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三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尽昭阳作噩(癸酉),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
延光四年(乙丑,一二五)#
1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译文〗 [1]春季,二月乙亥(疑误),下邳惠王刘衍去世。
2甲辰‹十七›,車駕南巡。
〖译文〗 [2]甲辰(十七日),安帝去南方巡视。
3三月,戊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4庚申‹三›,帝‹刘祜,时年三十二›至宛‹河南南阳›,不豫。宛,於元翻。書金縢:王有疾,弗豫。孔安國註曰:不悅豫。乙丑‹八›,帝發自宛;丁卯‹十›,至葉‹河南葉县西南旧县乡›,崩于乘輿。葉,式涉翻。乘,繩證翻。年三十二。
〖译文〗 [4]庚申(初三),安帝抵宛,身体顿觉不适。乙丑(初八),从宛出发。丁卯(初十),抵达叶县,就死在车上。年仅三十二岁。
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曰:「今晏駕道次,賢曰:晏,晚也。臣下不敢斥言帝崩,猶言晚駕而出。道次,猶言路次也。濟陰王在內,邂逅公卿立之,還為大害。邂,下廨翻。逅,戶茂翻。乃偽云「帝疾甚」,徙御臥車,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上,時掌翻。驅馳行四日,庚午‹十三›,還宮。自葉至雒陽六百餘里。辛未‹十四›,遣司徒劉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武王有疾,周公為三壇同墠shàn,因太王、王季、文王以請命于天;後世踵而行之。其夕,【章:甲十六行本「夕」下有「乃」字;孔本同。】發喪。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賢曰:惠王,名壽,章帝子也。濟,子禮翻。考異曰:東觀記、續漢書作「北鄉侯犢」,今從袁紀、范書。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臨,力鴆翻。悲號不食;號,戶刀翻。內外群僚莫不哀之。
〖译文〗 皇后和她的兄弟阎显等,以及宦官江京、樊丰等密谋说:“如今皇帝死在道上,他的亲生儿子济阴王却留在京都洛阳。消息一旦传出,如果公卿大臣集会,拥立济阴王继承帝位,将给我们带来大祸。”于是谎称皇帝病重,将尸首抬上卧车,所过之处,贡献饮食、问候起居,和往常一样。车队急行四天,于庚午(十三日)返抵皇宫。辛未(十四日),派司徒刘熹前往郊庙、社稷,祷告天地。当晚,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主政,任命其兄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为了长期把持朝廷大权,想选立一个年幼的皇帝。于是和阎显等在禁宫中定策,决定迎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继位。而济阴王因在此前已遭废黜,反而不得上殿在棺木前哀悼父亲,他悲痛号哭,饮食不进。宫廷内外文武百官,无不为之哀伤。
5甲戌‹十七›,濟南孝王香薨,無子,國絕。香,濟南安王康之孫。康,光武子也。
〖译文〗 [5]甲戌(十七日),济南孝王刘香去世,无子继承,封国撤除。
6乙酉‹二十八›,北乡侯即皇帝位。
〖译文〗 [6]乙酉(二十八日),北乡侯刘懿即皇帝位。
7夏,四月,丁酉‹十一›,太尉馮石為太傅,司徒劉熹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前司空李郃為司徒。郃,古合翻,又曷閣翻。
〖译文〗 [7]夏季,四月丁酉(十一日),任命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前任司空李为司徒。
8閻顯忌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威行前朝,朝,直遙翻。乃風有司奏「寶及其黨與風,讀曰諷。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五›,豐、惲、廣皆下獄,死;更,工衡翻。下,遐稼翻。家屬徒比景‹越南筝河口›。貶寶及弟子林慮侯承皆為亭侯,牟平侯耿舒子襲,尚顯宗女隆慮公主。寶嗣,襲封,而弟子承紹公主封為林慮侯。林慮,即隆慮也,避殤帝諱,改「隆」為「林」。慮,音廬。遣就國;寶於道自殺。王聖母、子徙鴈門‹山西朔州东南›。於是以閻景為衛尉,耀為城門校尉,晏為執金吾,兄弟并處權要,處,昌呂翻。威福自由。
〖译文〗 [8]阎显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望又高,于是指使有关官吏弹劾:“耿宝和他的同党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永等人,互相结党营私,作威作福,都大逆不道。”辛卯(初五),樊丰、谢恽、周广都被捕下狱处死,家属流放比景。耿宝和侄儿林虑侯耿承都贬为亭侯,遣归封国。耿宝在途中自杀。王圣母子,流放雁门。于是,阎显又任命其弟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同居权力中枢,任意作威作福。
9己酉‹二十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河南孟津东南›,賢曰:恭陵,在今洛陽東北二十七里。廟曰恭宗。
〖译文〗 [9]已酉(二十三日),将安帝埋葬在恭陵,庙号恭宗。
10六月,乙巳‹二十›,赦天下。
〖译文〗 [10]六月乙巳(二十日),大赦天下。
11秋,七月,西域長史班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新疆若羌›、疏勒‹新疆喀什›、車師前部‹吐鲁番›兵擊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王軍就,大破之,敦,徒門翻。鄯,上扇翻。獲首虜八千餘人,生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傳首京師。索班事見上卷永寧元年。
〖译文〗 [11]秋季,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征发敦煌、张掖、洒泉等郡六千骑兵和鄯善、疏勒、车师前王国的军队,进击车师后王国国王军就,大捷,斩首八千余人,生擒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将其带到索班阵亡处斩首,把人头传送到京都洛阳。
12冬,十月,丙午‹二十二›,越巂山‹四川西昌南›崩。巂,音髓。
〖译文〗 [12]冬季,十月丙午(二十二日),越郡发生山崩。
13北鄉侯病篤,中常侍孫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賢曰:興,姓;渠,名。余按百官志,王國謁者比四百石,其下有禮樂長、衛士長、醫工長、永巷長、祠cí祀sì長,而無謁者長。竊意長興,姓也。「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讒,遂至廢黜。若北鄉侯不起,相與共斷江京、閻顯,事無不成者。」斷,丁亂翻。渠然之。又中黃門南陽王康,先為太子府史,太子府史,掌東宮府藏。及長樂太官丞京兆‹西安›王國等長樂太官丞,掌太后食膳。樂,音洛。并附同於程。附同者,既相黨附,又與之同謀。江京謂閻顯曰:「北鄉侯病不解,解,散也。言病纏於身而不散也。國嗣宜以時定,何不早徵諸王子,簡所置乎!」簡,擇也。置,立也。顯以為然。辛亥‹二十七›,北鄉侯薨;顯白太后,祕不發喪,更徵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
〖译文〗 [13]北乡侯刘懿病重,中常侍孙程对济阴王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是皇帝嫡子,原本没有过失,先帝听信奸臣谗言,竟被废黜。如果北乡侯的病不能痊愈,我与你联合除掉江京、阎显,没有不成功之理。”长兴渠同意。此外,中黄门、南阳郡人王康,先前曾担任太子府史,以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人,也都赞成孙程的意见。江京对阎显说:“北乡侯的病不愈,继位人应该按时确定,何不及早征召诸王之子,从中选择可以继位的人?”阎显认为有理。辛亥(二十七日),北乡侯去世。阎显急忙禀告太后,暂时秘不发丧,再征召诸王之子进宫,关闭宫门,驻兵把守。
十一月,乙卯‹二›,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聚謀於西鍾下,皆截單衣為誓。丁巳‹四›,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會崇德殿上,崇德殿在南宮。水經註:魏文帝於漢崇德殿故處起太極殿,蓋南宮正殿也。因入章臺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省門,即禁門也。前書謂禁中為省中。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以李閏權勢積為省內所服,欲引為主,因舉刃脅閏曰:「今當立濟陰王,毋得搖動!」閏曰:「諾。」於是扶閏起,俱於西鍾下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一。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宮,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內外。帝登雲臺,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
〖译文〗 十一月乙卯(初二),孙程、王康、王国和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在西钟楼下秘密聚会,每人撕下一幅衣襟进行盟誓。丁巳(初四),京都洛阳和十六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当晚,孙程等先在崇德殿上集合,然后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安和李闰、陈达等正好都坐在禁门下,孙程和和王康一齐动手,斩杀江京、刘安和陈达。因李闰长久享有权势,为宫内人所信服,想让他来领头。所以举刀胁迫李闰说:“你必须答应拥戴济阴王为帝,不得动摇!”李闰回答:“是。”于是,大家将李闰扶起来,都到西钟楼下迎济阴王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接着召集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吏跟随御车,进入南宫。孙程等留守禁门,断绝内外交通。皇帝登上云台,召集公卿百官。派遣虎贲和羽林卫士分别驻守南宫和北宫的所有宫门。
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顯蓋在北宮。小黃門樊登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将兵屯平朔門以禦程等。考異曰:宦者傳作「朔平門」。今從袁紀。余按百官志,朔平門,北宮北門也;恐當以宦者傳為是。顯誘詩入省,謂曰:「濟陰王立,非皇太后意,璽綬在此。誘,音酉。璽,斯氏翻。綬,音受。此謂天子璽綬也。苟盡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得李閏者,五千戶侯。」詩等皆許諾,辭以「卒被召,所將眾少。」卒,讀曰猝。顯使與登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
〖译文〗 阎显这时正在宫中,闻讯后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应变。小黄门樊登劝阎显用太后诏命征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率军驻守平朔门,以抵御孙程等人。于是,阎显用征召的办法引诱冯诗入宫,并对他说:“济阴王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旨意,皇帝玺印还在这里。如果你能尽力效劳,可以得到封侯。”太后派人送来印信说:“能拿获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拿获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人虽都承诺,但报告说:“因仓猝被召,带兵太少。”阎显派冯诗等和樊登去左掖门外迎接增援的将士,冯诗等趁机斩杀樊登,归营固守。
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外府,衛尉府也。收兵至盛德門。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傳召,傳詔召之也。尚書郭鎮時臥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拔白刃呼曰:「無干兵!」鎮即下車持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呼,火故翻。中,竹仲翻。鎮引劍擊景墮車,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
〖译文〗 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仓猝从宫中返回外府,收兵抵达盛德门。孙程传诏书命令尚书们逮捕阎景。当时,尚书郭镇正卧病在床,一听到命令,立即率领值班的羽林卫士,从南止车门出来,正遇上阎景的部属拔刀大叫:“不要挡道!”郭镇立即下车持节宣读诏书,阎景说:“什么诏书!”于是举刀砍郭镇,没有砍中。郭镇拔剑将阎景击落车下,羽林卫士用戟叉住他的胸脯,将其活捉,送至廷尉狱囚禁,当夜死去。
戊午‹五›,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帝乃幸嘉德殿,按帝紀,嘉德殿在南宮。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并下獄,誅;下,遐稼翻。家屬皆徙比景‹越南筝河口›。遷太后於離宮。己未‹六›,開門,罷屯兵。壬戌‹九›,詔司隸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寬貸。」封孫程等皆為列侯:程食邑万戶,王康、王國食九千戶,黃龍食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四千戶,魏猛食二千戶,苗光食千戶:是為十九侯,孫程為浮陽侯,王康為華容侯,王國為酈侯,黃龍為湘南侯,彭愷為西平昌侯,孟宿為中廬侯,李建為復陽侯,王成為廣宗侯,張賢為祝阿侯,史汎為臨沮侯,馬國為廣平侯,王道為范縣侯,李元為褒信侯,楊佗為山都侯,陳予為下巂侯,趙封為析縣侯,李剛為枝江侯,魏猛為夷陵侯,苗光為東阿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李閏以先不豫謀,故不封。擢孫程為騎都尉。初,程等入章臺門,苗光獨不入。詔書錄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詐疏光入章臺門。光未受符策,漢初封王侯皆剖符;至武帝封齊、燕、廣陵三王,始作策。心不自安,詣黃門令自告。黃門令,主省中諸宦者,故詣之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詐主上;詔書勿問。以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duì諷、【章:甲十六行本「諷」下有「劉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皆見拔用,後至公卿。以來歷等鴻都門之諫也,事見上卷上年。祋,丁外翻,又丁活翻。倀,丑羊翻。徵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男、吉家徙事見上卷上年。帝之見廢也,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監,古銜翻。賢曰:梵,音扶汎翻。余按來歷傳:傅,中傅也。梵,又房戎翻。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良,姓也。左傳:鄭良霄,穆公子子良之孫。藥長夏珍皆坐徙朔方‹内蒙磴口›;長秋長,蓋即大長秋;丞一人,六百石;中宮藥長,四百石:皆皇后宮官。帝即位,并擢為中常侍。
