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一起柔兆敦牂(丙午),盡旃蒙單閼(乙卯),凡十年。
孝殤皇帝諱隆,和帝少子也。諡法:短折不成曰殤。伏侯古今註曰:「隆」之字曰「盛」。#
延平元年(丙午,一零六)#
1春,正月,辛卯‹十三›,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帝‹刘隆,时年二岁›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特贊者,每朝見,贊拜者先獨贊禹名,既乃贊太尉名以下,禹不與三公同贊也。絕席者,朝位獨在百僚上,不與三公聯席也。朝,直遙翻。見,賢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十三日),将太尉张禹任命为太傅,将司徒徐防任命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邓太后因皇帝是个婴孩,尚在襁褓怀抱之中,打算让重要的大臣住在宫内,于是下诏,命张禹留居宫中,每五天回家一次;每逢朝见,都专门为他唱名,让他单独就座,不与三公同席。
2封皇兄勝為平原王。
〖译文〗 [2]将皇兄刘胜封为平原王。
3癸卯‹二十五›,以光祿勳梁鮪wěi為司徒。鮪,於軌翻。
〖译文〗 [3]正月癸卯(二十五日),将光禄勋梁鲔任命为司徒。
4三月,甲申‹七›,葬孝和皇帝于慎陵‹河南孟津东南平乐乡北›,賢曰:慎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穆宗。
〖译文〗 [4]三月甲申(初七),将和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称为穆宗。
5丙戌‹九›,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濟,子禮翻。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殊,異也,其禮異於諸王也。慶子祜hù,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為帝崩立祜張本。耿姬,況之曾孫也;耿況以上谷從光武。祜母,犍為‹四川宜宾›左姬也。犍,居言翻。
〖译文〗 [5]丙戌(初九),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从此前往封国就位。邓太后对刘庆特别优待,礼遇超过其他亲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当时十三岁,邓太后因皇帝幼小单弱,担心将来发生不测,就让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下,住在清河国设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的曾孙女。刘祜的生母是犍为人左姬。
6夏,四月,鮮卑寇漁陽‹北京密云›,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掾,俞絹翻。量,音良。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緣邊郡曹有兵馬掾,掌兵馬。偵,丑鄭翻。創,初良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顯,俱沒於陳。陳,讀曰陣。
〖译文〗 [6]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道:“前方道路险恶而阻碍重重,敌人的实力难以估量,我军应暂且安营扎寨,先命轻装骑兵进行侦察。”张显锐气正盛,听后大怒,要将严授处斩。于是汉军向前挺进。途中遇到鲜卑军伏兵袭击,汉军全部逃散,唯独严授奋力迎战,身受十处创伤,亲手格杀数人后战死。渔阳郡主簿卫福、郡功曹徐咸二人自动赶来营救张显,一同阵亡。
7丙寅‹十九›,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三司,三公也。晉職官志曰:儀同三司之名始此。騭,職日翻。騭弟黃門侍郎悝kuī為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悝,苦回翻。閶,齒良翻。
〖译文〗 [7]丙寅(十九日),将虎贲中郎将邓骘任命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待遇与三公相同。将邓骘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任命为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二人皆为侍中。
8司空陳寵薨。
〖译文〗 [8]司空陈宠去世。
9五月,辛卯‹十五›,赦天下。
〖译文〗 [9]五月辛卯(十五日),大赦天下。
10壬辰‹十六›,河東‹山西夏縣›垣山崩。賢曰:垣縣‹山西垣曲›,今絳州縣也。
〖译文〗 [10]壬辰(十六日),河东郡垣山发生山崩。
11六月,丁未‹一›,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译文〗 [11]六月丁未(初一),将太常尹勤任命为司空。
12郡國三十七雨水。
〖译文〗 [12]有三十七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
13己未‹十三›,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賢曰:太官令,周官也,秩千石,典天子御膳。導官,掌擇御米。導,擇也。尚方,掌作御刀劍諸器物;內署,掌內府衣物:令秩皆六百石。自非供陵廟,稻粱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百官志:湯官丞,主酒,屬太官令。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東都亦有上林苑,在雒陽西。斥,開也,棄也。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峙,丈里翻。糒,音備。
〖译文〗 [13]六月已未(十三日),邓太后下诏,削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的各种御用衣服车马、珍羞美味,和各色奢靡富丽精巧难成的物品。除非供奉皇陵祠庙,否则稻谷粱米不得加工精选,每日早晚只吃一次肉食。以往太官、汤官的费用每年将近二万万钱,至此才数千万钱。连同各郡、各封国的贡物,都削减一半以上。将上林苑的猎鹰、猎犬全部卖掉。各地离宫、别馆所储备的存米、干粮、薪柴、木炭,也一律下令减少。
14丁卯‹二十一›,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译文〗 [14]六月丁卯(二十一日),下诏遣散掖庭部分宫人,并将罚入掖庭当奴婢的皇族成员一律免罪,使他们成为平民。
15秋,七月,庚寅‹十五›,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司隸校尉及諸州部刺史也。「間者郡國或有水災,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惟,思也。咎,過也。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覆,敷又翻。多張墾田,不揣流亡,揣,音初委翻。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姦惡無懲,隱蔽盜賊,不以上聞,弗加誅討,使姦惡無所懲艾。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賢曰:平民,謂善人也。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則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於人。詩小雅何人斯之辭。假貸之恩,不可數恃,數,所角翻。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覈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稾。」長,知兩翻。為,於偽翻。
〖译文〗 [15]秋季,七月庚寅(十五日),敕令司隶校尉和部刺史:“近来有些郡和封国发生水灾,伤害了秋天的庄稼,朝廷思考自己的过失,深为忧虑惶恐。然而各地方官府为了要得到丰产的虚名假誉,便隐瞒灾情,夸大垦田面积;不去统计逃亡人数,却竞相增加户口;掩盖盗匪活动情况,使罪犯得不到惩处;不依照规定次序任用官吏,举荐人才不当,将贪婪苛刻的祸害,加在人民的身上。而刺史却低头塞耳,循私包庇,在下面互相勾结,不知畏惧上天,也不知愧对于人。不能让他们一再地仗恃朝廷的宽容恩典,从今以后,将加重对不法官员的处罚。现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核查百姓受灾情况,免除他们应向国家交付的田赋禾秆。”
16八月,辛卯‹六›,帝‹刘隆›崩。年二歲。癸丑‹八›,殯於崇德前殿。賢曰:雒陽南宮有崇德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kuī等定策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賢曰:續漢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皇子為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皇孫則綠車。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賢曰:不可以凶事臨朝,改吉服也。引拜祜為長安侯。賢曰:不即立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從微即登皇位。余謂先封侯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后猶臨朝。公羊傳曰:猶者,可止之辭。
〖译文〗 [16]八月辛卯(疑误),皇帝驾崩。癸丑(初八),将皇帝入殓后,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邓太后与她的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宫中商议大计,决定了继位人选。当夜,派邓骘持符节,用已封王的皇子才能乘坐的青盖车将清河王的儿子刘祜接来,在殿中斋戒。皇太后登上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上吉服陪同出席。刘祜被引导上殿,皇太后将他封为长安侯。随即下诏,将刘祜立为和帝的后嗣。接着又撰写了册立皇帝的诏命。有关官员宣读完诏令,太尉献上皇帝的御玺,刘祜便正式即位。邓太后仍旧临朝摄政。
17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河南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言其挾勢恣橫,奉公之吏為所濁亂也。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懈,古隘翻。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姦猾,多干禁憲,賢曰:干,犯也。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译文〗 [17]邓太后对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诏说:“每每查阅前代史事,看到皇后家族及其宾客仗势横行,使奉公而不徇私情的官员陷于混乱,给人民带来痛苦,这是由于执法不严,没有立即施行惩罚的缘故。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心意,但家族庞大,亲戚不少,宾客奸诈狡猾,对国家的法律禁令多有冒犯。现命令对邓氏家族的不法行为要公开地加以检束,不许包容袒护。”从此以后,邓氏家族亲属犯罪,官员都不予以宽免。
18九月,六州大水。
〖译文〗 [18]九月,有六个州发生水灾。
19丙寅,葬孝殤皇帝于康陵。賢曰:康陵,在慎陵塋中庚地。以連遭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百姓苦役,方中祕藏賢曰:方中,陵中也;塚藏之中,故言祕也。孔穎達曰:凡天子之葬,掘地為方壙,漢書謂之方中。方中之內,先累槨於其方中,南面為羨道,以蜃車載柩至壙,說而載以龍輴,從羨道而入,至方中,乃屬紼fú於棺之緘,從上而下棺,入於槨之中。方上,謂覆坑方石上。及諸工作事,減約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減其九分也。
〖译文〗 [19]丙寅(疑误),将殇帝安葬于康陵。因国家接连遭受水灾,人民苦于徭役,所以陵墓中的随葬之物及各项工程都予以裁减,只留十分之一。
20乙亥‹一›,殞石於陳留‹河南陳留›。陳留郡,在雒陽東五百三十里。
〖译文〗 [20]乙亥(初一),陈留郡天降陨石。
21詔以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梁慬qín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戶教翻。慬行至河西‹甘肃中西部›,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於疏勒‹新疆喀什›;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詔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新疆新和西南›,班超為都護,居龜茲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譎,古穴翻。說,輸芮翻。龜茲,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并叛其王,而與溫宿‹新疆乌什›、姑墨‹新疆阿克苏西北›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梁慬非不健闘,然終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無策略也。
〖译文〗 [21]朝廷任命北地人梁为西域副校尉。梁到达河西时,恰逢西域各国背叛了汉朝,在疏勒向西域都护任尚发动进攻。任尚上书朝廷求救,朝廷便命令梁率领河西四郡��敦煌、武威、酒泉、张掖的羌、胡骑兵五千人急速前去救援。梁还没有到达,任尚已经解围。朝廷将任尚召回,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都护,任命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和赵博据守在它乾城。它乾城是个小城,梁认为不能固守,于是用诈术游说龟兹王白霸,声称愿意进入龟兹,和他共同守城。白霸同意了梁的建议。龟兹的官员和百姓极力进行劝阻,但白霸不听。梁进入龟兹城以后,派将领急速前去迎接段禧和赵博,汉军汇合为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员和百姓一同背叛了龟兹王,与温宿、姑墨两国联合造反,军队达数万人,一同围攻龟兹城。梁等出城迎战,大破联军。战争持续了数月,联军兵败退走。梁乘胜追击,共斩杀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龟兹局势才告平定。
