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起玄黓yì執徐(壬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壬辰,九二)#
1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校,戶教翻。鞬,九言翻。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新疆哈密›,如南單于故事。任,音壬。
〖译文〗 [1]春季,正月,派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予北匈奴于除印信绶带,命中郎将任尚持符节护卫,屯驻伊吾,一如南匈奴单于先例。
初,廬江‹安徽庐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事見上卷元年。及爭立北單于事,見上卷上年。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yǐ深惡之,掾,俞絹翻。齮,魚倚翻。惡,烏路翻。脅榮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賢曰:榮辟司徒府,故稱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敕,戒也。「若卒遇飛禍,卒,讀曰猝。賢曰:飛禍,言倉卒而死也。余謂飛禍者,言刺客竊發,不可得而備,若鳥之飛集也。無得殯斂,斂,力贍翻。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译文〗 当初,庐江人周荣在司徒袁安府中供职。袁安弹劾窦景和反对封立北匈奴单于等事所上的奏章,都由周荣起草。窦家的门客、太尉掾徐深为痛恨,他威胁周荣说:“您做袁公的心腹谋士,排斥弹劾窦家,窦家的壮士、刺客遍布京城,请好生防备吧!”周荣说:“我周荣是长江、淮河地区的一介孤单书生,有幸能在司徒府中任职,纵然被窦家所害,也确实心甘情愿!”于是他告诫妻子:“如果我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收殓安葬,我希望借此区区遗躯使朝廷省悟。”
2三月,癸丑‹十四›,司徒袁安薨。
〖译文〗 [2]三月癸丑(十四日),司徒袁安去世。
3閏月,丁丑‹九›,以太常丁鴻為司徒。
〖译文〗 [3]闰三月丁丑(初九),将太常丁鸿任命为司徒。
4夏,四月,丙辰‹十八›,竇憲還至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夏季,四月丙辰(十八日),窦宪回到京城洛阳。
5六月,戊戌朔‹一›,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擅權,統嗣幾移;事見高后紀。幾,居希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事見王莽紀,鴻引此事以指言外戚之禍。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賢曰:言親賢兼重,方可執政。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怖,普布翻。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初除而謁,之官則辭。求通者,求通名也;待報者,得謁與不得謁,得辭與不得辭,皆待報也。雖奉符璽,受臺敕,符璽所以為信,初除者詣尚書臺受敕。璽,斯氏翻。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背,蒲妹翻。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悖,蒲內翻。見,賢遍翻。禁微則易,易,以豉翻。救末則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言禍伏於隱微,人多忽之,及發見之後,昭昭而不可掩,是為未然之明鏡。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從,子用翻,又子容翻。橫,戶孟翻,又如字。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塞,悉則翻。
〖译文〗 [5]六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丁鸿上书说:“当年吕氏家族专权,皇统几乎移位;哀帝、平帝末年,皇家宗庙祭祀中断。所以,即便是像周公那样的近亲,如果其人没有品德,也不能让他得势。如今大将军窦宪虽然希望自我约束,不敢有所僭越等级,但天下远近之人,全都对他诚惶诚恐地奉承听命。新任命的刺史、二千石官员,要到窦家拜谒辞行,求通姓名,听候答复。尽管已敬受皇上赐予的印信,接受过尚书台的训令,也不敢就此离去。等待召见的时间,久的要长达数十天。背对朝廷,趋向私门,这是君王威望受损、臣下权势过盛的表现。人间的伦常如果在下面被扰乱,天象就会出现相应的变化。尽管事有隐密,神灵也能洞察内情,用天象示警,以告诫人间的君王。在灾祸之初,可以轻易地加以禁绝,而到了灾祸之末,则难以挽救。人们无不是因疏忽了微小的祸端,以致酿成了大祸。出于恩情而不忍教诲,由于仁义而不忍割爱,而事过之后,再看灾祸发生前的迹象,便昭如明镜了。上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日、月、星三光不亮;君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大小官员横行无道。应当趁着天象示警,改正朝政的失误,以回报天意!”
6丙辰‹十九›,郡國十三地震。
〖译文〗 [6]丙辰(十九日),有十三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7旱,蝗。
〖译文〗 [7]发生旱灾和蝗灾。
8竇氏父子兄弟并為卿、校卿,九卿;校,諸校尉。校,戶教翻。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婿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共相交結;賢曰:太后居長樂宮,故有少府,秩二千石。樂,音洛。元、舉并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謀弒逆也。帝陰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閹宦,周禮謂之奄。鄭玄註曰:奄,精氣蔽藏者;今謂之宦人。閹,衣廉翻,又衣檢翻。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百官志:鉤盾令,秩六百石,宦者為之,典諸近池苑囿遊觀之處,屬少府。幾,事也;心幾,謂心事也,今人謂人胸中有城府者為有心事。朝,直遙翻。盾,食尹翻。幾,居希翻。不事豪黨,遂與眾定議誅憲,以憲在外,謂出屯涼州時也。慮其為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皆還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渥,厚漬zì也。常入省宿止;省,禁中也。帝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賢曰:前書外戚傳。傳,直戀翻。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千乘王伉,帝長兄也。乘,繩證翻。夜,獨內之;又令慶傳語鄭眾,求索故事。賢曰:謂文帝誅薄昭,武帝誅竇嬰故事。索,山客翻。庚申‹二十三›,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執金吾掌宮外戒司非常,北軍五校尉主五營士,故令勒兵屯衛。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下,遐稼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憲先已封冠軍侯,不受,今復封,以侯就國。更,居孟翻。與篤、景、瓌guī皆就國。瓌,古回翻。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言不欲正名誅之。為選嚴能相督察之。為,於偽翻。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
〖译文〗 [8]窦氏父子兄弟同为九卿、校尉,遍布朝廷。穰侯邓叠,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等人,相互勾结在一起。其中元、郭举都出入宫廷,而郭举又得到窦太后的宠幸,他们便共同策划杀害和帝。和帝暗中了解到他们的阴谋。当时,窦宪兄弟掌握大权,和帝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身接近,一同相处的只有宦官而已。和帝认为朝中大小官员无不依附窦宪,唯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慎机敏而有心计,不谄事窦氏集团,便同他密谋,决定杀掉窦宪。由于窦宪出征在外,怕他兴兵作乱,所以暂且忍耐而未敢发动。恰在此刻,窦宪和邓叠全都回到了京城。当时清河王刘庆特别受到和帝的恩遇,经常进入宫廷,留下住宿。和帝即将采取行动,想得《汉书·外戚传》一阅。但他惧怕左右随从之人,不敢让他们去找,便命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借阅。夜里,和帝将刘庆单独接入内室。又命刘庆向郑众传话,让他搜集皇帝诛杀舅父的先例。六月庚申(二十三日),和帝临幸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将他们全部送往监狱处死。并派谒者仆射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将他改封为冠军侯,同窦笃、窦景、窦一并前往各自的封国。和帝因窦太后的缘故,不愿正式处决窦宪,而为他选派严苛干练的封国宰相进行监督。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以后,全都强迫命令自杀。

初,河南尹張酺p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酺,薄乎翻。酺先為魏郡太守,郡人鄭據奏竇景罪,景遣掾夏猛私謝酺,使罪據子,酺收猛系獄。及入為河南尹,景家人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毆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數,所角翻。治,直之翻。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賢曰:案鄧夫人,即穰侯鄧疊母元。張酺論憲兼及其黨,稱鄧夫人,猶如前書霍光妻稱霍顯,祁大伯母號祁夫人之類。復,扶又翻。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章:甲十六行本「不」下有「復」字;張校同。】顧其前後,考折厥衷。折,之舌翻。衷,竹仲翻。臣伏見夏陽侯瓌guī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禮記:公族有罪,獄成,有司讞於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於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必宥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於公,公素服,如其倫之喪。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為瓌選嚴能相,為,於偽翻。相,息亮翻,侯國相也。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瓌guī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憲為官者,皆免歸故郡。
〖译文〗 当初,河南尹张曾屡次依法制裁过窦景。及至窦氏家族败亡,张上书说:“当初窦宪等人受宠而身居显贵的时候,群臣阿谀附从他们唯恐不及,都说窦宪接受先帝临终顾命的嘱托,怀有辅佐商汤之伊尹、辅佐周武王之吕尚的忠诚,甚至还将邓叠的母亲元比作周武王的母亲文母。如今圣上的严厉诏命颁行以后,众人又都说窦宪等人该当处死,而不顾他们的前前后后,推究他们的真实思想。我看到夏阳侯窦一贯忠诚善良,他曾与我交谈,经常表露出为国尽节之心。他约束管教宾客,从未违犯法律。我听说圣明君王之政,对于亲属的刑罚,原则上能够赦免三次,可以过于宽厚,而不过于刻薄。如今有人建议为窦选派严厉干练的封国宰相,我担心这样会使窦遭到迫害,必不能保全性命而免去一死。应只对窦予以宽大,以增厚恩德。”和帝被他的言辞所感动,因此窦独得保全。窦氏家族及其宾客,凡因窦宪的关系而当官的,一律遭到罢免,被遣回原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种兢,姓譜:种本仲氏,避難改焉。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昭,即曹大家也。
〖译文〗 当初,班固的奴仆曾因醉酒辱骂过洛阳令种兢。种兢便借着捉拿审讯窦家宾客的机会,逮捕了班固。班固死在狱中。班固曾编著《汉书》,当时尚未完稿。和帝下诏,命班固的妹妹、曹寿的妻子班昭继续撰写,完成此书。
華嶠論曰: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賢曰:激,揚也。詭,毀也。抑,退也。抗,進也。余謂激詭抑抗,皆指史家作意以為文之病。華,戶化翻。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wěi亹而不厭,爾雅曰:亹亹,猶勉勉也;音無匪翻。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賢曰:言遷所是非與聖人乖謬,即崇黃、老而薄六經,輕仁義而賤守節是也。然其論議,常排死節,謂言龔勝竟夭天年之類。否正直,謂言王陵、汲黯之戇之類。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謂不立忠義傳。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译文〗 华峤论曰:班固记述史事,不偏激,不诋毁,不贬抑,不抬举,丰富而不芜杂,周详而有系统,令人一读再读,不知厌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得以成名。班固讥刺司马迁所是所非颇违背圣人之道,然而他自己的议论,却常常排斥死节,否定公正刚直,而且不记述杀身成仁者的美德。如此看来,班固本人则是太轻仁义、贱守节了!