〖译文〗 戊午(初五),派使者入北宫,夺到皇帝玺印。于是,皇帝亲临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持符节,将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并逮捕,下狱处死,家属全都流放比景。将太后迁往离宫。己未(初六),打开宫门,撤走驻兵。壬戊(初九),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近亲应当被诛杀,其他的人,均须从宽处理。”孙程等都被封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各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各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苗光食邑千户,号为十九侯。同时,分别等级,赏赐车马、金银和钱帛。李闰因没有参与首谋,所以没有封侯。擢升孙程为骑都尉。起初,孙程等进入章台门,唯独苗光没有进去。诏书命王康呈报功臣名单时,王康谎报苗光进入章台门。苗光未得到封赏的符策,内心惶恐不安,便向黄门令自首。于是,有关官吏弹劾王康和苗光欺蒙皇上。皇帝下诏不必追究。任命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因讽、闾丘弘等前已病故,将他俩的儿子都任命为郎。朱伥、施延、陈光和赵代,也都得到提拔任用,后来官至公卿。征召王男、邴吉家属,返回京都洛阳,给予厚赏。先前皇帝被废黜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坐罪,被流放到朔方郡。皇帝即位后,全都擢升为中常侍。
初,閻顯辟崔駰之子瑗yuàn為吏,駰,音因。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沈醉,說,輸芮翻;下同。沈,持林翻。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蠱先帝,廢黜正統,扶立疏孽niè。孔穎達曰:孽者,糵niè也,樹木斬而復生謂之糵。以嫡子比根幹,庶子比枝糵,故孽子,枝庶也。中候曰:無易樹子。註云:樹子,適子。玉藻云:公子曰臣孽。註:孽,當為枿niè。文王曰:本支百世。是適子比樹本,庶子比枝糵也。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賢曰:呂后立惠帝後宮子為少帝,周勃廢之也。今欲與君共求見說將軍,說,式芮翻。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zuò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并辜元惡;元惡,大惡也。并辜,謂與之同獲罪也。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也。」史記:蔡澤說范睢曰:「君獨不見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今君相秦,坐制諸侯,使天下皆畏秦,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禪猶豫未敢從。會顯敗,瑗yuàn坐被斥;被,皮義翻。門生蘇祗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瑗謂曰:「弟聽祗上書,賢曰:弟,但也。司馬相如傳曰:弟俱如臨邛。弟,讀如第。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屏,必郢翻。於隱屏之處相與私語也。願使君勿復出口!」禪時為司隸校尉,故稱之曰使君。司隸校尉部察三輔、三河、弘農,其職猶十三部使者。鮑永為司隸校尉,光武曰:「奉使如此,何如?」復,扶又翻;下同。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译文〗 起初,阎显征聘崔的儿子崔瑗为下属官员,崔瑗因北乡侯非先帝嫡子而继位为帝,预见阎显肯定要失败,打算说服阎显,废黜北乡侯,改立济阴王为帝。可是阎显日日沉醉,见不到面,他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迷惑先帝,废除皇家正统,另立旁支。北乡侯即位后,就在宫中发病。周勃废黜吕后所立惠帝后宫子为少帝的迹象,今又重复出现。我打算和你一同面见将军阎显,说服他禀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拥立济阴王为帝,定然上得天心,下合人望。这样,伊尹、霍光的功劳,我们不必离开座位,便可建立;而将军兄弟的封爵也可世代相传。如果抗拒天意,使帝位久缺,我们虽无罪,却要和首恶同罪,这正是福祸交关的关键时机,分取胜利果实的时刻。”陈禅犹豫,未敢听从。正逢阎显破败,崔瑗坐罪免官,崔瑗的门生苏祗,准备上书呈报上述往事,崔瑗急忙加以制止。当时,陈禅正担任司隶校尉,召见崔瑗说:“你尽管让苏祗上书,我愿出面为你作证。”崔瑗说:“这就如同小孩、妇女私下谈话一样,愿您不要再提此事!”于是告辞归乡,不再接受州郡的征聘。
14己卯‹二十六›,以諸王禮葬北鄉侯。
〖译文〗 [14]已卯(二十六日),用诸侯王礼仪埋葬北乡侯。
司空劉授以阿附惡逆,辟召非其人,策免。辟召非人事見上卷延光二年。十二月,甲申‹一›,以少府河南陶敦為司空。
〖译文〗 [15]司空刘授因阿附叛逆,所征聘的官吏也不是适当人选,被免官。十二月甲申(初一),擢升少府、河南郡人陶敦为司空。
楊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事見上卷上年。詔除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阴潼亭‹陕西潼關东北七公里港口镇›,賢曰:墓在今潼關西大道之北,其碑尚存。華,戶化翻。遠近畢至。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高,居號翻。郡以狀上。上,時掌翻。帝感震忠,【章:甲十六行本「忠」下有「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復以中牢具祠之。中牢,即少牢,羊、豕具也。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16]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为杨震鸣冤。皇帝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赠钱一百万,用三公的礼仪将杨震改葬在华阴潼亭。远近之人全都赶来吊丧。当时有一只一丈余高的大鸟降落在灵堂之前,郡太守府将此情景呈报朝廷,皇帝为杨震的忠心所感,下诏再用中牢即一羊、一猪进行祭祀。
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朝,直遙翻。見,賢遍翻。群臣議者咸以為宜。司徒掾汝南周舉謂李郃曰:「昔瞽瞍sǒu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瞽瞍使舜塗廩lǐn,而自下焚廩;使浚jùn井,既入,從而揜yǎn之。其欲殺者屢矣,而舜事瞽瞍彌謹。書曰: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栗。掾,俞絹翻。郃,曷閣翻,又古合翻。鄭武姜謀殺莊公,莊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行,下孟翻。久而隔絕,後感潁考叔、茅蕉【章:甲十六行本「蕉」作「焦」;乙十一行本同。】之言,復脩子道,書傳美之。鄭武姜愛少子共叔段,謀襲莊公,公寘zhì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潁考叔以舍肉遺母感之,遂為母子如初。秦始皇事見六卷九年。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答人望!」厭,如字,滿也。郃即上疏陳之。
〖译文〗 [17]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既无母子恩情,应该将太后迁到另外的馆舍,不再朝见。”议论此事的群臣全都赞同。但司徒掾、汝南郡人周举却对李说:“从前,瞽瞍多次想要谋杀儿子虞舜,而舜对父亲更为孝顺。郑庄公的母亲武姜谋杀庄公,庄公发誓:不到黄泉之下,不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淫乱失行,久不见面。后来他们分别被颍考叔,茅蕉的劝谏所感动,重修孝道。史书上对这些事,都十分称道。现在,阎显兄弟刚刚伏诛,太后被幽禁在离宫,如果悲愁生病,一旦发生意外,皇上将何以号令天下!如果采纳陈禅的意见,后世将把罪过归到您的身上。应该密奏朝廷,请求皇帝供养太后,跟过去一样率领文武百官朝见,以顺天心,以回答人们的愿望!”李立即向皇帝上书陈辞。
孝順皇帝上諱保,安帝之子也。諡法:慈和徧服曰順。伏侯古今註曰:「保」之字曰「守」。#
永建元年(丙寅,一二六)#
1春,正月,帝‹刘保,时年十二›朝太后於東宮,太后意乃安。
〖译文〗 [1]春季,正月,汉顺帝前往东宫朝见阎太后,太后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2甲寅‹二›,赦天下。
〖译文〗 [2]甲寅(初二),大赦天下。
3辛未‹十九›,皇太后阎氏崩。
〖译文〗 [3]辛未(十九日),阎太后去世。
4辛巳‹二十九›,太傅馮石、太尉劉熹以阿黨權貴免。司徒李郃罷。
〖译文〗 [4]辛巳(二十九日),太傅冯石和太尉刘熹因巴结权贵被免职。同日,司徒李也被罢官。
5二月,甲申‹二›,葬安思皇后。賢曰:諡法:謀慮不愆qiān曰思。
〖译文〗 [5]二月甲申(初二),埋葬安思皇后。安思皇后,即阎太后。
6丙戌‹四›,以太常桓焉為太傅;大鴻臚朱【章:甲十六行本「朱」上有「京兆」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寵為太尉,參錄尚書事;長樂少府朱倀為司徒。臚,陵如翻。樂,音洛。倀,丑羊翻。
〖译文〗 [6]丙戌(初四),擢升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长乐少府朱伥为司徒。
7封尚書郭鎮為定潁侯。以禽閻景功也。定潁侯國,屬汝南郡。
〖译文〗 [7]封尚书郭镇为定颍侯。
8隴西‹甘肃临洮›鍾羌反,校尉馬賢擊之,戰於臨洮‹甘肃岷县›,斬首千餘級,羌眾皆降;由是涼州‹甘肃›復安。洮,土刀翻。降,戶江翻。復,扶又翻。
〖译文〗 [8]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率军进击。在临洮会战,斩杀钟羌一千余人,钟羌部众全都归降。从此以后,凉州重新得到安定。
9六月,己亥‹十九›,封濟南簡王錯子顯為濟南王。安帝延光四年,濟南國絕,今紹封。諡法:一德不懈曰簡;又臣諡:恭敬行善曰簡。
〖译文〗 [9]六月己亥(十九日),封济南简王刘错的儿子刘显为济南王。
10秋,七月,庚午‹二十一›,以衛尉來歷為車騎將軍。
〖译文〗 [10]秋季,七月庚午(二十一日),任命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11八月,鮮卑寇代郡‹山西阳高›,太守李超戰歿。
〖译文〗 [11]八月,鲜卑攻打代郡,太守李超阵亡。

12司隸校尉虞詡xǔ到官數月,奏馮石、劉熹,免之,又劾奏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劾,戶概翻,又戶得翻。百官側目,號為苛刻。三公劾奏:「詡盛夏多拘繫無辜,為吏民患。」三公欲致詡罪,言盛夏當順天地長物之性,不當違法拘繫無辜。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詡上書自訟考異曰:詡傳云:「帝省其章,乃為免司空陶敦。」按袁纪,孫程就國在九月,而敦免在十月,蓋帝由此知敦不直,因事免之。不然,何三府共奏而獨免敦也!曰:「法禁者,俗之隄防;刑罰者,民之銜轡pèi。今州曰任郡,郡曰任縣,更相委遠,更,工衡翻。遠,于願翻。百姓怨窮;以苟容為賢,盡節為愚。臣所發舉,臧罪非一。臧,古贓字通。三府恐為臣所奏,遂加誣罪。臣將從史魚死,即以尸諫耳!」韓詩外傳曰:衛大夫史魚病且死,謂其子曰:「我數言蘧qú伯玉之賢而不能進,彌子瑕不肖而不能退;為人臣生不能進賢,退不肖,死不當治喪正堂,殯我於室足矣。」君問其故。子以父言聞。君乃立召蘧伯玉而貴之,斥彌子瑕而退之,徙殯於正堂,成禮而後去。帝省其章,乃不罪詡。省,悉景翻。
〖译文〗 [12]司隶校尉虞诩到任数月,上奏弹劾太傅冯石和太尉刘熹,使他们被免官,又上奏弹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都感到不满,指责他苛刻。于是,三公上奏弹劾:“虞诩违反常法,于盛夏之季,大肆逮捕和关押无罪的人,吏民深受其害。”虞诩也向顺帝上书,为自己申辩说:“ 法令是整齐风俗的堤防,刑罚是驾驭百姓的衔铁和缰绳。然而,现在的官府,州一级委任给郡,郡一级委任给县,层层往下推卸责任,百姓怨恨,投诉无门。并且,当今的风气,都以苟且容身为贤能,尽忠职守为愚蠢。我所查获的贪赃枉法案件,各种各样,盘根错节。三公因恐被我举报,于是先来诬陷我。我将追随史鱼去死,向皇上尸谏!”顺帝看了虞诩的奏章,于是不对虞诩降罪。
中常侍張防賣弄權勢,請託受取;詡案之,屢寢不報。詡不勝其憤,勝,音升。乃自繫廷尉,奏言:「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交亂嫡統,幾亡社稷。事見上卷安帝延光三年。幾,居希翻。今者張防復弄威柄,復,扶又翻;下同。國家之禍將重至矣。重,直用翻。臣不忍與防同朝,謹自繫以聞,無令臣襲楊震之跡!」楊震事見上卷延光三年。書奏,防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將作大匠有左校令,掌左工徒。輸左校者,免官為徒,輸作左校也。校,戶教翻。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四獄。獄吏勸詡自引,自引,謂引分自裁也。傳,株戀翻。詡曰:「寧伏歐刀以示遠近!謂寧受刑而死於市也。喑yīn嗚自殺,類篇曰:啼泣無聲謂之喑,歎傷謂之嗚。是非孰辨邪!」浮陽侯孫程、祝阿侯張賢相率乞見,浮陽侯國,屬勃海郡。見,賢遍翻。程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事之時,賢曰:謂帝被廢,程等謀立之時也。常疾姦臣,知其傾國。今者即位而復自為,何以非先帝乎!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盡忠,為,于偽翻。而更被拘繫;常侍張防臧罪明正,反搆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史記天官書:虛、危南有眾星曰羽林。晉書天文志:羽林四十五星,在營室南。其占宮中有姦臣;宜急收防送獄,以塞天變。」塞,悉則翻。時防立在帝後,程叱防曰:「姦臣張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趨就東箱。賢曰:埤pí蒼云:箱,序也,字或作「廂」。程曰:「陛下急收防,無令從阿母求請!」賢曰:阿母,宋娥也。帝問諸尚書,尚書賈朗素與防善,證詡之罪;帝疑焉,謂程曰:「且出,吾方思之!」於是詡子顗顗yǐ,魚豈翻。與門生百餘人,舉幡候中常侍高梵車,叩頭流血,訴言枉狀。梵入言之,梵,房戎翻,又房汎翻。防坐徙邊,賈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詡。程復上書陳詡有大功,語甚切激。復,扶又翻。帝感悟,復徵拜議郎;數日,遷尚書僕射。
〖译文〗 因中常侍张防利用权势,接受贿赂和请托,虞诩曾多次请求将他法办,都被搁置,没有回音。虞诩不胜愤慨,于是自投廷尉监狱,上书顺帝说:“过去,安帝任用樊丰,废黜皇室正统,几乎使社稷灭亡。现在,张防又玩弄权势,亡国之祸,将再降临。我不忍心和张防同列朝廷,谨自囚廷尉狱以报,免得让我重蹈杨震的覆辙!”奏章呈上后,张防在顺帝面前流泪哭诉,于是,虞诩坐罪,被遣送到左校罚作苦役。而张防仍然不肯放过虞诩,必欲置之死地。两天之内,虞诩被传讯拷打四次。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回答说:“我宁愿伏刑刀死于市,让远近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声不响地自杀,谁能分辨是非呢?”浮阳侯孙程和祝阿侯张贤相继请求面见顺帝,孙程说:“陛下当初和我们起事的时候,常痛恨奸臣,深知他们会使国家倾覆。而今即位以后,却又自己纵容和包庇奸佞,又怎么能责备先帝不对?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却被逮捕囚禁。中常侍防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反而陷害忠良。今观天象,客星守羽林,是宫中有奸臣的征兆。应该急捕张防下狱,以堵塞上天所降的灾异。”当时,张防站在顺帝背后,孙程大声呵斥张防说:“奸臣张防,为何不下殿去!”张防迫不得已,小步疾走退入东厢。孙程又对顺帝说:“陛下,请立即下令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去向您的奶母求情!”顺帝征求尚书们的意见,尚书贾朗跟张防素来交情很好,争辩说虞诩有罪。顺帝疑惑,对孙程说:“你们先出去,朕正在考虑!”于是,虞诩的儿子虞和门生一百余人,举着旗帜,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子,向高梵叩头流血,申诉虞诩被冤枉的情况。高梵入宫后将报告给顺帝。结果,张防因罪被流放到边疆,尚书贾朗等六人,有的处死,有的免官,并于当天释放虞诩。孙程又上书陈述虞诩有大功,措辞甚为直率激烈。顺帝感动醒悟,又任命虞诩为议郎。几天后,擢升为尚书仆射。
詡上疏薦議郎南陽左雄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拱默,言拱手而默無一言。以樹恩為賢,盡節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為,容容多後福。』賢曰:容容,猶和同也。言不可為白璧之清潔,常與眾人和同也。伏見議郎左雄,有王臣蹇jiǎn蹇之節,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宜擢在喉舌之官,東都謂尚書為喉舌之官,以其出納王命也。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