22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22]冬季,十月,有四个州发生水灾和雹灾。
23清河孝王慶病篤,上書求葬樊濯‹洛阳北›宋貴人塚旁。欲從其母也。十二月,甲子‹二十一›,王薨。
〖译文〗 [23]清河王刘庆病重,上书请求死后葬在樊濯宋贵人墓旁。十二月甲子(二十一日),刘庆去世。
24乙酉,罷魚龍曼延戲。武帝元封三年,作魚龍曼延戲,今罷之。曼,音萬。延,衍面翻。
〖译文〗 [24]十二月乙酉(疑误),废止杂戏“鱼龙曼延”。
25尚書郎南陽‹河南南陽›樊準以儒風寖衰,上疏曰:「臣聞人君不可以不學。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東西誅戰,不遑啟處,處,昌呂翻。然猶投戈講藝,藝,六藝也。息馬論道。孝明皇帝庶政萬機,無不簡心,朱子曰:簡,閱也。而垂情古典,遊意經藝,每饗射禮畢,正坐自講,諸儒并聽,四方欣欣。又多徵名儒,布在廊廟,每讌會則論難衎衎kàn,賢曰:衎衎,和樂貌也。難,乃旦翻。衎,苦旱翻,又苦汗翻。共求政化,期門、羽林介冑之士,悉通孝經,期門,即虎賁士。化自聖躬,流及蠻荒,是以議者每稱盛時,咸言永平。今學者益少,少,詩沼翻。遠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賢曰:禮記曰:凡侍坐於大司成者,遠間三席。又曰: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凾hán丈。註云:謂講問客也。倚席,言不施講坐也。儒者競論浮麗,忘蹇蹇之忠,習諓諓jiàn之辭。賢曰:諓諓,諂言也,音踐。前書曰:昔秦穆公說諓諓之言。臣愚以為宜下明詔,博求幽隱,寵進儒雅,以俟聖上講習之期。」時安帝始年十三,故請求儒雅以俟講習。太后深納其言,詔:「公、卿、中二千石各舉隱士、大儒,務取高行,以勸後進,行,下孟翻。妙簡博士,妙,精也。簡,擇也。必得其人。」
〖译文〗 [25]尚书郎、南阳人樊准因儒家学风日渐衰颓,上书说:“我听说,君主不可以不学习。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使汉朝中兴,东征西伐,顾不上安居休息。但他仍然放下武器,讲说儒家学问;停鞍歇马,讨论圣人之道。孝明皇帝日理万机,事事经心,但却爱好古籍,留意儒家经典,每当行过飨射礼 ,在学校举办宴会和射箭比赛之后,都坐在正位上,亲自讲解经书,儒生们则一同聆听,四方都欢欣喜悦。他还广召著名的儒家学者,将他们安置在朝廷,每逢宴会,便亲切地和他们讨论疑难,共同研究治国和教化之道。即便是期门、羽林的武士军官,也都人人通晓《孝经》。儒学的影响从圣明的君王身上开始,扩展到野蛮荒凉之地。因此,每当人们称颂盛世的时候,都谈到明帝永平年代。如今学者日益减少,京城以外的远方尤其严重。博士把坐席放在一旁,不再讲学,儒生则竞相追求华而不实的理论,忘掉了正直忠诚的原则,只熟悉谄媚阿谀的言词。我认为应当颁布诏书,明告天下,广泛寻访隐居的学者,提拔渊博的儒士,等到将来圣上上学的时候,为他讲解经书。”邓太后认为樊准的意见很对,予以采纳,下诏说:“三公、九卿和中二千石官员,要各自举荐隐士、大儒;被举荐者务必具有高尚的德行,以劝导晚生后进。从中精选博士,一定可以得到适当的人选。”
孝安皇帝上諱祜,肅宗孫也,父曰清河孝王慶。諡法:寬容和平曰安。伏侯古今註曰:「祜」之字曰「福」。#
永初元年(丁未,一零七)#
1春,正月,癸酉朔‹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大赦天下。
2蜀郡徼jiào外羌‹四川马尔康县邛崃山西麓一带›內屬。徼,吉弔翻;下同。
〖译文〗 [2]蜀郡边境外的羌人归附汉朝。
3二月,丁卯‹二十五›,分清河國‹河北清河›,封帝‹刘祜,时年十四›弟常保為廣川‹河北棗強东北›王。廣川縣,屬信都國。賢曰:故城在今冀州棗強縣東北。
〖译文〗 [3]二月丁卯(二十五日),分割清河国部分封土,将安帝的弟弟刘常保封为广川王。
4庚午‹二十八›,司徒梁鮪wěi薨。
〖译文〗 [4]庚午(二十八日),司徒梁鲔去世。
5三月,癸酉‹二›,日有食之。
〖译文〗 [5]三月癸酉(初二),出现日食。
6己卯‹八›,永昌‹云南保山›徼外僬jiāo僥yáo種夷陸類等舉種內附。永昌郡,在雒陽西七千二百六十里。僬僥國,人長不過三尺。徼,吉弔翻。僬,茲消翻。僥,倪ㄠ翻。種,章勇翻。
〖译文〗 [6]已卯(初八),永昌郡边境外夷人僬侥部落的首领陆类等人,率领全体部众归附汉朝。
7甲申‹十三›,葬清河孝王於廣丘‹山东临清›,廣丘在清河厝cuò縣,後更名甘陵。司空、宗正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恭王葬見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元年。考異曰:帝紀書「車騎將軍護葬」,今從傳。
〖译文〗 [7]三月甲申(十三日),将清河孝王刘庆安葬在广丘,由司空、宗正负责治丧,礼仪比照东海恭王刘强。
8自和帝‹刘肇›之喪,鄧騭兄弟常居禁中。騭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kuī、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皆為列侯,禹,安鄉侯;防,龍鄉侯;騭,上蔡侯;悝,葉侯;弘,西平侯;閶,西華侯。閶,音昌。考異曰:袁紀前作「閶」,後作「闓」kǎi,蓋誤。食邑各萬戶,騭以定策功增三千戶;騭及諸弟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賢曰:間關,猶崎嶇也。上疏自陳,至於五六,乃許之。
〖译文〗 [8]自从和帝驾崩,邓骘兄弟一直住在皇宫。邓骘不愿久在宫中,一再请求回家,太后应允。夏季,四月,将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骘、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弘、黄门郎邓阊全都封为侯爵,各自享有一万户的食邑。邓骘因协助册立皇帝有功,增加三千户。邓骘和他的弟弟们推辞谦让,但未获批准。于是他们躲开朝廷的使者,绕路前往皇宫大门,上书陈述自己的请求,前后达五六次,邓太后这才应允。
9五月,甲戌‹三›,以長樂衛尉魯恭為司徒。樂,音洛。恭上言:「舊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事見上卷。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徵召農民,拘對考驗,連滯無已;連,謂獄辭相連及也。滯,謂留滯不決也。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月令『孟夏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謂已結正也。斷,丁亂翻;下同。不欲令久繫,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斷獄皆以冬至之前。事見四十七卷章帝元和三年。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章:甲十六行本「率」下有「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yàn正。復,扶又翻。讞,魚列翻,又魚戰翻,又魚蹇翻,議獄也。可令大辟之科,辟,毗亦翻。盡冬月乃斷。」朝廷皆從之。
〖译文〗 [9]五月甲戌(初三),将长乐卫尉鲁恭任命为司徒。鲁恭上书说:“以往制度规定,立秋之日才开始审理轻刑案件。但自从永元十五年以来,将时间改到了孟夏四月。而州刺史、郡太守便在盛夏时节传讯农民,拘捕、审讯、拷问、核实,连续拖延不断。对上违背了天时,对下伤害了农业。考查《月令》所说‘孟夏四月判决轻刑’的含义,是说对于罪行轻微并已定案的犯人,不愿使他们长期地遭受囚禁,因此要及时判决。我认为,如今的孟夏四月判决制度,可以照此施行;而其它案件的审讯、拷问、核实,则都从立秋开始。”他还上书说:“孝章皇帝想有助于天、地、人‘三正’的开端,制订律令,规定审理判决罪案一律在冬至之前结束。而那些不与国家同心的执法小官,却大都在十一月捕到被控犯有死罪的犯人后,不问是非曲直便立即处死,尽管罪状可疑,也不再重新审理。我建议,对死刑重罪的判决,可延长到十二月底再截止。”朝廷将他的建议全部采纳。
10丁丑‹六›,詔封北海王睦孫壽光侯普為北海王。和帝永元八年,北海王威自殺,今復紹封。壽光縣,本屬北海,後屬樂安國。
〖译文〗 [10]丁丑(初六),邓太后下诏,将前北海王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封为北海王。
11九真‹越南清化›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
〖译文〗 [11]九真郡边境外的蛮夷及夜郎国蛮夷,以全部领土归属汉朝。
12西域都護段禧等雖保龜茲‹新疆庫車›,而道路隔塞,塞,悉則翻。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遠,數有背叛,數,所角翻。背,蒲妹翻。吏士屯田,其費無已。」六月,壬戌‹二十二›,罷西域都護,和帝永元三年,復置西域都護,今罷。遣騎都尉王弘發關中兵迎禧及梁慬qín、趙博、伊吾盧‹新疆哈密›、柳中‹新疆鄯善西南鲁克沁城›屯田吏士而還。
〖译文〗 [12]西域都护段禧等虽然保住了龟兹,但通往中原的道路已被堵塞,命令、文件无法传递。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西域阻碍重重而距离遥远,又屡次反叛;官兵在那里屯戍垦田,经费消耗没有止境。”六月壬戌(二十二日)东汉朝廷撤销西域都护,派遣骑都尉王弘征调关中兵,将段禧和梁、赵博以及伊吾庐和柳中的屯田官兵接回汉朝本土。
13初,燒當羌豪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東號降見四十七卷和帝永元元年。降,戶江翻。居於安定‹宁夏鎮原›。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傜役,傜,使也。積以愁怨。及王弘西迎段禧,發金城‹甘肅永靖西北›、隴西‹甘肅臨洮›、漢陽‹甘肅甘谷›羌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群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甘肅酒泉›,頗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姐,音紫且翻,又音紫。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章:甲十六行本「塞」下有「先零別種」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隴道。零,音憐。續漢書曰:鍾羌九千餘戶,在隴西臨洮谷。隴道,隴坻之道也。種,章勇翻。斷,丁管翻。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楯,食尹翻。或執銅鏡以象兵,銅鏡暎日,人遙望之以為兵也。郡縣畏懦不能制。丁卯‹二十七›,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译文〗 [13]起初,烧当羌人部落首领东号的儿子麻奴跟随父亲前来归降,居住在安定郡。当时,归降的羌人诸部落分散于各个郡县,全都遭受汉人官吏和民间豪强的役使,悲愁怨恨日益深重。后来,王弘西行迎接段禧,要征调金城、陇西、汉阳千百羌人充当骑兵,一同前往。于是郡县官府紧急征发遣调。羌人们担心会被派到远方屯戍,不能再返回家乡,行进到酒泉的时候,已有不少人逃散叛离。诸郡各自派兵进行拦截,有些郡兵捣毁了羌人住宿的庐落。于是勒姐、当煎部落的首领东岸等人愈发惊恐,便一同急速地大举逃亡。麻奴兄弟因此与本部落的人一同西行出塞。而滇零与钟羌各部落则大肆抢掠,切断了陇道。这时,羌人因归附汉朝已久,不再拥有武器,他们便有人手持竹竿、树枝代替戈、矛,有人用木板桌案当作盾牌,还有人拿着铜镜,伪装兵器。郡县官府畏惧怯懦,不能制止。六月丁卯(二十七日),朝廷赦免羌人各部落中互相勾结进行谋反叛逆者的罪行。
14秋,九月,庚午‹一›,太尉徐防以災異、寇賊策免。三公以災異免,自防始。辛未‹二›,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译文〗 [14]秋季,九月庚午(初一),太尉徐防因天灾、天象异常和叛匪作乱而被颁策罢免。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由于天灾或天象异常而遭罢免,徐防乃是首例。辛未(初二),司空尹勤因大雨水灾被颁策罢免。
仲長統昌言曰:仲,姓也。商湯左相仲虺huǐ,周有仲山甫,舜十六相有仲堪、仲熊,周八士有仲突、仲忽。光武皇帝慍yùn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賢曰:昌,當也。慍,猶恨也。數世,謂元、成、哀、平。強臣,謂王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閣。賢曰:臺閣,謂尚書。余謂三公失職,非至光武時始然也,自武帝遊宴後庭,用宦者處樞機,至於宣帝,專任恭、顯,而丞相、御史取充位。事歸臺閣,其所由來者漸矣。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治,猶加譴責。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被,皮義翻。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州【章:甲十六行本「州」作「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貿,音茂。疲駑守境,駑,音奴。駑駘tái,馬之下乘,以諭不才之吏。貪殘牧民,撓擾百姓,撓,音火高翻。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mò,用詩語。賢曰:瘼,病也。怨氣并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數,所角翻。蟲螟食稼,水旱為災。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為叫呼蒼天,號咷泣血者矣!放聲而哭曰號咷。號,戶刀翻。咷,徒刀翻。又,中世之選三公也,務於清愨què謹慎,循常習故者,是乃婦女之檢柙xiá,賢曰:檢柙,猶規矩也。揚子曰:蠢迪撿押。註云:撿押,猶隱括也。毛晃曰:撿押,檢束也,輔也,俗作「檢柙」,非。鄉曲之常人耳,惡足以居斯位邪!惡,音烏;下同。勢既如彼,選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勳立於國家,績加於生民,不亦遠乎!昔文帝之於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徒嘉之志。事見十四卷文帝後二年。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豎,請託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於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光武奪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黨以權,數世而不行;蓋親疏之勢異也!賢曰:言光武奪三公重任,今奪更甚。光武不假后黨威權,數代遂不遵行,此為三公疏,后黨親故也。今人主誠專委三公,分任責成,而在位病民,病民,謂百姓受其害也。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妖,於驕翻。然後可以分此罪矣!