9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陝西汉中›亦當遣吏,漢中郡,在洛陽西千九百九十里。戶曹李郃hé郡有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郃,曷閤翻。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翹,舉也。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陝西興平›潘岳關中記曰:三輔舊治長安城中,長吏各居其縣治民。東都之後,扶風出治槐里,馮翊yì出治高陵。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與,讀曰預。
〖译文〗 [9]当初,窦宪娶妻的时候,天下各郡各封国都致送贺礼。汉中郡也要派官员前去送礼,户曹李劝谏太守说:“窦将军身为皇后的亲属,不修养德礼,却专权骄横,他的危险败亡之祸,马上就要来临。愿阁下一心效忠王室,不要与他来往。”但太守坚持要派人送礼,李不能阻止,就请求让自己前去。太守应允。李便随处拖延停留,以观察形势变化。当他走到扶风时,窦氏家族倾覆。窦宪被遣送封国。凡与窦宪交往的官员,全都因罪免官,而汉中郡太守独不在内。
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译文〗 和帝赏赐清河王刘庆奴婢、车马、钱帛、珍宝,装满他的府第。刘庆身体偶有不适,和帝就派人早晚探问,送去饮食和医药,垂顾关怀十分周到。而刘庆也小心谨慎而恭敬孝友,因自身曾遭废黜,他特别怕事,唯恐触犯法律,所以能够保住恩宠和厚禄。
10帝除袁安子賞為郎,任隗wěi子屯為步兵校尉,以安、隗守正不附竇氏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鄭眾遷大長秋。百官志:大長秋,秩二千石,承秦將行;景帝更為大長秋,或用士人,中興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宗親及宗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張晏曰:皇后卿。師古曰: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為皇后官名。帝策勳班賞,眾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译文〗 [10]和帝将袁安的儿子袁赏任命为郎,将任隗的儿子任屯任命为步兵校尉,将郑众擢升为大长秋。和帝论功行赏,郑众总是谦让多而接受少。和帝因此认为郑众是位贤臣,常常同他一起讨论政事。宦官掌权,便从此开始了。
11秋,七月,乙丑‹二十三›,太尉宋由以竇氏黨策免,自殺。
〖译文〗 [11]秋季,七月己丑(二十三日),太尉宋由被指控为窦氏党羽,由和帝颁策罢免。宋由自杀。
12八月,辛亥‹十五›,司空任隗wěi薨。
〖译文〗 [12]八月辛亥(十五日),司空任隗去世。
13癸丑‹十七›,以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上,時掌翻。尚書,樞機之職。鄧彪錄尚書。詔許焉,以睦代彪錄尚書事。
〖译文〗 [13]癸丑(十七日),将大司农尹睦任命为太尉。太傅邓彪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去主管中枢机要的职务。和帝下诏应允,命令尹睦代替邓彪主管尚书事务。
14冬,十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己亥」‹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宗正劉方為司空。
〖译文〗 [14]冬季,十月,将宗正刘方任命为司空。
15武陵‹湖南常德›、零陵‹湖南永州›、澧中‹澧水发源湖南桑植西北,东流至沅江市北,入洞庭湖›蠻叛。
〖译文〗 [15]武陵、零陵、澧中蛮人反叛。
16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臨,力鴆翻,哭也。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刺,七逆翻,又七四翻。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賢曰:訓前任烏桓校尉時吏士也。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yān,傿,蓋為烏桓校尉。傿,於建翻。傿歎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為,於偽翻;下同。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译文〗 [16]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宦吏、百姓、羌人和胡人从早到晚前往哀悼的,每日有数千人。有的羌人和胡人甚至用刀自刺,并杀死自己的狗马牛羊,说:“邓使君已死,我们也一起死吧!”邓训先前担任护乌桓校尉时的部下,全都上路奔丧,以至城郭为之一空。有关官员用逮捕奔丧者的手段进行阻拦,但人们并不理会。有关官员将情况报告了护乌桓校尉徐,徐叹道:“这是为了义呵!”便下令将被捕者释放。于是,当地家家户户为邓训立祠进行供奉,每当疾疫发生,人们就向邓训祭告祈福。
蜀郡‹四川成都›太守聶尚代訓為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迷唐去大、小榆谷,事見上卷章和二年。鄧訓驅逐迷唐,而聶尚招呼之,欲以反鄧訓之政也。聶,缺昵輒翻。使,疏吏翻。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卑缺,蓋迷吾之母。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種,章勇翻。汜,詳里翻。詛,莊助翻。復寇金城‹甘肃永靖西北›塞。復,扶又翻。尚坐免。
〖译文〗 蜀郡太守聂尚接替邓训担任护羌校尉。他打算对羌人各部落实行怀柔政策,便派翻译做使者招抚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到大、小榆谷以后,派他的祖母卑缺来拜见聂尚。聂尚亲自将卑缺送到边塞之外,为她饯行,命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羌人驻地。但迷唐又一次反叛,会同各部落一道生屠田汜等人,割裂他们的肢体,用鲜血盟誓,再度侵犯金城塞。聂尚因罪 而免官。
五年(癸巳,九三)#
1春,正月,乙亥‹十一›,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一日),和帝在明堂祭祀祖宗。登上灵台,观察天象。大赦天下。
2戊子‹二十四›,千乘貞王伉薨。諡法:臣諡,直道不撓曰貞;事君無猜曰貞;清白守節曰貞;固節幹事曰貞。伉,音抗。
〖译文〗 [2]戊子(二十四日),千乘贞王刘伉去世。
3辛卯‹二十七›,封皇弟萬歲為廣宗王。廣宗縣,屬钜鹿郡。賢曰:今貝州宗城縣。隋煬帝諱廣,故改為宗城。
〖译文〗 [3]辛卯(二十七日),将皇弟刘万岁封为广宗王。
4甲寅‹二十一›,太傅鄧彪薨。
〖译文〗 [4]甲寅(疑误),太傅邓彪去世。
5戊午‹二十五›,隴西‹甘肅臨洮›地震。
〖译文〗 [5]戊午(疑误),陇西郡发生地震。
6夏,四月,壬子‹二十›,紹封阜陵殤王兄魴為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諡法:未家短折曰殤。阜陵殤王沖,質王延之子,元年嗣封,三年薨,無嗣,今以魴紹封。魴,符方翻。
〖译文〗 [6]夏季,四月壬子(二十日),将已故阜陵殇王刘冲的哥哥刘鲂封为阜陵王。
7九月,辛酉‹一›,廣宗殤王萬歲薨,無子,國除。
〖译文〗 [7]九月辛酉(初一),广宗王刘万岁去世。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8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欲輔歸北庭,事見上卷三年。鞬,居言翻。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眾。
〖译文〗 [8]当初,窦宪将於除立为北匈奴单于以后,曾计划护送他返回北匈奴王庭。遇到窦宪败亡,该计划作罢。於除自行叛离,返回北方。和帝下诏,派将兵长史王辅率领一千余骑兵,同中郎将任尚一同追击讨伐。汉军将於除斩杀,消灭了他的部众。
9耿夔之破北匈奴也,事見上卷三年。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拓拔氏自北荒南徙,蓋此時也。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種,章勇翻。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
〖译文〗 [9]自从耿夔大败北匈奴,鲜卑人便乘此机会辗转迁徙,占据了北匈奴的故地。匈奴人残存的还有十余万户,全都自称为鲜卑人。鲜卑从此日益强盛。
10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
〖译文〗 [10]冬季,十月辛未(疑误),太尉尹睦去世。
11十一月,乙丑‹六›,太僕張酺為太尉。酺與尚書張敏等奏「射聲校尉曹褒,擅制漢禮,破亂聖術,宜加刑誅。」書凡五奏。帝知酺守學不通,言守其家學也。雖寢其奏,而漢禮遂不行。褒制禮事,見上卷章帝章和元年。
〖译文〗 [11]十一月乙丑(初六),将太仆张任命为太尉。张与尚书张敏等人上书指出:“射声校尉曹褒,擅自制定汉朝礼仪,破坏扰乱圣人之道,应当处以刑罚。”先后共上书五次。和帝知道张严守儒学正统,但僵固而不通达。他虽然不理会张的奏书,但从此便不再实行曹褒制定的汉礼。
12是歲,武陵‹湖南常德›郡兵破叛蠻,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12]本年,武陵郡郡兵打败叛乱的蛮人,接受蛮人投降。
13梁王暢與從官卞忌祠祭求福,姓譜:卞本自有周曹叔振鐸之後,曹之支子封於卞,遂以建族。余按魯有卞莊子,楚有卞和。忌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為天子。」暢與相應答,為有司所奏,請徵詣詔獄。帝不許,但削成武‹山東成武›、單父‹山東單縣›二縣。成武、單父二縣,本屬山陽,後屬濟陰,章帝以益梁國。賢曰:成武,今曹州縣;單父,今宋州縣。單,音善。暢慙懼,上疏深自刻責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顯誅。分,扶問翻。陛下聖德,枉法曲平,賢曰:曲平,曲法申恩,平處其罪。橫赦貸臣,為臣受汙。橫,胡孟翻。汙,惡也,天下以赦暢為納汙,是為暢受汙。為,於偽翻。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橫費,橫,戶孟翻。復,扶又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河南商丘›、穀熟‹河南虞城西南谷熟镇›、虞‹河南虞城北›、蒙‹河南商丘›、寧陵‹河南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四縣,下邑‹安徽碭山›、尉氏、薄‹山東曹縣南›、郾yǎn也。睢,音雖。臣暢小妻三十七人,凡非正室者,皆小妻也。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敕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廄馬,皆上還本署。虎賁士,屬虎賁中郎將。官騎,騶騎也。漢官儀曰:騶騎,王家名官騎,與廄馬皆屬太僕。工技,屬尚方。鼓吹,屬黃門。倉頭、奴婢,屬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弩,屬考工令。各有本署也。賁,音奔。技,渠綺翻。吹,昌瑞翻。上,時掌翻。臣暢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汙清流,汙,烏故翻。既得生活,誠無心面目以凶惡復居大宮,食大國,張官屬,藏什物,賢曰:古者師行,二五為什,食器之類必共之,故曰什物、食具。今人通謂生生之具為什物。復,扶又翻。願陛下加恩開許。」上優詔不聽。
