译文〗 [7]有人向大司马刘秀建议,用柏人当基地,不如用钜鹿。于是刘秀率军向东北进发,攻陷广阿。刘秀翻阅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郡国如此之多,到今天我才得到其中的一个。你先前认为我忧虑天下不能平定是多余的,为什么?”邓禹回答说:“现在天下混乱,人民想要英明的君王,好象初生的婴儿思慕慈母。古代兴起的帝王,只在他品德的厚薄,不在他地盘的大小。”
8薊中之亂,耿弇yǎn與劉秀相失,北走昌平‹北京昌平南›,賢曰:昌平縣,屬上谷郡;今幽州縣;故城在縣東。就其父況,因說況擊邯鄲。說,輸芮翻;下同。時王郎遣將徇漁陽‹北京密云›、上谷‹河北懷來›,急發其兵,北州疑惑,多欲從之。上谷功曹寇恂、門下掾閔業閔,姓也。魯有大夫閔馬父;孔子弟子有閔子騫。說況曰:「邯鄲拔起,賢曰:拔,猝也。難可信向。大司馬,劉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可以歸之。」下,遐稼翻。況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眾,邯鄲不足圖也!」況然之,遣恂東約彭寵,欲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詣大司馬秀。
〖译文〗 [8]蓟中之乱时,耿与刘秀失散,向北逃到昌平,回到他父亲耿况那里,趁机劝说耿况攻击邯郸。而这时候,王郎派出的将领,正在渔阳、上谷夺取土地,并紧急征调那里的部队,北方沿边郡县疑惑,但多数都打算服从。上谷郡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向耿况建议说:“邯郸仓猝崛起,前途难测。而大司马刘秀,是刘的亲弟弟,礼贤下士,我们可以归附他。”耿况说:“邯郸的势力正兴盛,我们不能单独抵抗,应该怎么办?”寇恂说:“现在上谷郡完好充实,拥有射箭骑兵一万人,可以认真选择自己的前途。我愿意前往东方的渔阳,与彭宠约定,同心合力,就用不着把邯郸放在心上。”耿况同意,派寇恂东行进见彭宠,互相约定,打算每郡出动骑兵突击队两千人、步兵一千人,到大司马刘秀那里去支援他。
安樂‹北京順義›令吳漢、護軍蓋延、狐奴‹北京順義東北›令王梁亦勸寵從秀,樂,音洛。蓋,古盍翻。狐奴縣,屬漁陽郡。寵以為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出止外亭,外亭,城門外之亭也。遇一儒生,召而食之,食,讀曰飤。問以所聞。生言:「大司馬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秀書,移檄漁陽‹北京密云›,使生齎jí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說,輸芮翻。會寇恂至,寵乃發步騎三千人,以吳漢行長史,與蓋延、王梁將之,南攻薊‹北京›,殺王郎大將趙閎。
〖译文〗 安乐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也劝彭宠归附刘秀,彭宠同意。可是,郡府的下属官员都愿归附王郎,彭宠不能决定。吴汉到城外巡查,在一个行人停留宿食的处所,遇到一位儒生,请来一块进餐,询问他听到的消息。儒生说:“大司马刘秀,受到他所经过的郡县的官民的称赞;而在邯郸举起尊贵称号的人,实际上不是刘氏子弟。”吴汉非常高兴,立即伪造了一份刘秀致送渔阳郡的文告,教那儒生拿着送给彭宠,让他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彭宠。恰好寇恂到达,彭宠于是派出步骑兵三千人,命吴汉代理长史,与盖延、王梁共同率领部队,南下进攻蓟县,杀死王郎大将赵闳。

寇恂還,遂與上谷‹河北懷來›長史景丹及耿弇yǎn將兵俱南,與漁陽軍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凡斬首三萬級,定涿郡‹河北涿州›、中山‹河北定州›、钜鹿‹河北平鄉›、清河‹河北清河›、河間‹河北獻縣›凡二十二縣。前及廣阿‹河北隆尧东›,聞城中車騎甚眾,丹等勒兵問曰:「此何兵?」曰:「大司馬劉公也。」諸將喜,即進至城下。城下初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為,於偽翻;下同。眾皆恐。劉秀自登西城樓勒兵問之;耿弇拜於城下,即召入,具言發兵狀。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數,所角翻;下同。吾聊應言『我亦發之』,賢曰:王郎將帥數云欲發二郡兵以拒光武,光武聊亦應云然,猶今兩軍相戲弄也。孔穎達曰:聊,且略之辭。何意二郡良為吾來!考異曰:袁紀作「良牧為吾來」,今從景丹傳。韻釋:良,首也,信也。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皆為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耿況、彭寵大將軍;封況、寵、丹、延皆為列侯。
