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八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閼逢涒tūn灘(甲申),凡九年。
肅宗孝章皇帝上諱炟dá,顯宗第五子,母賈貴人,以馬后母養為嫡,即位。諡法:溫克令儀曰章。伏侯古今註:「炟」之字曰「著」。#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1春,正月,詔兗‹山東西›、豫‹河南›、徐‹江蘇北›三州稟贍飢民。上問司徒鮑昱yù:「何以消復旱災?」消復者,消去災異而復其常。對曰:「陛下始踐天位,雖有失得,未能致異。臣前為汝南‹河南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賢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反,連坐者在汝南,昱時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繫者千餘人,恐未能盡當其罪。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juān除禁錮,使死生獲所,則和氣可致。」帝‹刘炟,时年十九›納其言。
〖译文〗 [1]春季,正月,章帝下诏,命令兖州、豫州、徐州等三州官府开仓赈济饥饿的难民。章帝问司徒鲍昱:“怎样消除旱灾?”鲍昱答道:“陛下刚即位,即使有失当之处,也不会导致灾异出现。我先前曾任汝南太守,负责审理楚王之案,在当地拘禁了一千多人,这些囚犯恐怕不是全都有罪。大案一发,被冤枉者往往超过半数。此外,由于被流放的人和亲属分离,死后的孤魂得不到祭祀。我建议,让流放者全都返回家乡,除去不准作官的禁令,使死者生者各得其所,这样便可召致祥和之气,消除旱象。”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漢蘭臺,藏書之室也;當時文學之士,使讎校於其中,故有校書之職,劉向、揚雄輩是也。東都於蘭臺置令史,典校秘書,以郎居其任者,謂之校書郎。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引論語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疏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見秦紀。復,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棄珠厓‹海南島瓊山›之郡,事見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光武絕西域之國,事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不以介鱗易我衣裳。賢曰:介鱗,喻遠夷,其人與魚鱉無異也。衣裳,謂中國也。揚雄法言曰:珠厓之絕,捐之之力也;否則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舍,讀曰捨。今伊吾‹新疆哈密›之役,樓蘭‹即鄯善,新疆若羌›之屯兵竇固等取伊吾,見上卷永平十六年。樓蘭,即鄯善,此兵蓋謂班超所將吏士也。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译文〗 校书郎杨终上书说:“近年在北方讨伐匈奴,在西方开通三十六国,致使百姓连年服事徭役,转运繁巨而费用浩大。忧愁苦难的人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意省察!”章帝将杨终的奏书下交群臣讨论。第五伦也同杨终的意见一致,而牟融、鲍昱都认为:“孝顺之子不改父亲的主张。讨伐匈奴、屯驻西域,都是先帝的决策,不应有所变化。”杨终再度上书说:“秦始皇修长城,工程浩大,徭役频征,胡亥不改前代政策,终于失去了天下。因此,孝元皇帝放弃了珠崖郡,光武皇帝拒绝了西域各国的归附,不能让鱼鳖去掉鳞甲,而穿上我们的衣服。春秋时,鲁文公拆毁了泉台,《春秋》讥讽道:‘先祖造台而子孙自毁台,还不如只留着它不去居住。’这是由于泉台的存在不会妨害人民。鲁襄公曾建立三军,而被鲁昭公裁撤,君子却赞扬他的复古举动,认为不裁撤便会妨害人民。如今在伊吾屯田和在楼兰驻防的士卒久不还乡,这不合上天之意。”章帝接受了他的意见。
2丙寅‹二十三›,詔:「二千石勉勸農桑;罪非殊死,須秋案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近,其靳翻。尚書沛國‹安徽淮北›陳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左傳蔡大夫聲子之言。往者斷獄嚴明,斷,丁亂翻;下同。所以威懲姦慝;姦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群僚,弘崇晏晏,賢曰:晏晏,溫和也。尚書考靈耀曰:堯聰明文塞晏晏。數,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賢曰:篣péng,即榜也,古字通用。聲類曰:笞也。說文曰:格,擊也。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絃急者小絃絕。賢曰:新序,臧孫,魯大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夫政猶張琴瑟也,大絃急則小絃絕矣,故曰:罰得則姦邪止,賞得則下歡悅。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箠楚以濟群生,箠,止橤翻。全廣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
〖译文〗 [2]正月丙寅(二十三日),章帝下诏:“二千石官员应大力劝勉百姓从事农耕和桑蚕之业,除非犯有该当斩首之罪,一切案件都等到秋后审理。各部门要审慎地任命官吏,提拔温和良善之士,排除贪婪奸滑的小人,顺应天时节令,清理冤案。”当时沿袭明帝旧制,官吏政风崇尚严苛,尚书所作裁决,大多从重。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章帝新近即位,应当改革前代的这种严苛风气,便上书道:“我听说古代贤君为政,奖赏不过度,刑罚不滥施。在不得已时,宁可过度奖赏,也不滥施刑罚。以往官员判案严厉,因此能够以威力惩治奸恶;而在奸恶清除以后,就必应以宽厚相补。陛下即位以来,多根据这个宗旨行事,屡次诏告群臣,劝勉温和之政。然而有关官员未能完全顺承圣上的旨意,仍然追求苛刻。审案官急于采取严刑拷打的残酷手段,执法者则纠缠于肆意诬陷的文书,或假公济私,作威作福。执政就象琴瑟上弦,如果大弦太紧,小弦就会崩断。陛下应当发扬古代贤君的治国之道,清除那些繁琐苛刻的法令,减轻苦刑以拯救生命,全面推行德政以顺奉天心!”章帝将他的意见全部采纳,在处理政务时总是依据宽厚的原则。
3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新疆鄯善西南鲁克沁城›,擊車師,攻交河城‹吐魯番›,賢曰:前書,車師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下,故號交河,去長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縣。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復,扶又翻。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隨王蒙軍出塞。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校,戶教翻。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甘肅敦煌西北›,賢曰:玉門,關名,屬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賢案:酒泉郡又有玉門縣,據東觀記,曰至敦煌,明即玉門關也。唯餘十三人,衣屨jù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眾先以軍司馬與馬廖擊車師,至敦煌,拜為中郎將。為,於偽翻。上疏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恭至雒陽,拜騎都尉。詔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徵還班超。
〖译文〗 [3]酒泉郡太守段彭等人率军在柳中集结,进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杀三千八百人,俘虏三千余人。北匈奴惊慌而逃,车师再度投降。这时,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蒙等人打算引兵东归。耿恭的一位军吏范羌当时正在王蒙军中,他坚持要求去救耿恭。将领们不敢前往,便分出两千救兵交给范羌。范羌经由山北之路去接耿恭,途中曾遇到一丈多深的积雪。援军精疲力尽,仅能勉强到达。耿恭等人夜间在城中听到兵马之声,以为匈奴来了援军,大为震惊。范羌从远处喊道:“我是范羌,汉朝派部队迎接校尉来了!”城中的人齐呼万岁。于是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痛哭流涕。次日,他们便同救兵一道返回。北匈奴派兵追击,汉军边战边走。官兵饥饿已久,从疏勒城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亡,到三月抵达玉门时,只剩下了十三人。这十三人衣衫褴褛,鞋履洞穿,面容憔悴,形销骨立。中郎将郑众为耿恭及其部下安排洗浴,更换衣帽,并上书说:“耿恭以微弱的兵力固守孤城,抵抗匈奴数万大军,经年累月,耗尽了全部心力,凿山打井,煮食弓弩,先后杀伤敌人数以千计,忠勇俱全,没有使汉朝蒙羞。应当赐给他荣耀的官爵,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后,被任命为骑都尉。章帝下诏,将戊校尉、己校尉和西域都护一并撤销,召班超回国。
超將發還,疏勒‹新疆喀什›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yǎn曰:「漢使棄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復為龜茲‹新疆庫車›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前書,疏勒國官有疏勒侯,擊胡侯,輔國侯,都尉。復,扶又翻;下同。龜茲,音丘慈。超還至于窴‹新疆和田›,王侯以下皆號泣,窴,徒賢翻。號,戶刀翻。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馬腳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還疏勒‹新疆喀什›。疏勒兩城已降龜茲‹新疆庫車›,而與尉頭連兵。前書,尉頭國居尉頭谷,去長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與疏勒接。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译文〗 班超将要运身返回,疏勒全国一片忧虑恐慌。疏勒都尉黎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疏勒必定再次被龟兹毁灭,我真不忍见汉朝使者离去!”于是拔刀刎颈自杀。班超在归途中经过于阗,于阗王和贵族群臣全都号啕痛哭,说道:“我们依赖汉朝使者,犹如依赖父母,您确实不能走啊!”他们抱住班超的马腿,使他不能前进。班超也想实现自己本来的志愿,于是重新返回疏勒。这时疏勒已有两城投降了龟兹,并与尉头国结盟。班超逮捕斩杀了叛变者,打败尉头国,杀死六百余人。疏勒再度恢复安定。
4甲寅‹十二›,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東平‹山東東平东南›地震。
〖译文〗 [4]三月甲寅(十二日),山阳、东平两地发生地震。