〖译文〗 [13]梁王刘畅与随从官卞忌一道祭祀祈福。卞忌等谄媚说:“神灵说大王应当做皇帝。”刘畅便同他对答谈论起来。有关官员对此提出弹劾,请求下令将刘畅征召进京,囚禁诏狱。和帝没有批准,只将刘畅的封土削去成武、单父两县。刘畅惭愧而又惶恐,上书痛切地自责道:“我生性狂妄愚昧,不知禁忌,自陷于死罪,按理该当诛杀示众。但陛下恩德深厚,违背法律和公平,而硬将我予以赦免,为我受到了玷污。我心知宽大的赦免不可再得,因此发誓约束自己和妻子儿女,不敢再有越轨的举动,也不敢再有浪费的行为。封国租税收入有余,我请求只享用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县,将剩下的四县封土交还国家。我有妾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子女的,愿将她们送回娘家。我自己挑选谨慎规矩的奴婢二百人留下,除此之外,将赐给我的虎贲武士、骑兵仪仗,以及各种技艺的工匠、乐队、仆隶、奴婢、兵器、马匹,全部上缴原来所属官署。我身为圣上的骨肉近亲,竟扰乱圣明的教化,玷污纯洁的风气,如今既然已经保全性命,我实在无心无颜以罪恶之身再在巨大的宫室居住,拥有广袤的封国,设置官员僚属,收罗享用各种器具。愿陛下开恩准许我的请求。”和帝下诏表示宽大,温和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14護羌校尉貫友貫,姓也,漢初有趙相貫高。遣譯使構離諸羌,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使,疏吏翻。誘,音酉。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此大河即黃河。河水至此有逢留之名,在二榆谷北。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酈道元水經註曰:於河狹作橋。航,戶剛翻。迷唐率部落遠徙,依賜支河曲‹青海共和东南黃河›。西羌傳:賜支者,禹貢所謂析支者也。羌居河關之西南,濱於賜支,至於河首,緜地千里。司馬彪曰:西羌自析支以西濱河首,在右居也。河水屈而東北流,逕於析支之地,是為河曲矣。應劭曰:禹貢析支屬雍州,在河關之西,東去河關千餘里,羌人所居,謂之河曲羌。
〖译文〗 [14]护羌校尉贯友派翻译官做使者,离间羌人诸部落,并用财物进行引诱,羌人诸部落联盟因此瓦解。于是贯友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对迷唐展开进攻,斩杀及俘虏八百余人,缴获小麦数万斛,然后又在逢留大河两岸修筑城堡,制造大船,兴建河桥,打算派兵渡河去追击迷唐。迷唐率领部落向远方迁徙,到达赐支河曲。
15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單于適之子右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谷,音鹿。蠡,盧奚翻。師子素勇黠xiá多知,黠,下八翻。知,古智字通。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數,所角翻;下同。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在塞外,謂先屬北部時。降,戶剛翻。多怨之。安國【章:甲十六行本「國」下有「因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匈奴龍庭,本在塞外,是時南單于居塞內,亦謂所居為龍庭。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译文〗 [15]匈奴单于屯屠何去世,前单于宣的弟弟安国继位。安国曾为左贤王,声誉不佳,及至他当了单于,前单于适的儿子右谷蠡王师子按照顺序转升为左贤王。师子一向勇猛狡黠而足智多谋,前单于宣和屯屠何二人都喜爱他的勇气和果敢,屡次派他领兵出塞,去袭击北匈奴。他回师后,受到赏赐,汉朝皇帝也对他特别看重。因此,匈奴国内都尊敬师子而不依附安国,安国想杀死师子。而那些新投降的北匈奴人,当初在塞外曾屡遭师子的袭击掳掠,多对他十分痛恨。安国便将自己的打算寄托在投降者身上,和他们一同策划。师子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就分居五原郡界。每逢匈奴王庭集会,他总是称病而不肯前往。度辽将军皇甫棱知悉这一内情,也支持保护师子而不派他前往王庭。单于安国愈发怀恨。
六年(甲午,九四)#
1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中郎將,使匈奴中郎將也。斷,音短。單于居西河美稷‹內蒙准格爾旗›,故諷令太守斷其章,使不上聞。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故胡,親近新降,遠,於願翻。近,其靳翻。降,戶江翻。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且,子餘翻。背,蒲妹翻。請西河‹內蒙准格爾旗西南›、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安定‹宁夏鎮原›為之儆備。」帝下公卿議,下,遐稼翻。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之,往也。使,疏吏翻。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靜。如無他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相與平處其罪,當誅者則誅之。橫,戶孟翻。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賢曰:裁量賜物,不多與也。亦足以威示百蠻。」【章:甲十六行本「蠻」下有「帝從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造,七到翻。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帳,單于所居,即謂之穹廬,又謂之廬帳。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內蒙达拉特旗东南六十公里马场壕›;曼柏縣,屬五原郡。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譬【章:甲十六行本「譬」上有「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內蒙包頭›。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眾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并被誅,乃格殺安國,被,皮義翻。考異曰:帝紀在去年,誤。今從南匈奴傳。立師子為亭獨尸逐侯鞮單于。鞮,丁奚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将皇甫棱免官,命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职务。当时因匈奴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和,单于便上书控告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截留单于的奏章,使单于无法申诉自己的意见。杜崇自己却乘机与朱徽一同上书说:“南匈奴单于安国,疏远旧部,亲近新降之人,想要杀害左贤王师子和左台且渠刘利等。再者,匈奴右部的投降者正在策划共同胁迫安国起兵反叛。请西河、上郡、安定三郡为此警戒备战。”和帝将此事交付公卿进行讨论。众人都认为:“匈奴反复无常,尽管难以预料,但由于汉朝有重兵集结,它必定不敢有大的举动。如今应派遣有谋略的使者前往单于王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合作,观察匈奴的动静。如果没有其它变化,可命令杜崇等人在安国那里召集他的左右大臣,责罚横行凶暴侵害边疆的部众,共同评议,论罪诛杀。倘若安国不听从命令,则授权使者随机应变,采取权宜之计,等事情结束之后,再酌情进行赏赐,也足以向所有蛮族显示汉朝的国威。”朱徽、杜崇便率军来到匈奴王庭。安国夜里听到汉军抵达的消息,大为震惊,丢弃庐帐而逃,随即调集军队,要诛杀师子。师子事先得到消息,便率领全体部众进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不能进入。朱徽派官员进行调停,安国不肯接受。城既不能攻克,安国便率兵驻扎五原。于是杜崇、朱徽调发各郡骑兵急速追击,匈奴人全都大为恐慌。安国的舅父、骨都侯喜为等担心一并被诛,便将安国格杀,拥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单于。
2己卯‹二十一›,司徒丁鴻薨。
〖译文〗 [2]正月己卯(二十一日),司徒丁鸿去世。
3二月,丁未‹二十›,以司空劉方為司徒,太常張奮為司空。
〖译文〗 [3]二月丁未(二十日),将司空刘方任命为司徒,将太常张奋任命为司空。
4夏,五月,城陽‹山东鄄城东南›懷王淑薨,無子,國除。
〖译文〗 [4]夏季,五月,城阳怀王刘淑去世。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5秋,七月,京師旱。
〖译文〗 [5]秋季,七月,京城发生旱灾。
6西域都護班超發龜茲‹新疆庫車›、鄯善‹新疆若羌›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龜茲,音丘慈。鄯,上扇翻。討焉耆‹新疆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廣、尉犁‹新疆博湖›王汎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誘,音酉。考異曰:袁紀「汎」作「沈」,今從超傳。因縱兵鈔掠,鈔,楚交翻。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為焉耆王。焉耆國有左右將、左右侯。更,工衡翻。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至於海濱,西海之濱也,所謂條支、大秦、蒙奇、兜勒諸國也。質,音致。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重,直龍翻。班超所以成西域之功者,以匈奴衰困,力不能及西域也。
〖译文〗 [6]西域都护班超征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七万余人,讨伐焉耆。大军抵达焉耆城下,把焉耆王广、尉黎王等引诱到已故西域都护陈睦驻扎过的故城,然后斩杀,将人头送往京城洛阳。班超乘胜放纵士兵抄劫掳掠,斩杀五千余人,生擒一万五千人,改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焉耆王。班超留驻焉耆半年,进行安抚。于是西域五十余国全都派送人质,归附汉朝。远至西海之滨,四万里外的国家,都经过几重翻译来汉朝进贡。
7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降,戶江翻。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使匈奴中郎將置掾,隨事為員,安集掾,以安集匈奴為稱也。光武在河北,亦置安集掾,以天下未定,使之安集斯民也。建武二十六年,使匈奴中郎將置安集掾史,將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掾,俞絹翻。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yù鞮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鞮」,當作「鞬」。賢曰:前「鞮」、「鞬」兩字通,今不改亦可。薁,於六翻。鞬,九言翻。遂殺略吏民,燔fán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內蒙杭锦旗北黄河南岸›,欲度幕北。郵,音尤。重,直用翻。九月,癸丑,以光祿勳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跡射、緣邊兵,賢曰:漢有跡射士,言尋跡而射也。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內蒙東勝东›,漢邊郡有牧師菀wǎn以養馬,此牧師菀城也,當在西河郡美稷縣界。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內蒙包头北›,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內蒙杭锦旗东南三十公里›,大城縣故屬西河郡,郡國志屬朔方郡。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內蒙包头北›,要,一遙翻。復大破之,復,扶又翻;下同。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眾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7]南匈奴单于师子即位后,有五六百投降的北匈奴人乘夜袭击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卫士迎战,将他们击败。于是投降的北匈奴人互相惊扰,十五个部落、二十余万人全部叛变。他们胁迫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日逐王逢侯,将他立为单于。然后,屠杀抢劫官吏百姓,焚烧邮亭和庐帐,带着辎重前往朔方,打算穿越大漠北去。九月癸丑(疑误),和帝命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职务,同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一道率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士及各郡各封国的弓箭手、边郡士兵,另由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部队,共计四万人,进行讨伐。当时,南匈奴单于和中郎将杜崇驻扎在牧师城,逢侯率领万余骑兵向他们发动围攻。冬季,十一月,邓鸿等到达美稷,逢侯这才解围离去,向满夷谷行进。南单于派他的儿子率领一万骑兵及杜崇部下四千骑兵,会同邓鸿的部队,在大城塞追击逢侯,斩杀四千余人。任尚则率领鲜卑、乌桓兵在满夷谷进行截击,再次大败叛军。先后共斩杀一万七千余人。于是逢侯率领部众逃出塞外,汉军因无法追击而返回。