〖译文〗 寇恂返回上谷,便与上谷长史景丹以及耿率军一同南下,与渔阳部队会合,所经过的地方,斩杀王郎任命的大将、九卿、校尉及以下,共计三万人,夺取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等二十二县。前锋到达广阿,听说城里兵马很多,景丹等停兵打听道:“这是什么人的军队?”回答说:“是大司马刘秀的。”将领们喜悦,立即来到城下。广阿城下最初谣传上谷、渔阳二郡的军队是王郎派来的,大家都很恐慌。刘秀整治军队,亲自登上西城楼,询问来意。耿就在城下拜见。刘秀立即请他进城,耿说明了两郡发兵经过,刘秀于是把景丹等将领全部请到城中,笑着说:“邯郸将领屡次说:‘我们征发了渔阳、上谷部队。’我姑且应付说:‘我也征发了渔阳、上谷部队。’想不到两郡真的为我而来!我正要与各位官员共同建立功名。”于是任命景丹、寇恂、耿、盖延、吴汉、王梁都当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部队。擢升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封耿况、彭宠、景丹、盖延四人列侯。
吳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少,詩沼翻。朱子曰:造次,急遽苟且之時。造,七到翻。然沈厚【章:十二行本「厚」作「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有智略,沈,持林翻。鄧禹數薦之於秀,秀漸親重之。
〖译文〗 吴汉为人朴实忠厚,不善言辞,遇到遇急情况,辞不达意,然而沉着而有谋略。邓禹多次向刘秀推荐,刘秀逐渐对他亲近器重。
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秀至,與之合軍,東圍钜鹿,月餘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門內之。更始遣兵攻破信都,秀使李忠還,行太守事。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钜鹿,秀逆戰於南䜌‹河北鉅鹿北›,不利。賢曰:南䜌,縣名,屬钜鹿郡;故城在今邢州柏人縣東北。左傳:齊國夏伐晉,取欒,即其地也。其後南徙,故加「南」;今謂之倫城,聲之轉也。杜佑曰:唐钜鹿,漢南䜌地;漢钜鹿縣,今平鄉也。䜌,音力全翻。景丹等縱突騎擊之,宏等大敗。秀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邪!」樂,音洛。
〖译文〗 刘玄派尚书令谢躬率领六位将军讨伐王郎,没有进展。刘秀到,两军相合,向东围攻钜鹿,一月有余不能取胜。王郎派将攻信都,城中大姓马宠等打开城门迎接。刘玄派兵攻破信都,刘秀让李忠返回信都,代理太守。王郎派遣将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钜鹿,刘秀在南迎战,不顺利。景丹等人发骑兵突击部队进行攻击,倪宏等大败。刘秀说:“我听说骑兵突击部队是天下的精兵,今天看见它战斗,高兴得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耿純言於秀曰:「久守钜鹿,士眾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钜鹿不戰自服矣。」秀從之。夏,四月,留將軍鄧滿守钜鹿;進軍邯鄲,連戰,破之,郎乃使其諫大夫杜威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秀曰:「設使成帝復生,復,扶又翻。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秀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二十餘日;五月,甲辰‹一›,郎少傅李立開門內漢兵,遂拔邯鄲。郎夜亡走,王霸追斬之。秀收郎文書,得吏民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關,通也。秀不省,省,悉井翻。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賢曰:反側不安。詩曰:展轉反側。