5東平王蒼上便宜三事。上,時掌翻。帝報書曰:「間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儻tǎng是,復慮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恢然,猶廓然也。思惟嘉謀,以次奉行。特賜王錢五百萬。」後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為,於偽翻。蒼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行,下孟翻。分,扶問翻。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事見四十四卷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秦始皇葬于驪山,徙三萬家,起驪邑;西漢因之,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賢曰:禮記曰:古者墓而不墳,故言不欲其著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fú哉!穀梁傳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預註左傳曰:郛,郭也。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於親,故以為言。追祖禰mí之深思,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使,疏吏翻。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译文〗 [5]东平王刘苍上书提出三项建议,章帝下诏答复说:“最近在官员和百姓的奏书中也有此类建议,但我见识才智浅薄,有时认为或许可行,后来又认为不可行,不知如何裁定。读到您深思熟虑写就的奏书,我心豁然开朗。我思考您的治国良策,依次实行。特别赏赐给您五百万钱。”后来,章帝打算在光武帝的原陵和明帝的显节陵两地设县,刘苍上书劝谏说:“我曾见光武皇帝亲身履行节俭的原则,他深明什么是生命之始与生命之终,恳切地指示丧葬后事。孝明皇帝大孝而不敢有所违背,遵从执行了父命。自谦的美德,这是最为盛大的了。我认为,在皇陵设邑这一制度的出现,始于强暴的秦朝。古代有墓无坟,连葬身的土垅都不要它显著突出地面,何况建立城市、修筑墙垣!上违先c帝的圣意,下造无用的工程,白白浪费国家资财,使百姓不得安宁,这不是招致祥和之气、祈求丰年的作法。望陛下履行虞舜的至孝,追念先人的深意。我实在担忧两位先帝的纯洁美德不能够永久流传!”章帝这才作罢。从此,每当朝廷遇到疑难,就派使者乘坐驿车前往咨询,刘苍则尽心答复。他的意见,全都被采纳实施。
6秋,八月,庚寅‹二十›,有星孛於天市。晉天文志:參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東北。史記曰:房為天駟;東北十二星曰旗,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內翻。
〖译文〗 [6]秋季,八月庚寅(二十日),天市星座出现异星。
7初,益州‹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西部都尉廣漢‹四川梓潼›鄭純,為政清潔,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奉珍內附;貊,莫百翻。長,知兩翻。明帝為之置永昌郡‹云南保山›,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巂唐,領不韋、巂唐、比蘇、楪yè榆、邪龍、雲南六縣。十二年,哀牢內屬,置哀牢、博南二縣,合為永昌郡。為,於偽翻。以純為太守。純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後人不能撫循夷人,九月,哀牢‹云南南部›王類牢殺守令反,攻博南‹云南永平›。
〖译文〗 [7]先前,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教化夷人貊人。夷人貊人首领对他十分敬慕,全都献上珍宝,归附汉朝。明帝在当地设立了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郑纯在任十年去世。后任太守不能安抚夷人,到本年九月,哀牢王类牢杀死郡县长官反叛,进攻博南。
8阜陵‹府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延數懷怨望,數,所角翻。有告延與子男魴造逆謀者;魴,音房。上不忍誅,冬十一月,貶延為阜陵侯,食一縣,不得與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译文〗 [8]阜陵王刘延屡屡心怀不满,有人告发他与儿子刘鲂密谋造反。章帝不忍将刘延处死,冬季十一月,将他贬为阜陵侯,只享有一个县的封地,不许他与官员人民来往。
9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南單于‹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皋林溫禺犢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北伐,將眾遁去,今復還。是歲,南部次【章:甲十六行本「次」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饑,詔稟給之。
〖译文〗 [9]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领部众返回涿邪山居住。南匈奴单于和汉朝边境郡兵及乌桓部落一同出击,将北匈奴打败。本年,南匈奴发生饥荒,章帝下诏为南匈奴供应粮食。
二年(丁丑,七七)#
1春,三月,甲辰‹八›,罷伊吾盧‹新疆哈密›屯兵,匈奴復遣兵守其地。伊吾盧置屯兵事見上卷永平十六年。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三月甲辰(初八),撤销在西域伊吾卢的屯田部队。于是北匈奴再度派兵占领该地。
2永昌‹云南保山›、越巂suǐ‹四川西昌›、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三郡兵及昆明夷鹵承等擊哀牢王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巂,音髓。
〖译文〗 [2]永昌、越、益州三郡郡兵及昆明夷人卤承等在博南进攻哀牢王类牢,大败哀牢军,斩杀类牢。
3夏,四月,戊子‹二十二›,詔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楚獄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陽獄,即阜陵王延徙封時也。
〖译文〗 [3]夏季,四月戊子(二十二日),章帝下诏,准许因楚王之案、淮阳王之案而被流放的四百余户返回故乡。
4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舊典。賢曰:漢制,外戚以恩澤封侯,故曰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遙翻。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事見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則翻。不聞澍雨之應。澍zhù,音注。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鮮,息淺翻。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事見上卷永平十五年。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且陰衛尉,天下稱之,省中御者至門,出不及履,此蘧qú伯玉之敬也;衛尉,興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內人也。蘧伯玉,衛賢大夫。蘧,求於翻。新陽侯雖剛強,微失理,然有方略,據地談論,一朝無雙;新陽侯,就也。賢曰:新陽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陽縣西南。原鹿貞侯,勇猛誠信;原鹿侯,識也。原鹿縣,屬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選臣,豈可及哉!馬氏不及陰氏遠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氣一出入之頃;屏氣者累息乃一舒氣。常恐虧先后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捨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則翻。
〖译文〗 [4]章帝打算赐封各位舅父,但马太后不同意。适逢天旱,有人上书说是因为未封外戚的缘故,于是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旧制赐封。马太后下诏说:“那些上书建议封外戚的人,都是要向朕献媚,以谋求好处罢了。从前,王氏家族一日之内有五人一起封侯,而当时黄雾弥漫,并未听说有天降好雨的反应。外戚富贵过盛,很少不倾覆的。所以先帝对他的舅父慎重安排,不放在朝廷要位,还说:‘我的儿子不应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如今有关部门为什么要将马家同阴家相比呢!况且卫尉阴兴,受到天下人的称赞,宫中的使者来到门前,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急忙出迎,如同蘧伯玉一样恭敬有礼;新阳侯阴就,虽然性格刚强,略失规矩,然而胸有谋略,以手撑地,坐着发表议论,朝中无人能与他相比;原鹿贞侯阴识,勇敢忠诚而有信义。这三个人都是天下群臣中的出类拔萃者,难道能比得上吗!马家比阴家差远了。我没有才干,日夜因恐惧而喘息不安,总怕有损先后订立的法则。即便是细小的过失,我也不肯放过,日夜不停地告诫。然而我的亲属们仍然不断犯法,丧葬时兴筑高坟,又不能及时察觉错误,这表明我的话没有人听,我的耳目已被蒙蔽。
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賢曰:大練,大帛也。杜預註左傳曰:大帛,厚繒也。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著,側略翻。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好,呼到翻。前過濯zhuó龍‹洛阳西北角›續漢志:濯龍,園名,近北宮。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遊龍,倉頭衣綠褠gōu,領袖正白,賢曰:褠,臂衣。今之臂鞲,以縛左右手,於事便也。余據字書,臂鞲之鞲從革,此褠從衣,釋單衣也,皆音古侯翻。領袖正白,言其新潔無垢汙也。衣,於既翻。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賢曰:西京外戚,呂祿、呂產,竇嬰,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誅。重,直龍翻。固不許。
〖译文〗 “我身为天下之母,然而身穿粗丝之服,饮食不求香甜,左右随从之人只穿普通帛布,不使用熏香饰物,目的就是要亲身做下面的表率。本以为娘家人看到我的行为当会痛心自责,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爱节俭’。前些时候,我经过濯龙门,看见那些到我娘家问候拜访的人们,车辆如流水不断,马队如游龙蜿蜒,奴仆身穿绿色单衣,衣领衣袖雪白。回视我的车夫,差得远了。我所以对娘家人并不发怒谴责,而只是裁减每年的费用,是希望能使他们内心暗愧。然而他们仍然懈怠放任,没有忧国忘家的觉悟。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王,更何况他们是我的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旨意,下损先人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败亡的灾祸吗!”她坚持不同意赐封。
帝省詔悲嘆,復重請曰:省,悉景翻。復,扶又翻。重,直用翻。「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衛尉,太后兄廖;兩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戶教翻。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漢封爵群臣皆涓吉。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兩善,謂國家無濫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澤封爵外家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文子曰: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臧之家後必殃。重,直龍翻。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衣食則蒙御府餘資,自西都以來,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補澣huàn之屬;飲食則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資於御府,概言之也。斯豈不可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