8以大司農陳寵為廷尉。寵性仁矜,數議疑獄,數,所角翻。每附經典,務從寬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少,詩沼翻。
〖译文〗 [8]和帝将大司农陈宠任命为廷尉。陈宠生性仁厚端庄,曾多次审理疑难案件,总是引用儒家经典,力求遵循宽恕之道。苛刻的风气,从此稍有衰减。
9帝‹刘肇,时年十六›以尚書令江夏‹湖北新洲›黃香為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太守,香辭以:「典郡從政,才非所宜,乞留備冗官,冗,而隴翻,散也。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臺煩事。」宮,謂宮中;臺,謂尚書臺也。尚書出納王命,故云宮臺煩事。帝乃復留香為尚書令,增秩二千石,按百官志:尚書令秩千石,今特增秩二千石,以香在尚書日久,又辭不拜郡,故復留為尚書令而祿以郡守祿。甚見親重。香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
〖译文〗 [9]和帝任命尚书令江夏人黄香为东郡太守。黄香推辞道:”主管郡的地方行政,我的能力并不适宜。请让我留下充当散官,赐予从事督察的微职,承担宫中尚书台的繁琐事务。”于是和帝便重新任命黄香为尚书令,而将官秩增加为二千石,对他很是亲近器重。黄香本人也谦恭勤奋,忠于职守,忧公事如忧家事。
七年(乙未,九五)#
1春,正月,鄧鴻等軍還,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內蒙包頭›;鴻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後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書,以致胡反,皆徵,下獄死。下,遐稼翻。
〖译文〗 [1]春季,正月,邓鸿等率军班师,冯柱率虎牙营留驻五原。邓鸿被指控逗留不进、坐失军机,下狱处死。后来,和帝发现了朱徽、杜崇与匈奴不和,并使单于无法上书,致使匈奴反叛,于是将朱、杜二人征召进京,下狱处死。
2夏,四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夏季,四月辛刻朔(初一),出现日食。
3秋,七月,乙巳‹二十六›,易陽‹河北永年东南›地裂。余按地理志及郡國志,易陽縣屬趙國。應劭曰:易水出涿郡故安;師古及賢皆曰縣在易水之陽,此皆承應劭之誤也。易水在燕南界,漢屬河間郡界,此時趙國僅有唐邢、洺二州之地,安得有屬縣遠在易水之陽邪!五代史志:洺州臨洺縣,舊曰易陽,後齊廢,入襄國縣;後周改為易陽縣,別置襄國縣;隋開皇六年,改易陽縣為邯鄲縣,十年,改邯鄲縣為臨洺而別置邯鄲縣。由是觀之,漢易陽縣當在邯鄲、襄國二縣之間。
〖译文〗 [3]秋季,七月乙巳(二十六日),易阳发生地裂。
4九月,癸卯‹二十五›,京師地震。
〖译文〗 [4]九月癸卯(二十五日),京城洛阳发生地震。
5樂成王黨坐賊殺人,削東光‹河北東光›、鄡qiāo‹河北辛集东›二縣。東光縣,本屬勃海郡;鄡縣,本屬钜鹿郡,章帝以益樂成國。鄡,音羌堯翻。舊禁宮人出嫁,不得適諸國。有故掖庭技人哀置嫁男子章初,黨召入宮與通;初欲上書告之,黨賂哀置姊昭殺初。
〖译文〗 [5]乐成王刘党被指控有杀人之罪,削去封国的东光、县二县。
八年(丙申,九六)#
1春,二月,立貴人陰氏為皇后。后,識之曾孫也。
〖译文〗 [1]春季,二月,将贵人阴氏立为皇后,阴皇后是阴识的曾孙女。
2夏,四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癸亥」‹十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樂成靖王黨薨。子哀王崇立,尋死,無子,國除。
〖译文〗 [2]夏季,四月,乐成靖王刘党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刘崇继位为王,不久也去世了。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3五月,河內‹河南武陟›、陳留‹河南陳留›蝗。
〖译文〗 [3]五月,河内、陈留两郡发生蝗灾。
4南匈奴‹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右溫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賢曰:溫禺犢王名烏居戰。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眾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宁夏固原›、北地‹寧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安定郡,在雒陽西千七百里。北地郡,在雒陽西千一百里。
〖译文〗 [4]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反叛出塞。秋季,七月,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出兵追击,打败乌居战,将他的残余部众及归降的匈奴部落二万余人迁徙到安定、北地二郡。
5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王涿鞮反,擊前‹新疆吐魯番›王尉畢大,獲其妻子。「尉畢大」,西域傳作「尉卑大」。時戊己校尉索頵jūn欲廢後部王涿鞮,涿鞮忿前王尉卑大賣己,因反,擊尉卑大。鞮,丁奚翻。
〖译文〗 [5]车师后部王涿反叛,攻击车师前王尉毕大,俘虏了尉毕大的妻子儿女。
6九月,京師蝗。
〖译文〗 [6]九月,京城洛阳发生蝗灾。
7冬,十月,乙丑‹二十三›,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誹謗,自殺。
〖译文〗 [7]冬季,十月乙丑(二十三日),北海王刘威由于不是前北海王刘睦的亲子,并被指控犯有诽谤之罪,因而自杀。
8十二月,辛亥‹十›,陳敬王羨薨。
〖译文〗 [8]十二月辛亥(初十),陈敬王刘羡去世。
9丁巳‹十六›,南宮宣室殿火。
〖译文〗 [9]丁巳(十六日),南宫宣室殿失火。
10護羌校尉貫友卒,以漢陽‹甘肅甘谷›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發湟中‹青海東北›羌、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敗,補邁翻。殺數百人。充坐徵,以代郡‹山西陽高›太守吳祉代之。
〖译文〗 [10]护羌校尉贯友去世。命汉阳太守史充接替贯友之职。史充到任后,便征发湟中的羌人、胡人出塞攻打迷唐。迷唐迎战,打败史充的部队,杀死数百人。史充因罪被召回京城,命代郡太守吴祉接替史充之职。
九年(丁酉,九七)#
1春,三月,庚辰‹十›,隴西‹甘肅臨洮›地震。
〖译文〗 [1]春季,三月庚辰(初十),陇西郡发生地震。
2癸巳‹二十三›,濟南安王康薨。諡法:好和不爭曰安;寬裕和平曰安。濟,子禮翻。
〖译文〗 [2]癸巳(二十三日),济南安王刘康去世。
3西域長史王林擊車師後王‹新疆吉木萨尔南›,斬之。後王涿鞮。
〖译文〗 [3]西域长史王林进攻车师后王,将他斩杀。
4夏,四月,丁卯‹二十八›,封樂成王黨子巡為樂成‹河北冀县›王。
〖译文〗 [4]夏季,四月丁卯(二十八日),将乐成王刘党的儿子刘巡封为乐成王。
5五月,封皇后父屯騎校尉陰綱為吳房侯,郡國志:吳房縣,屬汝南郡,有棠谿亭。左傳,房國,楚靈王所滅,又,楚昭王封吳王夫概於棠谿。地道記有吳城。吳房蓋合吳城、房國以名縣也。以特進就第。
〖译文〗 [5]五月,将皇后的父亲、屯骑校尉阴纲封为吴房侯,阴纲以特进身份离开官位,前往邸第。
6六月,旱,蝗。
〖译文〗 [6]六月,发生旱灾和蝗灾。
7秋,八月,鮮卑寇肥如‹河北迁安东北›,遼東‹遼寧遼陽›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賢曰:肥如縣,屬遼西郡。前書音義曰:肥子奔燕,封於此,今平州也。按祭肜róng傳:參守遼東,鮮卑入郡界,參坐沮敗,下獄死。蓋寇遼西之肥如,遂入遼東郡界也。沮,在呂翻。
〖译文〗 [7]秋季,八月,鲜卑侵犯肥如。辽东太守祭参被指控怯懦无能、作战失利,下狱处死。
8閏月,辛巳‹十四›,皇太后竇氏崩。初,梁貴人既死,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宮省事祕,莫有知帝為梁氏出者。舞陰公主子梁扈遣從兄䄠奏記三府,扈,梁松子也。帝母梁貴人,少失母,為伯母舞陰公主所養。從,才用翻。賢曰:䄠,古禪字。以為「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賢曰:求申理而議之也。太尉張酺pú言狀,帝感慟良久,曰:毛晃曰:良,頗也;良久,頗久也。或曰:良久,少久也。一曰:良,略也,聲輕,故轉略為良。慟,徒弄翻,大哭也,哀過也。「於君意若何?」酺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錄,采也,收拾也。帝從之。會貴人姊南陽‹河南南陽›樊調妻嫕yì嫕,音於計翻。考異曰:袁紀「嫕」皆作「憑」,今從皇后紀、梁竦傳。上書自訟曰:「妾父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踰七十,及弟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帝引見嫕,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事見四十五卷光武中元元年。按此事乃光武之失,而可引之為故典乎!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自嗣位至是十年。深惟大義:惟,思也。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謂上官桀父子誅,不累及上官后也。事見二十二卷昭帝元鳳元年。其勿復議!」復,扶又翻。丙申‹二十九›,葬章德皇后。
〖译文〗 [8]闰八月辛巳(十四日),皇太后窦氏驾崩。当初,梁贵人死后,宫廷保守秘密,没有人知道和帝是梁贵人所生。至此,舞阴公主之子梁扈派堂兄梁向太尉、司徒、司空三府上书,提出:“汉朝旧制,一向尊崇皇帝生母。然而梁贵人亲自诞育皇上,却没有尊号,请求得到申理讨论。”太尉张向和帝报告了实情。和帝伤感哀痛良久,说道:“您认为应当怎样?”张建议为梁贵人追加尊号,并查找各位舅父,给予他们应有的名份。和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适逢梁贵人的姐姐、南阳人樊调的妻子梁上书自诉道:“我的父亲梁竦屈死在牢狱之中,尸骨不得掩埋;母亲年过七十,同弟弟梁堂等在极远的边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请求准许安葬父亲的朽骨,让我的母亲和弟弟返回故郡。”和帝召见梁,这才知道生母梁贵人枉死的惨状。三公上书:“请依照光武帝罢黜吕太后的先例,贬去窦太后的尊号,不应让他与先帝合葬。”文武百官也纷纷上言。和帝亲手写诏作答:“窦氏家族虽不遵守法律制度,但窦太后却常常自我减损。朕将她当作母亲,侍奉了十年。深思母子大义:依据礼制,为臣、为子者没有贬斥尊长的道理。从亲情出发,不忍将太后之墓与先帝之墓分离;从仁义考虑,不忍作有损于窦太后的事情。考察前代,上官桀被诛杀,而上官太后也不曾遭到贬降罢黜。对此事不要再作议论!”丙申(二十九日),安葬窦太后。