〖译文〗 虞诩上书顺帝,保荐议郎、南阳郡人左雄说:“我看到,当今公卿以下的官吏,大多属于专会拱手作揖而不敢说话的好好先生,把到处讨好广结善缘的人,视为贤能,而把为国尽忠尽职的人,视作愚蠢,甚至还互相告诫说:‘不可做白璧,和气多后福。’我认为议郎左雄,具有作为朝廷大臣必须具备的忠直气节,应该提拔为出纳王命的喉舌之官,一定会对扶正和辅佐朝廷,有所裨益。”因此,顺帝任命左雄为尚书。
13浮陽侯孫程等懷表上殿爭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干亂悖逆,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悖,蒲沒翻,又蒲內翻。王國等皆與程黨,久留京都,益其驕恣。」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遠縣;因遣十九侯就國,敕雒陽令促期發遣。
〖译文〗 [13]浮阳侯孙程等人因带着奏章,上殿争功,顺帝勃然大怒。于是,有关官吏弹劾:“孙程等人干乱朝政,抗命叛逆。王国等人和孙程结党,长期逗留京都洛阳,更使他们骄纵放肆。”因此,顺帝将孙程等人免官,全都改封到偏远地区,又下令十九侯各自前往他们的封国,命洛阳令督促他们,限期动身。
司徒掾周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鍾下時,非孫程等豈立!東都謂天子為國家,又謂為朝廷。說,輸芮翻。倀,丑羊翻。今忘其大德,錄其小過;如道路夭折,夭,於紹翻。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詔指方怒,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年過八十,位為台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以何求!祿位雖全,必陷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採,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
〖译文〗 司徒掾周举劝说司徒朱伥:“当初,皇帝在西钟楼下时,如果不是孙程等人尽力,怎能即位为帝?现在却忘记人家的大德,计较他们的微小过失。如果他们在回封国的途中有人死亡,则皇帝就会遭受屠杀功臣的非议。趁着孙程等人尚未动身,应该迅速奏明皇上,加以劝阻。”朱伥回答说:“现皇上正在发怒,如果我单独为此事上奏,一定会受到皇帝的降罪谴责。”周举又说:“您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位居宰相高位,不在此时尽忠报国,而珍惜自己,安于尊宠,您想得到什么?尽管能保全自己的俸禄和官位,但定会被人谴责为奸佞之辈;而因谏诤而获罪,还能留下忠贞的美名。如果我的意见不值得采纳,我请求从此告别!”于是朱伥上表劝谏,顺帝果然采纳。
程徙封宜城‹湖北宜城›侯;宜城縣,屬南郡,春秋之羅國也。考異曰:袁紀:「秋,七月,有司奏:『浮陽侯孫程、祝阿侯張賢為司隸校尉虞詡訶叱左右,謗讪大臣,妄造不祥,干亂悖逆;王國等皆與程黨,久留京師,益其驕溢。』詔免程等,徙為都梁侯。程怨恨,封還印綬;更封為宜城侯。」范書孫程傳,亦云「坐訟虞詡,呵叱左右,就國。」按虞詡傳,「程言見用,上不以為怒。」周舉傳云,「程坐爭功就國」,今從之。到國,怨恨恚懟,恚,於避翻。懟,直類翻。封還印綬、符策,亡歸京師,往來山中。詔書追求,復故爵土,賜車馬、衣物,遣還國。
〖译文〗 孙程被改封为宜城侯。他到封国以后,怨恨不满,将印信和符策都退还朝廷,擅自逃归京都洛阳,往来于山中。顺帝下诏搜寻孙程,找到以后,恢复他原来的封爵和食邑,赏赐车马和衣物,遣送他回到封国。
14冬,十月,丁亥‹九›,司空陶敦免。
〖译文〗 [14]冬季,十月丁亥(初九),将司空陶敦免官。
15朔方‹内蒙磴口›以西,障塞多壞,鮮卑因此數侵南匈奴;數,所角翻。單于憂恐,上書乞修復障塞。庚寅‹十二›,詔:「黎陽‹河南浚县›營兵出屯中山‹河北定州›北界;賢曰:黎陽先置營兵;以南單于求復障塞,恐入侵擾亂,置屯兵於中山北界。舊中山郡,今之定州是也。余謂移黎陽營屯中山北界,不過為南部聲援耳。令緣邊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
〖译文〗 [15]朔方郡以西,障塞多已损坏,鲜卑因此不断侵犯南匈奴,单于忧愁恐惧,上书朝廷,请求修复障塞。庚寅(十二日),顺帝下诏:“征调黎阳营兵到中山北界驻防。令沿边各郡增设步兵,分布驻扎在各边塞,进行军事训练。”
16以廷尉張皓為司空。
〖译文〗 [16]擢升廷尉张皓为司空。
17班勇更立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故王子加特奴為王。更,工衡翻;下同。勇又使別校誅斬東且彌‹新疆昌吉西南›王,校,戶教翻。且,子余翻。范書:東且彌國,去洛陽九千二百里。亦更立其種人為王;種,章勇翻。於是車師六國悉平。西域傳:卑陸‹新疆阜康›、蒲類‹新疆巴里坤›、東且彌‹新疆吉昌西南›、移支‹新疆巴里坤湖西北›、車師前‹新疆吐鲁番›、後王‹新疆吉木萨尔南›,是為六國。
〖译文〗 [17]班勇改立车师后王国前任国王的儿子加特奴为王。又派遣部将斩杀东且弥王,并另立其本族人为王。于是,车师等西域六国,全都归附汉朝。
勇遂發諸國兵擊匈奴‹王庭设新疆阿尔泰山南麓›,呼衍王亡走,其眾二萬餘人皆降。生得單于從兄,勇使加特奴手斬之,以結車師、匈奴之隙。北單于自將萬餘騎入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至金且谷;且,子余翻。勇使假司馬曹俊救之,單于引去,俊追斬其貴人骨都侯。於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後車師無復虜跡。
〖译文〗 班勇于是征发西域各国的军队,进击匈奴,呼衍王逃走,其部众二万余人全都投降。单于的堂兄被活捉,班勇让加特奴亲手将他斩杀,以此结下车师和匈奴之间的仇恨。于是,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余骑兵攻打车师后王国,抵金且谷。班勇派遣假司马曹俊前去救援,单于率军后撤,曹俊追击,并斩杀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迁到枯梧河畔居住,车师此后不再有匈奴的足迹。
二年(丁卯,一二七)#
1春,正月,中郎將張國以南單于兵擊鮮卑其至鞬,破之。鞬,居言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中郎将张国率领南单于军队进击鲜卑首领其至,将其击破。
2二月,遼東‹辽宁辽阳›鮮卑寇遼東玄菟‹辽宁沈阳›;菟,同都翻。烏桓校尉耿曄發緣邊諸郡兵及烏桓出塞擊之,斬獲甚眾;鮮卑三萬人詣遼東降。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2]二月,辽东鲜卑攻打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征发沿边各郡郡兵和乌桓的军队出塞讨伐,斩杀和俘虏甚多,鲜卑三万人到辽东郡投降。
3三月,旱。
〖译文〗 [3]三月,发生旱灾。
4初,帝‹刘保,时年十三›母李氏瘞yì在雒陽北,李氏死見上卷安帝元初二年。瘞,於計翻。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帝乃發哀,親到瘞所,更以禮殯。殯用皇后禮。瘞,於計翻。六月,乙酉‹十一›,追諡為恭愍皇后,葬于恭陵‹河南孟津东南›之北。
〖译文〗 [4]当初,顺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城北,顺帝先前不知道。直到现在,顺帝身边的人才将此事禀报。于是,顺帝为母亲发丧举哀,亲自到埋葬的地方,改以皇后的礼仪殡殓。六月乙酉(十一日),追谥为恭愍皇后,埋葬在恭陵的北面。
5西域城郭諸國皆服於漢,唯焉耆‹新疆焉耆›王元孟未降,元孟,和帝永元六年班超所立也。班勇奏請攻之。於是遣敦煌太守張朗將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敦,徒門翻。因發諸國兵四萬餘人分為兩道擊之,勇從南道,朗從北道,約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yāo功自贖,徼,一遙翻。遂先期至爵離關,釋氏西域記:龜茲國北四十里山上有寺,名雀離大清淨。先,悉薦翻。遣司馬將兵前戰,獲首虜二千餘人,元孟懼誅,逆遣使乞降。張朗徑入焉耆,受降而還。朗得免誅,勇以後期徵,下獄,免。夏之政典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張朗先期以徼功,法所必誅,則班勇非後期也。漢之用刑,不審厥衷,勇免之後,西域事去矣。下,遐稼翻。
〖译文〗 [5]西域所有的城邦国家都已归服汉朝,只有焉耆王元孟未投降。班勇上奏朝廷,请求出兵讨伐。于是,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率河西四郡之兵三千人,配合班勇。班勇便征发西域各国之兵,共四万余人,分两路进击焉耆。班勇从南道,张朗从北道,约定日期,到焉耆城下会师。而张朗因先前有罪,急于求功,为自己赎罪,就赶在约定日期之前,抵达爵离关,并派遣司马率军提前进攻,斩首二千余人,元孟害怕被杀,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便直接进入焉耆城,受降而回。结果,张朗得以免除诛杀,而班勇因迟到而被征回京都洛阳,下狱,免官。
6秋,七月,甲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秋季,七月甲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7壬午‹九›,太尉朱寵、司徒朱倀免。庚子‹二十七›,以太常劉光為太尉、錄尚書事,光祿勳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許敬為司徒。光,矩之弟也。敬仕於和、安之間,當竇、鄧、閻氏之盛,無所屈橈náo;橈,奴教翻。三家既敗,士大夫多染污者,污,烏故翻。獨無謗言及於敬,當世以此貴之。
〖译文〗 [7]壬午(初九),太尉朱宠和司徒朱伥,都被免官。庚子(二十七日),擢升太常刘光为主尉,主管尚书事务,将光禄勋、汝南郡人许敬任命为司徒。刘光是刘矩的弟弟。许敬曾在和帝与安帝时期作官,当窦、邓、阎氏权势鼎盛之时,他也无所畏缩和屈服。待三家垮台后,许多居官在位的人,都沾有污点,唯独许敬没有遭到非议。因此,当时人都很敬佩他。
8初,南陽‹河南南陽›樊英,少有學行,少,詩照翻。行,下孟翻。名著海內,隱於壺山‹河南泌阳东北›之陽,賢曰:壺山,在今鄧州新城縣北,即張衡南都賦所云「天封、大狐」是也。州郡前後禮請,不應;公卿舉賢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賜策書徵之,不赴。是歲,帝復以策書、玄纁xūn,備禮徵英,復,扶又翻。英固辭疾篤。詔切責郡縣,駕載上道。英不得已,到京,稱疾不肯起;強輿入殿,強,其兩翻。猶不能屈。帝使出就太醫養疾,太醫令,屬少府,掌諸醫,有藥丞、方丞。月致羊酒。其後帝乃為英設壇,為,于偽翻。令公車令導,尚書奉引,引,與靷yǐn同,音羊晉翻。賜几、杖,待以師傅之禮,考異曰:英傳云:「四年,三月,乃設壇場見英。」黃瓊傳,李固勸書,已云「樊英設壇席。及瓊至,上疏薦英,稱光祿大夫。」則是瓊至之時,英已嘗設壇見之,而為光祿大夫矣。至三年旱,瓊復上疏。若四年方設壇場見英,則都與瓊傳異,知其必不在四年也。延問得失,拜五官中郎將。數月,英稱疾篤;詔以為光祿大夫,賜告歸,令在所送穀,以歲時致牛酒。英辭位不受,有詔譬旨,勿聽。有詔書譬曉以上旨,不聽其辭位也。
〖译文〗 [8]当初,南阳郡人樊英,从小学问、品行兼优,闻名天下,隐居在壶山南麓,州郡官府曾先后多次征聘他出来当官,他不应命。朝廷公卿大臣荐举他为贤良、方正、有道,他都不肯动身。安帝赐策书征召,他还是不去。同年,安帝又用策书和黑色的缯帛,非常礼敬地征召樊英,而他以病重为理由坚决推辞。诏书严厉谴责州郡官府办事不得力,于是州郡官府把樊英抬到车上上路。樊英不得已,来到京都洛阳。到洛阳后,樊英又称病不肯起床,于是,用轿子强行将他抬进宫殿,但他还是不肯屈从。安帝让他出去,到太医处养病,每月送给羊和酒。其后,安帝又特地为樊英设立讲坛,命公车令在前面引路,尚书陪同,赏赐小桌和手杖,用尊敬老师的礼节来对待他,询问朝廷大政的得失,将他任命为五官中郎将。数月之后,樊英又声称病重,安帝下诏,将他任命为光禄大夫,准许回家养病,令当地官府送谷米,每年四季送给牛和酒。樊英请求辞去职位,有诏书晓告皇帝旨意,不予批准。
英初被詔命,被,皮義翻;下同。眾皆以為必不降志。南郡‹湖北江陵›王逸素與英善,因與其書,多引古譬諭,勸使就聘。英順逸議而至;及後應對無奇謀深策,談者以為失望。河南‹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張楷與英俱徵,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處,昌呂翻;下同。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zī之身賢曰:訾,量也。言無量可比之,貴重之極也。訾,音資。怒萬乘之主,按英傳:英強輿入殿,猶不以禮屈。帝怒,謂英曰:「朕能生君,能殺君;能貴君,能賤君;能富君,能貧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於天,生盡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殺臣!臣見暴君如見仇讎,立其朝猶不肯,可得而貴乎!雖在布衣之列,環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萬乘之尊,又可得而賤乎!陛下焉能貴臣,焉得賤臣!非禮之祿,雖萬鍾不受也,申其志,雖簞dān食不厭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貧臣乎!」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醫養疾,月致羊酒。及其享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
〖译文〗 樊英刚接到诏书时,大家都认为,他一定不会贬抑自己的志气,而去应命。南郡人王逸平素和樊英很要好,因而特地写信给他,引用了许多古人的事进行比喻,劝他接受朝廷的征召。于是,樊英听从了王逸的建议,而前往洛阳。可是,后来他在应对皇帝的提问时,没有什么奇谋远策,大家都很失望。河南人张楷和樊英同时接受征聘,他对樊英说:“天下只有两条路,即出仕和隐退。我先前认为,如果你应召出仕,一定会辅佐君王,拯救百姓。而你开始时以贵重之极的生命,去激怒君王,等到享受爵禄之后,却又听不到你有扶正补救的方法,这是进退没有依据。”
臣光曰:古之君子,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隱。隱非君子之所欲也。人莫己知而道不得行,群邪共處處,昌呂翻。而害將及身,故深藏以避之。王者舉逸民,揚仄陋,論語曰: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堯典曰:明明揚側陋。固為其有益於國家,為,于偽翻。非以徇世俗之耳目也。是故有道德足以尊主,智能足以庇民,被褐hè懷玉,深藏不市,聖人被褐懷玉;玉,至寶也,被褐而懷之,喻珍美不外見也。良賈深藏若虛;賈有善貨,深藏若無所有者,不得善價則不售。此皆以喻抱道懷才之士。被,皮義翻。則王者當盡禮而致之,屈己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下之,虛心以」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訪之,克己以從之,然後能利澤施于四表,功烈格于上下。盖取其道不取其人,務其實不務其名也。
〖译文〗 臣司马光曰:古代的正人君子,当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暴虐时,他就隐退为民。隐退为民,本来不是正人君子所愿意的。但他们深知,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则正道不能得到推行,而和一群奸佞之辈共事,终将伤害自己,所以,才隐藏自己的才能,远远躲开。圣明的君王之所以选用避世隐居的逸民和提拔出身卑微的人,原本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有益,并不是以此来迎合世俗的视听。所以,在道德上足以使君主尊敬,在智慧和才能上足以庇护百姓的人,就犹如身穿粗布衣而怀有美玉一样,深藏不售。而圣明的君王应该竭尽礼节,将他征聘到手;降低自己的身分,向他请教;克制自己,听从他的意见。然后,才能使恩泽普施于四方,功业留传千古。因为圣明的君王所用的是隐士逸民的治国方法,而不是隐士逸民本身,因此,必须注重实际效果,而不是徒求虚名。
其或禮備而不至,意勤而不起,則姑內自循省而不敢強致其人,省,悉景翻。強,其兩翻。曰:豈吾德之薄而不足慕乎?政之亂而不可輔乎?群小在朝而不敢進乎?誠心不至而憂其言之不用乎?何賢者之不我從也?苟其德已厚矣,政已治矣,群小遠矣,治,直吏翻。遠,于願翻。誠心至矣,彼將扣閽而自售,又安有勤求而不至者哉!荀子曰:「耀蟬者,務在明其火,振其木而已;火不明,雖振其木,無益也。楊倞jìng曰:南方人照蟬,取而食之,禮記有蜩tiáo范是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則天下歸之,若蟬之歸明火也。」或者人主恥不能致,乃至誘之以高位,脅之以嚴刑。公孫述之待李業諸人政如此。誘,音酉。使彼誠君子邪,則位非所貪,刑非所畏,終不可得而致也;可致者,皆貪位畏刑之人也,烏足貴哉!