〖译文〗 章帝看到马太后的诏书后悲哀叹息,再次请求道:“自从汉朝建立,舅父封侯,犹如皇子为王,乃是定制。太后固然存心谦让,却为何偏偏使我不能赐恩给三位舅父!而且卫尉马廖年老,城门校尉马防、越骑校尉马光身患大病,如果发生意外,将使我永怀刻骨之憾。应当趁着吉时赐封,不可延迟。”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此事,希望能对国家和马氏双方有益,难道只是想博取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蒙受不施恩于外戚的怨恨吗?从前窦太后要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条侯周亚夫进言:‘高祖有规定,无军功者不得封侯。’如今马家没有为国立功,怎能与阴家、郭家那些建武中兴时期的皇后家相等呢!我曾观察那些富贵之家,官位爵位重迭,如同一年之中再次结果的树木,它的根基必受损伤。况且人们所以愿封为侯,不过是希望上能以丰足的供物祭祀祖先,下能求得衣食的温饱罢了。如今皇后家的祭祀由太官供给,衣食则享受御府的剩余之物,这难道还不够,而定要拥有一县的封土吗?我已深思熟虑,你不要再有疑问!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揚子曰:孝莫大於寧親,寧親莫大於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數遭變異,數,所角翻。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賢曰:拳拳,猶勤勤也,音權。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匈中氣,今所謂上氣之疾。匈,與胸同。子之未冠,由於父母,已冠成人,則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踰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專之。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方言曰:飴,餳也,宋、衛之間通語。不能復關政矣。」關,豫政也。復,扶又翻。上乃止。
〖译文〗 “儿女孝顺,最好的行为是使父母平安。如今不断发生灾异,谷价上涨数倍,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安,而皇帝却打算先为外戚赐封,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我平素刚强性急,胸有气痛之症,不可以不顺气。儿子未成年,听从父母的教导,成年以后,则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想,你是皇帝,人之君主,当然可以自行其是。但我因你尚未超过三年的服丧期,又事关我的家族,故此专断裁决。如果天地阴阳之气调和,边境宁静无事,此后你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我则只管含糖逗弄小孙,不再干预政事。”章帝这才放弃了这一打算。
太后嘗詔三輔:諸馬婚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繩之以法而奏聞也。屬,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漢列侯墳高四丈,關內侯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為言,兄衛尉廖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行,下孟翻。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kè之色,見,賢遍翻。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絕外戚之屬籍也。廣平、钜鹿、樂成王,車騎樸素,無金銀之飾,廣平王羨,钜鹿王恭,樂成王黨,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被,皮義翻。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置織室,蠶於濯龍中,續漢志:濯龍監,屬鉤gōu盾令。本註曰:濯龍,亦園名,近北宮。數往觀視,以為娛樂。數,所角翻。樂,音洛。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論語經書,小王,諸王年尚幼,未就國者。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译文〗 太后曾对三辅下诏:“马氏家族及其亲戚,如有因请托郡县官府,干预扰乱地方行政的,应依法处置、上报。”马太后的母亲下葬时堆坟稍高,马太后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她的哥哥卫尉马廖等人就立即将坟减低。在马家亲属和亲戚中,有行为谦恭正直的,马太后便以温言好语相待,赏赐财物和官位。如果有人犯了微小的错误,马太后便首先显出严肃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对于那些车马衣服华美、不遵守法律制度的家属和亲戚,马太后就将他们从皇亲名册中取消,遣送回乡。广平王刘羡、钜鹿王刘恭和乐成王刘党,车马朴素无华,没有金银饰物。章帝将此情况报告了太后,太后便立即赏赐他们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亲属全都接受太后的教导和影响,一致崇尚谦逊朴素。外戚家族惶恐不安,超过了明帝时期。马太后曾设立织室,在濯龙园中种桑养蚕,并频频前往查看,把这当成一项娱乐。她经常与章帝早晚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教授年幼的皇子读《论语》等儒家经书,讲述平生经历,终日和睦欢洽。
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事見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也。哀帝去樂府,事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去,羌呂翻。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書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行,下孟翻。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傳,直戀翻。創,初良翻。瘢,蒲官翻,痕也。好劍客,蓋指吳王闔閭也。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墨子曰:楚靈王好細腰,而國多餓人。長安語曰:賢曰:當時諺語。『城中好高結,四方高一尺;結,讀曰髻。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未幾,言未幾時也。幾,居豈翻。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賢曰:言儉素簡約,后之所安。誠令斯事一竟,竟,猶終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賢曰:薰,猶蒸也,言芳聲薰天地也。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译文〗 马廖担心马太后倡导的美好的事情难以持久,上书劝太后完成德政。他说:“从前元帝取消服官,成帝穿用洗过的衣袍,哀帝撤除乐府,然而奢侈之风不息,最终导致衰落而发生动乱的原因,就在于百姓跟随朝廷所行,而不听信朝廷所言。改变政风民风,一定要从根本着手。经传说:‘吴王好剑客,百姓多伤疤;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中喜爱高发髻,乡下的发髻高一尺;城中喜爱宽眉毛,乡下的眉毛半前额;城中喜爱大衣袖,乡下的衣袖用了整匹帛。’这些话有如戏言,但切近事实。前些时候,朝廷颁布制度后没有多久,便有些推行不下去了,虽然这或许是由于官吏不遵奉法令,但实际上是由于京城率先怠慢。如今陛下安于俭朴的生活,是出自神圣的天性,假如能将此坚持到底,那么天下人都要称诵道德,美好的名声将传遍天地,同神灵都可以相通,何况是推行法令呢!”太后认为他的话很正确,全部采纳。

5初,安夷‹青海平安›縣吏略妻卑湳nǎn種羌人婦,安夷縣屬金城郡。杜預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種,章勇翻;下同。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長,知兩翻。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勒姐羌居勒姐溪,因以為種名。於是燒當‹青海湟中一带›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顛。敗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太守郝崇。敗,補邁翻。郝,呼各翻;姓譜: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鄉,後因氏焉。詔以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北地‹寧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傅育為護羌校尉,自安夷‹青海西寧東›徙居臨羌‹青海湟源›。臨羌縣,屬金城郡。杜佑曰:臨羌在今西平郡。水經註:湟水東合安夷川水,又東逕安夷縣,故城在漢西平亭東七十里。湟水又東合勒姐溪水。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甘肅臨洮›、漢陽‹甘肅甘谷›。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漢陽。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武帝置北軍八校,中壘、屯騎、越騎、長水、胡騎、射聲、步兵、虎賁也;中興,省中壘、胡騎、虎賁,惟越騎、屯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屯騎、越騎、步兵、射聲各領士七百人,長水領烏桓胡騎七百三十六人,皆宿衛兵也。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馬防傳云:積射士。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賢曰:恐卒然有小過,愛而不罰,則廢法也。卒,讀曰猝。帝不從。
〖译文〗 [5]起初,安夷县有官吏强抢羌人卑部落的妇女为妻,被那个妇女的丈夫杀死。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凶手,直至塞外。该部落的羌人害怕受到处罚,就一同杀掉宗延,而与勒姐、吾良两个部落联合,起兵叛变。在此形势下,烧当羌人部落首领滇吾的儿子迷吾便率领各部落一同造反,打败了金城太守郝崇。章帝下诏,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由安夷迁往临羌。迷吾又和封养部落首领布桥等集结五万余人,一同进攻陇西、汉阳二郡。秋季,八月,章帝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和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的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等五校兵以及各郡的弓弩射手,共三万人,讨伐羌人。第五伦上书说:“我认为,对于皇亲国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有,但不应当委派职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若是有了过失,以法制裁就会伤害感情,以亲徇私就会违背国法。听说马防如今将要率军西征,我认为,太后恩德仁慈,皇上至为孝顺,如果突然有了小差错,怕将难以维护亲情。”章帝不采纳他的意见。