9燒唐【章:甲十六行本「唐」作「當」;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羌迷唐率眾八千人寇隴西‹甘肅臨洮›,脅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甘肅广河›長。大夏縣,屬隴西郡。宋白曰:今大夏縣屬河州。夏,戶雅翻。種,章勇翻。長,知兩翻。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以趙世副劉尚也。考異曰:西羌傳作「趙代」,今從帝紀。余謂唐太宗諱世民,賢註范史,偶檢點及此,遂改「世」為「代」耳。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甘肅臨洮›,世屯枹罕‹甘肅臨夏›;狄道、枹罕二縣,皆屬隴西郡。宋白曰:狄道縣,屬蘭州;枹罕縣,河州治所。枹,音膚。尚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并會。監,古銜翻。迷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甘肃岷县›南。奔入臨洮南山也。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復,扶又翻。乃還。
〖译文〗 [9]烧当羌部落首领迷唐率领部众八千人侵犯陇西郡,并裹胁塞内各羌人部落,共计步兵、骑兵三万人,打败了陇西郡郡兵,杀死大夏县长。和帝下诏,派遣刘尚代理征西将军,以越骑校尉赵世为刘尚的副手,率领汉兵和羌、胡兵,共三万人,进行讨伐。刘尚驻扎在狄道,赵世驻扎在罕。刘尚派司马寇盱监督各郡郡兵,从四面一同会合。迷唐感到恐惧,抛弃了部落中的老弱成员,逃到临洮之南。刘尚等人追击到高山,大败迷唐军,斩杀、俘获一千余人。迷唐退走。汉军也有大量死伤,不能再继续追赶,于是回师。
10九月,庚申‹二十四›,司徒劉方策免,自殺。
〖译文〗 [10]九月庚申(二十四日),和帝颁策将刘方免官。刘方自杀。
11甲子‹二十八›,追尊梁貴人為皇太后,諡曰恭懷,追復喪制。冬,十月,乙酉‹十九›,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於西陵。西陵,蓋以其地在敬陵之西,故稱西陵,猶薄太后陵在霸陵南,因謂之南陵也。賢曰:初,后葬有闕,故改葬。擢樊調為羽林左監。追封諡皇太后父竦為褒親湣侯,諡法:在國逢難曰湣。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旁。徵還竦妻子;封子棠為樂平侯,樂平,侯國,屬東郡,故清縣也,章帝更名。棠弟雍為乘氏侯,乘氏,侯國,屬濟陰郡,春秋之乘丘也。乘,繩證翻。雍弟翟為單父侯,單父,音善甫。位皆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梁氏自此盛矣。
〖译文〗 [11]甲子(二十八日),和帝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谥号“恭怀”,追补服丧。冬季,十月乙酉(十九日),将梁太后及她的姐姐梁大贵人之墓改葬到章帝陵墓之西。将樊调擢升为羽林左监。追封皇太后之父梁竦为褒亲侯,谥号为“愍”,派使者迎接他的灵柩,葬在梁太后墓旁。召回梁竦的妻子儿女,将梁竦的儿子梁棠封为乐平侯,将梁棠的弟弟梁雍封为乘氏侯,将梁雍的弟弟梁翟封为单父侯,全都位居特进。他们所得的赏赐极多,所蒙受的的恩宠和优待荣耀于当世。梁氏家族从此兴盛了。
清河王慶始敢求上母宋貴人塚,宋貴人塚,在雒陽城北樊濯聚。上,時掌翻。帝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具。慶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供,俱用翻。養,羊尚翻。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懷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為沒齒之恨。齒,年也。後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詣雒陽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宋氏歸故郡,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七年。除慶舅衍、俊、蓋、暹xiān等皆為郎。
〖译文〗 清河王刘庆这才敢请求为母亲宋贵人祭扫坟墓。和帝应许,下诏命令太官春夏秋冬四季供应祭祀之物。刘庆流泪说道:“虽然不能在母亲生前供养,但最终能为她进行祭祀,我的心愿满足了!”他想请求为母亲建造祠堂,但又害怕有自比梁太后的嫌疑,于是不敢开口。他经常对左右随从哭泣,认为这是终身之憾。后来,他上书说:“我的外祖母王氏年事已高,请准许她到洛阳治病。”于是和帝下诏准许宋氏全家返回京城,并将刘庆的舅父宋衍、宋俊、宋盖、宋暹等全都任命为郎。
12十一月,癸卯‹八›,以光祿勳河南‹河南洛陽›呂蓋為司徒。
〖译文〗 [12]十一月癸卯(初八),将光禄勋、河南人吕盖任命为司徒。
13十二月,丙寅‹一›,司空張奮罷。壬申‹七›,以太僕韓稜為司空。
〖译文〗 [13]十二月丙寅(初一),将司空张奋免官。十二月壬申(初七),将太仆韩棱任命为司空。
14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羅馬帝國›、條支‹叙利亚›,東觀記曰:以漢中郡南鄭縣之西鄉千戶封超為定遠侯。賢曰:定遠故城,在今洋州西鄉縣南。西域傳曰:自皮山西南經烏秅ná,涉懸度,歷罽jì賓,六十餘日,行至烏弋山離國,復西南,馬行百餘日,至條支。條支臨西海,海水曲環其南及東北三面,路絕,唯西北隅通陸道。大秦國,西漢之犁軒也,在西海西,其人民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秦,今拂菻國是也。掾,俞絹翻。使,疏吏翻。窮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及安息‹伊朗›西界,自條支轉北而東,馬行六十餘日,至安息。臨大海‹地中海›,欲渡,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善風,謂順風也。三月乃得渡,若遇遲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jí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數,所角翻。英乃止。
〖译文〗 [14]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帝国和条支王国。甘英走遍了西海一带,沿途所经,都是前代之人所未到过的地方,他在各处都全面了解风土人情,收集带走珍奇的物产。当他到达安息国西部边界的时候,遇到了大海。他打算渡过大海,船夫告诉他说:“海水广阔,航海者遇到顺风,要用三个月才能到达彼岸;如果遇到逆风,也有用两年的。所以,渡海的人都带上三年的口粮。海上容易使人怀恋乡土,经常有人死亡。”甘英这才作罢。
十年(戊戌,九八)#
1夏,五月,京師大水。
〖译文〗 [1]夏季,五月,京城洛阳发生水灾。
2秋,七月,己巳,司空韓稜薨。八月,丙子‹十五›,以太常太山巢堪為司空。
〖译文〗 [2]秋季,七月己巳(疑误),司空韩棱去世。八月丙子(十五日),将太常太山人巢堪任命为司空。
3冬,十月,五州雨水。
〖译文〗 [3]冬季,十月,有五个州大雨成灾。
4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畏懦徵,下獄,免。謁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甘肅臨夏›,謁者耿譚領世營屯白石‹甘肅臨夏西南›。白石縣,本屬金城郡,時屬隴西郡。水經註:白石川水南逕白石城西而注灕水,水又逕白石縣故城南。闞駰曰:白石縣,在狄道縣西北二百八十五里。賢曰:白石山在今蘭州;或曰:河州鳳林縣,本漢白石縣,張駿改為永固,唐為烏州,後廢州置安昌縣,後又更名鳳林。杜佑曰:直道縣有白石山。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十二月,迷唐等帥種人詣闕貢獻。帥,讀曰率。種,章勇翻。
〖译文〗 [4]代理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被指控畏惧敌人、怯懦无能,被召回京城,下狱,免去官职。谒者王信率领刘尚的部队,驻扎在罕;谒者耿谭率领赵世的部队,驻扎在白石。耿谭便悬赏招降,有不少羌人部落前来依附。迷唐感到恐惧,就向汉军请降。于是王信、耿谭接受归降而罢兵。十二月,迷唐等率领本族人到京城朝见进贡。
5戊寅‹十九›,梁節王暢薨。
〖译文〗 [5]戊寅(十九日),梁节王刘畅去世。
6初,居巢侯劉般薨,居巢縣,屬廬江郡。般,建初三年薨。子愷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憲,遁逃久之,有司奏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愷猶不出。積十餘歲,有司復奏之,復,扶又翻。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見論語。有司不原樂善之心樂,音洛。而繩以循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也。」長,知兩翻。帝納之,下詔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為比。」乃徵愷,拜為郎。
〖译文〗 [6]起初,居巢侯刘般去世,他的儿子刘恺应当继位。但刘恺声称遵从父亲的遗愿,要将爵位让给弟弟刘宪,自己却逃走了。刘恺逃走后很久,有关部门上书请求撤除他的封国。章帝赞美刘恺的义行,特别优待宽容,可刘恺还是不肯露面。过了十余年,有关部门重申原来的请求。侍中贾逵上书说:“孔子说:‘能够以礼让治国吗?这有什么困难?’有关部门不推究刘恺乐于为善的本意,而依照平常的法则处理此事,这恐怕不能鼓励礼让的风气,也不能成全宽容仁厚的教化。”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王法推崇善举,助人完成美事。现准许刘宪袭爵。这是对特殊情况的权宜处理,以后不得以此为例。”于是征召刘恺,将他任命为郎。
7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為萬氏尸逐鞮單于。
〖译文〗 [7]南匈奴单于师子去世,前单于长的儿子檀继位,此即万氏尸逐单于。
十一年(己亥,九九)#
1夏,四月,丙寅‹九›,赦天下。
〖译文〗 [1]夏季,四月丙寅(初九),大赦天下。
2帝‹刘肇,时年二十一›因朝會,召見諸儒,朝,直遙翻。見,賢遍翻。使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相難數事,難,乃旦翻。以經疑相難也;下同。帝善丕說,罷朝,特賜衣冠。丕因上疏曰:「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賢曰:規,圓也。矩,方也。權,秤錘。衡,秤衡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漢儒專門名家,各守師說,故發難者必明其師之說以為據;答難者亦必務立大義以申其師之說。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章:明也。思,相吏翻。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自比於芻蕘,謙也。蕘,如招翻。幽遠獨有遺失也。」
〖译文〗 [2]和帝利用朝会之机召见儒生,让中大夫鲁丕和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就儒家经书中的难点互相质疑。和帝赞同鲁丕的观点,散朝后,特别赏赐他礼服冠帽。于是鲁丕上书说:“我听说,讨论经书,乃是传述先师的理论,并非发表个人见解,不能相互退让。如果相互退让,道理就难以明白,如同圆规、方矩、秤锤、尺寸的标准不可随意增减一样。质疑的一定要说清根据,解答的务必讲明观点。那些华而不实的言辞,不在人前铺陈办列,因此神思不劳苦而道理却愈发明白。当意见分歧时,让各自申说先师的理论,以便面了解经典的大义,不使儒生们因言辞不当而获罪,不可唯独让那些精微深刻的见解有所遗漏。”
十二年(庚子,一零零)#
1夏,四月,戊辰‹十六›,秭歸‹湖北秭歸›山崩。賢曰:秭歸縣,屬南郡,古之夔國,今歸州也。袁山松曰:屈原此縣人,既被流放,忽然蹔zàn歸,其姊亦來,因名其地為秭歸。秭,亦姊也,音蔣兕翻。
〖译文〗 [1]夏季,四月戊辰(十六日),秭归山发生山崩。
2秋,七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秋季,七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3九月,戊午‹九›,太尉張酺免。丙寅‹十七›,以大司農張禹為太尉。
〖译文〗 [3]九月戊午(初九),将太尉张免职。丙寅(十七日),将大司农张禹任命为太尉。
4燒當羌豪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不能自立也。種,章勇翻;下同。入居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迷唐以漢作河橋,即五年貫友所作之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復,扶又翻;下同。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護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dí穀市畜,畜,許又翻。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是歲,迷唐復叛,脅將湟中‹青海东北部›諸胡寇鈔而去,鈔,楚交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徵。