〖译文〗 仲长统《昌言》曰:光武皇帝因西汉数世失去权柄而愤慨,对强悍之臣窃取帝位深为痛恨。因此他矫枉过正,权力不交给臣下,虽然设立了三公,政事却归尚书台总理。从此以后,三公的作用,只是充数而已,但当国家治理不善的时候,仍对三公加以谴责。而实权却转移到皇后家族,宠信则施加到皇帝身边的宦官。这些人亲近自己的同类同党,任用私已,在内充斥京城,在外遍布州郡。他们颠倒贤能与愚劣,利用举荐人才的机会,进行私人交易。使无能不才者守卫疆土,贪婪凶残者统治人民。黎民百姓受到搅扰,四方外族又被激怒,终于导致反叛,带来战乱流亡和忧患疾苦。怨愤之气一时并发,阴阳失和,日、月、星三光出现亏缺,怪异不断降临,害虫吃掉庄稼,水旱带来灾难。这样的局面都是外戚宦官所造成的,而朝廷反而颁策责备三公,甚至将三公处死、免官,足以使人为此呼叫苍天,号啕泣血!再者,从中期开始,选任三公,都务必从清廉忠厚而又谨慎小心、循规蹈矩而又熟悉旧典的人中擢拔。这乃是妇女的楷模,乡间的平常之人罢了,怎么足以身居三公高位呢!三公的势力既然已是那样低落,人选又是如此平庸,却希望三公为国家建立功勋,为人民取得政绩,这岂不是遥远的事情吗!从前,汉文帝对待邓通,可以说是宠爱之至,但仍使申徒嘉得以实现自己的意图,惩罚了邓通。受到这般信任,那么对皇帝左右的小臣又有什么顾忌呢!可是到了近代,对待外戚、宦官,官员如果不执行他们的请托,馈献不够丰足,立刻便会陷入意外的灾祸,哪里还能够弹劾纠正他们呢!从前,对三公信任多而责罚轻,如今,对三公信任少而责罚重。光武帝夺去三公的大权,如今则剥夺得更为彻底;光武帝制定不让皇后家族掌权的政策,几代之后却已不再遵行,其原因就在于皇帝与三公和外戚的亲疏关系不同。如今,若是君主真能信赖三公,将权力交给他们,责令完成重任,而三公身居高位却为害人民,不能举荐任用贤才,致使百姓不安,纠纷不断,天地变化无常,人间妖物大量出现,到了那个时候,才可以让三公分担此罪!
15壬午‹十三›,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漢官儀曰:黃門鼓吹,百四十五人。羽林左監主羽林八百人,右監主九百人。杜佑曰:漢代有黃門鼓吹,享宴食舉樂十三曲,與魏代鼓吹、長簫伎錄,并云絲竹合作,執節者歌。又建初錄云:務成、黃爵、玄雲、遠期,皆騎吹曲,非鼓吹曲。此則列於殿庭者為鼓吹,今之從行者為騎吹,二曲異也。孫權觀魏武軍作鼓吹而還,應是此鼓吹。魏、晉代給鼓吹甚輕,牙門督將五校,悉有鼓吹,齊、梁至陳則重矣。今代短簫鐃歌,亦謂之鼓吹。蔡邕曰:鼓吹,軍樂也,黃帝岐伯所作,以揚威武,勸士諷敵也。雍門周說孟嘗君鼓吹於不測之淵。說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籟之屬,非簫鼓合奏,別為一樂之名也。然則短簫鐃náo歌,此時未名鼓吹矣。宋白曰:鼓吹,據崔豹古今註,張騫使西域得摩訶兜勒一曲,李延年增之,分為二十八曲。梁置清商鼓吹令二人,唐又有𢱫gāng鼓、金鉦、大鼓、長嗚歌、簫、笳、笛,合為鼓吹十二。案大享會,則設於縣外。廄馬非乘輿常所御者,皆減半食;賢曰:乘輿,所乘車輿也,不敢斥言尊者,故稱乘輿。見蔡邕獨斷。乘,繩證翻。諸所造作,非供宗廟園陵之用,皆且止。」
〖译文〗 [15]九月壬午(十三日),诏书命令:太仆、少府裁减黄门乐队,用来增补羽林武士的名额;厩苑中的官马,凡不是皇上经常使用的,一律将食料减半;各项工程,凡不是用来供应皇家宗庙和陵园的,一律暂停。
16庚寅‹二十一›,以太傅張禹為太尉,太常周章為司空。
〖译文〗 [16]庚寅(二十一日),将太傅张禹任命为太尉,将太常周章任命为司空。
大長秋鄭眾、中常侍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數,所角翻。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勝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勝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以前不立勝,恐後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閉宮門,誅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帝為遠國王而立平原王。事覺,冬,十一月,丁亥‹十九›,章自殺。
〖译文〗 大长秋郑众和中常侍蔡伦等依靠权势干预朝政,周章曾多次直率地进言劝谏,但邓太后未能采纳。当初,邓太后认为平原王刘胜有久治不愈的顽疾,而贪图殇帝是个怀抱中的婴孩,便将他收养为自已的儿子,立为皇帝。及至殇帝驾崩,群臣认为刘胜的病并非不可痊愈,便一致属意于刘胜。但邓太后因先前没有立刘胜,怕他将来怀恨,就将刘祜接来,立为皇帝。周章认为群臣并不归心于太后,于是密谋关闭宫门,诛杀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胁迫尚书写诏,于南宫罢黜邓太后,把安帝贬到遥远的封国为王,将平原王立为皇帝。但事机泄露。冬季,十一月丁亥(十九日),周章自杀。
17戊子‹二十›,敕司隸校尉、冀‹河北中部南部›、并‹山西›二州刺史,「民訛言相驚,棄捐舊居,老弱相攜,窮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長吏躬親曉喻:長,知兩翻。若欲歸本郡,在所為封長檄;不欲,勿強。」為,於偽翻。賢曰:封,謂印封之也。長檄,猶今長牒也。欲歸者,皆給以長牒為驗。強,音其兩翻。
〖译文〗 [17]十一月戊子(二十日),太后训令司隶校尉及冀州、并州两州刺史:“人民受到谣言的惊扰,抛弃了旧居,扶老携幼,在路上贫困交加。司隶校尉及冀州、并州两位刺史,要命令下属官员亲自对百姓进行劝导,说明情况:如果他们愿意返回原郡,由当地官府为他们出县公文;如果不愿返回,也不勉强。”
18十二月,乙卯‹十八›,以潁川‹河南禹州›太守張敏為司空。
〖译文〗 [18]十二月乙卯(十八日),将颍川太守张敏任命为司空。
19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五營,北軍五校營也。屯漢陽‹甘肅甘谷›以備羌。考異曰:帝紀在六月。今從西羌傳。
〖译文〗 [19]诏书命令车骑将军邓骘和征西校尉任尚,率领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等五营兵及各郡郡兵,共五万人,进驻汉阳,以防备羌军进攻。
20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風,雨雹。
〖译文〗 [20]本年,有十八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四十一个郡和封国大水成灾,二十八个郡和封国发生风灾和雹灾。
21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太后賜燕荔陽王印綬、赤車、參駕,赤車者,帷裳衡軛è皆赤。參駕者,駕三馬。燕,於賢翻。荔,力計翻。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寧城‹河北萬全›下,寧城,屬上谷郡。通胡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賢曰:築館以受降質。質,音致;下同。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
〖译文〗 [21]鲜卑首领燕荔阳到汉朝宫廷朝贺。邓太后将王爵印信绶带和三匹马驾驶的赤车赐给燕荔阳,命他定居在乌桓校尉的驻地宁城附近,开通边塞贸易,还特地修建了南北两个宾馆,用来接待人质。鲜卑一百二十个部落分别将人质送到汉朝。
二年(戊申,一零八)#
1春,正月,鄧騭至漢陽‹甘肅甘谷›;諸郡兵未至,鍾羌數千人擊敗騭軍于冀西,冀縣‹甘肅甘谷›之西也。敗,補邁翻。殺千餘人。梁慬qín還,至敦煌,自西域還也。敦,徒門翻。逆詔慬留為諸軍援。逆,迎也。慬至張掖,張掖郡,在雒陽西四千二百里。應劭曰:張掖者,言為國張臂掖也。破諸羌萬餘人,其能脫者十二三;進至姑臧‹甘肅武威›,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并慰譬,遣還故地。
〖译文〗 [1]春季,正月,邓骘抵汉阳。各郡郡兵还没有到达,钟羌部落数千人便在冀县以西打败邓骘军,杀死一千余人。当时梁刚从西域回国,到达敦煌郡时,接到诏书,让他留下来担任各部队的后援。梁军到达张掖,打败羌军各部队一万余人,逃脱者仅占十分之二三。梁军开到姑臧,羌人首领三百余人向他投降。梁对他们全都进行安抚开导,遣送他们返回故地。
2御史中丞樊準以郡國連年水旱,民多飢困,上疏:「請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諸官,實減無事之物;賢曰:前書百官表:少府,掌山海、池澤之稅,屬官有太官、考工、尚方,上林中十池監。太官掌御膳飲食,考工主作器械,尚方主作刀劍。實減,謂實覆其數減之也。功,當作工。籞yù,偶許翻。五府調省中都官吏、京師作者。賢曰:五府,謂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將軍也。調,徵發也。省,減也。中都官吏,在京師之官吏也。作,謂營作者也。余按是時不拜大將軍,獨鄧騭為車騎將軍耳。調,徒弔翻。又,被災之郡,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被,皮義翻。勝,音升。雖有其名,終無其實。可依征和元年故事,賢曰:武帝征和元年詔曰:「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桑,毋乏武備而已。」余據此乃征和四年詔也。征和元年,當有遣使慰安故事。遣使持節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荊‹湖北湖南›、揚‹安徽中部及江南›孰郡。孰,古熟字通。今雖有西屯之役,宜先東州之急。」西屯,謂討羌之師。東州,謂雒陽以東冀、兗諸州被水旱也。先,悉薦翻。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民,賦,布也。即擢準與議郎呂倉并守光祿大夫。二月,乙丑‹二十九›,遣準使冀州、倉使兗州稟貸,流民咸得蘇息。稟,給也。貸,施也。死而更生曰蘇。氣絕而復續曰息。
〖译文〗 [2]御史中丞樊准因各地连年水旱成灾,许多百姓饥饿贫困,上书说:“请命令太官、尚方、考工、上林等各官署,核实裁撤无用之物;太傅、太尉、司徒、司空、车骑将军等五府,调整削减中央官吏及在京城营造建筑的工匠。再者,受灾各郡的百姓凋零残破,恐怕官府的赈济不能拯救他们,虽然有赈济之名,却最终收不到赈济之实。建议依照汉武帝征和元年的先例,派遣使者持符节前往灾区进行慰问,将特别贫困的灾民迁徙安置到荆州、扬州所属的丰产郡。目前虽然西方有战事,也应先解救东方的急难。”邓太后听从了樊准的建议,将国家所有的公田全部交给贫民使用,并随即擢升樊准,将他和议郎吕仓一同任命为代理光禄大夫。二月乙丑(二十九日),派遣樊准为使者前往冀州,派遣吕仓为使者前往兖州,对灾民进行赈济,流亡的百姓全都得以复苏。
3夏,旱。五月,丙寅‹一›,皇太后幸雒陽寺賢曰:寺,官舍也。風俗通曰: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續於其中。及若盧獄前漢有若盧獄,屬少府。漢舊儀曰:主鞠將相大臣,東都初省,和帝永元九年復置。錄囚徒。雒陽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輿,箯biān輿也。獄囚被掠委困者,以箯輿處之。師古曰:編竹木以為輿,形如今之食輿。見,賢遍翻。箯,音編。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得其見枉之實也。即時收雒陽令下獄抵罪。下,遐稼翻。行未還宮,澍雨大降。澍,音注,又殊遇翻,時雨也。
〖译文〗 [3]夏季,发生旱灾。五月丙寅(初一),邓太后亲临洛阳地方官府及若卢监狱,审查囚犯的罪状。有个洛阳的囚犯,实际上并没有杀过人,但被屈打成招,自认有罪。他十分瘦弱,身有伤残,被人抬上来进见,却因惧怕官吏而不敢开口。将要离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像要为自己申诉。邓太后看到后,有所察觉,便马上把他叫回来询问情况,查清了全部冤屈事实。于是立即将洛阳令逮捕入狱,抵偿罪过。太后起驾,还没有回到皇宫,一场丰沛的及时雨便从天而降。
4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東觀記曰:雹大如芋魁、雞子,風拔樹發屋。雨,於具翻。
〖译文〗 [4]六月,京城及四十个郡和封国出现水灾、风灾和雹灾。
5秋,七月,太白入北斗。晉書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樞機,陰陽之元本也,故運乎中央而臨制四方,所以建四時而均五行也。天文志曰:太白入斗中,為貴相凶。
〖译文〗 [5]秋季,七月,金星进入北斗星座。
6閏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辛丑」‹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廣川王常保薨,無子,國除。
〖译文〗 [6]闰七月,广川王刘常保去世。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7癸未,蜀郡徼外羌舉土內屬。東觀記曰:徼外羌薄申等八種舉眾降。儌,吉弔翻。
〖译文〗 [7]癸未(疑误),蜀郡边境外的羌人以全部土地归属汉朝。
8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河南武陟›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于平襄‹甘肅通渭›,平襄縣,屬漢陽郡。賢曰:故襄戎邑。零,音憐。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羌眾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青海湖以東›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劇,甚也。勝,音升。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將作大匠屬官有左、右校令各一人,秩六百石;左校令掌左工徒,右校令掌右工徒。校,戶教翻。龐,皮江翻。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甘肃东部›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賢曰:言其耗損,不復於舊。重之以大軍,重,直用翻。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徵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賢曰:兩手相搏,言無計也。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復,扶又翻。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傳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書曰:班師振旅。振,整也,整眾而還也。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甘肅›士民轉居三輔,參建棄涼州之議,發於此書。休傜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絍,賢曰:絍,音如深翻。杜預註左傳云:織絍,織繒布也。字釋云:絍,機縷也,又如沁翻。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懈,古隘翻。沮,在呂翻。書奏,會樊準上疏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十一月,辛酉‹二十九›,詔鄧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甘肅甘谷›為諸軍節度。遣使迎拜騭為大將軍。既至,使大鴻臚親迎,中常侍郊勞,臚,陵如翻。勞,力到翻。王、主以下候望於道,寵靈顯赫,光震都鄙。王、主,諸王及諸公主也。鄧騭西征,無功而還,當引罪求自貶以謝天下,據勢持權,冒受榮寵,於心安乎!君子是以知其不終也。