馬防等軍到冀‹甘肅甘谷›,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甘肅岷縣›,前書,隴西南部都尉治臨洮。賢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甘肅岷縣西南›不下。酈道元註水經云:望曲在臨洮西南,去龍桑城二百里。
〖译文〗 马防等人的部队到达冀县时,布桥正率羌军在临洮围攻南部都尉。马防发动进攻,打败了布桥,斩杀、俘虏四千余人,于是临洮解围。羌军全部投降,只剩下布桥等二万余人,盘踞在望曲谷,未被攻克。
6十二月,戊寅‹十六›,有星孛於紫宮。晉天文志:中宮,北極五星,鉤陳六星,皆在紫宮中。紫宮垣yuán十五星,其西蕃七,東蕃八。孛,蒲內翻。
〖译文〗 [6]十二月戊寅(十六日),紫宫星座出现异星。
7帝納竇勳女為貴人,有寵。為後諸竇竊權張本。貴人母,即東海恭王女沘bǐ陽公主也。沘,音比。
〖译文〗 [7]章帝将窦勋的女儿选为贵人,十分宠幸。窦贵人的母亲,就是东海恭王刘强的女儿阳公主。
8第五倫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為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令劉豫,冠軍‹河南鄧州西北冠军寨›令駟協,陳留縣,屬陳留郡。冠軍縣,屬南陽郡。冠,古玩翻。并以刻薄之姿,務為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議者反以為能,違天心,失經義;非徒應坐豫、協,亦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臣嘗讀書記,知秦以酷急亡國,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故勤勤懇懇,實在於此。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遠!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論語孔子之言。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上善之。倫雖天性峭直,賢曰:峭,峻也,音七笑翻。然常疾俗吏苛刻,論議每依寬厚云。
〖译文〗 [8]第五伦上书说:“光武帝继承王莽以后的局面,为政多采用严厉手段,后代沿袭,便成为风气。各郡各封国所举荐的人,多属只会应付公务的庸官,绝少宽宏博学之才,以满足朝廷的需求。陈留县令刘豫和冠军县令驷协,全都作风刻薄,务求严苛,使官民忧伤哀怨,无不痛恨他们。然而如今的舆论,反而认为他们有能力,这是违反天意,背离经书的义理。不仅应对刘豫、驷协加以惩处,还应谴责那些保举他们的人。一定要提拔任用仁慈贤能者为政,不过几个人,而风气自会转化。我曾阅读史书,知道秦朝由于残酷暴虐而亡国,又亲眼看见王莽新朝也因法令苛刻而自行毁灭。我所以恳切地上书劝谏,原因就在于此。我还听说诸亲王、公主和外戚骄傲奢侈超过了规定,京城尚且这样,如何做外地的榜样!所以孔子说:‘自身不正,虽有令而不被执行。’以身为教,众人跟从;以言为教,众人争讼。”章帝对他的意见表示赞许。第五伦虽然天性严厉梗直,却常常痛恨庸俗官吏的苛刻。他的政论,总是以宽厚为其原则。
三年(戊寅,七八)#
1春,正月,己酉‹十七›,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酉(十七日),章帝在明堂祭祀列祖列宗。登上灵台,观察天象。大赦天下。
2馬防擊布橋,大破之,考異曰:帝紀,防破羌在四月。蓋春破而京師四月始聞也。今從防傳。布橋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防還。留耿恭擊諸未服者,斬首虜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恭降。姐,音紫,又子也翻。種,章勇翻。恭嘗以言事忤馬防,初,恭出隴西,上言薦竇固鎮撫涼部,由是大忤於防。忤,五故翻。監營謁者承旨,奏恭不憂軍事,坐徵下獄,免官。監,古銜翻。下,遐稼翻。
〖译文〗 [2]马防进攻布桥,布桥大败,率领部众一万余人投降。章帝下诏,命令马防回朝。留下耿恭讨伐那些尚未归顺的部落,斩杀俘虏了一千余人。于是,勒姐、烧何等十三个部落共数万羌人,全部向耿恭投降。耿恭曾因上书奏事冒犯过马防,监军谒者便秉承马防的意思,弹劾耿恭不留意军事。耿恭因罪被召回,逮捕入狱,免去官职。
3三月,癸巳‹二›,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译文〗 [3]三月癸巳(初二),将贵人窦氏立为皇后。
4初,顯宗‹刘庄›之世,治虖沱、石臼河‹流经河北灵寿西境›,從都慮至羊膓倉‹山西静乐›,賢曰:石臼河,在今定州唐縣東北。酈道元註水經云:汾陽故城積粟所在,謂之羊膓倉,在晉陽西北;石隥縈紆,若羊膓焉,故以為名。今嵐州界羊膓阪是也。唐嵐州宜芳縣,本漢汾陽縣,隋置嵐城縣,唐更名宜芳。杜佑曰:宜芳縣有古秀容城,漢羊膓倉。余考水經註云:案司馬彪郡國志,常山南行唐縣有石臼谷,蓋欲乘呼沱之水,轉山東之漕,自都慮至羊膓倉,憑汾水以漕太原。又考郡國志,常山蒲吾縣註引古今註曰:永平十年,作常山呼沱河蒲吾渠通漕船。又考班固地理志,太原郡上艾縣註曰:綿曼水東至蒲吾入呼沱水。又蒲吾縣註曰:大白渠水首受綿曼水,東南至下曲陽入斯洨xiáo。則知此漕自大白渠入綿曼水,自綿曼水轉入汾水以達羊膓倉也。慮,音閭,杜佑曰:石臼河,在定州唐昌縣。唐昌,漢苦陘xíng縣也。欲令通漕。太原吏民苦役,連年無成,死者不可勝算。勝,音升。帝以郎中鄧訓為謁者,監領其事。訓考量隱括,賢曰:隱審量括之也。孫卿子曰:鉤木必待隱括蒸揉,然後直也。監,古銜翻。量,音良。知其難成,具以上言。上,時掌翻。夏,四月,己巳‹九›,詔罷其役,更用驢輦,更,工衡翻。歲省費億萬計,全活徒士數千人。訓,禹之子也。
〖译文〗 [4]当初,明帝时曾经治理过滹沱河和石臼河,打算让都虑到羊肠仓两地通航,以运送漕粮。工程艰巨,太原的官吏和百姓苦于徭役,连年不能完工,死亡者不可胜数。章帝任命中郎将邓训为谒者,主持这一工程。邓训经过考察测量,明白此事难以完成,便将实情一一奏报。本年夏季,四月己巳(初九),章帝下诏,撤销该项工程,改用驴车运粮。停工以后,每年节省开支以亿万计,得以活命的役夫有数千人。邓训是邓禹之子。

5閏月,西域假司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新疆和田›、拘彌‹新疆于田›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姑墨首都,新疆温宿西北›,破之,前書,姑墨國治南城,去長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斬首七百級。
〖译文〗 [5]闰九月,西域副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阗、拘弥等国军队,共一万人,进攻姑墨国石城,将石城攻破,斩杀七百人。
6冬,十二月,丁酉‹十一›,以馬防為車騎將軍。
〖译文〗 [6]冬季,十二月丁酉(十一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
7武陵‹湖南常德›漊lóu中蠻反。【賢曰:漊,水名,源出今澧州崇義縣西北。余據溫公類篇,漊,郎侯翻。】
〖译文〗 [7]武陵郡中蛮人反叛。
是歲,有司奏遣廣平王羨‹府广平,河北曲周东北›、钜鹿王恭‹府瘿陶,河北宁晋西南›、樂成王黨‹府信都,河北冀县›俱就國;上性篤愛,不忍與諸王乖離,遂皆留京師‹洛阳›。
〖译文〗 [8]本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派遣广平王刘羡、钜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一同前往他们的封国就位。章帝因手足情深,不忍心与诸亲王分离,便将他们全都留在京城。
四年(己卯,七九)#
1春,二月,庚寅‹五›,太尉牟融薨。
〖译文〗 [1]春季,二月庚寅(初五),太尉牟融去世。
2夏,四月,戊子‹四›,立皇子慶為太子。
〖译文〗 [2]夏季,四月戊子(初四),将皇子刘庆立为太子。
3己丑‹五›,徙钜鹿王恭為江陵王,汝南王暢為梁王,常山王昞bǐng為淮陽王。
〖译文〗 [3]四月己丑(初五),章帝将钜鹿王刘恭改封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改封为梁王,常山王刘改封为淮阳王。
4辛卯‹七›,封皇子伉kàng為千乘王,全為平春王。平春縣,屬江夏郡。伉,音抗。乘,繩證翻。
〖译文〗 [4]四月辛卯(初七),章帝将皇子刘伉封为千乘王,皇子刘全封为平春王。
5有司連據舊典,請封諸舅;帝‹刘炟,时年二十二›以天下豐稔rěn,方垂無事,癸卯‹十九›,遂封衛尉廖為順陽侯,順陽侯國,屬南陽郡。賢曰:故城在今鄧州穰縣西。車騎將軍防為潁陽侯,潁陽縣,屬潁川郡。執金吾光為許侯。許縣,屬潁川郡。太后聞之曰:「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賢曰:言慕古人書名竹帛,不顧命之長短。少,詩沼翻。今雖已老,猶戒之在得,論語: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惕,懼也;厲,危也。思自降損,冀乘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瞑,莫定翻。復,扶又翻。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并辭讓,願就關內侯,考異曰:皇后紀稱「廖等并辭讓,願就關內侯,太后聞之云云;廖等不得已受封爵。」按太后之辭,皆不欲封廖等之意,而史家文勢,反似太后欲令廖等受封。今輒移廖等辭讓於太后語下,使文勢有序,讀者易解。帝不許。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書辭位,帝許之。五月,丙辰‹二›,防、廖、光皆以特進就第。
〖译文〗 [5]有关部门接连以旧制为依据,请章帝赐封各位舅父。章帝因全国丰收,四方边境太平无事,四月癸卯(十九日),便将卫尉马廖封为顺阳侯,将车骑将军马防封为颍阳侯,将执金吾马光封为许侯。太后听到消息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只羡慕古人留名史册,心中不顾惜性命。如今虽已年老,仍然告诫自己不要贪得无厌。我所以日夜警惕,想自我贬损,是希望遵循这一宗旨,不辜负先帝。因此我劝导兄弟,共守此志,要使闭目身死之日,不再遗憾。不料我这老人的心愿不再被遵从!身死之日,我将永怀长恨了!”马廖等人一同辞让,愿降为关内侯,但章帝不许。马廖等人不得已而接受了封爵,但又上书请求辞去官职,章帝应允。五月丙辰(初二),马防、马廖、马光都以特进身份离开朝廷,前往邸第。
6甲戌‹二十›,以司徒鮑昱yù為太尉,南陽太守桓虞為司徒。
〖译文〗 [6]五月甲戌(二十日),将司徒鲍昱任命为太尉,将南阳太守桓虞任命为司徒。
7六月,癸丑‹三十›,皇太后馬氏崩‹年四十›。帝既為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為外家,故賈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但加貴人王赤綬,漢制:貴人綠綬,三采綠、紫、紺gàn,長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諸侯赤綬,四采赤、黃、縹piǎo、紺、長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車一駟,永巷宮人二百,賢曰:永巷宮人,宮婢也。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而已。
〖译文〗 [7]六月癸丑(三十日),皇太后马氏驾崩。章帝被马太后抱养以后,只认马氏家族为外家,所以章帝的生母贾贵人不能登御太后之位,贾氏家族没有一人蒙受恩宠荣耀。及至太后驾崩,章帝只将贾贵人的绿色绶带改为与诸侯王同级的红色绶带,并赐四马牵拉的座车一辆,永巷宫女二百人,御府各色丝绸二万匹,大司农所藏黄金一千斤,钱两千万,如此而已。
8秋,七月,壬戌‹九›,葬明德皇后。賢曰:諡法:中和純淑曰德。
〖译文〗 [8]秋季,七月壬戌(初九),安葬马太后。
9校書郎楊終建言:「宣帝博徵群儒,論定五經於石渠閣。事見二十七卷甘露三年。方今天下少事,少,詩沼翻。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壞,音怪。宜如石渠故事,永為後世則。」帝從之。冬,十一月,壬戌‹十一›,詔太常:句斷。「將、大夫、博士、郎官及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將,即亮翻。將,三署及虎賁、羽林中郎將也。大夫,光祿、太中、中散、諫議大夫也。博士,五經博士也。郎官,五署郎及尚書郎、蘭臺、東觀校書郎也。白虎觀在北宮。觀,古玩翻。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作白虎議奏,名儒丁鴻、樓望、成封、桓郁、班固、賈逵及廣平王羨皆與焉。固,超之兄也。與,讀曰預。