〖译文〗 如果礼节很完备,情意很殷勤,而贤才仍不愿出来做官,则圣明的君王不应该采取强制手段,而应该冷静地深自反省:难道是我的品德太薄,而不值得他仰慕?政治太混乱使他无法辅佐?奸佞当权,使他不敢出来做官?我的诚意不够,使他忧虑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纳?为什么贤才不接受我的征聘?假如我的品德已厚,朝政已清明,奸佞已疏远,诚意已到,那么,贤才定将叩门求见而自荐,哪里会有再三征召而不肯应聘的!荀子说:“晚上燃火捕蝉,必须把火光照亮,再摇动树枝就行了。如果火光不亮,只摇树枝,也没有用处。而今,君王如能发扬厚德,则天下的人都会归心,犹如蝉去投奔亮光。”有些人主因贤才不应征聘而感到羞耻,于是,用高位来引诱他,用严刑峻法来威胁他。假如他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则对高位一定不贪婪,对严刑一定不畏惧,君主最终还是得不到他。能够得到的,都是贪图高位和贪生怕死的人,又怎么值得尊重呢?
若乃孝弟著於家庭,行誼隆於鄉曲,弟,讀曰悌tì。行,下孟翻。利不苟取,仕不苟進,潔己安分,優游卒歲,分,扶問翻。卒,子恤翻。雖不足以尊主庇民,是亦清脩之吉士也;王者當褒優安養,俾遂其志。若孝昭之待韓福,昭帝元鳳元年三月,賜郡國所選有行義者涿郡韓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歸。詔曰:「朕閔勞以官職之事,其務修孝弟以教鄉里。」令郡縣嘗以正月賜羊酒;其有不幸者,賜衣一襲,祠以中牢。光武之遇周黨,事見四十一卷建武五年。以勵廉恥,美風俗,斯亦可矣,固不當如范升之詆毀,又不可如張楷之責望也。
〖译文〗 如果能以孝悌著称于家庭,品行高尚闻名于乡里,不要不义之财,不采取不正当手段谋求做官,洁身自好,安守本分,悠然自得地过日子,虽然才能不足以辅佐君主和造福百姓,但也还属于品行洁美的善人。圣明的君王,应该给予褒奖和优待,成全他的志向。如汉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对待周党,用以砥砺廉耻之心,美化风俗,这也就可以了。实在不应该如范升,去加以诋毁,也不要如张楷,加以指责和抱怨。
至於飾偽以邀譽,釣奇以驚俗,不食君祿而爭屠沽之利,不受小官而規卿相之位,名與實反,心與迹違,斯乃華士、少正卯之流,韓非子曰:太公封於齊,東海上有任矞yù、華士昆弟二人,太公殺之。周公急傳而問曰:「二子皆賢人,殺之何也?」太公曰:「是昆弟立議曰:『不臣天子』,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是望不得而友也;『耕而食之,掘而飲之,無求於人』,是望不得以賞罰勸禁也。且聖王所以使人,非爵賞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則望誰為君乎!是以誅之也。」荀子曰:孔子為魯相,七日而誅少正卯。門人進問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為政而始誅之,得無失乎?」孔子曰:「其有惡者五,而盜竊不與焉: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得免於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其得免於聖王之誅幸矣,尚何聘召之有哉!
〖译文〗 至于那些作假伪装来窃取荣誉,以奇特的举动惊动世人,提高声望,不要朝廷俸禄而和屠夫酒贩一样争利,拒绝做小官而想爬上宰相和九卿的高位的人,他们的名与实恰恰相反,心里想的和行动做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就是华士、少正卯之流,得免于圣明君王的诛杀,就是很幸运的了,还有什么值得征召的?
9時又徵廣漢‹四川梓潼›楊厚、江夏‹湖北新洲›黃瓊。瓊,香之子也。厚既至,豫陳漢有三百五十年之戹è以為戒,賢曰:春秋命歷序曰:四百年之間,閉四門,聽外難,群異并賊,官有孽niè臣,州有兵亂,五七弱暴漸之效也。宋均註云:五七,三百五十歲,當順帝漸微,四方多逆賊也。拜議郎。瓊將至,李固以書逆遺之曰:遺,于季翻。「君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惠,可否之間,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賢曰:論語,孔子曰:伯夷、叔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鄭玄註云:不為夷、齊之清,不為惠、連之屈,故曰異於是也。聖賢居身之所珍也。誠欲枕山棲谷,枕,之鴆翻。擬迹巢、由,斯則可矣;若當輔政濟民,今其時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為士行其志終無時矣。嘗聞語曰:『嶢yáo嶢者易缺,皦jiǎo皦者易汙。』嶢嶢,山之高也。皦皦,玉石之白也。嶢,倪ㄠ翻。易,以豉翻。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近魯陽‹河南鲁山›樊君被徵初至,被,皮義翻。朝廷設壇席,猶待神明,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亦無所缺;行,下孟翻。而毀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言其名譽折減也。折,食列翻。豈非觀聽望深,聲名太盛乎!言其聲名之盛,素動人之觀聽,故所望者深也。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處,昌呂翻。願先生弘此遠謨,令眾人歎服,一雪此言耳!」瓊至,拜議郎,稍遷尚書僕射。瓊昔隨父在臺閣,瓊父香,和帝時為尚書令。習見故事;及後居職,達練官曹,達,明也。練,習也。言明習尚書諸曹事也。爭議朝堂,莫能抗奪。莫能抗言以奪其議也。朝,直遙翻。數上疏言事,數,所角翻。上頗采用之。
〖译文〗 [9]这时,朝廷又征召广汉郡人杨厚、江夏郡人黄琼。黄琼,即黄香的儿子。杨厚到洛阳以后,向朝廷上奏,预言汉朝到三百五十年左右,将会面临险恶的命运,提出了警告。他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快到洛阳时,李固派人送给他一封信,信上说:“正人君子认为伯夷心胸太狭隘,而柳下惠则又太傲慢,既不效法伯夷,又不效法柳下惠,而是选择在两者之间,这才是圣贤做人的准则。如果真正愿意头枕山峰,身卧山谷,步巢父、许由的后尘,那就罢了。如果认为应该出来辅佐朝廷,拯救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从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暴政多,一定要等有了唐尧、虞舜一样的君主,才出来推行自己救国救民的理想,恐怕永远没有这种机会。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山太高易崩,玉太白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最近,鲁阳人樊英受到征召,初到时,朝廷专门为他设立讲坛,犹如对待神明。他虽然没有提出什么奇谋深策,但言行谨慎,也没有什么失误。可是,对他的诋毁和谴责到处流传,他的声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岂不是因为大家对他的期望太高,他的声名太盛!因而,世俗的舆论都说:‘所谓隐居之士,纯粹盗取虚名。’但愿先生这次能够提出深远的建议,让大家赞叹佩服,以洗刷这种舆论。”黄琼到达洛阳以后,先被任命为议郎,后来逐渐被擢升为尚书仆射。黄琼过去曾跟随其父黄香在尚书台,熟悉典章制度,等到后来他自己在这里任职时,对尚书诸曹的事务都很精通。每当在朝堂争议国家大事时,大家都不能驳倒他的意见。他曾经多次上奏言事,往往被皇帝所采纳。
李固,郃之子,郃,曷閣翻,又古合翻。少好學,少,詩照翻。好,呼到翻。常改易姓名,杖策驅驢,策,馬策也。負笈從師,不遠千里,笈,極曄翻,書箱也。不遠千里,不憚千里之遠也。遂究覽墳籍,為世大儒。每到太學,密入公府,定省父母,記曰:凡為人子,冬溫而夏凊qìng,昏定而晨省。孔穎達曰:安定其牀袵也。省問其安否何如。省,悉景翻。不令同業諸生知其為郃子也。
〖译文〗 李固是李的儿子,自幼喜爱读书,经常改换姓名,执鞭赶驴,载着书箱,不远千里,投奔名师。于是遍览各种古本秘籍,成为当代的大儒。他每次到太学,都要秘密地进入三公府,去向父母请安,不让同学们知道他是李的儿子。
三年(戊辰,一二八)#
1春,正月,丙子‹六›,京師‹河南洛阳›地震。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子(初六),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2夏,六月,旱。
〖译文〗 [2]夏季,六月,发生旱灾。
3秋,七月,茂【章:甲十六行本「茂」上有「丁酉」‹二十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陵園寢災。
〖译文〗 [3]秋季,七月,汉武帝陵园茂陵寝殿发生火灾。
4九月,鮮卑寇漁陽‹北京密云›。
〖译文〗 [4]九月,鲜卑侵犯渔阳郡。
5冬,十二月,己亥‹四›,太傅桓焉免。
〖译文〗 [5]冬季,十二月己亥(初四),太傅桓焉被免官。
6車騎將軍來歷罷。
〖译文〗 [6]车骑将军来历被罢官。
7南單于‹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拔死,弟休利立,為去特若尸逐就單于。
〖译文〗 [7]南单于栾提拔去世,他的弟栾提休利继位,号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8帝悉召孫程等還京師。
〖译文〗 [8]顺帝将孙程等十九侯,全都召回京都洛阳。
四年(己巳,一二九)#
1春,正月,丙寅‹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寅(初一),大赦天下。
2丙子‹十一›,帝‹刘保,时年十五›加元服。
〖译文〗 [2]丙子(十一日),顺帝行成年加冠礼。
3夏,五月,壬辰‹二十九›,詔曰:「海內頗有災異,朝廷脩政,太官減膳,珍玩不御。御,進也。而桂陽‹湖南郴州›太守文礱lóng,郡國志:桂陽郡,在雒陽南三千九百里。礱,音力公翻。不惟竭忠宣暢本朝,言不思宣暢本朝遇災脩省之意也。朝,直遙翻。而遠獻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還之!」不罪礱而但封還其珠,非所以昭德塞違也。
〖译文〗 [3]夏季,五月壬辰(二十九日),顺帝下诏说:“全国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灾异。朝廷正在整顿政治,太官减省皇帝饮食,不再进献珍贵的玩赏物品。然而,桂阳郡太守文砻,不尽忠施行朝廷的善政,反而从遥远的地区进贡大颗珍珠,以谄媚邀宠,今将原物封好退回!”