〖译文〗 耿纯向刘秀建议:“我们长期围守钜鹿,官兵将会疲惫。不如趁大军士气旺盛进攻邯郸,如果王郎被诛,钜鹿用不着战斗自会服从。”刘秀采纳。夏季,四月,刘秀留下将军邓满继续围困钜鹿。自率大军向邯郸挺进,连续战斗,打败敌人。王郎于是派谏大夫杜威请求投降。杜威强调王郎确实是汉成帝刘骜的嫡亲骨肉,刘秀说:“假使汉成帝复活,也不能得到天下,何况他的冒牌儿子?”杜威请求封王郎万户侯,刘秀说:“饶他不死已经够了。”杜威大怒离去。刘秀发动猛烈攻击,历时二十余日。五日甲辰(初一),王郎少傅李立打开城门让汉兵入内,于是邯郸陷落。王郎乘夜逃走,王霸追捕擒获,就地斩首。刘秀检查王郎的文书,发现有自己的官吏与平民的奏章数千,奏章上除了向王郎表示效忠外,还有谤毁刘秀的内容。刘秀并不察看,他集合全体将领,用火烧毁奏章,说:“使背叛的人安心。”
秀部分吏卒各隸諸軍,句絕。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偏將軍馮異也,為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每所止舍,諸將并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屏,必郢翻,蔽也。坐樹下以自蔽也。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
〖译文〗 刘秀把新官兵分配给各将领。大家都说愿属大树将军。所谓大树将军是指偏将军冯异。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才能、功劳,他命令他的部队,除非跟敌人交战或遭受敌人的攻击,通常要排在别的部队的后面。每到一个地方停留,当将领们坐在一起谈论功劳时,冯异常常独自躲到树下。所以军中称他“大树将军”。
護軍宛‹河南南陽›人朱祜言【章:十二行本「言」上有「從容」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於秀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考異曰:范書、袁紀「朱祜hù」皆作「祐」。按東觀記,「祜」皆作「福」,避安帝諱。許慎說文祜字無解,云上諱。然則祜名當作「示」旁古今之古,不當作左右之右也。」【章:十二行本正作「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云廿九葉前三行同。】相,息亮翻。秀曰:「召刺姦收護軍!」祜hù事伯升為大司徒護軍;光武為大司馬,復以為護軍。百官表;護軍都尉,秦官;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護軍。祜乃不敢復言。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护军宛城人朱祜向刘秀建议:“长安政令混乱,阁下有帝王的相貌,这是天命!”刘秀说:“快教刺奸来逮捕护军!”朱祜不敢再开口。
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賢曰:蕭縣‹安徽萧县›,屬沛郡;今徐州縣也。悉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蔡邕獨斷曰:天子以四海為家,故謂所居為行在所。遣苗曾為幽州‹河北北部及辽宁›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并北之部。
〖译文〗 刘玄派遣使节封刘秀当萧王,下令所有部队一律复员。命刘秀与有功将领,一同到长安。派苗曾当幽州牧,韦顺当上谷太守,蔡充当渔阳太守,同时到北方赴任。
蕭王居邯鄲宮,晝臥溫明殿,賢曰:趙王如意之殿也;故基在今洺州邯鄲縣內。水經註:溫明殿在叢臺西。耿弇yǎn入,造牀下請間,造,七到翻。因說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蕭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復,扶又翻。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聽也。銅馬‹河北东南›、赤眉‹河南北及山东西部›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賢曰:辦,猶成也;音蒲莧翻。余據史記,項梁曰:「使公主某事不能辦,」即此意。