〖译文〗 [9]校书郎杨终建议:“宣帝曾广召儒生,在石渠阁讨论儒家《五经》��《诗经》、《书经》、《仪礼》、《易经》和《春秋》。如今天下太平,学者们得以完成事业,但那些只知分析注释文章辞句的人,却破坏了《五经》的主旨。应当依照石渠阁的先例,重新研究宏扬经书大义,作为后世永久的法则。”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冬季,十一月壬戌(十一日),章帝对太常下诏说:“命诸将、大夫、博士、郎官及儒生们在白虎观集会,就众人对《五经》的相同与不同的见解进行讨论。”章帝命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命发问,侍中淳于恭向上奏报,由章帝亲自出席,作出裁决,将结果记录下来,撰成《白虎议奏》。著名儒家学者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及广平王刘羡都曾参与此会。班固是班超之兄。
五年(庚辰,八零)#
1春,二月,庚辰朔‹一›,日有食之;詔舉直言極諫。
〖译文〗 [1]春季,二月庚辰朔(初一),出现日食。章帝下诏,命令举荐“直言极谏”��敢于直率批评朝廷的人士。
2荊‹湖北、湖南›、豫‹河南›諸郡兵討漊中‹湖南慈利›蠻,破之。漊,郎侯翻。
〖译文〗 [2]荆州、豫州诸郡郡兵讨伐中蛮人,打败蛮人叛军。
3夏,五月,辛亥‹三›,詔曰:「朕思遲直士,側席異聞,賢曰:遲,猶希望也,音持二翻。側席,謂不正坐,所以待賢良也。其先至者,各已發憤吐懣,懣,莫困翻,又莫旱翻。略聞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於左右,顧問省納。句斷。省,悉景翻。建武詔書又曰:『堯試臣以職,不直以言語筆劄。』今外官多曠,并可以補任。」
〖译文〗 [3]夏季,五月辛亥(初三),章帝下诏说:“朕希望会见正直的人士,侧坐在席上,聆听新的言论。先来到的,都已倾吐各自的愤懑,朕大致了解贤才们的志趣了。朕打算将你们全都安排在身边,以备顾问咨询。但光武皇帝在诏书中曾说:‘尧以任职能力来考察官员,而不单看他们的言论和文字。’如今地方上有很多官员出缺,你们可一并去补充接任。”
4戊辰‹二十›,太傅趙熹薨。
〖译文〗 [4]五月戊辰(二十日),太傅赵熹去世。
5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使,疏吏翻。鄯善‹新疆若羌›、于窴‹新疆和田›即時向化,鄯、上扇翻。今拘彌‹新疆于田›、莎車‹新疆莎車›、疏勒‹新疆喀什›、月氏‹都蓝市城,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赛克湖东南›、康居‹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復願歸附,復,扶又翻。欲共并力,破滅龜茲‹新疆庫車›,平通漢道。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匈奴右臂。』賢曰:前書曰:漢遣公主為烏孫夫人,結為昆弟,則是斷匈奴右臂也。哀帝時,劉歆上議曰:武帝立五屬國,起朔方伐朝鮮,起玄菟、樂浪以斷匈奴左臂也;西伐大宛,結烏孫,裂匈奴之右臂也。南面,以西為右。斷,丁管翻。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西域傳曰:自條支國乘水西行,可百餘日,近日所入也。大小欣欣,貢奉不絕,唯延【章:甲十六行本「延」作「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耆‹新疆焉耆›、龜茲‹新疆庫車›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絕域,備遭艱戹è,自孤守疏勒‹新疆喀什›,於今五載,使,疏吏翻。載,子亥翻。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謂城郭之國,若小若大,其言皆然。以是效之,賢曰:效猶驗也。則蔥領可通,古領、嶺字通。龜茲可伐。今宜拜龜茲侍子白霸為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間,龜茲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新疆莎車›、疏勒‹新疆喀什›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敦,徒門翻。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且姑墨‹新疆阿克苏西北›、溫宿‹新疆烏什›二王,特為龜茲所置,前書,溫宿國治溫宿城,去長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既非其種,種,章勇翻。更相厭苦,其勢必有降者;若二國來降,則龜茲自破。更,工衡翻。降,戶江翻;下同。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下,遐稼翻。復,扶又翻。臣超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言西域平定,廷臣畢賀,天子為之舉觴也。薦勳祖廟,布大喜於天下。」賢曰:薦,進也。勳,功也。左氏傳曰:反行飲至,舍爵策勳也。余謂超蓋言平西域,告成功於祖廟也。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徐幹上疏,願奮身佐超,帝以幹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人就超。弛,刑徒也。義從,自奮願從行者。或曰:義從胡也。從,才用翻。
〖译文〗 [5]班超想要完成平定西域的事业,上书请求用兵。他说:“我看到先帝打算开拓西域,所以向北进攻匈奴,向西派使者与各国交往,鄯善、于阗两国立即归附了汉朝。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及康居等国都愿再度归附,并准备联合力量消灭龟兹,铲平通往中国道路上的障碍。如果攻下龟兹,那么西域地区不服从汉朝的,只剩百分之一而已。前代谈论西域的人都说:‘征服三十六国,可称作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自太阳落山处以东,无不向往归顺汉朝,大国小国全都十分踊跃,不断地进贡奉献,唯独焉耆和龟兹拒不服从。先前,我曾率领部下三十六人出使绝远的异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孤守疏勒,到如今已有五年。对于异族的情况,我颇有了解。无论询问西域的大国小国,全都一致回答:依赖汉朝,等于依赖上天。从这一点能够证明,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如今应将龟兹派到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用步骑兵数百人护送,让他同西域各国组成联合部队,数月到一年间便可夺取龟兹。利用夷狄去打夷狄,这是计策中最高明的计策!我看到莎车、疏勒的土地肥沃广袤,牧草茂盛,牲畜成群,不象敦煌、鄯善一带,用兵无须消耗中原物资,而粮秣却自给自足。而且姑墨、温宿两国国王系由龟兹特别委任,他们与本国人既非同种,又相互厌恶敌对,迫于形势,一定会有人投降。如果这两国归顺了汉朝,那么龟兹便不攻自败。请将我的奏章交付朝廷讨论,作为决事的参考。真的有一点可行之处,死又有何遗憾!但微臣班超特别幸运地得到了神灵的保佑,我希望且不要倒下死去,愿亲眼看到西域归顺,陛下举起祝福万年的酒觞,向祖庙祭告献功,向天下宣布大喜。”奏书呈上,章帝知道这一事业可以成功,便召集群臣商议,准备给班超派兵。平陵人徐干上书朝廷,愿奋勇出征,做班超的助手。于是章帝将徐干任命为副司马,率领免刑囚徒及志愿从军的义勇,共一千人,到西域听候班超指挥。
先是莎車‹新疆莎車›以為漢兵不出,先,悉薦翻。遂降於龜茲‹新疆庫車›,而疏勒‹新疆喀什›都尉番辰亦叛。賢曰:番,音潘。會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欲進攻龜茲‹新疆庫車›,以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赛克湖东南›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事見二十一卷元封六年。妻,七細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事見二十四卷本始三年。卒,子恤翻。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
〖译文〗 此前,莎车认为汉朝不会出兵,便向龟兹投降,疏勒都尉番辰也背叛了汉朝。恰好徐干赶到,班超便和他一同进攻番辰。他们大败番辰,斩杀了一千多人。班超打算攻打龟兹,认为乌孙兵强,应当利用乌孙的力量,于是上书说:“乌孙是个大国,有善射之兵十万,因此武帝把公主嫁给了乌孙王。到孝宣皇帝时,终于收到成效。如今应当派使者去招抚慰问,使乌孙与我们同心合力。”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六年(辛巳,八一)#
1春,二月,辛卯‹十七›,琅邪‹府开阳,山东临沂›孝王京薨。
〖译文〗 [1]春季,二月辛卯(十七日),琅邪王刘京去世。
2夏,六月,丙辰‹十五›,太尉鮑昱薨。
〖译文〗 [2]夏季,六月丙辰(十五日),太尉鲍昱去世。
3辛未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3]六月辛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4秋,七月,癸巳‹二十二›,以大司農鄧彪為太尉。
〖译文〗 [4]秋季,七月癸巳(二十二日),将大司农邓彪任命为太尉。
5武都‹甘肅成縣›太守廉范遷蜀郡‹四川成都›太守。成都民物豐盛,邑宇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更,工衡翻。屬,之欲翻;聯也,聯日有火也。范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以為便,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廉范,字叔度。不禁火,民安作。賢曰:作,協韻則護翻。昔無襦rú,今五絝kù。」襦,汝朱翻,短衣也。絝,五故翻,脛衣也。
〖译文〗 [5]武都太守廉范调任蜀郡太守。成都人民富有,物产丰盛,城中房屋十分拥挤。以往制度规定:禁止人民夜间劳作,以防火灾。然而人们互相隐瞒,暗中用火,结果火灾连日不断。于是廉范便撤销了原来的禁令,只严格规定储水防火而已。百姓感到便利,他们歌颂廉范道:“廉叔度,来太晚!不禁火,民平安。从前没有短上衣,今有五条裤子穿。”
6帝‹刘炟,时年二十四›以沛‹安徽淮北›王等將入朝,遣謁者賜貂裘說文曰:貂鼠大而黃黑,出胡丁零國。及太官食物、珍果,又使大鴻臚竇固持節郊迎。臚,陵如翻。帝親自循行邸第,行,下孟翻。豫設帷牀,其錢帛、器物無不充備。
〖译文〗 [6]章帝因沛王等诸亲王即将入京朝见,派谒者赐给他们貂皮袍、太官食物和珍奇的果品,并让大鸿胪窦固持符节到郊外迎接。章帝亲自到各封国设在洛阳的官邸巡视,预备帐床。接待沛王等人所需的钱帛、什器、物品等十分齐备。
七年(壬午,八二)#
1春,正月,沛‹安徽淮北›王輔、濟南‹山东章丘›王康、東平‹山东东平东南›王蒼、中山‹河北定州›王焉、東海‹山东曲阜›王政、琅邪‹山东临沂›王宇來朝。政,東海王彊子。宇,琅邪王京子。濟,子禮翻。詔沛、濟南、東平、中山王贊拜不名;賢曰:謂讚者不唱其名。余謂四王,帝諸父也,故異其禮。升殿乃拜,上親答之,所以寵光榮顯,加於前古。每入宮,輒以輦迎,至省閣乃下,省閣,入禁中閣門也。上為之興席改容,為,於偽翻;下同。皇后親拜於內;皆鞠躬辭謝不自安。鞠,曲也。鞠躬,曲身也。三月,大鴻臚奏遣諸王歸國,帝特留東平王蒼於京師。
〖译文〗 [1]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来京城朝见。章帝下诏,命沛王、济南王、东平王和中山王朝拜时不唱名。四王上殿后才向章帝叩拜,章帝则亲自还礼,以显示对他们的恩宠和给予的荣耀,超过了前代。每当他们进宫的时候,章帝就派辇车去接,他们直到禁宫门口才下车步行。章帝见到他们以后,起身迎接,神态恭敬,皇后则亲自在内室参拜。四王全都鞠躬辞谢,心不自安。三月,大鸿胪上奏,请命令诸亲王返回封国。章帝特命东平王刘苍留在京城。