〖译文〗 [8]冬季,邓骘命令任尚及从事中郎、河内人司马钧率领各郡郡兵,在平襄同滇零率领的数万羌军交战。任尚军大败,八千余人战死。羌军于是声势大振,实力强盛,朝廷不能控制。湟中地区各县的谷价,每石达一万钱,死亡的百姓多得无法统计,但粮食运输十分艰难。原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因先前被控犯法而在若卢监狱作苦工,让他的儿子庞俊上书说:“目前,西部地区的流民动荡不宁,但徭役征发仍然不停,水灾没有止休,地力不能恢复,又加上大军出动,因戍守远方而人民疲劳。农业劳动力被消耗于运输,百姓资财因征发而枯竭。田地得不到开垦,庄稼无法收割,人们急得击掌而一筹莫展。既使到了明年秋天,也不会有指望,百姓的力量已经用尽,不能再承受负担。我认为,从万里之外运粮到遥远的羌人地区,还不如集合部队,休养生息,等待敌人衰败。车骑将军邓骘应当暂且整军回师,留下征西校尉任尚,命他负责将凉州的士人和平民迁居到三辅地区。停止征发徭役,使百姓不误农时;免除繁重的赋税,以增加百姓的资财。让男子能够耕种田地,女子能够从事纺织。然后养精蓄锐,乘着敌人懈怠的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便可以为边疆人民报仇,为往昔的失败雪耻了。”奏书呈上,恰好樊准正上书保荐庞参,邓太后便召见庞参,将他由刑徒擢拜为谒者,命令他西上三辅,监督驻扎在该地区的各部队。十一月辛酉(二十九日),邓太后下诏,命邓骘回师,留下任尚驻扎汉阳,负责各军的调度。邓太后派使者迎接邓骘,将他任命为大将军。邓骘到达洛阳以后,邓太后又派大鸿胪亲自出迎,中常侍前往效外慰劳。亲王、公主以下的群臣则在路旁等候。邓骘所得的恩宠和荣耀极为显赫,声势震动京城内外。

9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招集武都‹陝西成縣›參狼、羌居武都者為參狼種。參,所簪翻。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西河‹內蒙准格爾旗›諸雜種羌斷隴道,寇鈔三輔,斷,丁管翻。鈔,楚交翻。南入益州‹四川云南›,殺漢中‹陝西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詔當屯金城‹甘肅永靖西北›,聞羌寇三輔,即引兵赴擊,轉戰武功‹陝西武功西›、美陽‹陝西武功西北›間,武功、美陽二縣,屬扶風。連破走之,羌稍退散。
〖译文〗 [9]羌人首领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的参狼部落,以及散布在上郡、西河的杂种羌人,切断陇道,进攻抢掠三辅地区,并南下进入益州,杀死汉中太守董炳。梁接受诏命,本当驻守金城,但听说羌军进攻三辅,便立即率兵赶来迎敌。他转战于武功、美阳一带,接连将敌军击败赶跑。羌人略向后撤,有所离散。
10十二月,廣漢‹四川梓潼›塞外參狼羌‹甘肃文县一带›降。此與武都參狼同種,而分居廣漢塞外者也。
〖译文〗 [10]十二月,广汉郡边塞外的羌人参狼部落归降。
11是歲,郡國十二地震。
〖译文〗 [11]本年,有十二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三年(己酉,一零九)#
1春,正月,庚子‹九›,皇帝‹刘祜,时年十六›加元服,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庚子(初九),安帝举行成年加冠礼。大赦天下。
2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仁戰數不利,數,所角翻。當煎、勒姐羌攻沒破羌縣‹青海民和›,破羌縣,屬金城郡。鍾羌攻沒臨洮縣‹甘肅岷縣›,執隴西南部都尉。臨洮縣,隴西南部都尉治所。洮,土刀翻。
〖译文〗 [2]派遣骑都尉任仁率领各郡驻军救援三辅。任仁屡战屡败。羌人当煎、勒姐部落攻陷破羌县,钟羌部落则攻陷临洮县,俘虏了陇西南部都尉。
3三月,京師大饑,民相食。壬辰‹二›,公卿詣闕謝;詔「務思變復以助不逮。」變,改也;改過以復於善也。
〖译文〗 [3]三月,京城洛阳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壬辰(初二),三公九卿前往宫门请罪。诏书回答:“大家要一心改过向善,以助我完成力所不及的重任。”
4壬寅‹十二›,司徒魯恭罷。恭再在公位,和帝永元十二年,恭代呂蓋為司徒;永初元年,復代梁鮪為司徒。選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數十人,此謂恭府掾屬之高第也。守,手又翻。而門下耆生耆,老也。或不蒙薦舉,至有怨望者。恭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論語載孔子之言。諸生不有鄉舉者乎!」賢曰:言人患學之不習耳,若能究習,自有鄉里之舉,豈要待三公之辟乎!終無所言,亦不借之議論。學者受業,必窮核問難,難,乃旦翻。道成,然後謝遣之。學者曰:「魯公謝與議論,不可虛得。」
〖译文〗 [4]三月壬寅(十二日),将司徒鲁恭罢免。鲁恭曾两次出任三公,由他遴选征召的成绩优秀的官吏,升任九卿和郡太守的有几十人。而那些长期跟随他的学生门徒,却往往得不到举荐,有人甚至产生了怨恨。鲁恭听到这个情况后,说:“学问讲解得不明白,才是我所操心的事。诸位儒生不是可以由故乡郡县来举荐吗!”他到底不肯开口举荐,也不借此发表议论。学生向他学习,他总是对难点穷根究底地下断提问。学业完成以后,才同学生辞别,让他们离去。学者们说:“鲁公的辞别和议论,都不可凭空得到。”
5夏,四月,丙寅‹七›,以大鴻臚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夏勤為司徒。
〖译文〗 [5]夏季,四月丙寅(初七),将大鸿胪九江人夏勤任命为司徒。
6三公以國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差。五官,亦郎也。大夫,光祿、太中、中散、諫議大夫也。官府吏,給事諸官府者。賢曰:續漢志曰:執金吾,緹騎二百人。緹,赤黃色。營士,謂五校營士也。緹,丁禮翻,又丁奚翻。
〖译文〗 [6]三公因国家经费不足,上书请求准许官吏和百姓在缴纳钱财和谷物之后,成为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官、大夫、政府官吏、缇骑武士、五校营士。依缴纳数量的多少,各分等级。
7甲申‹二十五›,清河湣王虎威薨,無子。五月,丙申‹七›,封樂安王寵子延平為清河王,奉孝王後。
〖译文〗 [7]四月甲申(二十五日),清河愍王刘虎威去世,没有子嗣。五月丙申(初七)将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刘延平封为清河王,作为清河孝王刘庆的后嗣。
8六月,漁陽‹北京密云›烏桓與右北平‹河北豐潤›胡千餘寇代郡‹山西陽高›、上谷‹河北懷來›。考異曰:紀有涿郡,傳無之。今從傳。
〖译文〗 [8]六月,渔阳郡的乌桓部落与右北平的胡人部落,共一千余人,进攻代郡、上谷。
9漢人韓琮隨匈奴南單于‹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入朝,漢人與匈奴錯居,韓琮因事南單于。琮,徂宗翻。既還,說南單于云:說,式芮翻。「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反。
〖译文〗 [9]汉人韩琮随同南匈奴单于进京朝见。回去以后,他向南匈奴单于建议:“函谷关以东发生水灾,人民因饥饿几乎死尽,我们可以向汉朝发动攻击。”单于听信了他的主张,于是反叛。
10秋,七月,海賊張伯路等寇濱海九郡,殺二千石、令、長;長,知兩翻。遣侍御史巴郡‹四川重慶›龐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尋復屯聚。復,扶又翻。
〖译文〗 [10]秋季,七月,海匪张伯路等攻打沿海九郡,杀死郡县长官。东汉朝廷派遣侍御史、巴郡人庞雄指挥州郡地方军进行讨伐。张伯路等人求降,但不久又再度集结。
11九月,鴈門‹山西朔州东南›烏桓率眾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骨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下有「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合七千騎寇五原‹內蒙包頭›,與太守戰于高渠谷,賢曰:東觀記:戰九原高梁谷。「渠」、「梁」相類,必有誤。漢兵大敗。
〖译文〗 [11]九月,雁门郡的乌桓率众王无何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联合南匈奴的骨都,共七千骑兵,进攻五原郡,与五原郡太守在高渠谷交战,汉军大败。
12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內蒙准格爾旗›。使匈奴中郎將也。種,音沖。冬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河南淮阳›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遼寧遼陽›太守耿夔率鮮卑及諸郡【章:甲十六行本「郡」下有「兵」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共擊之。以梁慬行度遼將軍事。雄、夔擊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薁,於六翻。鞬,居言翻。
〖译文〗 [12]南匈奴单于在美稷包围了中郎将耿仲。冬季,十一月,东汉政府任命大司农陈国人何熙代理车骑将军职务,以中郎将庞雄为副手,统领五营兵及边境各郡郡兵,共二万余人。又命令辽东郡太守耿夔率领鲜卑兵及诸郡兵,一同参战。任命梁代理度辽将军职务。庞雄、耿夔进攻南匈奴日逐王,打败南匈奴军。
13十二月,辛酉‹五›,郡國九地震。
〖译文〗 [13]十二月辛酉(初五),有九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14乙亥‹十九›,有星孛于天苑。晉書天文志:天苑十六星在昴、畢南,天子之苑囿,養獸之所也。孛,蒲內翻。
〖译文〗 [14]十二月乙亥(十九日),天苑星座出现异星。
15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并‹山西›、涼‹甘肅›二州大饑,人相食。
〖译文〗 [15]本年,京城洛阳和四十一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并州、凉州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16太后以陰陽不和,軍旅數興,數,所角翻。詔歲終饗遣衛士勿設戲作樂,西都之制,歲盡,衛卒交代,上臨饗罷遣之。續漢志曰:饗遣故衛士儀:百官會,位定,謁者持節引故衛士入自端門,衛司馬執幡鉦護行。行定,侍御史持節慰勞,以詔恩問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言。畢,饗賜作樂,觀以角抵。樂闋,罷遣,勸以農桑。減逐疫侲zhèn子之半。賢曰:侲子,逐疫之人也,音振。薛綜註西京賦云:侲之言善也,善,童幼子也。續漢書曰:大儺nuó,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為侲子,皆赤幘zé皂製,執大鞉táo。
〖译文〗 [16]邓太后因天地阴阳失调,又接连发生战事,征调军队,于是下诏:在年终为退役的皇家卫士举行宴会时,不再安排游戏和奏乐。将参加大傩仪式的逐疫童子的数量减少一半。
四年(庚戌,一一零)#
1春,正月,元會,徹樂,不陳充庭車。賢曰:每大朝會,必陳乘輿法物車輦於庭,以年饑,故不陳。
〖译文〗 [1]春季,正月,在举行元旦朝会时,取消奏乐和在庭中陈列御用车驾的仪式。
2鄧騭在位,頗能推進賢士,薦何熙、李郃等列於朝廷,郃,曷閣翻。又辟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楊震、巴郡‹四川重慶›陳禪等置之幕府,天下稱之。震孤貧好學,明歐陽尚書,通達博覽,諸儒為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楊震,字伯起,居弘農,在函谷關之西。教授二十餘年,不答州郡禮命,禮,謂延聘之禮。命,謂辟置之命。眾人謂之晚暮,謂歲月已老而出仕遲也。而震志愈篤。騭聞而辟之,時震年已五十餘,累遷荊州‹湖南湖北›刺史、東萊‹山東龙口东黄城集›太守。郡國志:東萊郡,在雒陽東三千一百二十八里。當之郡,道經昌邑‹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昌邑縣,屬山陽郡。賢曰:昌邑故城在今兗州金鄉縣西北。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遺,于季翻;下同。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密愧而出。後轉涿郡‹河北涿州›太守,郡國志:涿郡,在雒陽東北千八百里。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食不魚肉,行不車騎也。故舊或欲令為開產業,為,於偽翻。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译文〗 [2]邓骘身居大将军之位,颇能推举贤能人才。他保荐何熙、李等进入朝廷任职,还延聘弘农人杨震、巴郡人陈禅等做自己的幕僚,受到天下人的称赞。杨震自幼孤弱贫困而好学,通晓欧阳氏解释的《尚书》,而且知识丰富,博览群书,儒家学者们称他为“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教生授徒二十多年,不接受州郡官府的延聘征召。人们认为杨震年岁已大,步入仕途已晚,但他的志向却愈发坚定。邓骘听到杨震的名声以后,将他聘为幕僚。当时,杨震已经五十多岁,接连出任荆州刺史和东莱太守。在前往东莱郡的路上,途经昌邑,他先前所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正担任昌邑县令。夜里,王密揣着十斤金来送给杨震。杨震说:“故人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故人,这是为什么?”王密说:“黑夜之中,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能说没有人知道!”于是王密惭愧地出门走了。杨震后转任涿郡太守。他公正清廉,子孙经常以蔬菜为食,徒步出行。有的故人旧友劝杨震为子孙置办产业,但杨震不肯,他说:“使后代人说他们是清官的子孙,把这当作遗产留下,不也很丰厚吗?”