4五州雨水。
〖译文〗 [4]五个州下了大雨。
5秋,八月,丁巳‹二十五›,太尉劉光、司空張皓免。
〖译文〗 [5]秋季,八月丁巳(二十五日),太尉刘光和司空张皓,都被免官。
6尚書僕射虞詡上言:「安定‹宁夏固原›、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山川險阨,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既可溉田,又可通漕也。畜,許六翻。頃遭元元之災,洪氏隸釋曰:東漢書鄧騭傳「元二之災」,註云:元二,即元元也。古書字當再讀者,於上字之下為小「二」字,當兩度言之。後人不曉,遂讀為元二,或同之陽九,或附之百六,良由不悟,致斯乖舛。岐州石鼓銘,凡重言者皆為「二」字,明驗也。趙氏云:楊孟文石門碑,漢威宗建和二年立,其文有曰:中遭元二,橋梁斷絕。若讀為元元,則為不成文理。疑當時自有此語,漢註未必然也。予按漢刻如北海相景君及李翊夫人碑之類,凡重文皆以小「二」字贅其下。此碑有烝烝、明明、蕩蕩、世世、勤勤,亦不再出上一字,然非若元二,遂書為二大字也。又孔耽碑云:遭元二轗kǎn軻,人民相食。若作元元,則下文不應言人民。漢註之非明矣。王充論衡曰:今上嗣位,元二之間,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本;四年,甘露降五縣。則論衡所云元二者,蓋謂即位之元年、二年也。鄧君傳云:永初元年夏,涼部叛羌搖蕩西州,詔騭將羽林五校士擊之。冬,徵騭班師,迎拜為大將軍。帝紀班師在二年十一月,傳有脫字也。又云:時遭元二之災,人士荒飢,盜賊群起,四夷侵叛。騭崇節儉,罷力役,進賢士,故天下復安。則此傳所云元二者,亦謂元年、二年也。安帝紀書兩年之間,萬民飢流,羌、貊叛戾。又與傳同。此碑所云西戎虐殘,橋梁斷絕,正是鄧騭出師時,則史傳、碑碣皆與論衡合。建初者,章帝之始年。永初者,安帝之始年。乃知東漢之文所謂元二者如此。眾羌內潰,郡縣兵荒,二十餘年。夫棄沃壤之饒,捐自然之財,不可謂利;離河山之阻,離,力智翻。守無險之處,難以為固。今三郡未復,園陵單外,賢曰:園陵,謂長安諸陵園也。單外,謂守固。余謂西漢諸陵園不皆在長安,單外,言無蔽障。而公卿選懦,容頭過身,賢曰:前書音義曰:選懦,柔怯也。懦,音而掾翻。張解設難,張解者,開張其說以為解。設難者,鋪設其辭以發難。難,乃旦翻。但計所費,不圖其安。宜開聖聽,考行所長。」九月,詔復安定、北地、上郡還舊土。安帝永初五年,三郡內徙。
〖译文〗 [6]尚书仆射虞诩上书说:“安定郡、北地郡、上郡,山川险要,沃野千里,土地适合畜牧,河水可以灌溉农田和运输粮秣。可是,近遭安帝永初元年以来战乱,诸羌部落纷纷溃逃到中国境内,郡县战乱饥荒,历时二十余年。舍弃富饶肥沃的土地,抛掉自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并且,现在的边界远离山川要隘,在无险之处难以固守。因三郡没有恢复,在长安的皇帝园陵没有屏障。然而,公卿怯懦,得过且过,故意夸大其辞,提出种种疑难,只知计算耗费,而不管国家安全。建议陛下广泛听取意见,采用最好的策略。”九月,顺帝下诏,命安定郡、北地郡、上郡的郡治,重新迁回原来的地方。
7癸酉‹十二›,以大鴻臚龐參為太尉、錄尚書事。臚,陵如翻。龐,皮江翻。太常王龔為司空。
〖译文〗 [7]癸酉(十二日),擢升大鸿胪庞参为太尉,主管尚书事务。太常王龚为司空。
8冬,十一月,庚辰‹二十›,司徒許敬免。
〖译文〗 [8]冬季,十一月庚辰(二十日),司徒许敬被免官。
9鲜卑寇朔方‹内蒙磴口›。
〖译文〗 [9]鲜卑侵犯朔方郡。
10十二月,乙卯‹二十五›,以宗正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劉崎為司徒。崎,丘宜翻。
〖译文〗 [10]十二月乙卯(二十五日),擢升宗正、弘农郡人刘崎为司徒。
11是歲,于窴‹新疆和田›王放前殺拘彌‹新疆于田›王興,自立其子為拘彌王,拘彌王居寧彌城,去長史所居柳中城四千九百里。而遣使者貢獻,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討之。敦,徒門翻。上,時掌翻。帝赦于窴罪,令歸拘彌國;放前不肯。
〖译文〗 [11]同年,西域于国王放前诛杀拘弥国王兴,擅自立他的儿子为国王,尔后,派遣使者向朝廷进贡。敦煌郡太守徐由请求朝廷出兵讨伐。顺帝下诏,赦免于阗国王放前擅自诛杀的大罪,仅令他归还拘弥国,放前不肯遵命。
五年(庚午,一三零)#
1夏,四月,京師旱。
〖译文〗 [1]夏季,四月,京都洛阳发生旱灾。
2京师及郡国十二蝗。
〖译文〗 [2]京都洛阳和十二个郡国蝗虫成灾。
3定遠侯班超之孫始尚帝姑陰城公主。公主,清河孝王之女。陰縣,屬南陽郡。宋白曰:陰城縣,在今穀城縣北;宋乾德二年置光化軍。主驕淫無道;始積忿怒,伏刃殺主。冬,十月,乙亥‹二十›,始坐腰斬,同產皆棄市。
〖译文〗 [3]定远侯班超的孙子班始,娶顺帝的姑姑阴城公主为妻。因公主骄横荒淫,班始久积愤怒,于是,用刀剑杀死公主。冬季,十月乙亥(二十日),班始因坐罪被腰斩,他的同母兄弟姊妹,都在闹市处死,陈尸示众。
六年(辛未,一三一)#
1春,二月,庚午‹十七›,河間孝王開薨;子政嗣。政慠很不奉法,很,下墾翻。帝以侍御史吳郡‹江苏苏州›沈景有強能,擢為河間相。侍御史,秩六百石。擢為王國相,秩二千石。相,息亮翻。景到國,謁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贊拜,景峙不為禮,賢曰:峙,立也。問王所在。虎賁曰:「是非王邪!」賁,音奔。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別!今相謁王,豈謁無禮者邪!」王慙而更服,別,彼列翻。更,工衡翻。景然後拜;出,住宮門外,請王傅責之漢諸王國有太傅,至成帝時更曰傅。曰:「前發京師,陛見受詔,見,賢遍翻。以王不恭,相使檢督。諸君空受爵祿,曾無訓導之義!」因奏治其罪,治,直之翻。詔書讓政而詰責傅。景因捕諸姦人,奏案其罪,殺戮尤惡者數十人,出冤獄百餘人。政遂為改節,悔過自脩。為,于偽翻。
〖译文〗 [1]春季,二月庚午(十七日),河间孝王刘开去世,儿子刘政做他的继承人。刘政骄傲凶狠,不遵守法令。顺帝认为,侍御史、吴郡人沈景刚强而有能力,于是擢升他为河间国相。沈景到国就任,晋见河间王刘政时,刘政衣冠不整,双腿叉开,傲慢无礼地坐在殿上。侍郎唱名,让沈景拜见刘政,但沈景站在那里不行礼,反问:“大王在哪里?”虎贲卫士说:“这不是大王吗?”沈景说:“大王不穿大王的衣服,和常人有何区别?今天是诸侯王国宰相晋见诸侯王,岂是晋见无礼之徒?”刘政感到惭愧,更换衣服,沈景这才参拜。沈景参拜完毕出来,在宫门外,请出河间王傅,责备说:“先前我从京都洛阳动身,拜见皇上,接受诏书,皇上认为河间王态度不恭敬,命我检查督责。你们空受朝廷爵禄,连一点教导的工作都没做?”于是沈景奏请朝廷,要求将他们治罪。顺帝下诏责备刘政和河间王傅。其后,沈景又逮捕一批奸佞之徒,奏请查办他们的罪恶,诛杀其中情节特别恶劣的数十人,还平反冤狱,释放出一百余人。刘政于是改变节操,悔过自新。
2帝‹刘保,时年十七›以伊吾‹新疆哈密›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資之以為鈔暴;近,其靳翻。鈔,楚交翻。三月,辛亥‹二十九›,復令開設屯田,如永元時事,見四十七卷和帝永元二年。置伊吾司馬一人。
〖译文〗 [2]顺帝认为伊吾一带土地肥沃,又靠近西域,匈奴一直利用这个地区,进行劫掠和骚扰。三月辛亥(二十九日),下令恢复伊吾屯田,与和帝永元年间一样,设置伊吾司马一人。
3初,安帝薄於藝文,博士不復講習,朋徒相視怠散,學舍穨敝,鞠為園蔬,穨,徒回翻。賢曰:詩小雅曰:鞠為茂草。註云:鞠,窮也。或牧兒、蕘豎薪刈其下。蕘豎,刈草者也。蕘,如招翻。將作大匠翟酺pú上疏請脩繕,誘進後學,帝從之。翟,直格翻。酺,薄乎翻。誘,音酉。秋,九月,繕起太學,凡所造構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译文〗 [3]当初,由于安帝轻视典籍,博士不再讲习,门徒学生互相看着学业荒怠,人员离散,太学的房舍倒塌敝旧,破败得成为菜园,牧童、樵夫在附近砍柴割草。将作大匠翟上奏,请求加以修缮,诱导后生求学,顺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秋季,九月,重新修缮太学,共建房二百四十幢,一千八百五十间。
4護烏桓校尉耿曄yè遣兵擊鮮卑,破之。曄,與曅同。
〖译文〗 [4]护乌桓校尉耿晔派兵攻击鲜卑,将其击破。
5護羌校尉韓皓轉湟中‹青海东北部›屯田置兩河間,以逼群羌。兩河,謂賜支河及逢留大河也。皓坐事徵,以張掖太守馬續代為校尉。兩河間羌以屯田近之,近,其靳翻。恐必見圖,乃解仇詛盟,各自儆備;詛,莊助翻。續上移【章:甲十六行本「移」下有「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田還湟中,上,上奏也,音時掌翻。羌意乃安。
〖译文〗 [5]护羌校尉韩皓将湟中地区的屯田,转移到两河即赐支河和逢留大河之间,以逼近西羌诸部落。正当这时,韩皓因事获罪,被调回京都洛阳,由张掖郡太守马续接任护羌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诸部落,认为屯田地区靠近他们,恐怕受到攻击,于是,互相解除仇怨,订立誓约,各自加强戒备。马续上奏朝廷,将屯田地区仍然迁回到湟中,羌人这才放心。
6帝欲立皇后,而貴人有寵者四人,莫知所建,議欲探籌,以神定選。書四人姓氏於籌,禱之於神而探之,得之為入選。探,他南翻。尚書僕射南郡‹湖北江陵›胡廣與尚書馮翊‹陕西高陵›郭虔、史敞上疏諫曰:「竊見詔書,以立后事大,謙不自專,欲假之籌策,決疑靈神;篇籍所記,祖宗典故,未嘗有也。恃神卜【章:甲十六行本「卜」作「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筮,既未必當賢;就值其人,猶非德選。夫岐嶷形於自然,賢曰:詩云:克岐克嶷。鄭註云:岐岐然意有所知,其貌嶷嶷然有所識別也。嶷,魚力翻。俔qiàn天必有異表,賢曰:俔,音苦見翻。說文曰:俔,譬諭也。詩云:文王嘉止,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王聞太姒之賢則美之,言大邦有子女,譬天之有女弟,故求為配焉。宜參良家,簡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鈞以貌;稽之典經,斷之聖虑。」斷,丁亂翻。帝從之。
〖译文〗 [6]顺帝打算选立皇后,而贵人中受到宠爱的共有四人,不知选定哪一位。有人建议抽签,抽到谁,由神灵决定人选。尚书仆射南郡人胡广与尚书冯翊人郭虔、史敞联名上书进谏说:“我们看到诏书,陛下认为选立皇后是件大事,谦恭地不愿意自己决定,希望用抽签的方法,请求神灵决定。可是,所有古书记载,以及祖宗前例,都未曾采取过这种方法。依靠在神灵前祷告占卜,未必能得到贤良,即使得到,也不是根据衡量品德来选定的。聪明智慧会形于外表,大贤大德一定与众不同。最好的办法是,除了四位贵人外,再增选良家女儿,从其中物色品德最好的;品德一样好,物色年龄较大的;年龄一样大,挑选外貌美丽的;稽查典籍,最后由陛下考虑决定。”顺帝采纳。
恭懷皇后弟子乘氏侯商之女‹梁妠nàn›,恭懷皇后,和帝母梁貴人也。乘氏縣,屬濟陰郡,春秋之乘丘也。乘,繩證翻。選入掖庭為貴人,常特被引御,從容辭曰:「夫陽以博施為德,被,皮義翻。從,千容翻。施,式智翻。陰以不專為義。螽zhōng斯則百福所由興也。言后妃不妬忌,若螽斯,則子孫眾多而百福興矣。願陛下思雲雨之均澤,小妾得免於罪。」帝由是賢之。
〖译文〗 和帝刘肇母亲梁贵人的侄女,即乘氏侯梁商的女儿梁,被选进皇宫,封为顺帝的贵人,唯独她常被召唤侍奉顺帝,但她总是婉言推辞说:“阳刚应以广泛施舍为德;阴柔应以不专享有为义。螽斯所以子孙繁盛,就是这个缘故。希望陛下想到云雨之恩,应该大家均沾,使我得以免罪。”因此,顺帝认为她最贤淑。
陽嘉元年(壬申,一三二)#
1春,正月,乙巳‹二十八›,立貴人梁氏‹梁妠,时年二十七›為皇后。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巳(二十八日),封贵人梁为皇后。
2京师旱。
〖译文〗 [2]京都洛阳发生旱灾。
3三月,揚州六郡妖賊章河等寇四十九縣,殺傷長吏。揚州部九江‹安徽定远西北›、丹楊‹安徽宣城›、廬江‹安徽庐江›、會稽‹浙江绍兴›、吳‹江苏苏州›、豫章‹江西南昌›等六郡。妖,於驕翻。長,知兩翻。
〖译文〗 [3]三月,扬州六郡妖贼章何等,攻打四十九个县,杀伤地方官吏。
4庚寅‹十三›,赦天下,改元。
〖译文〗 [4]庚寅(十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5夏,四月,梁商加位特進;頃之,拜執金吾。
〖译文〗 [5]夏季,四月,皇后梁之父梁商,被赐为特进,位在三公之下。不久,又被任命为执金吾。