今人謂了事為辦事。敗必不久。」蕭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蕭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歸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於山東,貴戚縱橫於都內,橫,戶孟翻。都內,謂長安。虜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朝,直遙翻。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徵,始貳於更始。賢曰:貳,離異也。
〖译文〗 刘秀住在邯郸赵王宫,白天在温明殿睡觉。耿闯入,来到床前请求单独谈话。乘机说:“官兵死伤太多,请准许我回上谷补充兵员。”刘秀说:“王郎已经消灭,黄河以北略微平定,还用兵干什么?”耿说:“王郎虽被打败,天下争战却刚刚开始。现在,朝廷的使节从西方来,要让我们的士兵复员,不可听从。铜马、赤眉一类的部队有数十支,而每一支都有数十万人,甚至一百万人,所向无敌。刘玄没有能力应付,不久就会溃败。”刘秀从床上起来坐下说:“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杀了你!”耿说:“大王怜爱厚待我如同父子,所以我敢赤诚相待。”刘秀说:“我和你开玩笑罢了,你为什么这样说?”耿说:“全国百姓被王莽害得很苦,因而再次思念刘氏,听说汉兵崛起,无不高兴,如同逃脱虎口,回到慈母那里一样。现在刘玄当皇帝,将领们在崤山以东不受节制,皇亲国戚在长安胡作非为,随意抢劫掠夺,百姓捶打胸口,转而思念王莽新朝。因此,我知道刘玄必定失败。您的丰功英名传播海内,为了正义进行征伐,天下可以靠传递文告而安定。天下最重要的是政权您应该自己取得,莫让非刘姓皇族的人占有!”刘秀于是以河北还没有平定为推辞的理由,没有接受征召,开始与刘玄离异。
是時,諸賊銅馬、大彤、高湖、重連、鐵脛jìng、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眾合數百萬人,賢曰:諸賊或以山川土地為名,或以軍容強盛為號。銅馬賊帥東山荒禿、上淮況等,大彤渠帥樊重,尤來渠帥樊崇,五校賊帥高扈,檀鄉賊帥董次仲,五樓賊帥張文,富平賊帥徐少,獲索賊帥古師郎等,并見東觀記。脛,形定翻。富平,縣名,屬平原郡;今棣dì州厭次縣。所在寇掠。蕭王欲擊之,乃拜吳漢、耿弇俱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幽州十郡,涿郡‹河北涿州›、廣陽‹北京›、代郡、上谷‹河北怀来›、漁陽‹北京密云›、遼西‹辽宁义县西›、遼東‹辽宁辽阳›、玄菟‹辽宁沈阳›、樂浪郡‹朝鲜平壤›是也。苗曾聞之,陰敕諸郡不得應調。賢曰:調,發也。調,徒弔翻。吳漢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天津蓟县›,賢曰:無終,本山戎國也,無終,山名,因以為國號;漢為縣名,屬右北平,故城在今幽州漁陽縣。是時苗曾蓋治無終。曾出迎於路,漢即收曾,斬之。耿弇到上谷‹河北懷來›,亦收韋順、蔡充,斬之。北州震駭,於是悉發其兵。
〖译文〗 当时,各路盗贼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枪、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自率领部曲,总数有数百万人,在当地抢夺掳掠。刘秀打算进攻他们,于是任命吴汉、耿同时当大将军,持节征调幽州所属十郡的骑兵突击部队。幽州牧苗曾听到这个消息,暗中吩咐各郡不服从征调。吴汉率二十余骑兵先行驰马到达幽州无终县。苗曾出城在路上迎接吴汉,吴汉当即逮捕苗曾,将他斩杀。耿到上谷,又逮捕韦顺、蔡充,将他们斩杀。北方州郡震惊,于是全都发兵听候调遣。
秋,蕭王擊銅馬於鄡qiāo‹河北辛集市東›,賢曰:鄡,縣名,屬钜鹿郡;故城在冀州鹿城縣東。鄡,音苦堯翻。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河北清河›,賢曰:清陽,縣名,屬清河郡;今貝州縣;故城在州西北。士馬甚盛,漢悉上兵簿於莫府,賢曰:莫,大也。兵簿,軍士之名帳。上,時掌翻。請所付與,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偏將軍沛國‹安徽淮北›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使治薊城‹北京›。銅馬食盡,夜遁,蕭王追擊於館陶‹河北館陶›,大破之。