2初,明德太后為帝納扶風‹陝西興平›宋楊二女為貴人,大貴人生太子慶;梁松弟竦sǒng有二女,亦為貴人,小貴人生皇子肇。竇皇后無子,養肇為子。宋貴人有寵於馬太后,太后崩,竇皇后寵盛,與母沘bǐ陽公主謀陷宋氏,沘,音比。外令兄弟求其纖過,內使御者偵伺得失。賢曰:偵,候也;音丑政翻。廣雅曰:偵,問也。伺,相吏翻。宋貴人病,思生兔,兔,獸名。口有缺,尻kāo有九孔,舐shì毫而孕,生子從口出。霜前獵取而食之,其味甚美。令家求之,因誣言欲為厭勝之術,厭,一葉翻,又於琰yǎn翻。由是太子出居承祿觀。續漢志:中藏府有承祿署。夏六月,甲寅‹十八›,詔曰:「皇太子‹刘庆›有失惑無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廟。大義滅親,春秋左氏傳之言。況降退乎!今廢慶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訓懷袵,袵,衣襟,亦臥席也。今以肇為皇太子。」遂出宋貴人姊妹置丙舍,丙舍,宮中之室,以甲乙丙為次也。續漢志:南宮有丙署。使小黃門蔡倫案之。二貴人皆飲藥自殺,父議郎楊免歸本郡。慶時雖幼,亦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憐之,敕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亦親愛慶,入則共室,出則同輿。
〖译文〗 [2]当初,马太后为章帝选纳扶风人宋杨的两个女儿为贵人,其中大贵人生下了太子刘庆。梁松的弟弟梁竦有两个女儿,也是章帝的贵人,其中小贵人生下了皇子刘肇。窦皇后没有儿子,便抚养刘肇,做为自己的儿子。宋贵人姐妹得到马太后的宠爱。马太后驾崩以后,窦皇后大受章帝恩宠,便同母亲阳公主阴谋陷害宋氏姐妹。她命自己的兄弟在外面搜求宋家的微小过失,让宫中的侍者在内部伺察宋氏姐妹的行动。宋贵人患病,想吃鲜兔,曾吩咐娘家寻找,于是窦皇后就诬告宋贵人要作法诅咒。章帝因此命太子搬出太子宫,到承禄观居住。夏季,六月甲寅(十八日),章帝下诏说:“皇太子精神恍惚失常,不能够侍奉宗庙。大义之下,亲情可灭,何况是贬降?今废去刘庆的皇太子名号,改封为清河王。皇子刘肇,由皇后抚育,在怀抱中就承受教诲。现将刘肇立为皇太子。”于是将宋贵人姐妹逐出内宫,囚禁丙舍,命小黄门蔡伦负责审问。两位贵人双双喝下毒药自杀,她们的父亲、议郎宋杨被免官,逐回原郡。当时刘庆虽然年幼,也知道躲避嫌疑,畏惧灾祸,口中不敢提到宋氏。章帝又生怜惜之心,命令皇后:要使刘庆的衣服和太子一样。太子刘肇也和刘庆十分友爱,他们入则同在一室,出则同乘一车。
3己未‹二十三›,徙廣平‹河北曲周东北›王羨為西平‹河南舞阳东南›王。西平縣,屬汝南郡。賢曰:西平故栢子國,在今豫州吳房縣西北。
〖译文〗 [3]六月己未(二十三日),将广平王刘羡改封为西平王。
4秋,八月,飲酎zhòu畢,酎,直又翻。有司復奏遣東平王蒼歸國,復,扶又翻。帝乃許之,手詔賜蒼曰:「骨肉天性,誠不以遠近為親疏;然數見顏色,數,所角翻。情重昔時。念王久勞,思得還休,欲署大鴻臚奏,不忍下筆,顧授小黃門;賢曰:大鴻臚奏主歸國,小黃門受詔者。臚,陵如翻。中心戀戀,惻然不能言。」於是車駕祖送,祖道供張以送之。流涕而訣;復賜乘輿服御、珍寶、輿馬,錢布以億萬計。復,扶又翻。乘,繩證翻。
〖译文〗 [4]秋季,八月,在宗庙举行酎礼之后,有关官员再度上奏,请命令东平王刘苍返归封国。章帝这才应允,并亲手写诏赐给刘苍。诏书说:“骨肉之情,乃是天性,确实不因相隔远近而有亲疏之别。然而我们数次见面,感情愈重于昔时。想到大王久在京师劳累,希望能回国休养,我打算签署大鸿胪的奏书,却又不忍落笔,回望小黄门,授命传送此信。心中恋恋不舍之情,悲伤不能尽言。”于是章帝亲自祭祀路神,为刘苍送行,洒泪而别。并再次赐给东平王御用衣服器物、珍宝、车马、钱布,价值亿万。
5九月,甲戌‹十›,帝幸偃師‹河南偃師›,偃師縣,屬河南郡。東涉卷津‹河南原阳西娄庄北›,卷縣,屬河南郡,其北即河津。卷,丘權翻。至河內‹河南武陟›,下詔曰:「車駕行秋稼,觀收穫,行,下孟翻。因涉郡界,皆精騎輕行,無他輜重。重,直用翻。不得輒脩道橋,遠離城郭,離,力智翻。遣吏逢迎,刺探起居,賢曰:刺探,謂候伺也。刺,七亦翻。探,音湯勘翻出入前後,以為煩擾。動務省約,但患不能脫粟sù瓢飲耳。」賢曰:晏子相齊,食脫粟之飯。孔子曰:顏回一瓢飲。己酉,進幸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辛卯‹二十七›,還宮。
〖译文〗 [5]九月甲戌(初十),章帝临幸偃师县,东行,在卷县渡口渡过黄河,到达河内郡。下诏说:“朕巡视秋季庄稼,查看收获情况,因而进入河内郡界。一路都是轻装前进,并无其它辎重。地方官府不得为此筑路修桥,不得派官吏远离城郭迎接,打听伺候饮食行卧,出出进进,跑前跑后,带来烦扰。一切举动务求简省,朕只恨自己不能食糙米之饭,饮瓢中之水罢了!”九月己酉(疑误),章帝临幸邺城。九月辛卯(二十七日),返回京城皇宫。
6冬,十月,癸丑‹十九›,帝行幸長安,封蕭何末孫熊為酇侯。進幸槐里‹陝西興平›、岐山‹陝西岐山东北›;槐里縣,屬扶風。杜佑曰:槐里,周曰犬丘,秦曰廢丘,漢改曰槐里。岐山,在扶風美陽縣。又幸長平‹陝西涇陽东南›,御池陽宮,東至高陵‹陝西高陵›;十二月丁亥,還宮。
〖译文〗 [6]冬季,十月癸丑(十九日),章帝出行,临幸长安,将萧何的末代子孙萧熊封为侯。并前往槐里、岐山。又临幸长平和池阳宫,东行到高陵。十二月丁亥(疑误),返回京城皇宫。
7東平獻王蒼疾病,考異曰:范書作「憲」,今從袁紀。馳遣名醫、小黃門侍疾,使者冠蓋不絕於道。又置驛馬,千里傳問起居。傳,直戀翻。
〖译文〗 [7]东平献王刘苍患病,章帝贤急派遣名医和小黄门前往诊治。问病的使者车驾在路上前后不断。又设专用驿马,在千里之间传达问候东平王的病情。
八年(癸未,八三)#
1春,正月,壬辰‹二十九›,王薨。詔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來章奏,并集覽焉。」遣大鴻臚持節監喪,上,時掌翻。監,古銜翻。令四姓小侯、諸國王、主悉會葬。
〖译文〗 [1]春季,正月壬辰(二十九日),东平王刘苍去世。章帝下诏,命令东平国中傅:“将东平王自建武以来的奏章加封上送,我要集中阅览。”并派大鸿胪持符节主持治丧,命令樊、阴、郭、马四姓小侯和各封国的亲王、公主都去参加葬礼。
2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樓訾zī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款五原‹内蒙包头›塞降。稽留斯等部落,蓋居三木樓山。訾,子斯翻。
〖译文〗 [2]夏季,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余人到五原塞归降。
3冬,十二月,甲午‹七›,上行幸陳留‹河南陳留›、梁國‹河南商丘›、淮陽‹河南淮陽›、潁陽‹河南襄城东北颖桥镇北›;戊申‹二十一›,還宮。
〖译文〗 [3]冬季,十二月甲午(初七),章帝出行,临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十二月戊申(二十一日),返回京城皇宫。
4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慶;諸竇聞而惡之。惡,烏露翻。皇后欲專名外家,忌梁貴人姊妹,數譖之於帝,數,所角翻。漸致疏嫌。是歲,竇氏作飛書,陷梁竦sǒng以惡逆,賢曰:飛書,若今匿名書也。竦遂死獄中,家屬徙九真‹越南清化›,貴人姊妹以憂死。辭語連及梁松妻舞陰公主,坐徙新城‹河南伊川西南古城村›。新城縣屬河南郡。賢曰:今洛州伊闕縣。
〖译文〗 [4]皇子刘肇被立为太子以后,梁家私下互相庆贺。窦家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厌恶。窦皇后想使窦家成为刘肇唯一的舅家,因而忌恨梁贵人姐妹,不断地在章帝面前进行诋毁,逐渐使章帝与她们日益疏远而产生嫌弃之心。本年,窦家用匿名书诬告梁竦,使他陷入谋反大罪。梁竦死在狱中,家属被流放到九真,梁贵人姊妹则忧愁而死,梁竦的供词牵连到梁松的妻子舞阴公主,舞阴公主因罪被贬逐到新城。
5順陽侯馬廖,謹篤自守,而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弟,皆驕奢不謹。校書郎楊終與廖書,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賢曰:廖弟防及光俱為黃門郎。即無長君退讓之風,孝文竇皇后兄長君,退讓不敢以富貴驕人。長,知兩翻。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要,一遙翻。行,下孟翻。縱而莫誨,視成任性,覽【張:「覽」作「鑒」。】念前往,可為寒心!」廖不能從。防、光兄弟資產巨億,大起第觀,觀,古玩翻。彌亘gèn街路,食客常數百人。防又多牧馬畜,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敕,斂,力贍翻。喜,許記翻。數,所角翻。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
〖译文〗 [5]顺阳侯马廖为人谨慎小心,但天性厚道宽容,不能管教约束马家子弟。因此,马家子弟全都骄傲奢侈,为所欲为。校书郎杨终曾给马廖写信,告诫他说:“阁下的地位尊贵显要,四海之内,众人瞩望。您的弟弟、黄门郎马防、马光都还年轻,血气方刚,他们既没有文帝窦皇后的哥哥长君的退让精神,却反而结交一些轻浮狡猾、品行不端的宾朋。您对他们放纵而不加教诲,眼看他们养成了任性的作风。回顾前事,我要为马家感到寒心!”马廖未能接受他的劝告。马防、马光兄弟的财产无数,他们大规模地建造宅第,使房屋连绵相接,占满街巷,食客经常有数百之多。马防还饲养了大批马匹牲畜,对羌人胡人征收赋税。章帝对此感到不悦,屡次下令进行谴责,并处处予以限制。于是马家的权势稍有减损,宾朋也逐渐离去。
廖子豫為步兵校尉,投書怨誹。於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上,時掌翻。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諐qiān田廬,許侯,光也。賢曰:留之於京,守田廬而思愆過也。諐,與愆同。有司勿復請,復,扶又翻。以慰朕渭陽之情。」秦康公送舅晉文公於渭陽,念母之不見也。其詩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光比防稍為謹密,故帝特留之,後復位特進。豫隨廖歸國,考擊物故。謂死於考掠也。後復有詔還廖京師。復,扶又翻。
〖译文〗 马廖的儿子马豫任步兵校尉,投书表示怨恨不满。于是有关部门对马豫连同马防、马光兄弟一并进行弹劾,称马防、马光的豪华奢侈,超过他们的身份,扰乱了圣明的礼教。建议将马氏兄弟一律免官,命他们前往各自封国。马廖等人即将上路时,章帝下诏说:“舅父一家全都前往封国,四季祭祀陵庙时便没有助祭先后的人了,朕甚感悲伤。今命许侯马光留下,在乡间田庐闭门思过。有关部门不要再提出异议,以慰朕的甥舅之情。”马光较马防谨慎收敛一些,所以章帝特别将他留下,后又恢复他的特进之位。马豫随马廖到封国,被审讯拷打致死。后来,章帝又下诏书,命马廖返回京城。
諸馬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憲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篤為黃門侍郎,并侍宮省,賞賜累積;喜交通賓客。喜,許記翻。司空第五倫上疏曰:「臣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讓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樂,音洛。好,呼到翻。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賣,少,詩沼翻。更,工衡翻。雲集其門,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云,『以貴戚發錮,當復以貴戚浣濯zhuó之,復,扶又翻。猶解酲chéng當以酒也。』病酒曰酲。詖bì險趣勢之徒,誠不可親近。趣,七喻翻。近,其靳翻。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敕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憲永保福祿,君臣交歡,無纖介之隙,此臣之所至願也!」
〖译文〗 马家获罪以后,窦家地位愈加显赫。窦皇后的哥哥窦宪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任黄门侍郎,二人同在宫中服务,受到大量赏赐,喜欢结交宾朋。司空第五伦上书说:“我看到虎贲中郎将窦宪,身为皇后的亲属,统御皇家禁军,出入宫廷,正值壮年,志向美好,恭敬谦让,乐于为善,这诚然是他喜好结交士子的原因。然而那些奔走出入于皇亲国戚门下的人,多有劣迹和罪过,在政治仕途上受到压制,特别缺少守分安贫的节操。官僚中的志趣低下之辈,更互相推荐吹捧,大量涌向他的家门,这将是骄傲放纵产生的根源。三辅地区喜好议论的人甚至说:‘因贵戚连累而遭贬黜压制,应当重新由贵戚来清洗罪过,犹如应当用酒来解醉一样。’那些邪僻阴险、趋炎附势之辈,实在不能亲近。我希望陛下和皇后严令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得随便结交官僚士子。防备于祸患萌芽以前,思虑于灾害无形之时,使窦宪永保荣华富贵。而君臣同欢,没有丝毫隔阂,是我最大的愿望!”