6冬,耿曄遣烏桓戎末魔等鈔擊鮮卑,大獲而還。范書鮮卑傳作「戎末廆wěi」。【章:乙十一行本正作「廆」;張校同。】賢曰:廆,音胡罪翻。鈔,楚交翻。鮮卑復寇遼東‹辽宁辽阳›屬國,耿曄移屯遼東無慮城‹辽宁北宁东南›以拒之。復,扶又翻。郡國志:遼東屬國,故邯鄉西部都尉,安帝時以為屬國都尉,領昌遼、賓徒‹辽宁锦州西北›、徒河‹辽宁锦州›、無慮、險瀆‹辽宁台安›、房‹辽宁盘锦›六城;在雒陽東北三千二百六十里。無慮,因毉無慮山以名縣。慮,音廬。
〖译文〗 [6]冬季,耿晔派乌桓酋长戎末魔等攻击鲜卑,大胜而回。鲜卑部落遂反攻辽东属国,耿晔移兵屯驻辽东郡所属的无虑城,以抵御鲜卑的进攻。
7尚書令左雄上疏曰:「昔宣帝以為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政治者,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公卿缺則以次用之。是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漢世良吏,於茲為盛。謂尹翁歸、韓延壽、朱邑、龔遂、黃霸之屬也。事并見宣帝紀。數,所角翻。治,直吏翻。稱,尺證翻。今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謂殺害不辜為威風,聚斂整辦為賢能;斂,力贍翻。以治己安民為劣弱,治,直之翻。奉法循理為不治。髡鉗之戮,生於睚yá眥zì;師古曰:睚眥,舉目眥也,猶言顧瞻之頃也。睚,音厓。眥,音才賜翻。字書曰:睚,牛懈翻,怒視也。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贤曰:项背相望,谓前后相顾也。監,古銜翻。背,音輩。與同疾疢chèn,言同有此病也。疢,丑刃翻。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責成於朞月;言郡縣長吏,飾亭傳以夸過,使客監司亦以是觀政也。賢曰:朞,匝也,謂一歲。傳,株戀翻。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毀;賢曰:離,遭也。譽,音余。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因有罪而先自棄官以為高。論語曰:色斯舉矣。此言見上之人顏色不善,則舉而去之,以求見幾之名也。州宰不覆,覆,審也。競共辟召,踴躍升騰,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會赦行賂,復見洗滌,朱紫同色,清濁不分。故使姦猾枉濫,輕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動百數。鄉官、部吏,職賤祿薄,車馬衣服,一出於民,廉者取足,貪者充家;特選、橫調,曰特、曰橫,皆出於常賦之外者也。賢曰:調,徵也,徒钓翻。紛紛不絕,送迎煩費,損政傷民。和氣未洽,災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為守相、長吏惠和有顯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喪,不得去官。守,式又翻。相,息浪翻。長,知兩翻。其不從法禁,不式王命,賢曰:式,用也。錮之終身,雖會赦令,不得齒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徙家邊郡,以懲其後。其鄉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賢曰:任,堪也,音人林翻。寬其負算,賢曰:負,欠也。算,口錢也。儒生未有品秩,故寬之。增其秩祿;吏職滿歲,宰府州郡乃得辟舉。如此,威福之路塞,塞,悉則翻。虛偽之端絕,送迎之役損,賦斂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寧其所矣。」帝感其言,復申無故去官之禁,先已有此禁,今復申嚴之。復,扶又翻。又下有司考吏治真偽,詳所施行;下,遐稼翻。治,直吏翻。而宦官不便,終不能行。
〖译文〗 [7]尚书令左雄上书说:“过去宣帝认为,地方官吏经常调动,人民就不能安居乐业;任职的时间长,人民就能接受教化。对于有政绩的官吏,每每用诏书勉励,增加官秩,赏赐黄金,公卿大臣职位空缺,就按照次序录用他们。所以,地方官吏都很称职,人民安居乐业,汉代优秀的地方官吏,以那一时期最为鼎盛。而现在,一个县的县令或县长经常更换,各人都抱着临时观点,没有长久打算。滥杀无罪小民的被认为有威严,擅长搜刮钱财的被认为贤良能干。相反,能够约束自己安定人民的被认为低劣懦弱,奉公守法被认为没有治理能力。一点小的怨恨,则处以髡钳之刑,一时的喜怒,可以酿成伏尸惨祸。把人民看作仇敌,征收苛捐杂税,比虎狼还要凶暴。朝廷派出的监察官吏,前后相继,他们和地方官吏具有同样的弊病,见到错误不检举,听到邪恶不调查。仅在驿站视察政情,要求地方官吏做出政绩,而把期限定在一年之后。赞扬地方官吏的善政,和他的品德不相符合;褒奖功绩,则没有事实根据。善于弄虚作假的获得声誉,踏实肯干的遭到诋毁。有人因罪状无法掩盖,就声称轻视富贵,弃官而去,以表示清高;有人因瞧见上司的脸色不好,就立即辞职,以表示自己有先见之明。而州官不审查内情,争相延聘,反而使他们得到越级提升,比正常的升迁更为迅速。有的人虽被弹劾缉捕,却逃亡而免罪,遇到大赦,或者行贿,便将过去的罪行,重新洗刷,朱和紫同色,清和浊不分。遂使奸猾之辈,到处充斥,他们不在乎被任官和被免职,任免官吏如流水一样,官职缺额动不动数以百计。乡官、部吏,由于职位卑微,俸禄不多,他们的车马衣服,都是出自人民,清廉的只要自己够用就满足了,贪婪的还要满足他的家属。于是,又巧立所谓特选、横调等名目,不断搜刮人民。送往迎来,费用浩大,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难不消,原因都在于此。我认为,郡太守、封国相和县令、长等官吏中,恩惠和慈爱人民有明显成效者,可以就地增加官秩,不要调动;不是因父母死亡,不让离职。而不遵守法令,不尊奉王命的人,要将其禁锢终身,不许再做官,即使遇到赦令,也不把他们包括在内。对于受到弹劾,就弃官逃亡,不愿接受法办的人,将他和家属放逐到边郡,以惩诫以后的赃官。对于在乡、部直接和人民接触的官吏,都选用家世清白、有能力从政的儒生担任,减免他们应交的算赋,增加俸禄。任职一年以后,丞相和州郡官府才能征辟保举。如能这样,地方官吏作威作作福的路被堵塞,弄虚作假的端绪被断绝,送旧迎新的差役减少,横征暴敛的根源止息,奉职守法的官吏得以完成其教化,全国各地的人民就能各得其所了。”顺帝深为他的话所感动,重申官吏不能无故离职的禁令,并命有关方面制订出考核官吏政绩真伪的详细规则,呈报后予以施行。但宦官认为这对他们不利,所以到底不能实行。
雄又上言:「孔子曰『四十不惑』,見論語。禮稱強仕。曲禮曰:四十曰強,而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賢曰:儒有一家之學,故稱家法也。文吏課箋奏,周成雜字曰:牋,表也。漢雜事曰:凡群臣之書,通於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駮議。章者需頭,稱「稽首上以聞」,謝恩陳事,詣闕通者也。奏者亦需頭,其京師官但言「稽首言」,下言「稽首以聞」,其中有所請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臺,卿校送謁者臺也。表者不需頭,上言「臣某言」,下言「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某甲、乙上」。副之端門,宮之正南門曰端門,尚書於此受天下章奏;令舉者先詣公府課試,以副本納之端門,尚書審覈hé之。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材異行,行,下孟翻。茂材,即秀才。賈公彥曰:漢光武諱秀,改為茂才。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
〖译文〗 左雄又上书说:“孔子曰:‘四十岁而不惑。’《礼记·曲礼》曰:‘四十岁智力强盛,才出来做官。’请从现在开始,孝廉科的人选,年龄未满四十岁的,地方官府不得举荐。凡是被举荐的孝廉,都应先到司徒府报到。如果是儒生,则要考试他所师承的那门学问;如果是在职的文吏,则要考试起草上奏朝廷的表章。并将他们的副本,送到皇宫的端门,由尚书检查虚实,以观察他们的杰出才能,以建立良好的风气。凡是不遵守上述规定的,依法定罪。如果有特殊的才干和能力,当然也可以不限年龄。”顺帝听从。
胡廣、郭虔、史敞上書駮之曰:「凡選舉因才,無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經學;鄭、阿之政,非必章奏;陳平六出奇計以佐高帝。子產相鄭。擇能而使之,內無國中之亂,外無諸侯之患。說苑曰:晏子化東阿‹山东阳谷东北阿城镇›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晏子請改道易行。明年上計,景公迎而賀之。晏子對曰:「臣前之化東阿也,屬託不行,貨賂不至,君反以罪臣;今則反是,而更蒙賀。」景公下席而謝。駮,北角翻。甘、奇顯用,年乖強仕,終、賈揚聲,亦在弱冠。史記曰:秦欲與燕伐趙,以廣河間之地。甘羅年十二使於趙,趙王立割五城以廣河間;秦乃封羅為上卿。說苑:子奇年十八,齊君使主東阿,東阿大化。前書:終軍年十八,自請願以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武帝大悅,擢為諫大夫。賈誼年十八,揚聲漢庭,文帝超遷之。前世以來,貢舉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剗chàn戾舊章,便利未明,眾心不厭。回,轉也,反也。賢曰:剗,削也。戾,乖也。厭,滿也。剗,楚限翻。矯枉變常,政之所重,而不訪台司,不謀卿士;若事下之後,議者剝異,下,遐稼翻;下同。剝,與駮同。異之則朝失其便,同之則王言已行。言若附同雄言而與駮議者異,則朝政為不重;若與駮議者同而以雄言為非,則上已從雄言而行之矣。朝,直遙翻。臣愚以為可宣下百官,參其同異,然後覽擇勝否,詳采厥衷。」衷,陟仲翻;下同。帝不從。
〖译文〗 胡广、郭虔、史敞上书反驳说:“凡选举,都是根据才能,不要拘泥于某种固定的制度。陈平六出奇计以佐高帝,不是出自儒家的经学。子产在郑国和晏子在东阿的政绩,也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善于起草上奏的表章。甘罗和子奇受到重用时,年龄离四十岁还差得很远。终军和贾谊名扬天下,都在二十岁左右。从前世以来,实行荐举制度,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陛下以一位臣子的建议,违背先朝的传统典章,便利并不明显,而人心不满。纠正错误和变更常规,是重要的政事,而既未征求三公府等有关官署的意见,也未和官员们商议;如果诏书颁下,有人会有反驳的意见。要是不准有异议,则朝廷难以实行;要是准许有异议,则圣旨已经下达。我以为,应把这件事交付百官,充分听取赞成和反对的意见,然后查找优劣,仔细地作出公允的决定。”顺帝不听从。
辛卯‹十九›,初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若顏淵、子奇,不拘年齒。」
〖译文〗 辛卯(疑误),顺帝初次命令:“郡、国荐举孝廉,限年四十岁以上;儒生必须精通儒家经典,文吏必须善于起草上奏的表章,才得应选。如果有像颜回和子奇那样的特殊才能,则不受年龄的限制。”
久之,廣陵‹江苏扬州›所舉孝廉徐淑,年未四十;臺郎詰之,臺郎,尚書郎也。詰jié,去吉翻。對曰:「詔書曰:『有如顏回、子奇,不拘年齒。』是故本郡以臣充選。」郎不能屈。左雄詰之曰:「顏回聞一知十,孝廉聞一知幾邪?」幾,居豈翻。淑無以對;乃罷卻之。郡守坐免。
〖译文〗 后来,广陵郡所荐举的孝廉徐淑,年龄不满四十岁。尚书郎诘问他,他回答说:“诏书上说:‘如果有像颜回和子奇一样的特殊才能,则不受年龄的限制。’所以本郡让我来应选。”尚书郎无法反驳。尚书令左雄又诘问说:“颜回听到一件事,可知道十件事,孝廉听到一件事,可知道几件事呀?”徐淑无话可说,于是,被罢黜送回故乡,郡太守也受到牵连而被免官。
袁宏論曰:夫謀事作制,以經世訓物,必使可為也。古者四十而仕,非謂彈冠之會必將是年也。師古曰:彈冠,言入仕也。以為可仕之時在於強盛,故舉其大限以為民衷。且顏淵、子奇,曠代一有,而欲以斯為格,豈不偏乎!
〖译文〗 袁宏论曰:计划一件事情,建立一项制度,用来治世教人,一定要使它可以实施才行。古人所说的四十岁而做官,不是说一定要四十岁才可以做官;而是认为当官之时应在强盛之年,所以举出一个大的界限,以作为一般人的适中标准。况且,颜回、子奇,乃是一代奇才,而要用他们作标准,岂不太偏了吗?