賢曰:館陶縣,屬魏郡;今魏州縣。受降未盡,降,戶江翻;下同。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合;蕭王復與大戰於蒲陽‹河北满城西›,悉破降之,賢曰:前書音義曰:蒲陽山,蒲水所出,在今定州北平縣西北。余按此乃班書地理志中山曲逆縣下分註,非音義也。復,扶又翻。封其渠帥為列侯。帥,所類翻。諸將未能信賊,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賢曰:投死,猶言致死。余謂投,託也,託以死也。行,下孟翻。陳,讀曰陣。更,工衡翻。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赤眉別帥與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眾在射犬‹河南武陟西北›,賢曰:續漢志,野王有射犬聚;故城在今懷州武德縣北。蕭王引兵進擊,大破之;南徇河內‹河南武陟›,河內太守韓歆降。
〖译文〗 秋季,刘秀在县进击铜马。吴汉率领骑兵突击部队,赶到清阳跟刘秀会合,兵马十分雄壮。吴汉把全军官兵名册呈报给幕府,然后再请拨付,不敢有私心,刘秀对他愈发器重。刘秀任命偏将军沛人朱浮当大将军,兼幽州牧,把州府设在蓟城。铜马粮食吃完了,乘夜逃跑,刘秀追击到馆陶,大败铜马。刘秀受降尚未完毕,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还没有投降的铜马残军汇合。刘秀尾在蒲阳再次与铜马等大战,铜马等全都战败投降。刘秀把他们的首领封为列侯。刘秀的部将们不敢相信降将们的诚意,而降将们内心也不能自安。刘秀了解他们的想法,命令降将们各自回到他们的军营整顿好部队,自己则轻装乘马,巡视部署。降将们互相说道:“萧王对我们推心置腹,我们怎么能不为他效命?”因此大家都心悦诚服。刘秀把投降的部队都分配给各将领,部众于是达到数十万。赤眉的一位分支部队的首领与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约有十余万人,在射犬集结,刘秀率军进击,大获全胜。于是向南夺取河内,河内太守韩歆投降。

9初,謝躬與蕭王共滅王郎,數與蕭王違戾,數,所角翻。常欲襲蕭王,畏其兵強而止;雖俱在邯鄲,遂分城而處,處,昌呂翻。然蕭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每」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有以慰安之。躬勤於吏職,蕭王常稱之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其妻知之,常戒之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終受制矣!」躬不納。既而躬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河北臨漳西南邺镇›。鄴縣,屬魏郡。及蕭王南擊青犢,使躬邀擊尤來於隆慮山‹河南林縣北›,地理志:隆慮縣,屬河內郡。應劭曰:隆慮山,在縣北,避殤帝名,改曰林慮。師古曰:慮,音廬。躬兵大敗。蕭王因躬在外,使吳漢與刺姦大將軍岑彭襲據鄴城。躬不知,輕騎還鄴,漢等收斬之,其眾悉降。
〖译文〗 [9]最初,谢躬与刘秀曾一同消灭王郎,但谢躬与刘秀多次冲突对立,谢躬时常想袭击刘秀,却因为畏惧刘秀兵力强大而不敢发动。两支部队,虽都在邯郸,却分城而处,然而刘秀不时对谢军慰问安抚。谢躬对于行政工作非常勤奋,刘秀经常称赞:“谢尚书是真正的官吏!”谢躬因此不再自己猜疑。他的妻子听说了这件事,经常告诫他:“你跟刘秀有积怨,势不两立,可是你却相信他那套虚言,最终会受到挟制的。”谢躬不接受。稍后,谢躬率领他的数万部队返回,屯驻邺城。等到刘秀南击青犊,让谢躬在隆虑山截击尤来,谢躬的军队大败。刘秀利用谢躬领兵在外,让吴汉与刺奸大将军岑彭袭击占据了邺城。谢躬不知道邺城的变化,率领轻装骑兵返回邺城,吴汉等把谢躬逮捕斩首,他的部队全部投降。
10更始遣枉【章:十二行本「枉」作「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功侯李寶、益州‹四川云南›刺史李【章:十二行本「李」作「張」;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忠將兵萬餘人徇蜀‹四川成都›、漢‹陝西汉中›;公孫述遣其弟恢擊寶、忠於綿竹‹四川德阳北黄许镇›,賢曰:綿竹,縣名,屬廣漢郡,今益州縣也;故城今在縣東。大破走之。述遂自立為蜀王,都成都,述先居臨邛,今徙成都。民、夷皆附之。