憲恃宮掖聲勢,自王、主及陰、馬諸家,莫不畏憚。憲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沁水公主,明帝女。沁水縣,屬河內郡。師古曰:沁,音千浸翻。主逼畏不敢計。計,猶今言計較也。後帝出過園,過,工禾翻;下同。指以問憲,憲陰喝不得對。賢曰:陰喝,猶噎塞也。陰,音於禁翻。喝,音一介翻。余謂喝,訶hē也;許葛翻。陰,密也,潛也;當帝問之時,密訶左右不得對也。觀帝以趙高指鹿為馬責憲,則陰喝之義可知矣。後發覺,帝大怒,召憲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事見八卷秦二世三年。賢曰:愈,差也。久念使人驚怖。怖,普布翻。昔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糾察,賢曰:以陰、鄧皆外戚,恐其踰侈,故使更相糾察也。博,陰興之子。更,工衡翻。故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貴主尚見枉奪,何況小民哉!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賢曰:鳥子生而啄曰雛。憲大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毀服,猶降服也。為,於偽翻。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译文〗 窦宪倚仗皇后的影响和势力,从亲王、公主,到阴家、马家等外戚,没有人不怕他。窦宪曾以低价强买沁水公主的庄园,公主害怕他的权势而不敢计较。后来章帝出行时经过那里,指着庄园向窦宪询问,窦宪暗中喝阻左右的人不得照实回答。后来,章帝发现了真相,大为愤怒,把窦宪叫来严厉责备道:“深思以前经过你强夺的公主庄园时,你为什么要采取甚于赵高指鹿为马的欺骗手段!此事多想令人震惊。从前,在永平年间,先帝经常命令阴党、阴博、邓叠三人互相监察,所以诸贵戚中没有人敢触犯法律。如今尊贵的公主尚且横遭掠夺,何况小民呢!国家抛弃窦宪,就像丢掉一只小鸟和腐臭的死鼠!”窦宪大为恐惧,窦皇后也因此脱去皇后的衣饰深切地表示谢罪。过了很久,章帝的愤怒才告平息,命窦宪将庄园还给公主。章帝虽对窦宪没有依法治罪,但也不再委以重任。
臣光曰:人臣之罪,莫大於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謂竇憲何異指鹿為馬,善矣;然卒不能罪憲,卒,子恤翻。則姦臣安所懲哉!夫人主之於臣下,患在不知其姦,苟或知之而復赦之,復,扶又翻。則不若不知之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為姦而上不之知,猶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討,彼知其不足畏也,則放縱而無所顧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惡而不能去,去,羌呂翻。人主之深戒也。溫公此論,用齊桓公、管仲論郭公所以亡國之意。為竇憲擅權張本。
〖译文〗 臣司马光曰:臣子的罪恶,莫过于欺骗君主,所以圣明的君主痛恨这种行为。孝章皇帝称窦宪的行为无异于指鹿为马,这是对的;然而他最终不能降罪于窦宪,那么奸臣在哪里受惩诫呢!君主对待臣子,困难在于不知道谁是邪恶之辈,假如已经知道而又将他赦免,那还不如不知道更好。为什么这样讲?奸臣为非作歹而君主不知,奸臣心中还有所畏惧;君主已知而又不能予以处罚,奸臣便明白君主不值得畏惧,就会放纵大胆而无所顾忌了!因此,已知良臣而不能任用,已知恶人而不能铲除,乃是君主的大戒。
6下邳‹江蘇睢宁北古邳镇›周紆yū為雒陽令,紆,邕具翻。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數。數,所具翻。【章:甲十六行本無「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紆厲聲怒曰:「本問貴戚若馬、竇等輩,豈能知此賣菜傭乎!」於是部吏望風旨,爭以激切為事,貴戚跼蹐jí,跼,音局。蹐,資昔翻。毛氏曰:跼,曲也;蹐,累足也。京師肅清。竇篤夜至止姦亭,亭長霍延拔劍擬篤,肆詈lì恣口。篤以表聞,詔召司隸校尉、河南尹詣尚書譴問;遣劍戟士收紆,送廷尉詔獄,劍戟士,左右都候掌之。數日,貰shì出之。賢曰:貰,赦也;市夜翻。余謂以貰之為是,則收之為非。
〖译文〗 [6]下邳人周纡被任命为洛阳令。他下车伊始,首先询问当地大族的户主姓名。下属官吏便历数里巷豪强的姓名向他报告。周纡厉声怒喝:“我问的本是象马家、窦家那样的皇亲国戚,难道会管这些卖菜的贩夫吗!”于是下属官吏按照他的意图,争着用激烈的手段行事。贵戚们畏缩不安而举止收敛,京城不法行为绝迹,秩序井然。窦笃曾夜行到止奸亭,遭到亭长霍延的阻拦。霍延拔剑指向窦笃,并肆意谩骂。窦笃将此事上报章帝。章帝下诏,命司隶校尉、河南尹去见尚书,接受申斥责问;派武装士兵逮捕周纡,押送廷尉诏狱。数日后,将他赦免释放。
7帝拜班超為將兵長史,大將軍置長史、司馬;其不置將軍而長史特將者為將兵長史。以徐幹為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邑到于窴‹新疆和田›,值龜茲‹新疆庫車›攻疏勒‹新疆喀什›,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樂,音洛。超聞之歎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事見三卷周赧王七年。參,疏簪翻。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去,羌呂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任,音壬。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敗,補邁翻。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卹xù人言!賢曰:疚,病也;恤,憂也。論語,孔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左氏傳曰:詩云:禮義不愆,何卹人之言!詩,謂逸詩也。省,悉景翻。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译文〗 [7]章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徐干为军司马。又另派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回国。李邑到达于阗时,正值龟兹进攻疏勒,他因恐惧而不敢前进,便上书声称西域的功业不可能成功,还大肆诋毁班超,说班超:“拥爱妻,抱爱子,在外国享安乐,没有思念中原之心。”班超听到消息后叹息道:“我虽不是曾参,却碰到曾参所遇的三次谗言,恐怕要受到朝廷的猜疑了!”于是将妻子送走。章帝知道班超的忠心,便严厉斥责李邑说:“纵然班超拥爱妻,抱爱子,而思念家乡的汉军还有一千余人,为什么能都与班超同心呢!”章帝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听候指挥,并下诏给班超说:“如果李邑在西域能够胜任,就留他随从办事。”但班超却随即派李邑带领乌孙送往汉朝做人质的王子返回京城。徐干对班超说:“先前李邑亲口诋毁阁下,想要破坏我们在西域的事业,如今为何不以诏书为理由将他留下,另派其他官员送人质呢?”班超说:“这话是多么的浅陋!正是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如今才派他回去。我自问内心无愧,为什么要怕别人的议论!为求自己称心快意而留下李邑,不是忠臣所为。”
8帝以侍中會稽‹江苏苏州›鄭弘為大司農。會,工外翻。舊交趾七郡貢獻轉運,皆從東冶‹福建福州›汎海而至,交趾州部南海‹廣東廣州›、蒼梧‹廣西梧州›、鬱林‹廣西桂平›、合浦‹廣西合浦东北›、交趾‹越南河內东北北宁府›、九真‹越南清化›、日南‹越南东河›七郡。賢曰:東冶縣,屬會稽郡。太康地理志云:漢武帝名為東冶,後改為東候官,今泉州閩縣是。風波艱阻,沉溺相係。沉,持林翻。溺,奴歷翻。弘奏開零陵‹湖南永州›、桂陽‹湖南郴州›嶠道,自是夷通,遂為常路。賢曰:嶠,嶺也。夷,平也。余據武帝遣路博德伐南越,出桂陽,下湟水,則舊有是路,弘特開之使夷通。在職二年,所省息以億萬計。遭天下旱,邊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tǎng藏殷積。說文曰:帑,金帛所藏之府。帑,他朗翻。藏,祖浪翻。弘又奏宜省貢獻,減傜費以利飢民;帝從之。
〖译文〗 [8]章帝将侍中会稽人郑弘任命为大司农。以往,交趾州所属的七个郡向京城输送贡品,全都经东冶渡海运来。海上风浪颠簸,航程艰险,不断发生船沉人亡的事故。于是郑弘上书,建议开辟零陵、桂阳的山道。自此,从交趾到内地畅通无阻,这条路便成为常用的干线。郑弘在任两年,节省了亿万经费。当时全国大旱,边疆又有警报,人民粮食不足,但国库充实,积存的物资很多。郑弘还上书提出应当免除若干地区的进贡,减轻徭役开支,以利于饥民。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元和元年(甲申,八四)是年八月,方改元。#
1春,閏正月,辛丑‹十五›,濟陰‹山东定陶›悼王長薨。濟,子禮翻。
〖译文〗 [1]春季,闰正月辛丑(十五日),济阴悼王刘长去世。
2夏,四月,己卯‹二十四›,分東平國‹山东东平东南›,封獻王子尚為任城王‹山东济宁东南›。任城國,在雒陽東千一百里。任,音壬。
〖译文〗 [2]夏季,四月己卯(二十四日),分出东平国部分封土,将前东平王刘苍之子刘尚封为任城王。
3六月,辛酉‹七›,沛‹安徽淮北›獻王輔薨。
〖译文〗 [3]六月辛酉(初七),沛献王刘辅去世。
4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懈,古隘翻。而吏事寖疏,疏,與踈同。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大鴻臚韋彪上議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行,下孟翻;下同。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賢曰:孝經緯之文也。夫人才行少能相兼,少,詩沼翻。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論語孔子之言也。公綽,魯大夫,趙、魏,晉卿之邑也。家臣稱老。公綽性寡欲,趙、魏老優閒無事。滕、薛小國,大夫職繁,故不可為也。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蒼頡篇曰:鍛,椎也。鍛鍊,猶成熟,言深文之吏,入人之罪,猶工冶陶鑄鍛鍊,使之成熟也。近,其靳翻。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史記曰:明其等曰閥。積功曰閱。行,下孟翻。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樞要,在於尚書,賢曰:百官志曰:尚書,主知公卿、二千石吏官上書外國夷狄事,故曰樞要。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間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鑒嗇夫捷急之對,深思絳侯木訥nè之功也。」嗇夫事見十四卷文帝三年。帝皆納之。彪,賢之玄孫也。韋賢相元帝。
〖译文〗 [4]许多人上书指出:“各郡、各封国举荐人才,多不依据功劳大小,因此官吏越来越不尽职,办事效率日趋低落,其责任在于州郡官府。”章帝下诏命令公卿大臣对此进行讨论。大鸿胪韦彪上书说:“朝廷以选拔贤才为职责,而贤才则以孝顺父母为第一要务。因此,要想得到忠臣,就必须到孝子之门访求。人的才干、品行很少能够兼备,所以孟公绰能轻松胜任晋国赵、魏两家的家臣,却做不了滕、薛两国的大夫。忠孝的人,心地较为仁厚;而干练苛刻的官吏,性情较为凉薄。选拔人才,应当首先考虑才干品行,不能只根据资历,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二千石官的选用。如果二千石官贤能,那么他所举荐的必定都是人才。”他还上书说:“朝廷的机要在尚书,尚书的任命,岂能不慎重!然而近来尚书多由郎官升任,他们虽然通晓法令条文,擅长应对,但这只是一点小聪明,多没有处理大事的才能。虎圈啬夫曾敏捷地回答文帝的询问,但张释之认为不能因此而予以提拔;绛侯周勃质朴而不善于辞令,却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圣上应当借鉴史事,三思而行。”章帝将他的意见全部采纳。韦彪是韦贤的玄孙。
5秋,七月,丁未‹二十三›,詔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蒼頡篇曰:掠,問也。廣雅曰:榜,擊也,音彭。說文曰:笞,擊也。立,謂立而考訊之。掠,音亮。榜,音彭。又令丙,箠長短有數。賢曰:令丙為篇之次也,前書音義曰:令有先後,有令甲、令乙、令丙。又景帝定箠令,箠長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節。故云長短有數。箠,止蘂翻。自往者大獄以來,掠考多酷,鉆鑽之屬,慘苦無極。大獄,謂楚王英等獄也。鉆,其廉翻。說文曰:鉆,鍛也。國語曰:中刑用鑽鑿,皆謂慘酷其肌膚也。念其痛毒,怵然動心!怵,敕律翻,悚懼也。宜及秋冬治獄,明為其禁。」治,直之翻。