3張伯路復攻郡縣,殺守令。復,扶又翻;下同。黨眾浸盛;詔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幽‹河北北部及辽宁›、冀‹河北中部南部›諸郡兵,合數萬人,徵宛陵‹安徽宣城›令扶風‹陝西興平›法雄為青州‹山東北部›刺史,宛陵縣,屬河南尹。法,姓也。齊襄王法章之後,秦滅齊,子孫不敢稱田姓,故以法為氏。與宗并力討之。
〖译文〗 [3]张伯路再次进攻郡县,杀死郡太守和县令,跟随他的人逐渐增多。朝廷下诏,派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符节,征调幽州、冀州的各郡郡兵,合计数万人。征召宛陵县令扶风人法雄,将他任命为青州刺史,与王宗合作,一道进行讨伐。
4南單于圍耿種數月,梁慬qín、耿夔擊斬其別將於屬國故城,班志:西河美稷縣,屬國都尉治,故城蓋在美稷縣界。將,即亮翻;下同。單于自將迎戰,慬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內蒙达拉特旗东›。班志:西河郡穀羅縣,虎澤在西北。師古避唐諱,以「虎」為「武」。
〖译文〗 [4]南匈奴包围耿种已达数月,梁、耿夔在原先是属国都尉治所的旧城与南匈奴军交锋,斩杀敌将。单于亲自率兵迎战,梁等再次败敌军。于是单于引军退回虎泽。
5丙午‹二十一›,詔減百官及州郡縣奉,各有差。奉,讀曰俸。
〖译文〗 [5]正月丙午(二十一日),下诏削减文武百官及州郡县各级官吏的俸禄,依照等级,各有差别。
6二月,南匈奴寇常山‹河北元氏›。
〖译文〗 [6]二月,南匈奴军进攻常山。
7滇零遣兵寇褒中‹陝西汉中西北褒河镇›,褒中縣,屬漢中郡,古褒國也。賢曰:今梁州褒城縣。漢中‹陝西汉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
〖译文〗 [7]滇零派兵进攻褒中。汉中郡太守郑勤进驻褒中,以抵抗羌军。
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尚將吏民,【章:甲十六行本「民」作「兵」;乙十一行本同。】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河南南陽›、潁川‹河南禹州›、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吏士。
〖译文〗 任尚的大军出征已久而没有战功,人民无法从事农业和桑蚕之业。于是朝廷下诏命令任尚率领官吏和百姓回到长安,让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兵复员,返归本郡。
乙丑‹十›,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陝西西安›,扶風都尉於雍‹陝西鳳縣›,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賢曰:漢官儀;京兆虎牙、扶風都尉,以涼州近羌,數犯三輔,將兵衛護園陵。扶風都尉居雍,故俗人稱雍營。西京三輔,京兆有京輔都尉,馮翊有左輔都尉,扶風有右輔都尉。
〖译文〗 乙丑(初十),首次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如同西汉在三辅地区设置都尉的旧制。
謁者龐參說鄧騭,說,輸芮翻。「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甘肅›,并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壞,音怪。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章:甲十六行本「保」下有「公卿皆以爲然」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郎中陳國‹河南淮阳›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劬qú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隴西、安定、北地,皆涼州所部。涼州既棄,則三輔為極邊。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賢曰:說文:喭,傳言也。前書,秦、漢以來,山西出將,山東出相。秦時,郿白起,頻陽王翦;漢興,義渠公孫賀、傅介子,成紀李廣、李蔡,上邽趙充國,狄道辛武賢,皆名將也。丞相則蕭、曹、魏、邴、韋、平、孔、翟之類也。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為,於偽翻。今推而捐之,推,通回翻。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卒然起謀,卒,讀曰猝。因天下之饑敝,乘海內之虛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量,音良。帥,所類翻。驅氐、羌以為前鋒,席捲而東,雖賁、育為卒,太公為將,賁,音奔。將,即亮翻。猶恐不足當禦;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復,扶又翻。此不可三也。是後北宮伯玉、王國、閻忠、馬騰、韓遂之變,卒如詡言。賢曰:席捲,言無餘也。前書曰:雲徹席捲,後無餘災也。余謂席捲者,言其勢便易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jū食侵淫而無限極也!」賢曰:疽,癰瘡也。余謂食者,言其侵食肌肉也。考異曰:龐參虞詡傳皆云,「四年,羌轉盛,故有棄涼州之畫,又干說鄧騭,」則是騭未以喪罷以前明矣。而虞詡傳中言「詡辟太尉李脩府為郎中,說李脩,」脩以五年正月方自光祿勳拜太尉。按袁紀,「四年春匈奴寇常山」下載「騭欲棄涼州,詡說太尉張禹」,又其言語小異於范書,此近得實,今從之。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微,無也。幾,居希翻。詡因說禹:「收羅涼土豪桀,說,輸芮翻。引其牧守子弟於朝,守,式又翻。朝,直遙翻。令諸府各辟數人,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桀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掾,俞絹翻。長,知兩翻;下同。
〖译文〗 谒者庞参向邓骘建议:“将边疆各郡因贫困而无法生存的人民迁徙到三辅居住。”邓骘同意庞参的建议,打算放弃凉州,集中力量对付北方的边患。于是他召集公卿进行商议,说道:“这就好比是破衣服,牺牲其中的一件去补另一件,还能得到一件整衣,不然的话,就两件全都不保了。”郎中陈国人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大将军邓骘的计策不可行,理由有三点:先帝开疆拓土,历尽辛劳,才取得了这块土地,而现在却因害怕消耗一点经费,便将它全部丢弃,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丢弃凉州以后,便以三辅为边塞,皇家祖陵墓园便失去屏障而暴露在外,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俗话说:‘函谷关以西出将,函谷关以东出相。’猛士和武将,多数出在凉州,当地民风雄壮勇武,惯于从军作战。如今羌人、胡人所以不敢占据三辅而在我汉朝心腹之地作乱的缘故,是因为凉州在他们的背后。而凉州的人民所以手执兵器,冒着流矢飞石冲锋陷阵,父亲死在前面,儿子继续作战,并无反顾之心的缘故,是由于他们归属于汉朝。如今将凉州推开不管,割断抛弃,而人民安于乡土而不愿迁徙,必然引颈哀叹:‘朝廷把我们丢给了夷狄!’虽然是忠义善良之人,也不能没有怨恨。假如突然有人起事,乘着天下饥馑和国力虚弱的时机,郡雄聚会,依据才能推选领袖,驱使氐人、羌人做前锋,席卷东来,即使是用古代勇士孟贲和夏育当士兵,用姜太公做大将,仍然恐怕难以抵挡。果真如此,那么函谷关以西,历代帝陵和旧京长安将不再归汉朝所有,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倡议者用补破衣做比喻,认为还可以保留一件,而我担心局势正如恶疮,不断侵蚀溃烂而没有止境!”张禹说:“我没有考虑到这些,如果没有你这番话,几乎要坏了国家大事!”于是虞诩向张禹建议:“收揽网罗凉州当地的英雄豪杰,将州郡长官的子弟带到朝廷来,命中央各官府分别任用数人,表面上是一种奖励,用来回报他们父兄的功勋劳绩,而实质上是将他们控制起来,做为人质,以防叛变。”张禹赞赏他的意见,再次召集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进行商议。众人一致同意虞诩的意见。于是征辟凉州地区有势力和有影响的人士到四府担任属官,并将当地刺史、太守和其他州郡高级官员的子弟任命为郎,进行安抚。
鄧騭由是惡詡,欲以吏法中傷之。惡,烏路翻。中,竹仲翻。會朝歌‹河南淇縣›賊寧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朝歌縣,屬河內郡。賢曰:朝歌故城,在今衛州衛縣西。故舊皆弔之,謂其將得罪也。詡笑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槃根錯節,無以別利器,以斤斧自喻也。別,彼列翻。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謁河內‹河南武陟›太守馬稜。稜曰:「君儒者,當謀謨mó廟堂,乃在朝歌,甚為君憂之!」為,於偽翻。詡曰:「此賊犬羊相聚,以求溫飽耳,願明府不以為憂!」稜曰:「何以言之?」詡曰:「朝歌者,韓、魏之郊,賢曰:韓界上黨,魏界河內,相接太行,故云郊也。背太行,背,蒲妹翻。行,戶剛翻。臨黃河,去敖倉‹河南滎陽北敖山北麓›不過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眾,劫庫兵,守成皋‹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斷天下右臂,賢曰:右臂,喻要便也。余謂右臂之說祖張儀,見三卷周赧王四年。斷,丁管翻。此不足憂也。今其眾新盛,難與爭鋒;兵不厭權,願寬假轡策,勿令有所拘閡而已。」詡欲用度外之人以制群盜,恐郡守循常襲故,以文法繩之,故先以此言於稜。賢曰:閡,與礙ài同。及到官,設三科以募求壯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百官志:縣有廷掾,猶郡之五官掾也,監鄉部,春夏為勸農掾,秋冬為制度掾。史則有獄史、佐史、斗食、令史、掾史、幹小史。其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次之,不事家業者為下,收得百餘人。詡為饗會,悉貰shì其罪,此三等人皆惡少年負宿罪者也,悉貰之,使入賊為間。為,於偽翻。貰,始制翻。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數百人。誘賊出劫掠而伏兵殺之。誘,音酉。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線縫其裙,有出市里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咸稱神明,縣境皆平。
〖译文〗 邓骘因放弃凉州的计划未被采纳,从此对虞诩怀恨,打算用吏法进行陷害。恰好朝歌县叛匪宁季等数千人造反,杀死官吏,聚众作乱连年,州郡官府无法镇压。于是邓骘便任命虞诩为朝歌县长。虞诩的故人旧友都为他深感忧虑,虞诩却笑着说:“做事不避艰难,乃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识别锋利的刀斧,这正是我建功立业的时机!”他一到任,便去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一位儒家学者,应当在朝廷做谋士,如今却到了朝歌,我很是为您担忧!”虞诩说:“朝歌的这群叛匪,只是象狗群羊群那样聚在一起,以寻求温饱罢了,请阁下不要担忧!”马棱问:“为什么这样讲?”虞诩说:“朝歌位于古代韩国与魏国的交界处,背靠太行山,面临黄河,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逃亡的难民数以万计,但叛匪却不懂得打开敖仓,用粮食招揽民众,抢劫武库中的兵器,据守成皋,斩断天下的右臂,这说明对他们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的势力正在高涨,我们难于以强力取胜,兵不厌诈,请允许我放开手脚去对付他们,只不要有所约束阻碍即可。”及至上任以后,虞诩制定了三个等级,用来召募勇士,命掾史及以下官员各自就所了解的情况进行保举:行凶抢劫的,属上等;打架伤人,偷盗财物的,属中等;不经营家业、不从事生产的,属下等。共收罗了一百多人。虞诩设宴招待他们,将他们的罪行一律赦免,命混入匪帮,诱使叛匪进行抢劫,而官府则设下伏兵等候,于是杀死叛匪数百人。虞诩还秘密派遣会缝纫的贫民为叛匪制作服装。这些人用彩线缝制裙衣,叛匪穿上以后,在集市街巷一露面,就被官吏抓获。叛匪因此惊骇四散,都说有神灵在帮助官府。于是朝歌县境内全部平定。