然雄公直精明,能審覈真偽,決志行之。頃之,胡廣出為濟陰‹山东定陶›太守,濟,子禮翻。與諸郡守十餘人皆坐謬舉免黜;唯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陳蕃、潁川‹河南禹州›李膺、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輕舉。迄于永嘉,察選清平,多得其人。
〖译文〗 然而左雄公正精明,能洞察真伪,坚决地推行自己的主张。不久,胡广出任济阴郡太守,他与其他郡的太守共十余人,都因为受到荐举不实的指控,或被免职,或被贬黜。在被荐举的孝廉中,仅有汝南郡人陈蕃、颍川人李膺、下邳人陈球等三十余人,被任命为郎中。从此以后,州牧和郡太守深怀恐惧,不敢轻率举荐。直到永嘉年间,举荐和选拔,始终清廉公正,国家得到了很多人才。
8閏月,庚子‹二十八›,恭陵‹河南孟津东南›百丈廡wǔ災。賢曰:廡,廊屋也。說文:堂下周屋曰廡。廡,音武。
〖译文〗 [8]闰月庚子(二十八日),安帝陵园恭陵寝殿百丈庑,发生火灾。
9上聞北海‹山东昌乐西›郎顗yǐ精於陰陽之學。姓譜:魯懿公孫費伯城郎,因居之,子孫以為氏。顗,魚豈翻。
〖译文〗 [9]顺帝听说北海国人郎精通阴阳之学。
二年(癸酉,一三三)#
1春,正月,詔公車徵顗yǐ,問以災異。顗上章曰:「三公上應台階,下同元首,賢曰:春秋元命包曰:魁下六星,兩兩而比,曰三台。前書音義曰:泰階,三台也。又黃帝泰階六符經曰:泰階者,天之三階也。上階為天子,中階為諸侯、公卿、大夫,下階為士、庶人。三階平則陰陽和、風雨時。尚書曰:君為元首,臣作股肱。言三公上象天之台階,下與人君同體也。政失其道,則寒陰反節。今之在位,競託高虛,納累鍾之奉,奉,與俸同,音扶用翻。亡天下之憂。亡,古無字。棲遲偃仰,小雅北山之詩曰:或棲遲偃仰。毛公曰:棲遲,遊息也。偃仰,臥也。寢疾自逸,被策文,得賜錢,即復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被,皮義翻。復,扶又翻。易,以豉翻。以此消伏災眚,興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選牧、守,委任三府;長吏不良,既咎州、郡,守,式又翻。長,知兩翻。州、郡有失,豈得不歸責舉者!而陛下崇之彌優,自下慢事愈甚,所謂『大網疏,小網數』。賢曰:謂緩於三公,切於州郡也。數,趨玉翻,密也。孟子曰:數罟gǔ不入污池。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發憤忘食,懇懇不已者,誠念朝廷,欲致興平。臣書不擇言,死不敢恨!」因条便宜七事:「一,園陵火災,宜念百姓之勞,罷繕脩之役。二,立春以後陰寒失節,宜采納良臣,以助聖化。三,今年少陽之歲,少,詩照翻。春當旱,夏必有水,宜遵前典,惟節惟約。四,去年八月,熒惑出入軒轅,晉書天文志:軒轅十七星,黃帝之神,黃龍之體也,后妃之主女職也。宜簡出宮女,恣其姻嫁。五,去年閏十月,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趋參左足,入玉井,續漢志曰:時客星氣白,廣二尺,長五丈,起天苑西南。晉書天文志曰:天苑十六星在昴、畢南,天子之苑囿,養獸之所也。參十星,白虎之體;其中三星,橫列三將也,東北曰左肩,主左將;西北曰右肩,主右將;東南曰左足,主後將軍;西南曰右足,主偏將軍。玉井四星在參左足下,主水漿以給廚。參,所今翻。恐立秋以後,將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告諸郡,嚴為備禦。六,今月十四日乙卯,白虹貫日,顗曰:凡日氣色白而純者,名為虹。貫日中者,侵太陽也。晉志曰:凡白虹者,百殃之本,眾亂所基。宜令中外官司,并須立秋然後考事。七,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歲,於時三朞,賢曰:謂以三朞之法推之也。宜大蠲juān法令,有所變更。更,工衡翻。王者隨天,譬猶自春徂cú夏,改青服絳也。春服青,夏服絳,各隨時之色。自文帝省刑,適三百年,賢曰:自文帝十三年除肉刑,至順帝陽嘉二年,合三百年也。而輕微之禁,漸已殷積。王者之法,譬猶江、河,當使易避而難犯也。」
〖译文〗 [1]春季,正月,顺帝下诏,命公车征召郎,询问有关天象变异之事。郎上书说:“三公在上与天之台阶相应,在下和帝王同等重要,政治离开正道,则寒阴违反时节。现在身居朝廷显职的人,只知争相请托,谋求高位,享受丰厚的俸禄,却不知忧国忧民。他们整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甚至佯装卧病在床,贪图安逸,可是,一旦接到封官授爵的策书,能得到皇帝的赐钱时,则会重新从病床上爬起来了。患病为何那么容易而痊愈又那么迅速!采取这种态度,想要消除灾难,建立太平盛世,怎么能够作到?现在举荐州牧和郡太守,全都委托三公负责。既然州郡属吏不能称职,就责备州牧和郡太守;那么州牧和郡太守有过失,又为何不去责备举荐他们的人?而陛下不仅不责备举荐者,反而更加优待他们,这就滋长他们怠慢政事的劣习,愈演愈烈。正如俗语所说:‘大网疏,小网密,’即朝廷要求三公过于宽缓,而责备州牧、郡太守,又过于严急。三公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不是疯子在这里发狂,我所以发愤忘食,不断地恳切陈辞的原因,实在是惦念朝廷,希望达到兴盛和太平。我的奏书不选择言词,我就是死,也不敢怨恨!”于是,向朝廷提出七项建议:“一,皇帝坟墓园陵失火,应该体恤老百性的劳苦,停止修缮的差役。二,立春以后,气候阴寒,不合时节,应该选择良臣,辅佐圣王教化。三,今年是少阳之年,春季当有旱灾,夏季必有水患,应该遵照以前的典章制度,厉行节约。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轩辕星座,应该挑选合乎释放条件的宫女出宫,准许她们自由婚嫁。五,去年闰十月,有白色的云气从西方天苑星座向着参宿的左足移动,进入玉井星座,恐怕立秋以后,将有西羌进犯和反叛,应该事先通知有关各郡,严加守备防御。六,本月十四日乙卯,白色的虹穿过太阳,应该下令朝廷和地方官府,一律等到立秋以后,再审理诉讼。七,汉朝建立以来,迄今三百三十九年,已经超过了三个周期,应该大幅度删除修改法令,有所变更。圣明的君王,应该顺应天心,犹如由春入夏,大地脱去青色衣服,改穿绛色衣服。自从文帝减轻刑罚,已三百年了,然而那些微小的禁令,已渐渐积少成多。圣明君王的法令,犹如长江和黄河,应该使百姓容易避开,而难于冒犯。”
二月,顗yǐ復上書薦黃瓊、李固,以為宜加擢用。又言:「自冬涉春,訖無嘉澤,數有西風,反逆時節,賢曰:春當東風也。復,扶又翻。數,所角翻。朝廷勞心,廣為禱祈,薦祭山川,暴龍移市。董仲舒春秋繁露曰:春旱,以甲乙日為蒼龍一,長八丈,居中央,為小龍,各長四丈,皆東向;其間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夏以丙丁日為赤龍,服赤衣。季夏以戊己日為黃龍,服黃衣。秋以庚辛日為白龍,服白衣;冬以壬癸日為黑龍,服黑衣。龍長與舞童各依其行數,牲各依其方色;皆燔fán雄雞、煆xiā豭jiā豬尾於里北門及市中以祈焉。禮記:歲旱,魯穆公問於縣子。縣子曰:「為之徙市可也。」臣聞皇天感物,不為偽動;為,于偽翻。災變應人,要在責己。若令雨可請降,水可攘止,則歲無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災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書奏,特拜郎中;辭病不就。
〖译文〗 二月,郎再次上书举荐黄琼、李固,认为朝廷应对他们二人加以擢用。又说:“自去冬到今春,一直没有降雨,并且多次刮西风,违反了时节,朝廷忧虑,到处祈祷,祭祀山川,在烈日之下,舞龙过市,祈求上天降雨。我曾经听说,上天虽然爱护万物,但决不会为虚伪的祈求所感动。灾异是针对人世而降的,最重要的在于责备自己。如果人们一祈求天就降雨,或者一祭祀就没有水灾,岂不是年年丰收,太平可以坐到?然而,灾害所以不能停息,是由于病源并不在这里。”奏忆呈上后,顺帝拜授郎为郎中,郎称病,不肯就职。�
2三月,使匈奴中郎將趙稠遣從事將南匈奴兵出塞擊鮮卑,破之。
〖译文〗 [2]三月,使匈奴中郎将赵稠派从事率南匈奴军队,出塞攻击鲜卑部落,将其击破。
3初,帝之立也,乳母宋娥與其謀,與,讀曰豫。帝封娥為山陽君,又封執金吾梁商子冀為襄邑侯。襄邑縣,屬陳留郡。尚書令左雄上封事曰:「高【章:甲十六行本「高」下有「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聖等,遂致地震之異。事見上卷安帝建光元年。永建二年封陰謀之功,不見于史。又有日食之變。數術之士,咸歸咎於封爵。今青州饑虛,盜賊未息,誠不宜追錄小恩,虧失大典。」詔不聽。
〖译文〗 [3]当初,顺帝被立为皇帝,奶妈宋娥曾参与密谋,顺帝便封她为山阳君。另外,又封执金吾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密封奏章说:“高帝曾经约定,非姓刘的不封王,非有功的不封侯。安帝封江京、王圣等人,于是导致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赐封参与密谋的功臣时,又有日食的灾变。天文、历法和占卜之士都把这些灾害的原因归罪于封爵。而今,青州正发生饥馑,盗贼还没有平息,实在不应该顾念小恩,而使大典受到伤害。”顺帝下诏,不予听从。
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倖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復,扶又翻。好,呼到翻。惡,烏路翻;下同。易,以豉翻。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為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以至於危亡。臣伏見詔書,顧念阿母舊德宿恩,欲特加顯賞。案尚書故事,漢故事,皆尚書主之。無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時阿母王聖為野王君,聖造生讒賊廢立之禍,事見上卷安帝延光三年。生為天下所咀嚼,咀,在呂翻。死為海內所歡快。桀、紂貴為天子,而庸僕羞與為比者,以其無義也;夷、齊賤為匹夫,而王侯爭與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儉約,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風;蒸,眾也。而與王聖并同爵號,懼違本操,失其常願。臣愚以為凡人之心,理不相遠,遠,于願翻。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懲王聖傾覆之禍,民萌之命危於累卵,萌,與氓同。常懼時世復有此類,復,扶又翻;下同。怵chù惕之念未離於心,怵惕,悚懼也,上尺律翻,下他歷翻。離,力智翻。恐懼之言未絕於口。乞如前議,歲以千萬給奉阿母,蓋雄先已有此議,今乞行之也。內足以盡恩愛之歡,外可不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機急,宜過災戹之運,然後平議可否。」於是冀父商讓還冀封;書十餘上,上,時掌翻。帝乃從之。
〖译文〗 左雄再次进谏说:“我曾听说,虽然没有一个君主,不喜爱忠良正直,而厌恶阿谀谄媚。然而,历代的忧患,无不是由于忠良正直而获罪,而阿谀谄媚的受宠。这大概是因为听忠直的言词困难,听阿谀奉承的话容易的缘故。犯罪服刑,甚为人心所厌恶;而富贵宠荣,甚为人心所喜好,所以,时俗风气都是做忠良正直的人少,习惯阿谀谄媚的人多。因此,让君主经常听到的,都是为他歌功颂德的话,而批评他的过错的话,却很难听到,君主执迷不悟,以至于 危亡。我拜读诏书,陛下眷念乳母宋娥过去的恩德,要特别加以重赏。但是,根据尚书台所掌握的成例,没有给乳母封爵食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曾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而王圣造谣陷害,酿成了罢黜皇太子的大祸。她在世时,遭到天下人的诅咒;身死时,天下人无不拍手称快。夏桀王和商纣王贵为天子,可是,连奴仆都羞于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暴虐无道。伯夷和叔齐是卑贱小民,而王侯都争着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崇高的品德。而今,乳母宋娥亲身实行节俭,以身作则,朝廷文武百官和全国百姓,无不闻风仰慕。而竟然和王圣一样,封爵赐号,恐怕违背她本人的节操,不是她的宿愿。我认为,凡是人心,按理都不会相差很远,乳母也会于心不安,古今是一样的。百姓对于王圣颠覆国家的祸害,记忆犹深,人民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今世会再出现王圣这类人,警惕之心并没有消失,恐惧之言还在口中不断地议论。请求陛下采纳我从前的建议,每年供奉乳母一千万钱,对内足以尽恩爱的欢娱,对外可以不遭到吏民的责怪。梁冀的封爵不是紧急的事,应该等到度过这段灾难时期,然后讨论是否可行。”于是,梁冀的父亲梁商,辞退朝廷给梁冀的封爵,前后上书十余次,顺帝才允许。
夏,四月,己亥‹二十九›,京師‹河南洛阳›地震。五月,庚子‹一›,詔群公、卿士各直言厥咎,仍各舉敦樸士一人。左雄復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漢陽‹甘肃甘谷›地震,安帝延光二年封王聖,是歲,京師及郡國三地震,漢陽蓋其一也。今封山陽君而京城復震,專政在陰,其災尤大。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財,不可以官,宜還阿母之封以塞災異。塞,悉則翻。今冀已高讓,山陽君亦宜崇其本節。」雄言切至,娥亦畏懼辭讓;而帝戀戀不能已,卒封之。卒,子恤翻。
〖译文〗 夏季,四月己亥(二十九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五月庚子(初一),顺帝下诏,命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对朝政直言不讳地提出批评,并各向朝廷荐举一名淳真朴实之士。左雄又上书说:“先帝封王圣为野王君,汉阳郡发生地震,而今陛下封宋娥为山阳君,京都洛阳以发生地震。女人握权,灾难尤其严重。我前后说了许多犹如瞎子一样的妄言,是为了提醒陛下注意,封爵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帝王可以因私情赏人钱财,不可以因私情赏人官爵,应该让乳母宋娥归还封爵,用以堵塞灾异。而今,梁冀已经高姿态地让还封爵,山阳君也应该尊重她原本的节操。”由于左雄措辞至为激烈恳切,宋娥也很畏惧,表示辞让。可是,顺帝仍眷恋不已,终于赐封。
是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步,促步,催使速行也。被,皮義翻。又加以捶撲。捶,止蕊翻。撲,普卜翻。雄上言:「九卿位亞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節,禮記曰: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緇組綬。詩曰:雜佩以贈之。毛氏註云:珩、璜、琚jū、瑀yǔ、衝牙之類。月令章句曰:佩上有雙珩,下有雙璜,琚、瑀以雜之,衝牙、蠙pín珠以納其間。玉藻曰:左徵zhǐ、角,右宮、羽,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瑲cāng鳴也。至漢明帝乃為大佩,衝牙、雙瑀、璜皆以白玉,乘輿落以白珠,公卿諸侯以采絲。孔穎達曰:凡佩玉必上繫於衡,下垂三道,穿以蠙珠,下端前後以懸於璜,中央下端懸以衝牙,動則衝牙前後觸璜而為聲;所觸之玉,其形似牙,故曰衝牙。動則【章:甲十六行本無「則」字;乙十一行本同。】有庠xiáng序之儀。庠序之儀,謂濟濟蹌蹌。孝明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典。」帝納之,是後九卿無復捶撲者。撲,蒲卜翻,又弼角翻。捶,止蕊翻。
〖译文〗 这时,大司农刘据因职事受到谴责。他应召到尚书台,被人大声吆喝催促快走,还遭到殴打。左雄上书说:“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在大臣行列中,行有佩玉的礼节,动有学校的礼仪。明帝时,才开始有扑打大臣的处罚,但全不是古典的制度。”顺帝采纳。从此,九卿不再受到殴打。
4戊午‹十九›,司空王龔免。六月,辛未‹二›,以太常魯國孔扶為司空。
〖译文〗 [4]戊午(十九日),司空王龚被免官。六月辛未(初二),擢升太常、鲁国人孔扶为司空。