〖译文〗 [10]刘玄派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李忠率军万余人,夺取汉中郡、蜀郡。公孙述派他的弟弟公孙恢在绵竹迎击李宝、李忠,大败敌军,李宝、李忠逃跑。公孙述于是自立为蜀王,建都成都。当地百姓和夷族全都归附于他。
11冬,更始遣中郎將歸德侯颯、大司馬護軍陳遵使匈奴,授單于漢舊制璽綬,王莽篡漢,易單于璽綬,事見三十七卷始建國二年。今復授之。颯,音立。璽,斯氏翻。綬,音受。因送云、當餘親屬、貴人、從者還匈奴。天鳳五年,莽脅云、當至長安。莽敗,云、當亦死,所餘親屬、貴人、從者,今送還匈奴。從,才用翻。單于輿驕,謂遵、颯曰:「匈奴本與漢為兄弟;匈奴中亂,師古曰:言中間之時也,讀如本字,又音竹仲翻。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故稱臣以尊漢。今漢亦大亂,為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擊莽,空其邊境,令天下騷動思漢;莽卒以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我!」遵與相牚chēng拒,卒,子恤翻。復,扶又翻。師古曰:牚,謂支拄也,音人庚翻,又丑庚翻。單于終持此言。
〖译文〗 [11]冬季,刘玄派中郎将归德侯刘飒、大司马护军陈遵出使匈奴,向单于颁发与汉朝旧制相同的印信,并就此把栾提云与他丈夫须卜当剩下的亲属、贵族、随从送回匈奴。匈奴单于栾提舆态度傲慢,对陈遵、刘飒说:“匈奴与汉朝本来是兄弟,匈奴中期发生内乱,孝宣皇帝帮助立呼韩邪单于,所以匈奴称臣,以尊敬汉朝。而今汉朝也有大乱,被王莽所篡夺,匈奴也曾出兵攻击王莽,使边境荡然一空,引起天下骚动,产生‘人心思汉’的后果,王莽最终失败,汉王朝复兴,这也是靠我们匈奴的力量,汉朝应该反过来尊我!”陈遵守住立场,进行辩驳,但单于始终坚持他的这种观点。
12赤眉樊崇等將兵入潁川‹河南禹州›,分其眾為二部,崇與逄安為一部,東觀記曰:逄,音龐。徐宣、謝祿、楊音為一部。赤眉雖數戰勝,數,所角翻。而疲弊厭兵,皆日夜愁泣,思欲東歸;崇等計議,慮眾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於是崇、安自武關‹陝西商南西南›、宣等從陸渾關‹河南嵩縣東北›賢曰:武關,在今商州上洛縣東。文穎曰:弘農析縣西百七十里有武關。前書曰:陸渾縣有關,在今洛州伊闕縣西南。地理志,陸渾縣屬弘農郡。師古曰:渾,音胡昆翻。兩道俱入。更始使王匡、成丹與抗威將軍劉均等分據河東‹山西夏縣›、弘農‹河南靈寶东北›以拒之。
〖译文〗 [12]赤眉首领樊崇等率军进入颍川,把他的部众分为两部分:樊崇、逢安率领一部分,徐宣、谢禄、杨音率领另一部分。赤眉军虽然不断打胜仗,但已精疲力尽,对战争感到厌倦,都日夜哭泣,想要回到东方。樊崇等商议,担心部众回到东方必然一哄而散,不如向西攻击长安。于是,樊崇、逢安从武 关,徐宣等从陆浑关,分两路一同向长安进军。刘玄命王匡、成丹和抗威将军刘均等人,分别驻防河东、弘农,堵截赤眉军。

13蕭王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度,徒洛翻。又欲乘釁xìn并關中‹陝西中部›而未知所寄,乃拜鄧禹為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關,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時朱鮪wěi、李軼、田立、陳僑將兵號三十萬,僑,音喬。與河南‹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太守武勃共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以河內‹河南武陟›險要富實,河內,北有太行之險,南據河津之要。欲擇諸將守河內者而難其人,賢曰:非其人不可,故難之。問於鄧禹。鄧禹曰:「寇恂文武備足,有牧人御眾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行大將軍事。考異曰:袁紀:「鄧禹初見王於鄴,即言欲據河內」;至是又云:「更始武陰王李軼據洛陽,尚書謝躬據鄴,各十餘萬眾;王患焉,將取河內以迫之,謂鄧禹曰:『卿言吾之有河內,猶高祖之有關中。關中非蕭何,誰能使一方晏然,高祖無西顧之憂!吳漢之能,卿舉之矣;復為吾舉蕭何。』禹曰:『寇恂才兼文武,有御眾才,非恂莫可安河內也!』」按世祖既貳更始,先得河內、魏郡,因欲守之,以比關中,非本心造謀即欲指取河內也。今依范書為定。蕭王謂恂曰:「昔高祖留蕭何關中‹陝西中部›,吾今委公以河內‹河南武陟›;當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渡而已!」拜馮異為孟津將軍,賢曰:孟,地名,古今以為津;在河內郡河陽縣南門。統魏郡、河內兵於河上,以拒洛陽。蕭王親送鄧禹至野王‹河南沁陽›,禹既西,蕭王乃復引兵而北。寇恂調餱糧,復,扶又翻。調,徒弔翻。餱hóu,音侯,乾食也。治器械以供軍;治,直之翻。軍雖遠征,未嘗乏絕。