8三月,何熙軍到五原‹內蒙包頭›曼柏‹內蒙达拉特旗东南六十公里马场壕›,暴疾,不能進;遣龐雄與梁慬、耿種將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內蒙达拉特旗东›,連營稍前。單于見諸軍并進,大恐怖,怖,普布翻。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賢曰:顧,反也。讓,責也。反顧責韓琮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自陳謝罪,言當死也。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鈔,楚交翻。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會熙卒,即拜梁慬為度遼將軍。龐雄還,為大鴻臚。
〖译文〗 [8]三月,何熙率军到达五原曼柏,突然身患急病,不能继续前进。于是派庞雄与梁、耿种率领步骑兵一万六千人,进攻虎泽。汉军连营行动,逐渐向前推进。南匈奴单于见汉朝各路兵马一同进军,大为惊恐,责备韩琮道:“你说汉人已经死光,现在来的是什么人!”于是派使者求降,汉军表示准许。南匈奴单于脱掉帽子,赤着双足,向庞雄等人下拜,责备自已犯了死罪。于是东汉朝廷将他赦免,待遇照旧。单于则送还所掳掠的男女汉民,以及被羌人劫走后转卖到匈奴的汉民,共计一万余人。适逢何熙病故,朝廷便将梁任命为度辽将军。庞雄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大鸿胪。
9先零羌復寇褒中,復,扶又翻;下同。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為「虜乘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勤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周原伯之後有原莊公。又晉卿先軫邑於原,子孫以為氏。又孔子弟子有原憲。以身扞刃,與勤俱死。郡門下有掾有史。徙【張:「徙」上脫「於是」二字。】金城郡‹甘肅永靖西北›居襄武‹甘肅隴西›。襄武縣,屬隴西郡。賢曰:今渭州縣。
〖译文〗 [9]羌人先零部落再次进攻褒中。汉中郡太守郑勤准备回击,主簿段崇进行劝阻,认为:“敌人乘胜而来,锐不可当,我们应当坚守城池,等待时机。”郑勤不听,出城迎战。汉军大败,死亡三千余人。段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用身躯抵挡兵刃,保护郑勤,与郑勤一同战死。金城郡府迁移到襄武。
戊子‹四›,杜陵園火。宣帝陵園也。
〖译文〗 [10]戊子(初四),汉宣帝陵园杜陵园失火。
癸巳‹九›,郡國九地震。
〖译文〗 [11]癸巳(初九),有九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夏,四月,六州蝗。東觀記曰:司隸、豫、兗、徐、青、冀六州。
〖译文〗 [12]夏季,四月,有六个州发生蝗灾。
丁丑‹二十三›,赦天下。
〖译文〗 [13]四月丁丑(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王宗、法雄與張伯路連戰,破走之。會赦到,赦書到也。賊以軍未解甲,不敢歸降。降,戶江翻。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議,刺史,青州刺史;太守,青州所部諸郡太守。皆以為當遂擊之,法雄曰:「不然。兵兇器,戰危事,賢曰:史記范蠡之辭。勇不可恃,勝不可必。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遠島,島,都老翻。水中有山曰島。攻之未易也。易,以豉翻。及有赦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勢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罷兵。賊聞,大喜,乃還所略人;而東萊‹山東龙口东黄城集›郡兵獨未解甲,賊復驚恐,遁走遼東‹遼寧遼陽›,止海島上。果如法雄之言。
〖译文〗 [14]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续交战,张伯路兵败而逃。当赦令到达时,张伯路等因官兵没有解去盔甲,不敢投降。王宗召集州刺史和郡太守共同商议对策。众人都认为,敌人既然不投降,就应当进行攻击。而法雄却说:“这种见解不对。刀枪是凶恶的器物,战争是危险的行为,不可仗恃勇猛,没有必胜之人。叛匪如果乘船渡海,深入到遥远的岛屿,攻击他们就不容易了。我们乘着朝廷发布赦令的机会,可暂且放下武器,进行安抚劝诱,叛匪势必溃散瓦解。然后再打他们的主意,就可以不经过战斗而取胜。”王宗赞同他的意见,立即解除了官军的武装。叛匪听到消息后,十分高兴,便将所劫掠的俘虏释放。而唯独东莱郡官军没有解去盔甲,叛匪见了,再次惊疑恐慌,逃往辽东郡,停留在海岛上。
秋,七月,乙酉‹三›,三郡大水。
〖译文〗 [15]秋季,七月乙酉(初三),有三个郡发生水灾。
騎都尉任仁與羌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徵詣廷尉,死。護羌校尉段禧卒,復以前校尉侯霸代之,移居張掖。永初二年,侯霸以眾羌反叛免。護羌校尉時居狄道‹甘肅臨洮›。按水經註,羌水出湟中西南山下,逕護羌城東,故護羌校尉治,又東逕臨羌城西。護羌校尉蓋治金城郡臨羌縣界也。然宣帝置護羌校尉,本治金城令居,東都定河、隴之後,護羌校尉治安夷縣,既而自安夷徙臨羌。侯霸先居隴西狄道,以羌叛而臨羌不可居也;今移居張掖,以隴西殘破,復渡河而西。
〖译文〗 [16]骑都尉任仁与羌军交战,接连失利,而士兵放纵。朝廷下令将任仁用囚车押送到洛阳,交付廷尉后处死。护羌校尉段禧去世。朝廷再度委任前护羌校尉侯霸接替此职,并将校尉府迁到张掖。
九月,甲申‹三›,益州郡‹云南晉寧东晋城镇›地震。賢曰:益州郡故城,在今昆州晉寧縣。
〖译文〗 [17]九月甲申(初三),益州郡发生地震。
皇太后母新野君病,續漢志曰:婦人封君,儀比公主,油鞬jiàn軿píng車,帶綬,以采組為緄gǔn帶,各如其綬色,黃金辟邪加其首為帶。太后幸其第,連日宿止;三公上表固爭,乃還宮。冬,十月,甲戌‹二十三›,新野君薨,使司空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恭王,事見四十四卷明帝永平元年。鄧騭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許,以問曹大家,大家上疏曰:「妾聞謙讓之風,德莫大焉。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賢曰:四舅,謂騭、悝kuī、弘、閶也。而以方垂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毫毛加於今日,誠恐推讓之名不可再得。」賢曰:謂有纖微之過,則推讓之美失也。太后乃許之。及服除,詔騭復還輔朝政,朝,直遙翻。更授前封,帝即阼zuò之初,封騭、悝、弘、閶,皆辭不受。騭等叩頭固讓,乃止。於是并奉朝請,位次三公下,特進。侯上,賢曰:在特進及侯之上。請,才性翻,又如字。其有大議,乃詣朝堂,與公卿參謀。
〖译文〗 [18]邓太后的母亲新野君患病。邓太后前往新野君府省亲,连续留居数日。三公上表坚决反对这种举动,邓太后这才回宫。冬季,十月甲戌(二十三日),新野君去世。邓太后命令司空负责治丧,礼仪比照东海恭王刘强。邓骘兄弟请求辞官服丧,邓太后打算拒绝,询问曹大家的意见。曹大家上书说:“我听说,谦让的风格,是最大的美德。如今四位舅父坚持忠孝原则,自动引身退下高位,而陛下却因边境战乱不宁,不肯应允。然而,如果将来有人对今日的作法提出毫毛般的指摘,我担心那谦让的美名便不可再得。”邓太后这才答应了邓骘等人的请求。及至服丧期满,邓太后下诏命令邓骘重新回来辅佐朝政,并再次授予以前曾欲加封的爵位。邓骘等一再叩头,坚决地辞让,邓太后这才罢休。于是邓氏兄弟全都被赐予“奉朝请”的名义,他们的地位在三公之下,在特进及侯之上,遇到国家大事,便前往朝堂,与三公九卿一同参议。
太后詔陰后家屬皆歸故郡,陰后家南徙事見上卷和帝永元十四年。歸故郡,歸南陽也。還其資財五百餘萬。
〖译文〗 [19]邓太后下诏,准许被贬逐的阴皇后的家属全部返回原郡,发还被官府没收的资产五百余万。
五年(辛亥,一一一)#
1春,正月,庚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庚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2丙戌‹七›,郡國十地震。
〖译文〗 [2]丙戌(初七),有十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3己丑‹十›,太尉張禹免。甲申,以光祿勳潁川‹河南禹縣›李脩為太尉。
〖译文〗 [3]已丑(初十),将太尉张禹免职。甲申(初五),将光禄勋颍川人李任命为太尉。
4先零羌寇河東‹山西夏縣›,至河內‹河南武陟›,零,音憐。百姓相驚,多南奔渡河,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河南孟津›,北軍中候,掌監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營。續漢志曰:舊有中壘校尉,領北軍營壘之事;中興,省中壘,但置中候以監五營。洪氏隸釋曰:按祝睦後碑書為「北軍軍中候」,則知此亦省文耳。詔魏郡‹河北臨漳西南邺镇›、趙國‹河北邯鄲›、常山‹河北元氏›、中山‹河北定州›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郡國四,皆屬冀州。懼羌自河東、河內北入冀州界,故作塢候以備之。羌既轉盛,而緣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并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長,知兩翻。上,時掌翻。三月,詔隴西‹甘肃临洮›徙襄武‹甘肅隴西›,隴西郡,本治狄道。考異曰:上云「金城徙襄武」,此又云「隴西徙襄武」,紀傳皆然。或者二郡皆寄治於襄武歟!安定‹宁夏固原›徙美陽‹陝西武功西北›,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徙池陽‹陝西涇陽›,上郡‹山西榆林南鱼河堡›治【章:甲十六行本「治」作「徙」;乙十一行本同。】衙‹陝西白水东北›。賢曰:安定郡,今涇州也。美陽故城,在今武功縣北。北地郡,今寧州。池陽縣故城,在今涇陽縣北。上郡,今綏州也。衙縣故城,在今同州白水縣東北。左傳秦、晉戰于彭衙,即此也。余按郡國志,美陽縣,屬扶風;池陽、衙二縣,屬馮翊。衙,音牙。百姓戀土,不樂去舊,樂,音洛。遂乃刈yì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積,子賜翻。聚,慈喻翻。時連旱蝗饑荒,而驅䠞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僕妾,喪其太半。䠞,與蹙同。喪,息浪翻。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羌於上黨‹山西長子›羊頭山‹长子东南›,破之;賢曰:羊頭山,在上黨郡穀遠縣。復,扶又翻;下同。乃罷孟津屯。
〖译文〗 [4]羌人先零部落攻打河东郡,到达河内郡。百姓惊慌不安,很多人南逃,渡过黄河。东汉朝廷派遣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兵在孟津驻防,下诏命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等地修建堡垒,共六百一十六座。羌人势力已经转盛,但沿边郡县的二千石官员、县令、县长多数是内地人,并没有守土抗战的决心,全都争着上书请求将郡县官府内迁,以躲避兵灾祸难。三月,朝廷下令,将陇西郡府迁到襄武,安定郡府迁到美阳,北地郡府迁到池阳,上郡官府迁到衙县。百姓眷恋乡土,不愿离开故地,于是官府下令割去庄稼,拆除房屋,铲平营垒,毁掉粮仓。当时接连发生旱灾、蝗灾和饥荒,加上驱赶劫掠,百姓流离四散,沿路死亡,或者抛弃老弱,或者沦为他人的奴仆婢妾,人口损失超过半数。朝廷再次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郡羊头山与羌军交战,打败了羌军。于是朝廷撤销在孟津的驻兵。