〖译文〗 [5]秋季,七月丁未(二十三日),章帝下诏:“汉律规定:‘拷问犯人只许使用以下手段:杖击、鞭打、罚站。’此外,《令丙》对刑棍的长短有具体的规定。自从先前大狱兴起以来,审案拷问多采用残酷的方式,诸如铁钳锁c颈、锥刺肌肤之类,真是惨痛无比。想到毒刑的苦楚,令人恐惧而心惊!今后应当等到秋冬两季再审理案件,并明确规定禁止事项。”
6八月,甲子‹十一›,太尉鄧彪罷,以大司農鄭弘為太尉。
〖译文〗 [6]八月甲子(十一日),将太尉邓彪免官,任命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7癸酉‹二十›,詔改元。改元元和。丁酉,車駕南巡。詔:「所經道上州【章:甲十六行本「州」作「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縣,毋得設儲跱zhì。賢曰:儲,積也;跱,具也;言不得豫有蓄備。跱,丈里翻。命司空自將徒支拄橋梁。司空掌水土,故使之。拄,竹柱翻。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探,湯勘翻。二千石當坐。」
〖译文〗 [7]八月癸酉(二十日),下诏改变年号。八月丁酉(疑误),章帝到南方巡视。下诏说:“沿途所经各州、各县,不得事先积蓄用品。命司空自带工人修架桥梁。若有派遣使者接驾,打探行踪动静的,要向郡太守问罪。”
8九月,辛丑‹十八›,幸章陵‹湖北棗陽南›;十月,己未‹七›,進幸江陵‹湖北江陵›;還,幸宛‹河南南陽›。召前臨淮‹江蘇泗洪›太守宛‹河南南陽›人朱暉拜尚書僕射。宛,於元翻。暉在臨淮‹江蘇盱眙›,有善政,民歌之曰:「強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時坐法免,家居,東觀記曰:坐考長史,囚死獄中,州奏免官,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七›,車駕還宮。尚書張林上言:「縣官經用不足,宜自煮鹽,及復脩武帝均輸之法。」煮鹽、均輸,皆始於武帝。賢曰:武帝作均輸法,謂州郡所出租賦并雇運之直,官總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轉輸於京,謂之均輸。朱暉固執以為不可,曰:「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賈,音古。鹽利歸官,則下民窮怨,誠非明主所宜行。」帝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義,【章:甲十六行本「義」作「議」;乙十一行本同。】樂,音洛。駁,北角翻。黃髮無愆qiān;黃髮,老稱,謂朱暉也。詔書過耳,何故自繫!」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復,扶又翻;下同。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謂譴讓已臨乎其前也。怖,普布翻。柰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為,乃共劾奏暉。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帝意解,寢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暉起居,賢曰:直事郎,謂署郎當次直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起謝;上既加禮,乃起謝;所謂強直自遂也。復賜錢十萬,布百匹,衣十領。
〖译文〗 [8]九月辛丑(十八日),章帝临幸章陵。十月,己未(初七),又临幸江陵。在归途之中,又临幸宛城。章帝召见前任临淮太守、宛人朱晖,将他任命为尚书仆射。朱晖在临淮任上作了不少好事,人民歌颂道:“刚强自专,南阳朱季,官怕其威,民怀其惠。”当时朱晖因犯法免职,正在家中闲居,因此章帝召他出来任用。十一月己丑(初七),章帝返回京城皇宫。尚书张林上奏说:“国家经费不足,应当由官府自行煮盐专卖,并恢复武帝时的均输法。”朱晖坚决反对这一建议,他说:“实行均输法,会使官员和商贩没有区别。而将卖盐所得之利归于官府,盐民就会因为贫困产生怨恨,这实在不是圣明君王所应作的事情。”于是章帝大怒,严厉斥责尚书台官员,朱晖等人全都自投监狱等待问罪。三天以后,章帝下诏将他们释放,说道:“我乐于听反对的意见,老先生并没有罪,只是诏书的斥责过分罢了,你们为什么要自投监狱!”朱晖于是自称病重,不肯再在奏议上署名。尚书令以下官员十分惊慌恐惧,对朱晖说:“如今正面临谴责,怎么可以称病,此祸不小!”朱晖说:“我年近八十,而蒙受皇恩,能够参与尚书机密,应当以死相报。如果我心知事不可行,却顺从旨意附合,那就违背了做臣子的大义!如今我耳不听,眼不见,伏身等待诛杀。”便闭口不再说话。尚书们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一同上书弹劾朱晖。章帝怒气已平,便将此事搁置。又过了几天,章帝下诏,命值班的郎官问候朱晖,派御医前往诊病,太官送去食物。朱晖这才起来谢恩。章帝又赏赐他十万钱,一百匹布,十套衣服。
9魯國孔僖、涿郡‹河北涿州›崔駰駰,音因。同遊太學,相與論「孝武皇帝,始為天子,崇信聖道,五六年間,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梁鬱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駰詣吏受訊。受訊,謂受鞠問也。下,遐稼翻。僖以書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漢史,坦如日月,是為直說書傳實事,傳,柱戀翻。非虛謗也。夫帝者,為善為惡,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誅,責也。且陛下即位以來,政教未過賢曰:言政教未有過失也。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謂天下之人所具知也。【章:孔本「具」下正有「知」字。】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quān改,悛,丑緣翻。儻其不當,當,丁浪翻。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數,深自為計,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復,扶又翻;下同。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國語曰:魯莊公束縛管仲以與齊桓公,公親迎於郊而與之坐,問曰:「昔吾先君築臺以為高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恐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敢問為此若何?」管子對以致霸之術。然後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此言十世,不以赤劉之九為數,直以武、昭、宣、元、成、哀、平、光、明及帝為數。為,於偽翻。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有司卒然見構,卒,讀曰猝。銜恨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書奏,帝立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史。百官志:蘭臺令史,六百石,掌奏及印工文書。
〖译文〗 [9]鲁国人孔僖、涿郡人崔同在太学读书,他们在一起谈论道:“孝武皇帝刚即位的时候,信仰圣人之道,最初五六年的政绩,被人称作胜过文、景二帝。但到后来放纵自己,抛弃了从前的善政。”邻屋的另一位太学生梁郁听到议论,上书控告他们:“崔、孔僖诽谤先帝,讽刺当朝。”此案交付有关部门审理。崔去见官吏。孔僖上书自我申辩说:“但凡说到诽谤,是指无中生有地进行诬蔑。至于孝武皇帝,他政绩上的得失,都显示在汉史上,清楚如日月一样,而我们的议论,只是直述史书记载的事实,并不是诽谤。身为皇帝,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天下人无不知晓,那都是能够了解到的,因此不能对议论者进行责备。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治、礼教没有过失,而恩德增加,这是天下人俱知的事实。我们偏要讽刺什么呢!假如我们批评的是事实,那么本应诚心改正,倘若不当,也应包涵,又为什么要向我们问罪!陛下不推求研究国家命运,深入考虑本朝国策,而只是大搞个人忌讳,以求快意。我们被诛杀,死就死罢了,只怕天下人定将转过目光,改变看法,以这件事来窥测陛下的心思。从今以后,即使见到不对的事,却终不肯再出来说话了。春秋时,齐桓公曾亲自公布前任国君的罪恶,向管仲请教处理的办法,从此以后,群臣才尽心地为他效力。而如今陛下却要为远在十世的武帝掩盖事实真相,这岂不是与齐桓公大相径庭!我担心有关部门会突然定案,让我衔恨蒙冤,不能自作申辩,因而使后世评论历史的人擅将陛下有所比喻,难道可以再要子孙为陛下掩饰吗?我谨来到皇宫门前,伏身等候严厉的处罚。”奏书呈上,章帝立即下诏停止追究,并将孔僖任命为兰台令史。
10十二月,壬子‹一›,詔:「前以妖惡禁錮三屬者,一皆蠲juān除之,賢曰:三屬,即三族也,謂父族、母族及妻族。左傳曰:以重幣錮之。杜預曰:禁錮勿令仕也。妖,於驕翻。但不得在宿衛而已。」
〖译文〗 [10]十二月壬子(初一),章帝下诏:“以往因犯有妖言惑众之罪,而父族、母族、妻族遭到禁锢而不准做官的,一律解除禁锢,只是不准到宫廷值宿警卫。”
11廬江‹安徽庐江›毛義,東平‹山東東平›鄭均,皆以行義稱於鄉里。行,下孟翻。南陽‹河南南陽›張奉慕義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xí適至,以義守安陽‹河南正陽›令,賢曰:檄,召書也。東觀記曰:義為安陽尉,府檄至。令,守令也。安陽縣,屬汝南郡。賢曰:安陽故城,在今豫州新息縣西南。義捧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辭去。後義母死,徵辟皆不至,奉乃歎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為,於偽翻。均兄為縣吏,頗受禮遺,遺,於貴翻。均諫不聽,乃脫身為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復,扶又翻;下同。為吏坐臧,終身捐棄。」臧,與藏同。兄感其言,遂為廉潔。均仕為尚書,免歸。帝下詔褒寵義、均,賜穀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考異曰:義傳云「建初中」,今從均傳。
〖译文〗 [11]庐江人毛义、东平人郑均,都以仁义的行为,称道于乡里。南阳人张奉仰慕毛义的名声,前往拜访。坐定后,恰好官府来了公文,任命毛义代理安阳县令。毛义手捧公文进入内室,喜形于色。张奉心中看不起这种举动,便告辞而去。后来,毛义的母亲去世了,朝廷又召毛义出来作官,却被他全部拒绝。于是张奉叹道:“对贤人本不可以妄测。毛义当时的喜悦,乃是为了母亲而屈就。”郑均的哥哥在县里做官,接受了不少礼物贿赂。郑均规劝他,但遭到了拒绝。于是郑均离家出走,为人帮佣。过了一年多,他把所得钱帛带回家送给哥哥,说道:“钱物用光,可以再得,而当官犯下赃罪,就要终生罢黜。”哥哥被他的话所感动,此后便成为清官。郑均官至尚书,后来免官回乡。章帝下诏嘉奖毛义、郑均,各赏赐一千斛谷。每年八月,地方官员都要去拜访他们,问候起居平安,并加赐羊、酒。
12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且,子閭翻。訾,子斯翻。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鈔之,鈔,楚交翻。大獲而還。
〖译文〗 [12]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愿意恢复同汉朝官民的贸易。”章帝下诏批准。于是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驱赶牛马一万余匹前来,准备同汉朝交易。南匈奴单于派轻装骑兵从上郡出发对他们进行袭击,夺取大批牲畜后返回。
13帝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姓譜:和本自羲和之後,一云卞和之後。將兵八百人詣班超。超因發疏勒‹新疆喀什›、于窴‹新疆和田›兵擊莎車‹新疆莎車›。莎車以賂誘疏勒王忠,莎,素何翻。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為疏勒王,更,工衡翻。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說康居王執忠以歸其國,超立忠為疏勒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七年。說,輸芮翻。烏即城遂降。降,戶江翻。
〖译文〗 [13]章帝又派副司马和恭等率领八百援兵到班超那里去。班超于是征调疏勒、于阗军队进攻莎车。莎车向疏勒王忠进行贿赂,忠便背叛了汉朝,跟随莎车,西行到乌即城据守。于是班超改立疏勒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征发所有未叛变的疏勒军队去进攻忠。又派人游说康居王将忠捉住,带回本国。于是乌即城向班超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