〖译文〗 [4]烧当羌人部落首领迷唐到京城洛阳朝见以后,他的残余部众已不足两千人,饥饿穷困无法生存,全部迁入金城居住。和帝命令迷唐率领部众返回大、小榆谷。而迷唐认为,汉朝修筑了河桥,军队来往无常,而旧地已不能再去居住,于是推辞说部众饥饿,不肯远行。护羌校尉吴祉等赐给迷唐很多金帛,命他购买谷物牲畜,催促早日出塞。但羌人却更加猜疑和惊恐。本年,迷唐再度叛乱,裹胁湟中地区各胡人部落,攻杀抢掠而去。王信、耿谭、吴祉三人全都因罪被征召入京。
十三年(辛丑,一零一)#
1秋,八月,己亥‹二十五›,北宮盛饌門閣火。盛饌門閣,御廚門閣也。晉書天文志曰:紫宮垣西南角外二星,內二星曰內廚,主六宮之內飲食,后妃、夫人與太子宴飲。東北維外六星,曰天廚,主盛饌。皇居則象於天極,故北宮有盛饌門閣。
〖译文〗 [1]秋季,八月己亥(二十五日),洛阳北宫盛馔门楼失火。
2迷唐復還賜支河曲‹青海共和东南黄河›,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wěi與金城太守侯霸金城郡在洛陽西二千八百里。鮪,於軌翻。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章:甲十六行本「人」下有「出塞」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至允川‹青海貴德西›。水經註曰:允川去賜支河曲數十里,在大、小榆谷之西。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種,章勇翻。降,戶江翻。分徙漢陽‹甘肅甘谷›、安定‹宁夏鎮原›、隴西‹甘肅臨洮›。迷唐遂弱,遠踰賜支河首,依發羌‹青海中西部›居。發羌,羌之別種,或曰:唐之吐蕃即其後也。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译文〗 [2]迷唐又回到赐支河曲,率兵接近汉朝边塞。护羌校尉周鲔和金城太守侯霸,率领各郡郡兵、附属国的羌兵、胡兵,共三万人,到达允川。侯霸打败迷唐,烧当部落瓦解,六千余人投降,将他们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和陇西。迷唐从此势力衰弱,他越过赐支河源头远逃,投靠到发羌部落定居。多年以后,迷唐病死,他的儿子前来归降,部众已不足数十户。

3荊州‹湖北、湖南›雨水。
〖译文〗 [3]荆州大雨成灾。
4冬,十一月,丙辰‹十四›,詔曰:「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涼州‹甘肅›戶口率少,幽州部涿郡、廣陽、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玄菟、樂浪等郡。并州部上黨、太原、上郡、西河、五原、雲中、定襄、鴈門、朔方等郡。幽州大郡,戶猶十萬餘,唯玄菟戶一千五百二十四。并州大郡三萬餘,小郡不滿二千。涼州大郡不滿三萬,敦煌七百四十八而已。少,詩沼翻。邊役眾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束脩,謂束髮自脩者也。撫接夷狄,以人為本,其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
〖译文〗 [4]冬季,十一月丙辰(十四日),和帝下诏说:“幽州、并州、凉州地区户口大多稀少,而边境差役繁重,奉公守法的优秀官吏升迁困难。安抚外族和与异国交往,人才最为重要。现规定:边疆人口十万以上的郡,每年推举孝廉一人;人口不足十万的郡,每两年推举孝廉一人;人口五万以下的郡,每三年推举孝廉一人。”
5鮮卑寇右北平‹河北豐潤›,右北平郡,在雒陽北二千三百里。遂入漁陽‹北京密云›,漁陽太守擊破之。
〖译文〗 [5]鲜卑进攻右北平,继而侵入渔阳。渔阳太守迎战,打败鲜卑军。
6戊辰‹二十六›,司徒呂蓋以老病致仕。
〖译文〗 [6]戊辰(二十六日),司徒吕盖因年老患病退休。
7巫‹重庆巫山›蠻許聖以郡收稅不均,怨恨,遂反;賢曰:巫縣,屬南郡,故城在今夔州巫山縣。辛卯,寇南郡‹湖北江陵›。
〖译文〗 [7]巫山蛮人许圣因本郡官府征收赋税不均,心怀怨恨,于是起兵造反。辛卯(疑误),攻打南郡。
十四年(壬寅,一零二)#
1春,安定‹宁夏固原›降羌燒何種反,燒當與燒何各是一種。種,章勇翻;下同。郡兵擊滅之。時西海‹青海湖›及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左右無復羌寇,水經:河水自東河曲逕西海郡南,又東逕允川而歷大、小榆谷北。復,扶又翻。隃麋‹陝西千陽›相曹鳳上言:隃麋,侯國,屬右扶風。隃,言踰。麋,音眉。賢曰:隃麋故城,在今隴州汧qiān陽縣東南。「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青海湖›魚鹽之利,西海有允谷鹽池。阻大河以為固。又,近塞諸種,易以為非,易,以豉翻。難以攻伐,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拳勇,詩云:無拳無勇。毛萇註云:拳,力也。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誘,音酉。沮,在呂翻。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為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建,立也。立策復置郡縣也。置西海郡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規固二榆,規,圖也,謀也。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塞,悉則翻。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委,於偽翻。輸,舂遇翻。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脩故西海郡‹青海海晏›,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孟康曰:金城西部都尉府在金城縣。拜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青海海晏›。賢曰:龍耆,即龍支也,今鄯州縣。宋白曰:鄯州龍支縣,本漢允吾縣地,取縣西龍支堆為名。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译文〗 [1]春季,安定郡原已归降的羌人烧何部落造反,被郡兵剿平。至此,西海及大、小榆谷一带,不再有羌人叛乱。麋国相曹凤上书说:“自从光武帝建武年代以来,西羌人犯法作乱,常由烧当部落发起。所以如此的原因,是由于烧当部落所居住的大、小榆谷,土地肥沃,享有西海的渔业、盐业收益,以大河作为固守的屏障。再者,靠近边塞的各部落,易于作乱,而汉朝又难以进行讨伐,所以他们能够强大起来,经常称雄于其他部落,并倚仗自己的实力和骁勇,招揽引诱羌人、胡人。如今烧当部落衰落困窘,孤立无援,仓惶逃亡,到远方投靠发羌部落。我认为应当乘这个时机重建恢复西海郡县,规划、控制大、小榆谷,广设屯田,切断边塞内外羌人、胡人的交往通道,遏止切断狂妄狡猾者觊觎的源泉。同时广种粮食,使边疆富庶,减少由内地向边塞运输粮秣的差役。这样,国家便可以没有西方的忧虑。”和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对原西海郡进行修缮整治,命金城西部都尉府迁往该地戍守。又将曹凤任命为金城西部都尉驻扎龙耆。随后扩大垦田面积,在黄河西岸屯兵,共计有三十四部。这一事业即将告成时,恰逢安帝永初年间羌人各部落叛乱,于是废止。
2三月,戊辰‹二十七›,臨辟雍饗射,赦天下。
〖译文〗 [2]三月戊辰(二十七日),和帝临幸太学,饮宴射箭,举行飨射之礼。大赦天下。
3夏,四月,遣使者督荊州兵萬餘人,分道討巫蠻許聖等,大破之。聖等乞降,悉徙置江夏‹湖北新洲›。晉、宋之荊州蠻,分居沔中西陽者,即巫蠻之餘種也。降,戶江翻。
〖译文〗 [3]夏季,四月,派使者督领荆州兵一万余人,分路讨伐巫山蛮人许圣等,大败叛军。许圣等乞求投降。东汉朝廷将巫山蛮人全部迁徙安置到江夏。
4陰皇后多妬忌,寵遇浸衰,數懷恚恨。數,所角翻。恚,衣避翻。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有言后與朱共挾巫蠱道者;賢曰:巫師為蠱,故曰巫蠱。左傳註曰:蠱,惑也。帝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案之,劾以大逆無道,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朱二子奉、毅,后弟輔皆考死獄中。六月,辛卯‹二十二›,后坐廢,遷於桐宮,以憂死。父特進綱自殺,后弟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越南东河›比景‹越南筝河口›。日南郡,秦象郡也,武帝更名,在雒陽南萬三千四百里;比景縣屬焉。如淳曰:日中於頭上,景在己下,故名之。師古曰:日南,言其在日之南,所謂「開北戶以向日」者。軼,音逸。
〖译文〗 [4]阴皇后忌妒心十分强烈,因和帝对她的宠幸逐渐减退,心中常怀怨恨。她的外祖母邓朱,出入往来于内宫,有人指控阴皇后和她一同施用巫蛊。和帝让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审讯核实,张、陈二人以“大逆无道”的罪名进行弹劾。邓朱的两个儿子邓奉、邓毅,以及阴皇后的弟弟阴辅都在狱中被拷打而死。六月辛卯(二十二日),阴皇后因罪罢黜,被迁到桐宫,忧愁而死。她的父亲特进阴纲自杀,弟弟阴轶、阴敞及邓朱的家属被流放到日南郡比景县。
5秋,七月,壬子‹十三›,常山殤王側薨,無子,立其兄防子侯章為常山王。房子縣屬常山國。
〖译文〗 [5]秋季,七月壬子(十三日),常山殇王刘侧去世。因无子嗣,将他的哥哥防子侯刘章立为常山王。
6三州大水。
〖译文〗 [6]有三个州发生水灾。
7班超久在絕域,超始出西域,見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六年。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酒泉郡,在雒陽西四千七百里。賢曰:玉門關,屬敦煌郡,今沙州也,去長安三千六百里,關在敦煌縣西北。酒泉郡,今肅州也,去長安二千八百五十里。謹遣子勇隨安息‹伊朗›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朝廷久之未報,超妹曹大家超妹昭,嫁扶風曹壽,博學高才,有節行法度。帝數召入宮,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家,今人相傳讀曰姑。又據皇后紀,沖帝母虞貴人,梁冀秉政,抑而不加爵號,但稱大家而已。則大家者,宮中相尊之稱也。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悖,蒲內翻,又蒲沒翻。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姦宄guǐ之原,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卒暴,卒,讀曰猝;下同。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為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賢曰:踰,遙也,高祖踰謂黥qíng布曰:何苦而反?余按前書,當作「隃」,讀曰遙,傳寫誤作「踰」。三年於今,未蒙省錄。省,悉景翻。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賢曰:周禮鄉大夫職曰:國中七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征,謂賦稅從征役也。韓詩外傳曰:二十行役,六十免役;與周禮國中同,即知一與周禮七尺同。禮,國中六十免役,野即六十有五,晚於國中五年。國中七尺從役,野六尺,即是野又早於國中五年。七尺,謂二十;六尺,即十五也。此言十五受兵,據野外為言;六十還之,據國中為說也。亦有休息,不任職也。任,音壬。故妾敢觸死為超求哀,匃gài超餘年,為,於偽翻。賢曰:匃,乞也。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家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新序曰:周文王作靈臺,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之主!」遂更葬之。天下皆曰:「文王賢矣,澤及朽骨,而況於人乎!」子方哀老之惠。」賢曰:田子方,魏文侯之師也,見君之老馬棄之,曰:「少盡其力,老而棄之,非仁也。」於是收而養之。帝感其言,乃徵超還。八月,超至雒陽,拜為射聲校尉;九月,卒。考異曰:本傳稱超十二年上疏,十四年至雒陽。而妹昭上書曰:「延頸踰望,三年於今。」註引東觀記曰:「安息遣使獻大雀、師子,超遣子勇隨入塞。」按帝紀:「十三年,安息國入貢」,袁紀載超書亦在十三年。今并置其書於此。袁紀又云「超到數月薨」,今從本傳。