5夫餘‹大兴安岭东东北平原›王寇樂浪‹朝鮮平壤›。夫餘為寇始此。夫,音扶。樂浪,音洛琅。高句驪‹都国内城,吉林集安›王宮與濊貊寇玄菟‹遼寧瀋陽›。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濊,音穢。貊,莫百翻。菟,同都翻。
〖译文〗 [5]夫馀国国王进攻乐浪郡。高句骊国国王宫和貊部落进攻玄菟郡。

6夏,閏四月,丁酉‹十九›,赦涼州、河西四郡‹敦煌郡甘肃省敦煌市›、酒泉郡甘肃省酒泉市、张掖郡甘肃省张掖市、武威郡甘肃省武威市。
〖译文〗 [6]夏季,闰四月丁酉(十九日),在凉州与河西四郡实行大赦。
7海賊張伯路復寇東萊‹山東龙口东黄城集›,青州‹山東北部›刺史法雄擊破之;賊逃還遼東‹遼寧遼陽›,遼東人李久等共斬之,張伯路永初三年作亂,至是始平。於是州界清靜。
〖译文〗 [7]海匪张伯路再次进攻东莱郡,被青州刺史法雄击败。叛匪逃回辽东郡,辽东人李久等一同将张伯路斩杀。于是青州全境平静。
8秋,九月,漢陽‹甘肅甘谷›人杜琦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羌通謀,聚眾據上邽城‹甘肅天水›。冬,十二月,漢陽太守趙博遣客杜習刺殺琦;刺,七亦翻。封習討姦侯。杜季貢、王信等將其眾據樗chū泉營。
〖译文〗 [8]秋季,九月,汉阳人杜琦和他的弟弟杜季贡、同郡人王信等与羌军勾结,聚众占领了上城。冬季,十二月,汉阳郡太守赵博派遣刺客杜习杀死了杜琦。朝廷将杜习封为讨奸侯。杜季贡、王信等率领部众据守在樗泉营。
9是歲,九州蝗,郡國八雨水。
〖译文〗 [9]本年,有九个州发生蝗灾,有八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
六年(壬子,一一二)#
1春,正月,甲寅‹十一›,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鬱養強孰,謂為土室蓄火,使土氣蒸鬱而養之,強使成熟也。前書召信臣傳曰:太官園種冬生蔥韭,菜茹覆以屋廡,晝夜然蘊火,待溫氣乃生。強,其兩翻。或穿掘萌芽,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夭,於兆翻;短折曰夭。長,知兩翻。豈所以順時育物乎!傳曰:『非其時不食。』賢曰:論語曰:不時不食。言非其時物,則不食之。前書,召信臣曰:不時之物,有傷於人,不宜以奉供養。自今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時熟乃上進也。上,時掌翻。凡所省二十三種。種,章勇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十一日),诏书说:“各地进贡的新鲜食物,多数违反时令。或者用火熏暖,强使成熟;或者萌芽时便从土中掘出,还未生出滋味,便已夭折。这难道是顺应天时化育万物吗!《论语》说:‘不合乎时令的东西不吃。’从今以后,供奉皇家陵园宗庙及御用的食物,一律等到成熟时再进献。”省减的食物共有二十三种。
2三月,十州蝗。
〖译文〗 [2]三月,有十个州发生蝗灾。
3夏,四月,乙丑,司空張敏罷。己卯‹七›,以太常劉愷kǎi為司空。
〖译文〗 [3]夏季,四月乙丑(疑误),将司空张敏罢免。四月己卯(初七),将太常刘恺任命为司空。
4詔建武元功二十八將皆紹封。
〖译文〗 [4]诏书宣布,光武帝建武时期的元勋��二十八将的封爵,无论曾否撤销,一律由其后裔继承。
5五月,旱。
〖译文〗 [5]五月,发生旱灾。
6丙寅‹二十五›,詔令中二千石下至黃綬,一切復秩。董巴輿服志:中二千石,青綬;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黃綬。四年,減百官奉,今復之。
〖译文〗 [6]丙寅(二十五日),诏书命令全国官员,上自中二千石,下至黄绶��四百石到二百石的小吏,一律恢复原来的俸禄。
7六月,壬辰‹二十一›,豫章‹江西南昌›員谿原山崩。豫章郡,在雒陽南二千七百里,屬揚州。
〖译文〗 [7]六月壬辰(二十一日),豫章郡员溪原山发生山崩。
8辛巳‹十›,赦天下。
〖译文〗 [8]辛巳(初十),大赦天下。
9侍御史唐喜討漢陽‹甘肅甘谷›賊王信,破斬之。杜季貢亡,從滇零。是歲,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種狼莫為其計策,滇,音顛。零,音憐。少,詩照翻。種,章勇翻。以季貢為將軍,別居丁奚城‹寧夏靈武境›。按東觀記,丁奚城在北地郡靈州縣。
〖译文〗 [9]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叛匪王信。打败叛军,将王信斩杀。杜季贡逃亡,投奔羌人首领滇零。本年,滇零去世,他的儿子零昌继位。零昌年龄还小,同一部族的狼莫为他出谋划策,将杜季贡任命为将军,分兵驻扎到丁奚城。
七年(癸丑,一一三)#
1春,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译文〗 [1]春季,二月丙午(疑误),有十八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2夏,四月,乙未‹二十九›,平原懷王勝薨,無子,太后立樂安夷王寵子得為平原王。
〖译文〗 [2]夏季,四月乙未(二十九日),平原怀王刘胜去世,没有子嗣。邓太后将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刘得封为平原王。
3丙申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3]丙申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4秋,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擊先零別部牢羌於安定‹陝西武功西北›,零,音憐。獲首虜千人。
〖译文〗 [4]秋季,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在安定郡进攻羌人先零部落的分支牢羌,斩首俘获一千人。
5蝗。
〖译文〗 [5]发生蝗灾。
元初元年(甲寅,一一四)#
1春,正月,甲子‹二›,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二),改年号。
2二月,乙卯‹二十四›,日南‹越南东河›地坼chè,長百餘里。東觀記曰:坼長百八十二里,廣五十六里。長,直亮翻。
〖译文〗 [2]二月乙卯(二十四日),日南郡发生地裂,长一百余里。
3三月,癸亥‹二›,日有食之。考異曰:帝紀,「二月己卯,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食。」本志及袁紀皆云「三月己卯,日南地坼。」按長曆,是年二月壬辰朔,無己卯;三月壬戌朔,癸酉十二日,不應日食。二月當是乙卯,三月當是癸亥。
〖译文〗 [3]三月癸亥(初二),出现日食。
4詔遣兵屯河內‹河南武陟›通谷衝要三十六【章:甲十六行本「六」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所,皆作塢壁,設鳴鼓,以備羌寇。自太行北至恆山,限隔并、冀,其間多有谷道以相通,今於衝要之地作塢壁以備羌寇。
〖译文〗 [4]朝廷下诏,派兵驻守河内郡关隘要冲三十六处,各处全都修筑堡寨,设置传警之鼓,以防备羌人进攻。
5夏,四月,丁酉‹七›,赦天下。
〖译文〗 [5]夏季,四月丁酉(初七),大赦天下。
6京師‹洛阳›及郡國五旱,蝗。
〖译文〗 [6]京城洛阳及五个郡和封国发生旱灾、蝗灾。
7五月,先零羌‹都北地郡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寇雍城‹陝西鳳翔›。右扶風雍縣城也。雍,於用翻。
〖译文〗 [7]五月,羌人先零部落进攻雍城。

8蜀【章:甲十六行本「蜀」上有「秋七月」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郡夷寇蠶陵‹四川茂县西北›,殺縣令。蠶陵縣,屬蜀郡。賢曰:蠶陵故城在今翼州翼水縣西,有蠶陵山,因以名焉。
〖译文〗 [8]罗郡夷人进攻蚕陵县,杀死县令。
9九月,乙丑‹七›,太尉李脩罷。
〖译文〗 [9]九月乙丑(初七),将太尉李罢免。
10羌‹青海东部›豪號多與諸種鈔掠武都‹甘肅成縣›、漢中‹陝西汉中›,巴郡‹四川重慶›板楯蠻救之,按范書,板楯蠻夷者,秦昭襄王時射殺白虎有功,昭王復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算,傷人者論,殺人者得以倓tàn錢贖死。高祖為漢王,發夷人以定三秦,復其渠帥七姓不輸租賦,餘戶乃歲入賨cóng錢,口四十。世號為板楯蠻夷。閬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勁勇,數陷陳,喜歌舞,高祖為制巴渝舞。蠻蓋挾板楯而戰,因以為名。楯,食尹翻。倓,徒濫翻。賨,藏宗翻。漢中‹陝西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與蠻共擊破之。百官志:郡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掾,俞絹翻。號多走還,斷隴道,與零昌合,斷,丁管翻。零,音憐。侯霸、馬賢與戰於枹罕‹甘肅臨夏›,破之。枹罕縣,屬隴西郡,唐之河州。枹,音膚。
〖译文〗 [10]羌人首领号多与诸部落在武都、汉中二郡掳掠抢劫。巴郡的析蛮人前往救援。汉中郡五官掾程信率领郡兵与蛮人一同作战,打败羌军。号多逃归,切断陇道,与零昌会合。侯霸、马贤同羌军在罕交战,打败羌军。
11辛未‹十三›,以大司農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司馬苞為太尉。
〖译文〗 [11]九月辛未(十三日),将大司农山阳人司马苞任命为太尉。
12冬,十月,戊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2]冬季,十月戊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13涼州刺史皮楊姓譜:皮,樊仲皮之後;又鄭有上卿子皮,出於罕氏。擊羌於狄道‹甘肃临洮›,大敗,死者八百餘人。考異曰:紀作「皮陽」,今從西羌傳。余按隴西郡舊治狄道,去年徙襄武,則其地已棄而不有矣。
〖译文〗 [13]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与羌军交战,皮杨大败,八百余人战死。
14是歲,郡國十五地震。
〖译文〗 [14]本年,有十五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二年(乙卯,一一五)#
1春,護羌校尉龐參以恩信招誘諸羌,號多等帥眾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參遣詣闕,賜號多侯印,遣之。參始還治令居‹甘肅永登西›,自張掖徙還令居也。通河西道。
〖译文〗 [1]春季,护羌校尉庞参用恩德信义招抚引诱各羌人部落,号多等率领部众归降。庞参派他们前往京城朝见。东汉朝廷赐予号多侯爵印信,让他返回。庞参从此将护羌校尉府迁回令居,打通了河西走廊与内地之间的道路。
2零昌分兵寇益州‹四川、云南›,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译文〗 [2]零昌分兵攻打益州,朝廷派遣中郎将尹就进行讨伐。
3夏,四月,丙午‹二十一›,立貴人滎陽‹河南滎陽›閻氏為皇后。閻后之母,鄧弘之妻之同產也,故得立。后性妬忌,後宮李氏生皇子保,后鴆殺李氏。為后廢保張本。保後立,是為順帝。
〖译文〗 [3]夏季,四月丙午(二十一日),将贵人荥阳人阎氏立为皇后。阎皇后生性忌妒,宫女李氏生下皇子刘保,阎皇后便将她毒死。
4五月,京師旱,河南及郡國十九蝗。河南,即京師也。
〖译文〗 [4]五月,京城洛阳发生旱灾。河南及十九个郡和封国发生蝗灾。
5六月,丙戌‹二›,太尉司馬苞薨。
〖译文〗 [5]六月丙戌(初二),太尉司马苞去世。
6秋,七月,辛巳‹二十八›,以太僕泰山‹山東泰安东›馬英為太尉。
〖译文〗 [6]秋季,七月辛巳(二十八日),将太仆泰山人马英任命为太尉。
7八月,遼東鮮卑圍無慮‹遼寧北鎮縣›;無慮縣,屬遼東郡。應劭曰:慮,音閭。師古曰:即所謂毉無閭。按郡國志:無慮縣,時屬遼東屬國。九月,又攻夫犁營‹辽宁义县东›,殺縣令。賢曰:夫犁縣,屬遼東屬國,故城在今營州東南。余按兩漢志,遼東郡及遼東屬國皆無夫犁縣,今言殺縣令,則嘗為縣矣,未知賢所據者何書也。
〖译文〗 [7]八月,辽东郡鲜卑人包围了无虑县。九月,又进攻夫犁营,杀死县令。