〖译文〗 [13]刘秀将要向北夺取燕、赵,估计赤眉军必然攻破长安,所以又打算利用更始朝与赤眉军相争并吞关中,但不知道把任务交给谁好。于是任命邓禹当前将军,分出麾下精兵二万人,派他西入函谷关,并让他自己选择可以同行的偏将裨将及以下幕僚。这时,更始朝将领朱鲔、李轶、田立、陈侨率军号称三十万,与河南郡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另外两位将领鲍永、田邑则驻军并州。刘秀因河内郡地势险要,物产丰富而充实,打算在将领中物色一位守河内的人而难于物色到,便向邓禹询问。邓禹说:“寇恂文武全才,有统御众人的能力,除了他再没有合适的人。”刘秀于是任命寇恂当河内郡太守,并代理大将军职务。他对寇恂说:“从前,高祖把关中交给萧何,而今我把河内交给你。应当保证军粮供应,训练兵马,阻挡其他军队,不要让他们北渡黄河。”又任命冯异当孟津将军,在黄河之畔统辖魏郡、河内郡的军队,以抗拒洛阳方面的进攻。刘秀亲自送邓禹到野王。邓禹向西出发以后,刘秀才率军北上。寇恂征集粮食,制造武器,以供应军需。大军虽然远征,物资却从不匮乏。
14隗kuí崔、隗義謀叛歸天水‹甘肅通渭›;隗囂恐并及禍,乃告之。更始誅崔、義,以囂為御史大夫。武帝元鼎三年,置天水郡。秦州記云:郡前湖水,冬夏無增減,因以名焉。
〖译文〗 [14]隗崔、隗义密谋背叛更始朝,返回天水。隗嚣恐怕事情败露而自己被牵连,于是向朝廷检举。刘玄诛杀隗崔、隗义,任命隗嚣当御史大夫。
15梁‹府睢阳,河南商丘›王永據國起兵,招諸郡豪桀;沛‹安徽淮北›人周建等并署為將帥,攻下濟陰‹山東定陶›、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沛‹安徽淮北›、楚‹江蘇徐州›、淮陽‹河南淮陽›、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凡得二十八城。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濟,子禮翻。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佼jiǎo彊為橫行將軍,賢曰:西防,縣名;故城在今宋州單父縣北。佼,音絞,姓也。周大夫原伯佼之後。姓譜曰:春秋絞國,即佼也,後改從「人」;漢有佼彊。杜佑曰:佼,音効。余考兩漢志無西防縣。東海‹山東郯城›賊帥董憲為翼漢大將軍,琅邪‹山東諸城›賊帥張步為輔漢大將軍,督青、徐二州,與之連兵,遂專據東方。
〖译文〗 [15]梁王刘永,凭依他的封国起兵,招揽各郡英雄豪杰。沛人周建等都被任命当将帅,攻陷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等地,共占领二十八城。又派遣使者任命西防贼首领山阳人佼强当横行将军,东海贼首领董宪当翼汉大将军,琅邪贼首领张步当辅汉大将军,监管青州、徐州两州,将军队合并,于是在东方称霸。

16邔qǐ‹湖北宜城东北›人秦豐起兵於黎丘‹湖北襄樊东南›,攻得邔、宜城‹湖北宜城北›等十餘縣,有眾萬人,自號楚黎王。按王莽之末,秦豐已起兵矣。通鑑書於上卷地皇二年。邔、宜城二縣,屬南郡。孟康曰:邔,音忌。師古曰:邔,音其。劉昭曰:邔有黎丘城。賢曰:習鑿záo齒襄陽記曰:秦豐,黎丘鄉人。黎丘,楚地,故稱楚黎王。黎丘故城,在今襄州率道縣北。杜佑曰:襄州宜城縣,舊率道也。水經註:黎丘在中廬縣西北,沔水逕其西。
〖译文〗 [16]人秦丰在黎丘起兵,攻陷县、宜城等十余县,有部众一万人,自称楚黎王。
17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田戎攻陷夷陵‹湖北宜昌›,賢曰:夷陵,縣名,屬南郡;有夷山,故曰夷陵;今峽州縣;故城在今縣西北。水經註:吳改夷陵為西陵。自稱掃地大將軍;轉寇郡縣,眾數萬人。
〖译文〗 [17]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自称扫地大将军,转战劫掠各郡县,有部众数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