〖译文〗 [7]班超久在遥远的边域,因年老而思念故乡,上书请求回国。奏书说:“我不敢企望能到酒泉郡,但愿能活着进入玉门关。现在派遣我的儿子班勇随同安息国的进贡使者入塞,趁我尚在人世,让班勇亲眼看到中原的风土。”奏书呈上,朝廷久不答复。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说:“蛮夷生性欺老,而班超已经年迈,随时可能故世,却久不被人替代。我担心这将打开奸恶的源泉,使蛮夷萌生叛逆之心。但大臣们都只顾眼前,不肯作长远考虑。如果猝然有变,班超力不从心,将对上损害国家累世建立的功业,对下毁弃忠臣竭力经营的成果,实在是令人痛惜!因此,班超万里之外表示忠诚,陈述困苦急迫之情,伸长脖颈遥望,至今已经三年,但朝廷却没有考虑批准他的请求。我曾听说,在古代,十五岁当兵,六十岁复员,也有休息之日,年老便不再任职。因此我胆敢冒死代班超哀求,请在班超的余年,让他能够活着回来,再次看到京都城阙和皇家宫庭,使国家没有远方的忧虑,西域没有猝然的变故,而班超也能蒙受周文王埋葬骸骨的厚恩和田子方哀怜老马的仁慈。”和帝被班超的奏书所感动,于是召班超回国。本年八月,班超抵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九月,班超去世。
超之被徵,被,皮義翻。以戊己校尉任尚代為都護。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位,數,所角翻。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易,以豉翻。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家語:孔子曰: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宜蕩佚簡易,易,以豉翻。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超所言。為任尚徵還、漢失西域張本。
〖译文〗 班超被召,戊己校尉任尚受命继任西域都护。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由我接替您的职务,责任重大,但我的见识短浅,希望您能予以指教!”班超说:“我年纪已老,智力衰退,而您多次担任高官,难道我班超能比得上吗!一定要我提建议,我就想贡献一点愚见。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犯有罪过,而被迁徒塞外,守边屯戌。而西域各国,心如鸟兽,难于扶植,却容易叛离。如今您性情严厉急切,但清水无大鱼,明察之政不得人心,应当采取无所拘束、简单易行的政策,宽恕他们的小过,只总揽大纲而已。”班超走后,任尚私下对自己的亲信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策,而他今天所说的这番话,不过平平罢了。”任尚后来终于断送了西域和平,正如班超的预言。
8初,太傅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護羌校尉訓,有女曰綏,性孝友,好書傳,好,呼到翻。傳,柱戀翻。常晝修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叔父陔gāi曰:「嘗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為謁者,使修石臼河,歲活數千人,陔,柯開翻。石臼河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三年。天道可信,家必蒙福。」綏後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陰后,接撫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謂克去有己之私,不欲上人也。下,遐稼翻。雖宮人隸役,皆加恩借,既有以恩之,又假借以辭色。帝深嘉焉。嘗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親醫藥,不限以日數,貴人辭曰:「宮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內省,外舍,猶言外家;內省,猶言內禁也。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私幸謂私於所幸者。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謂交有所損。誠不願也。」帝曰:「人皆以數入為榮,數,所角翻;下同。貴人反以為憂邪!」每有讌會,諸姬競自修飾,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陰后同色者,即時解易,若并時進見,見,賢遍翻;下同則不敢正坐離立,賢曰:離,并也。禮記曰:離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僂,力主翻,俯也。帝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不敢先后言。先,悉薦翻。陰后短小,舉指【章:甲十六行本「指」作「止」;乙十一行本同。】時失儀,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為之隱諱,若己之失。樂,音洛。為,於偽翻。帝知貴人勞心曲體,歎曰:「修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陰后寵衰,貴人每當御見,御,進也。見,賢遍翻。輒辭以疾。時帝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數選進才人以博帝意。西漢宮中爵號有美人、良人;若才人,蓋東都所置也。博,廣也。陰后見貴人德稱日盛,稱,尺證翻。深疾之;疾,與嫉同,妬也。帝嘗寢病,危甚,陰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遺類!」復,扶又翻。貴人聞之,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為所祐。今我當從死,從,才用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豕之譏。」人豕,即人彘,事見十二卷惠帝元年。即欲飲藥。宮人趙玉者固禁止之,因詐言「屬有使來,屬,之欲翻,會也。使,疏吏翻。上疾已愈」,貴人乃止。明日,上果瘳chōu。瘳,丑留翻。及陰后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帝欲以貴人為皇后,貴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絕。冬,十月,辛卯‹二十四›,詔立貴人鄧氏為皇后;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郡國貢獻,悉令禁絕,漢郡國貢獻,進御之外,別上皇后宮。歲時但供紙墨而已。毛晃曰:楮籍不知所始,後漢蔡倫以魚網、木皮為紙,俗以為紙始於倫,非也。案前書外戚傳已有赫蹏tí紙矣。墨,膠煤以為之。帝每欲官爵鄧氏,后輒哀請謙讓,故兄騭終帝世不過虎賁中郎將。騭,職日翻。賢曰:東觀記:「騭」作「陟」。
〖译文〗 [8]当初,太傅邓禹曾对人说:“我率领百万兵众,却不曾错杀一人,后世必有子孙兴起。”他的儿子、护羌校尉邓训,有个女儿名叫邓绥,性情孝顺友爱,喜好读书,经常白天学习妇女的活计,晚上诵读儒家经典,家人称她为“女学生”。她的叔父邓陔说:“我曾听说,救活一千人的,子孙将会受封。我的兄长邓训当谒者时,奉命修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以信赖,我家必定蒙福。”后来,邓绥被选入后宫,当了贵人。她谦恭小心,举止合乎法度,侍奉阴皇后和同其他嫔妃相处时,总是克制自己,居人之下。即使是对宫人和作杂役的奴仆,也都施以恩惠和帮助。和帝对她深为赞赏。邓绥曾患病,和帝特命她的母亲和兄弟入宫照料医药,不限定天数。邓绥辞让说:“皇宫是最重要的禁地,而让外戚久住在内,上会给陛下召来宠幸私亲的讥讽,下将使我遭到不知足的非议,上下都要受损,我实在不愿如此!”和帝说:“人们都以亲属多次进宫为荣耀,你反而以此为忧虑吗!”每逢宴会,嫔妃们都争着修饰自己,唯独邓贵人喜欢朴素无华。她的衣服如有和阴皇后一样颜色的,便立即脱下换掉。若是和阴皇后同时进见,则不敢正坐或并立,行走时微躬上身,表示自己身分卑微。每当和帝有所询问,她总是退让在后,不敢先于阴皇后开口。阴皇后身材矮小,举止时有不合礼仪之处,左右随从之人掩口窃笑,唯独邓贵人忧而不乐,为阴皇后隐瞒遮掩,仿佛是自己的过失一样。和帝知道邓贵人的苦心和委屈,叹息道:“修养德性的辛劳,竟达到这种样子!”后来,阴皇后失宠,邓贵人每当遇到和帝召见,就借病推辞。当时和帝接连失去皇子,邓贵人担心后嗣不多,屡次挑选才人进献,以博取和帝的欢心。阴皇后见邓贵人的德望一天比一天高,十分嫉妒。和帝曾经卧病,情况非常危险,阴皇后暗中说:“我若是能够得意,就不让邓家再留下活口!”邓贵人听到这番话,流泪说道:“我全心全意地侍奉皇后,竟然得不到她的护佑。我今天应当跟随皇上去死,上报皇上的大恩,中解家族的灾祸,下不使阴氏如吕太后那样有‘人彘’的讥讽。”说完,就要喝毒药自杀。有个叫赵玉的宫人坚决阻止她,于是谎称:“适才有差人来,皇上的病已经好了。”邓贵人这才作罢。次日,和帝果然病愈。及至阴皇后被罢黜,邓贵人求情挽救,没有成功。和帝打算将邓贵人立为皇后,而邓贵人却愈发谦恭,她声称病重,闭门深居,把自己隔绝起来。本年冬季,十月辛卯(二十四日),和帝下诏,将邓贵人立为皇后。邓贵人表示辞让,不得已,然后才即位为皇后。她下令:各郡、各封国一律不再进贡物品,每年四季只供应纸墨而已。每当和帝想封邓氏家族官爵时,邓皇后总是苦苦哀求,表示谦让。因此,在和帝生前,她的哥哥邓骘的官职没有超过虎贲中郎将。
9丁酉‹三十›,司空巢堪罷。
〖译文〗 [9]十月丁酉(三十日),和帝将司空巢堪罢免。
10十一月,癸卯‹六›,以大司農沛國‹安徽淮北›徐防為司空。防上疏,以為:「漢立博士十有四家,漢官儀曰:光武中興,恢弘稽古,易有施、孟、梁丘賀、京房,書有歐陽和伯、夏侯勝、建,詩有申公、轅固、韓嬰,春秋有嚴彭祖、顏安樂,禮有戴德、戴聖,凡十四博士。設甲乙之科前書,博士弟子,歲課甲科四十人為郎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為文學掌故。以勉勸學者。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賢曰:諸經為業,各自名家。私相容隱,開生姦路。每有策試,策,編簡也。策試,即射策也。漢書音義曰:作簡策難問,列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輒興諍訟,諍,讀與爭同。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見論語。賢曰:祖述先聖之言,不自製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亦見論語。賢曰:古者史官於書有所不知,則闕以待能者。孔子言吾少時猶及見古史官之闕文,今則無之,疾時多穿鑿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意說者,創意而為之說。輕侮道術,浸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賢曰: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sài,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環,周而復始。僿,音西志翻。史記「僿」作「薄」。專精務本,儒學所先。先,悉薦翻。臣以為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難,乃旦翻。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賢曰:伐,謂相攻伐也皆正以為非。」上從之。
〖译文〗 [10]十一月癸卯(初六),和帝将大司农、沛国人徐防任命为司空。徐防上书指出:“汉朝设立十四家博士,规定科别等级,用以鼓励学者。但是,我看到,太学考察博士弟子,都是凭个人的意见立说,并不钻研本家的理论,而私自互相包容,生出邪门歪道。每当进行策试,总是发生争执,议论纷纷,互相批驳。孔子称自己‘阐述先代圣贤的成说,自己并不创作’。又说:‘在我年轻时,还曾赶上见到史书上有缺文。’如今人们不依照经书原文的章句,自己妄加发挥,认为遵循先师是错误的,而自己的意见才正确合理,对传统经典学术轻蔑不敬,逐渐成为风气,这实在不符合陛下遴选人才的本意。改变浅薄的习俗,遵从忠诚之道,这是夏、商、周三代的一贯法则。专注而精心地研究经典大师的理论,是儒家学者的首要任务。我认为,对于博士和科别等级的策试,应当依从各家的经典传本,设立五十个问答来考试他们,解释周详的为上等,引文出处明确的为优秀。如果不根据先师学说,而是个人见解发生冲突,都一律作为错误予以纠正。”和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11是歲,初封大長秋鄭眾為鄛cháo鄉侯。賞誅竇憲功也,宦官封侯自此始。賢曰:說文曰:南陽郡棘陽縣有鄛鄉。鄛,音上交翻。