8壬午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8]九月壬午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9尹就擊羌黨呂叔都等,蜀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叔都,刺,七亦翻。皆封侯,賜錢。
〖译文〗 [9]尹就讨伐与羌军勾结的吕叔都等,招募蜀郡人陈省、罗横刺杀了吕叔都。朝廷将陈、罗二人封为侯爵,并赏赐钱财。
10詔屯騎校尉班雄屯三輔。雄,超之子也。以左馮翊‹陕西高陵›司馬鈞行征西將軍,督關中‹陝西中部›諸郡兵八千餘人。龐參將羌、胡兵七千餘人,與鈞分道并擊零昌。參兵至勇士‹甘肅榆中東北›東,賢曰:勇士縣屬天水郡。余按,天水時已改為漢陽郡。為杜季貢所敗,引退。敗,補邁翻。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寧夏靈武境›,杜季貢率眾偽逃。鈞令右扶風仲光等收羌禾稼,考異曰:袁紀作「右扶風太守种暠hào」。今從范書。光等違鈞節度,散兵深入,羌乃設伏要擊之,要,一遙翻。鈞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十三›,光等兵敗,并沒,死者三千餘人,鈞乃遁還。龐參既失期,稱病引還,皆坐徵,下獄,下,遐稼翻。鈞自殺。時度遼將軍梁慬qín亦坐事抵罪。校書郎中扶風‹陝西興平›馬融融以郎中校蘭臺書,故稱校書郎中。上書稱參、慬智能,宜宥過責效,詔赦參等。考異曰:慬傳曰:「慬為度遼將軍。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不能自立,詔慬發邊兵迎三郡吏民,徙扶風界。慬即遣南單于兄子優孤塗奴將兵迎之。既還,慬以塗奴接其家屬有勞,輒授以羌侯印綬,坐專擅,徵下獄抵罪。明年,校書郎馬融上書訟慬與參。」按慬為度遼將軍在永初四年,徙三郡民在五年,參下獄在今年,不得云明年融訟之也。疑傳誤。以馬賢代參領護羌校尉,復以任尚為中郎將,代班雄屯三輔。考異曰:帝紀,「冬,十月,遣任尚屯三輔。」按西羌傳,司馬鈞、龐參抵罪後,尚乃代雄屯三輔耳。復,扶又翻。
〖译文〗 [10]诏书命令屯骑校尉班雄在三辅驻防。班雄是班超之子。命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职务,指挥关中各郡郡兵八千余人。庞参率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司马钧分路进军,一同攻打零昌。庞参军到达勇士县以东,被杜季贡击败,庞参撤退。司马钧孤军挺进,攻克丁奚城,杜季贡带领兵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右扶风仲光率兵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却违背司马钧的调度,分散兵力,深入敌区。于是羌人设下埋伏,对仲光进行拦腰袭击。司马钧在城中得到消息,大为愤怒,不肯救援。冬季,十月乙未(十三日),仲光等战败,全军覆没,死亡三千余人。于是司马钧逃归内地。庞参既然未能按期到达预定地点,便声称患病,撤退返回。司马钧和庞参都被指控有罪,召回京城,逮捕下狱。司马钧自杀。当时,度辽将军梁也因遭到指控而被判罪。校书郎中、扶风人马融上书说,庞参、梁机智而有才干,应当宽宥过失,让他们戴罪立功。于是朝廷下令将庞参、梁赦免,任命马贤接替庞参,兼任护羌校尉,再次任命任尚为中郎将,接替班雄驻防三辅。

懷‹河南武陟›令虞詡說尚曰:說,輸芮翻。「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眾,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賢曰:尾,猶尋也。余謂尾者,隨其後而擊之也。掩,襲也。截,邀也。其道自窮。言虜之路自窮,不能捷出而寇掠也。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於丁奚城‹寧夏靈武境›,破之。
〖译文〗 怀县县令虞诩向任尚建议道:“依据兵法,弱的不去进攻强的,走的不去追赶飞的,这是自然之势。如今羌兵全都骑马,每天可行数百里,来时像急风骤雨,去时像离弦飞箭,而我军用步兵追赶,是势必追不上的。所以,尽管集结兵力二十余万,旷日持久,却没有战功。我为阁下打算,不如让各郡郡兵复员,命他们每人出数千钱,二十人合买一匹马,这样便可用一万骑兵去驱逐数千敌寇,尾追截击,羌人自然走投无路。既方便了人民,也有利于战事,大功便可以建立了!”于是任尚根据虞诩的建议上书,被朝廷采纳。任尚派轻骑兵在丁奚城打败了杜季贡。
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略,以為武都‹甘肅成縣›太守。考異曰:詡傳曰:「羌寇武都,太后以詡有將帥之略,遷武都太守。」又曰:「賊敗散,南入益州。」本紀,「元初元年,羌寇武都漢中。」據此,似詡以元初元年為武都太守也。然按西羌傳,「龐參抵罪後,任尚屯三輔,時詡猶為懷令,說尚用騎兵。」袁紀亦云懷令虞詡說尚,如范書所言。又云:「上問『何從發此計?』尚表之,受於懷令虞詡,由是知名,遷武都太守。」以此驗之,當在龐參抵罪後也。羌眾數千遮詡於陳倉‹陝西寶雞东陈仓›崤谷‹宝鸡西南大散关›,此崤谷當在陳倉縣界,即今之大散關,非弘農澠池縣之崤山也。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鈔,楚交翻。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竈zào,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竈而君增之;減竈事見二卷周顯王二十八年。臏,頻忍翻。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前書吉行五十里,師行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易,以豉翻。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竈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見,賢遍翻。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下辨,甘肃成县›,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甘肅成縣西北四里›數十日。賢曰:赤亭故城,在今渭州襄武縣東南,有赤亭水。余按唐渭州,漢隴西郡地;漢武都,唐階、成州地。此自是武都之赤亭,非渭州之赤亭也。又按郡國志,武都下辨縣‹甘肅成縣›有赤亭,即此。詡乃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貿,音茂。更,工衡翻。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詡知賊退,遇水必踏淺而渡,因於其處設伏以待之。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詡乃占相地勢,相,息亮翻。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詡按行川谷,自沮‹陕西略陽東›至下辨‹甘肅成縣›數十里,燒石翦木,開漕船道。詡始到郡,穀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見存之戶也。見,賢遍翻。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增至四萬餘戶,人足家給,一郡遂安。
〖译文〗 邓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韬略,将他任命为武都郡太守。数千羌军在陈仓崤谷集拦截虞诩。虞诩得知后,立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宣称:“我已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后,再动身出发。”羌军听说以后,便分头前往邻县劫掠。虞诩乘羌军兵力分散的机会,日夜前进,兼程行进了一百余里。他让官兵每人各作两个灶,以后每日增加一倍。于是羌军不敢逼近。有人问虞诩:“以前孙膑使用过减灶的计策,而您却增加灶的数量;兵法说每日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保持体力,防备不测,而您如今却每天行军将近二百里,这是什么道理?”虞诩说:“敌军兵多,我军兵少,走慢了容易被追上,走快了对方便不能测知我军的底细。敌军见我军的灶数日益增多,必定以为郡兵已来接应。我军人数既多,行动又快,敌军必然不敢追赶。孙膑有意向敌人示弱,我现在有意向敌人示强,这是由于形势不同的缘故。”虞诩到达郡府以后,兵员不足三千,而羌军有一万余人,围攻赤亭达数十日。虞诩便向部队下令,不许使用强弩,只许暗中使用小弩。羌人误认为汉军弓弩力量微弱,射不到自己,便集中兵力猛烈进攻。于是虞诩命令每二十只强弩集中射一个敌人,射无不中。羌军大为震恐,纷纷退下。虞诩乘胜出城奋战,杀伤众多敌人。次日,他集合全部兵众,命令他们先从东门出城,再从北门入城,然后改换服装,往复循环多次。羌人不知城中有多少汉军,于是更加惊恐不安。虞诩估计羌军将要撤走,便秘密派遣五百余人在河道浅水处设下埋伏,守住羌军的逃路。羌军果然大举奔逃,汉军乘机突袭,大败羌军,杀敌擒虏数量极多。羌军从此溃败离散。于是虞诩查看研究地形,修建营堡一百八十处,并招回流亡的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虞诩刚到任时,谷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仅存户口一万三千户。而在任三年之后,米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居民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富足,家家丰裕,从此一郡平安。

11十一月,庚申‹九›,郡國十地震。
〖译文〗 [11]十一月庚申(初九),有十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12十二月,武陵‹湖南常德›澧中‹湖南西北部›蠻反,澧中,今澧州地。澧,音禮。州郡討平之。
〖译文〗 [12]十二月,武陵郡澧中蛮人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13己酉‹二十八›,司徒夏勤罷。夏,戶雅翻。
〖译文〗 [13]己酉(二十八日),将司徒夏勤罢免。
14庚戌‹二十九›,以司空劉愷為司徒,光祿勳袁敞為司空。敞,安之子也。
〖译文〗 [14]庚戌(二十九日),将司空刘恺任命为司徒,将光禄勋袁敞任命为司空。袁敞是袁安之子。
15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卒。弘自遭母喪去官,奉朝請,故曰前。弘性儉素,治歐陽尚書,漢千乘歐陽生傳伏生尚書,由是尚書有歐陽氏學。治,立之翻。授帝禁中。有司奏贈弘驃騎將軍,位特進,封西平侯。西平縣,屬汝南郡。太后追弘雅意,不加贈位、衣服,但賜錢千萬,布萬匹;兄騭等復辭不受。復,扶又翻;下同。詔封弘子廣德為西平侯。將葬,有司復奏發五營輕車騎士,禮儀如霍光故事。賢曰:霍光薨,宣帝遣太中大夫、侍御史持節護喪事,中二千石修莫府塚,上賜玉、衣、梓宮、便房、黃腸題湊,轀wēn輬liáng車、黃屋左纛dào,輕車、材官、五校士以送葬也。太后皆不聽,但白蓋雙騎,門生輓送。賢曰:白蓋,車也。輓,音晚。騎,奇寄翻。後以帝師之重,分西平‹河南舞阳东南›之都鄉,封廣德弟甫德為都鄉侯。
〖译文〗 [15]前虎贲中郎将邓弘去世。邓弘生性节俭朴素,研究欧阳氏解释的《尚书》,曾在宫中教授安帝。有关部门建议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位居特进,并封为西平侯。邓太后追念邓弘平素的志向,不加赠官爵及衣服,只赐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邓弘的哥哥邓骘等人仍然辞让,不肯接受。太后下诏,将邓弘的儿子邓广德封为西平侯。下葬之前,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请求征调北军五营的轻车骑士护灵,礼仪如同西汉霍光的旧例。邓太后一概不准,只许使用白盖丧车,派两名骑士护卫,由邓弘的学生门徒送葬。后来,因邓弘曾做过安帝的师傅,地位重要,便分割西平国的封土,将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封为都乡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