〖译文〗 [11]本年,和帝打破常例,首次将大长秋郑众封为乡侯。
十五年(癸卯,一零三)#
1夏,四月,甲子晦‹三十›,日有食之。時帝‹刘肇,时年二十五›遵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詩小雅蓼lù莪é之篇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鄭氏箋曰:顧,旋視也;復,反覆也。離,力智翻。弱冠相育,冠,古玩翻。常有蓼莪、凱風之哀。詩小雅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qú勞。又國風曰: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蓼lù,力竹翻。選懦之恩,知非國典,且復宿留。」賢曰:選懦,慈戀不決之意也。懦,音人兗翻。復,扶又翻。宿,音秀。留,音溜。
〖译文〗 [1]夏季,四月甲子晦(三十日),出现日食。当时,和帝遵循章帝的前例,把兄弟们都留在京城。有关部门认为,日食意味着阴气过盛,上书请求派遣诸位亲王前往封国就位。和帝下诏说:“甲子那天出现日食,责任在朕一人身上。诸位亲王幼年时便早早地失去了父母的照顾,长大以后互相扶持,经常有《诗经》《蓼莪》篇和《凯风》篇中所吟咏的悲哀。手足亲情使我恋恋不舍,明知这样违背国法,但姑且再次让他们留居京城。”
2秋,九月,壬午‹二十›,車駕南巡,清河‹河北清河›、濟北‹山东长清›、河間‹河北献县›三王并從。濟,子禮翻。從,才用翻。
〖译文〗 [2]秋季,九月壬午(二十日),和帝去南方巡视。清河王、济北王、河间王三王一同随从前往。
3四州雨水。
〖译文〗 [3]有四个州大雨成灾。
4冬,十月,戊申‹十七›,帝幸章陵‹湖北棗陽南›;戊午‹二十七›,進幸雲夢‹湖北安陆南›。賢曰:雲夢,今安州縣也,即在雲夢澤中。時太尉張禹留守,守,手又翻。聞車駕當幸江陵‹湖北江陵›,以為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諫。上,時掌翻。詔報曰:「祠謁既訖,謂幸章陵,祠謁四親陵廟。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而旋。」十一月,甲申‹二十三›,還宮。
〖译文〗 [4]冬季,十月戊申(十七日),和帝临幸章陵。十月戊午(二十七日),又临幸云梦。当时太尉张禹在京城留守,他听说和帝要临幸江陵,认为不应冒险远行,便派官府驿马传送奏书进行劝阻。和帝下诏答复道:“祭祀先祖陵庙已毕,本当南下观瞻长江,恰好收到阁下的奏书,我只到达汉水便掉转车驾返回。”十一月甲申(二十三日),返回京城皇宫。
5嶺南舊貢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賢曰:交州記曰:龍眼、樹高五六丈,似荔支而小。廣州記曰:子似荔支而圓,七月熟。荔支,樹高五六丈,大如桂樹,實如雞子,甘而多汁,似安石榴;有甜醋者,至日禺中,翕然俱赤,即可食。置,謂驛也。候,即堠也,立之道旁。荔,立計翻。晝夜傳送。傳,直戀翻。臨武‹河南臨武›長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唐羌賢曰:臨武縣,屬桂陽郡,今郴州縣。嶺南入獻,道經臨武。長,知兩翻。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伏見交趾七郡交趾州部南海‹廣東廣州›、蒼梧‹廣西梧州›、鬱林‹廣西桂平›、合浦‹廣西合浦›、交趾‹越南河內东北北宁府›、九真‹越南清化›、日南‹越南东河›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言其疾也。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復,扶又翻;下同。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宗廟之薦,各以其土之所有而致之,貴遠物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译文〗 [5]以往,岭南地区进贡鲜龙眼和荔枝,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个岗亭,日夜不停地传送。临武县长汝南人唐羌上书说:“我听说,在上位的人不因享受美味而为有德,在下位的人不因进贡美味而为有功。我看到交趾州的七郡进贡鲜龙眼等物,一路疾驰,鸟惊风动。南方州郡土地炎热,毒虫猛兽在路上到处可见,传送贡物的人甚至会遭到死亡的危害。已死的人不能复活,后来的人仍可挽救。而将这两种水果献上殿堂,也不一定能使人延年益寿。”和帝下诏说:“边远地区进贡珍奇的美味,本是用来供奉宗庙。如果因此造成伤害,岂是爱护人民的本意!现在下令:太官不再接受此类贡品!”
6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按薄刑。時有司奏以為夏至則微陰起,靡草死,可以決小事,遂令以日北至按薄刑。賢曰: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靡草死,麥秋至,斷薄刑,決小罪。按五月一陰爻生,可以言微陰。今月令云孟夏,乃是純陽之月。此言夏至者,與月令不同。余按安帝永初元年,魯恭言自永元十五年,按薄刑改用孟夏,則夏至乃謂夏之初至。范史以日北至書之,其誤後人甚矣。
〖译文〗 [6]本年,首次命令各郡、各封国从夏至日开始审理轻刑案件。
十六年(甲辰,一零四)#
1秋,七月,旱。
〖译文〗 [1]秋季,七月,发生旱灾。
2辛酉‹四›,司徒魯恭免。
〖译文〗 [2]辛酉(初四),将司徒鲁恭免职。
3庚午‹十三›,以光祿勳張酺為司徒;八月,己酉‹二十二›,酺薨。冬,十月,辛卯‹五›,以司空徐防為司徒,大鴻臚陳寵為司空。臚,陵如翻。
〖译文〗 [3]庚午(十三日),将光禄勋张任命为司徒。八月己酉(二十二日),张去世。冬季,十月辛卯(初五),将司空徐防任命为司徒,将大鸿胪陈宠任命为司空。
4十一月,己丑‹十›,帝‹刘肇,时年二十六›行幸緱gōu氏‹河南偃師南›,登百岯pī山‹河南偃师南›。緱氏縣,屬河南尹。賢曰:即柏岯山也,在洛州緱氏縣南。爾雅云:山一成曰岯。緱,工侯翻。岯,平眉翻。
〖译文〗 [4]十一月己丑(疑误),和帝出行,临幸缑氏,登上百山。
5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脩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译文〗 [5]北匈奴派遣使者称臣进贡,愿意和亲通好,请求重新修订呼韩邪单于00时代的旧约。和帝认为北匈奴不具备呼韩邪单于的礼数,没有接受请求,只给厚重的赏赐,不派使者回报。
元興元年(乙巳,一零五)#
1春,高句驪‹吉林集安›王宮入遼東‹辽宁辽阳›塞,寇略六縣。句驪至宮浸強,數犯邊。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
〖译文〗 [1]春季,高句丽国王宫侵入辽东郡边塞,抢掠该郡下属六县。
2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
〖译文〗 [2]夏季,四月庚午(疑误),大赦天下,改年号。
3秋,九月,遼東‹遼寧遼陽›太守耿夔擊高句驪,破之。
〖译文〗 [3]秋季,九月,辽东郡太守耿夔进攻高句丽,将高句丽军打败。
4冬,十二月,辛未‹二十二›,帝‹刘肇›崩于章德前殿。年二十七。初,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祕養於民間,群臣無知者。及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痼,音固。痼疾,堅久之疾也。長,知兩翻。少子隆,生始百餘日,少,詩照翻。迎立以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廢長立幼,卒以不終,為群臣疑勝疾非痼、周章有異謀張本。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朝,直遙翻。是時新遭大憂,法禁未設,宮中亡大珠一篋;篋,詰協翻,竹笥sì也。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考問則下之獄,辭所連及,必有無辜而被逮者。乃親閱宮人,觀察顏色,即時首服。首,式救翻。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蠱事,下掖庭考訊,辭證明白。幸人,常見幸於和帝者也。御者,即侍者。辭,謂告者之辭。證,謂證佐也。下,遐稼翻。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謂婦人之情,有寵則上僭jiàn而生譖zèn愬。吉成在先帝之時,后待之以恩,尚未嘗挾寵而有惡言加於后,今帝已晏駕,太后臨朝,不應反為巫蠱。更自呼見實覈hé,果御者所為,實覈者,審考其實也。莫不歎服以為聖明。
〖译文〗 [4]冬季,十二月辛未(二十二日),和帝在章德前殿驾崩。当初,和帝的儿子接连夭亡,前后达十余人。后出生的皇子就被秘密地送到民间养育,群臣无人知晓。及至和帝驾崩,邓皇后才将皇子从民间收回。长子刘胜,身患久治不愈的顽疾;幼子刘隆,出生才一百多天。于是邓皇后将刘隆接回宫中,立为皇太子。当夜,刘降即位为皇帝。邓皇后被尊称为皇太后,临朝摄政。当时刚刚遭受大丧,法律、禁令还不完备,宫中丢失大珠一箱。邓太后想到,如果要审问,必会牵累无罪受冤的人。于是她亲自查看宫人,审视涉嫌者的面容神色。盗珠人当即自首认罪。再有,和帝的一个宠幸者叫吉成,侍从们一同诬陷他施用巫蛊害人。吉成被交付掖庭进行审讯,供词、证据都很清楚。但邓太后认为吉成是和帝身边的人,对他有恩,平时尚且不讲自己的坏话,如今反而采取这种手段,不合人情。于是她亲自下令传见吉成,重新核实,查出果然是出自侍从们的陷害。众人无不赞叹佩服,认为太后圣明。
5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重,直用翻。敦,音屯。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賢曰:天子降大使至其國,即遣子隨大使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賜而已。
〖译文〗 [5]北匈奴再次派遣使者到敦煌进贡,解释说:由于我国贫穷,不能礼数周全,希望能请汉朝使者前来,北匈奴将派遣王子到汉朝充当人质。邓太后也没有派使者回报,只给予赏赐而已。
6雒陽令廣漢‹四川梓潼›王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擿tī姦伏,擿,他狄翻。外行猛政,內懷慈仁。凡所平斷,斷,丁亂翻。人莫不悅服,京師以為有神,是歲卒官,卒於官也。卒,子恤翻。百姓市【張:「市」作「帀」zā。】道,莫不咨嗟流涕。渙喪西歸,道經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民庶皆設槃案於路,以祭渙也,槃以盛祭物,案以陳槃,今野人之祭猶然。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為吏卒所鈔,賢曰:鈔,掠也。余謂此言鈔者,非至如盜賊之鈔掠,特不以道而侵取之,故曰鈔;音楚交翻。恆亡其半,恆,戶登翻。自王君在事,在事,謂在官當事也。不見侵枉,故來報恩。」雒陽民為立祠、作詩,每祭,輒弦歌而薦之。以所作詩被之弦歌也。為,於偽翻。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之所以為治也,治,直之翻。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渙子石為郎中,以勸勞勤。」
〖译文〗 [6]洛阳令广汉人王涣,为人正直,办事公平,能够洞察暗藏的奸邪,予以惩治。从表面看,他施行苛猛之政,而内心却十分仁慈。凡是他所作的判决,人们无不心悦诚服,整个京城都认为他似有神明相助。本年,王涣在任上去世,百姓们围住道路,无不叹息流泪。王涣的灵柩向西运回家乡,途经弘农时,当地人民全都在路旁设案摆盘,进行祭祀。官吏询问缘故,他们一致说道:“我们以往运米到洛阳,受到官吏和士卒的掠夺,总要损失一半。而自从王君到任,我们就不再遭受侵害和冤屈了,因此前来报恩。”洛阳人民为王涣建立祠庙,并作诗纪念他。每逢祭祀的时候,就奏乐歌唱这些诗篇。邓太后下诏说:“有了忠良的官吏,国家才得到治理。朝廷十分殷切地寻求这种官吏,但却极少得到。现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以勉励那些任职劳苦而勤奋的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