5丁丑‹八›,雒陽宣德亭地坼chè,長八十五丈;按續漢志,宣德亭,近郊地,光武立郊兆於雒陽城南,亭蓋在平城門外。長,直亮翻。帝引公卿所舉敦樸之士,使之对策,及特问以当世之敝,为政所宜。李固对曰:「前孝安皇帝變亂舊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妖,于骄翻,孽,鱼列翻。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艱,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yóng喁,喁,魚容翻。師古曰:喁喁,眾口向上貌。屬望風政。屬,之欲翻。積敝之後,易致中興,易,以豉翻。誠當沛然,思惟善道,賢曰:沛然,寬廣之意。而論者猶云『方今之事,復同於前』;復,扶又翻。臣伏在草澤,痛心傷臆!實以漢興以來三百餘年,賢聖相繼十有八主,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光、明、章、和、殤、安至帝,凡十八主。豈無阿乳之恩,豈忘貴爵之寵?然上畏天威,俯案經典,知義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雖有大功、勤謹之德,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實乖舊典。聞阿母體性謙虛,必有遜讓,陛下宜許其辭國之高,使成萬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少,詩沼翻。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顓總權柄,天道惡盈,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惡,烏路翻。不知自損,故致顛仆。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曾不旋時,安帝建光元年,諸鄧得罪,閻氏始盛。延光四年,閻氏誅,蓋不能五稔rěn也。老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也。』今梁氏戚為椒房,禮所不臣,禮,不臣妻之父母。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從,榮顯兼加,從,才用翻。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黃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休,美也。又,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權,容請託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祿任,曾無限極,雖外託謙默,不干州郡,而諂偽之徒,望風進舉。謂州郡阿私宦官,進舉其子弟也。今可為設常禁,為,于偽翻;下同。同之中臣。此中臣,謂中朝臣也。昔館陶公主為子求郎,明帝不許,賜錢千萬,事見四十五卷永平十八年。為,于偽翻。所以輕厚賜,重薄位者,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竊聞長水司馬武宣、百官志:北軍五營校尉各有司馬,秩千石。開陽城門候羊迪等,雒陽城十二門,每門候一人,秩六百石。開陽門位在巳。應劭漢官曰:開陽門始成,未有名,宿昔有一柱來樓上。琅邪開陽縣上言:縣南城門一柱飛去。光武皇帝使來識視,愴然,遂堅縛之,刻記其歲月,因以名焉。無他功德,初拜便真,漢制,初拜官稱守,滿歲為真。續漢書曰:中都官千石、六百石,故事,先守一歲,然後補真。此雖小失而漸壞舊章。壞,音怪。先聖法度,所宜堅守,故政教一跌,百年不復,跌,徒結翻。詩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癉dàn』,刺周王變祖法度,故使下民將盡病也。凡伯,刺周厲王之詩。賢曰:板,反也。卒,盡也,音子恤翻。癉,病也。癉,音當但翻。今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也。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乎四時;天文志曰:斗為帝車,運乎中央,臨制四方;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賢曰:賦,布也。權尊勢重,責之所歸,若不平心,災眚必至,誠宜審擇其人,以毗pí聖政。毗,輔也。今與陛下共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此等議論,發之嬖倖盈朝之時,謂之曲而當可也。猶以直而不見容,嗚呼!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內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潔,猶叩樹本,百枝皆動也。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蹉cuō,倉何翻。天下之紀綱,當今之急務也。夫人君之有政,猶水之有隄防;隄防完全,雖遭雨水霖潦,不能為變;政教一立,蹔遭凶年,蹔,與暫同。不足為憂。誠令隄防穿漏,萬夫同力,不能復救;政教一壞,賢智馳骛,不能復還;復,扶又翻。今隄防雖堅,漸有孔穴。諭嬖倖之門也。當此之時,不可以言漸矣,固特婉其辭耳。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則四支不舉。故臣之所憂,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苟堅隄防,務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雖有寇賊、水旱之變,不足介意也;誠令隄防壞漏,心腹有疾,雖無水旱之災,天下固可以憂矣。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黃門五人,才智閒雅者給事殿中。范曄yè曰:漢承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參其選,皆銀璫、左貂,給事殿省。及高后稱制,乃以張卿為大謁者,出入臥內,受宣詔命。文帝時,有趙談、北宮伯子,頗見親倖。至於武帝,亦愛李延年。帝數宴後庭,或潛遊離館,故請奏機事,多以宦人主之。至元帝之世,史游為黃門令,勤身納忠,有所補益。其後弘恭、石顯以佞險自進,卒有蕭、周之禍,損穢帝德焉。中興之初,宦官悉用閹人,不復雜調他士。至永平中,始置員數,中常侍四人,小黃門十人。和帝即祚幼弱,竇憲兄弟專總威权,所與居者閹宦而已;故鄭眾得專謀禁中,終除大憝duì,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公卿之位,於是中官始盛矣。自明帝之後,迄于延平,委用漸大,其員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黃門二十人,改以金璫、右貂,兼領卿署之職。鄧后以女主臨政,萬機殷遠,朝臣國議,無由參斷,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國命;手握王爵,口銜天憲,非復掖庭永巷之職,閨牖房闥之任也。去,羌呂翻。省,悉景翻。如此,則論者厭塞,升平可致也!」塞,悉則翻。
〖译文〗 [5]丁丑(初八),京都洛阳的宣德亭发生地裂,长八十五丈。于是,顺帝召集三公九卿荐举的淳真朴实之士,让他们对策,并特别向他们询问当代的弊病和应该如何为政。李固回答说:“从前,安帝破坏传统的典章制度,赐给乳母王圣封爵,因而使王圣得以兴风作浪,竟至改变皇太了的继承地位,以致使陛下陷于危境,亲遇艰险。现在,陛下既已摆脱困境,高升帝位,,天下人民,抬头张口,渴望善政。政治腐败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容易成就中兴大业。诚然应该放宽胸襟,谋求实行善政。可是,人们还是议论说:现在的事,仍是跟从前一个样。我在草泽民间,听到这种议论,痛彻心肝!自从汉王朝建立,迄今已有三百余年,圣贤世代相继,共有十八位帝王,有哪一位帝王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都不知道给乳母尊贵的封爵?只是因为畏惧上天的威严,而又考查经典,在大义上不许可这样做,所以,才没有赐给乳母封爵。现在,宋乳母虽有大功,而又有勤劳谨慎的大德,但是只要加以赏赐,就足够报答她的劳苦。如果分割土地,建立封国,的确是违背汉朝的传统制度。听说宋乳母秉性谦虚,定会辞让,陛下应该赞许她辞让封国的高贵品德,使她成全万安之福。皇后、妃妾之家,所以很少能够保全的原因,难道是他们天性自然邪恶?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封爵太尊,官位太高,又总揽权柄。天道厌恶满盈,而他们却不知道自我克制,所以导致衰败。先帝宠爱阎皇后及其家属,封爵和官位赏赐得太快,所以不久就遭受大祸。正如《老子》所说:‘凡是前进太快的,后退也一定很快。’现在,梁商的女儿身为皇后,按照《礼经》所说,天子不把妻子的父母当作臣属。所以,对梁商本人尊之以高爵,还是可以的。然而,梁家的子弟晚辈却兼有荣耀和显贵,明帝永平年间和章帝建初年间的旧例,恐怕不是这样的。陛下应该命步兵校尉梁冀,以及梁氏家族中担任侍中的人,仍退回到原来所居的黄门之官,使权力离开外戚,归还国家,岂不是一项美政?再说,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以及宫廷中其他官吏的子弟,不得为吏、不得被州郡官府举荐为孝廉,是因为他们手中把持着威势和权力,可以私相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在皇帝和皇后身边,其声名和威势震动天下,他们的子弟享受俸禄,担任官职,都没有限度。尽管中常侍表面上保持谦让和沉默,不干预州郡官府,然而谄媚之徒望风举荐他们的子弟。因此,从现在起,也应该为他们设立固定的禁令,和宫廷中其他官吏一样。过去,馆陶公主请求任命她的儿子为郎,明帝没有答应,仅赏给她一千万钱。明帝之所以不在乎巨额赏赐,而在乎小小官位,是因为如果任命官吏失才,将会危害百姓。我又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没有其他的功劳和品德,刚一任命,没有经过试守一年,便直接担任官职,这虽然只是小的失误,但却逐渐破坏了过去的规章。先朝圣王制订的法令制度,后代君主应该坚决遵守,无论政事或教化,一旦遭到破坏,一百年都难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反复复,百姓尽受劳苦。’用以讽刺周厉王擅自改变祖宗的法令制度,使下民都深受其害。而今,陛下有尚书,就像上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掌握元气,运行四时。尚书接受天下奏章,传达君王诏命,将政令颁布到全国,权力至大,威势至重,责任至巨,如果尚书不公平正直,灾难一定降临,的确应该审慎加以选任,使尚书能辅佐君王,推行善政。而今,和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官吏,在朝廷,则有三公、九卿、诸位尚书,在宫廷,则有常侍、黄门,犹如一个大门之内的一家之事,平安时大家共同享福,危亡时大家共同遭殃。州刺史和郡太守、封国相,对外代表朝廷统管职事,对内受朝廷法制的约束。标竿弯曲,测出的日影必然歪斜;水源明澈,水流必然清洁,犹如一敲击树根,整棵树的枝叶都会摇动。这样说来,朝廷号令,岂能失误?维护治理天下的法令和制度,是当今最迫切的任务。君王管理妥善,犹如河川之有堤防。堤防完整,虽遭连绵大雨和水涝,也不会成灾。政事和教化一经确立,即令暂时遇到荒年,也不必忧虑。如果让堤防穿孔,虽万人同心协力,也无法再挽救。政事和教化,一旦遭到破坏,即令贤人智者上下奔走,也不能重新恢复。现在,堤防虽然坚固,但已渐渐有了孔穴。犹如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发生病痛,则四肢不能举动。所以,我所忧虑的,在于心腹的疾患,不是四肢的毛病。如能巩固堤防,致力于政治教化,先安定心腹,整顿朝廷,尽管有盗匪寇贼,水灾旱灾,也不足以放在心上。如果堤防被破坏,心腹有病,尽管没有水旱灾害,天下却实在令人担忧了。还有,应该罢黜宦官,削减他们权力,仅保留品德方正的常侍二人,在左右听候驱使;再保留有才智和高雅的小黄门五人,在殿中供职。如此,批评自会停止,就会达到天下太平。
扶風‹陕西兴平›功曹馬融對曰:「今科条品制,四時禁令,所以承天順民者,備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猶有不平之效,民猶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屢聞恩澤之聲而未見惠和之實也。古之足民者,非能家贍而人足之,量其財用,為之制度。量,音良。故嫁娶之禮儉,則婚者以時矣;喪祭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不奪其時,則農夫利矣。夫妻子以累其心,累,力瑞翻。產業以重其志,舍此而為非者,有必不多矣!」馬融之對,不詭於聖人,蓋有得於經學,故其辭氣和平而切於政體也。舍,讀曰捨。
〖译文〗 右扶风功曹马融回答说:“现在,各种法令条规,以及春夏秋冬等四时的禁令,用来承受天命,顺应民心的,都已具备,而且很完整,不能再有增添了。可是,上天仍然有不平的反应,百姓仍然嗟叹抱怨,原因在于,百姓虽多次听到朝廷要施行善政的声音,却没有见到善政的实惠。上古所谓使人民富裕,并不是能做到家给人足,而只是酌量财富的多少,制定适当的用度。所以,出嫁和娶妻的礼节俭省,男女就可以及时婚配。丧葬和祭奠的礼节简单,死者就可以及时掩埋。只要不误农时,农夫就能取得好的收成。既有妻子儿女的牵挂,又有家庭财产的顾虑,抛弃这些而去为非做歹的人,即使还有,也肯定不多了。”
太史令南陽‹河南南陽›張衡對曰:百官志:太史令,屬太常,秩六百石;掌天時、星曆。「自初舉孝廉,迄今二百歲矣,武帝元光元年,初舉孝廉,至是凡二百七年。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學文法。辛卯詔書,以能章句、奏案為限;去年冬十一月辛卯‹十九›詔書也。孝行,下孟翻。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取末。曾子長於孝,然實魯鈍,文學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觀,內必有闕,則違選舉孝廉之志矣。且郡國守相,剖符寧境,為國大臣,一旦免黜十有餘人,謂濟陰太守胡廣等也。吏民罷於送迎之役,罷,讀曰疲。新故交際,公私放濫,或臨政為百姓所便而以小過免之,是為奪民父母使嗟號也。號,戶刀翻。易不遠復,論不憚改,易曰:不遠復,無祗悔。論語曰:過則勿憚改。朋友交接且不宿過,況於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為公者乎!中間以來,妖星見於上,古今註曰:是年四月壬寅,太白晝見;五月癸巳,又晝見。見,賢遍翻。震裂著於下,謂永建三年京師地震,今年宣德亭地裂也。天誡詳矣,可為寒心!明者銷禍於未萌,今既見矣,為,于偽翻。見,賢遍翻。脩政恐懼,則禍轉為福矣。」
〖译文〗 太史令、南阳郡人张衡回答说:“自从创立荐举孝廉制度,迄今已有二百年之久,都是优先修养孝行,有了孝行,仍有余力,才开始学习法令条文。而陛下颁布的辛卯诏书,却限于能读懂经书的章节和句子,会写上奏皇帝的表章。虽有大孝,还是不能应选,这是弃本逐末的办法。曾参对父母至孝,然而,实在迟钝笨拙,论文学不如言偃、卜商,论政事不如冉有、仲由。现在想使一个兼备这些本领,纵然外表可观,内在必有欠缺,这就违背选举孝廉的本意了。而且,郡太守和封国相,接受朝廷的任命,负责维护所辖境内的安宁,是国家的大臣,却一下子被罢黜了十余人,官吏和人民都疲于送往迎来的差役,新旧交接时,公私发放浪费。有些人本来治理得不错,深得百姓的好感,却因一点小过,将其免职,这是强夺人民的父母,使他们哀叹。《易经》上说:不要走得太远才回头。《论语》上也说:有错不要害怕改正。连朋友之间相交,都不应该包庇过失错误,何况帝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天下为公呢!今年上半年以来,天上出现妖星,地下发生地震,上天的警告,已经非常明显,令人寒心!聪明的人,当灾祸还没有萌芽时,便把它消灭。而今,灾祸已经出现,应该心怀恐惧地整顿朝政,才会转祸为福。”
上覽眾對,以李固為第一,即時出阿母還舍,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以固為議郎;而阿母、宦者皆疾之,詐為飛章以陷其罪。事從中下,從中下者,不經尚書。下,遐稼翻。大司農南郡‹湖北江陵›黃尚等請之於梁商,僕射黃瓊復救明其事。復,扶又翻。久乃得釋,出為洛‹四川广汉›令,「洛」,當作「雒」。雒縣屬廣漢郡。固棄官歸漢中‹陕西汉中›。融博通經籍,美文辭;對奏,亦拜議郎。衡善屬文,屬,之欲翻。通貫六藝,雖才高於世,而無驕尚之情;驕者,以才驕人也。尚者,以才尚人也。善機巧,尤致思於天文、陰陽、曆算,致,極也。思,相吏翻。作渾天儀,著靈憲。蔡邕曰:言天體者三家:一曰周髀bì,二曰宣夜,三曰渾天。宣夜之學,絕無師法。周髀數術具存,考驗天狀,多所違失,故史官不用。唯渾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臺銅儀,則其法也。立八尺圓體之度,而具天地之象,以正黃道,以察發斂,以行日月,以步五緯,精微深妙,萬世不易之道也。衡著靈憲曰:昔在先王,將步天路,用之靈軌,尋緒本元,先準之於渾體,是為正儀立度,而皇極有逌yōu建也,樞運有逌yōu稽也。乃建乃稽,斯經天常。聖人無心,因兹以生心,故靈憲作興。王蕃曰:天地之體,狀如雞卵,天包地外,猶殼之裹黃也。周旋無端,其形渾渾然,故曰渾天。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半露地上,半在地下,其二端謂之南極、北極。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亦三十六度;兩極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強。繞北極,徑七十二度,常見不隱,謂之上規。繞南極,七十五度,常隱不見,謂之下規。赤道帶天之絃,去兩極各九十一度少強。黃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半在赤道內;與赤道東交於角五弱,西交於奎十四少強。其出赤道外極遠者,去赤道二十四度,斗二十一度是也。其入赤道內極遠者,亦二十四度,井二十五度是也。日南至,在斗二十一度,去極百一十五度少強是也。日最南,去極最遠,故景最長。黃道斗二十一度,出辰入申,故日亦出辰入申。日晝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強,故日短;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夜長。自南至之後,日去極稍近,故景稍短。日晝行地上度稍多,故日稍長;夜行地下度稍少,故夜稍短。日所在度稍北,故日稍北。以至於夏至,日在井二十五度,去極六十七度稍強是也。日最北去極最近,景最短。黃道井二十五度,出寅入戌,故日亦出寅入戌。日晝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日長;夜行地下百四十六度強,故夜短。自夏至之後,日去極稍遠,故景稍長。日晝行地上度稍少,故日稍短;夜行地下度稍多,故夜稍長。日所在度稍南,故日出入稍南,以至於南至而復初焉。斗二十一,井二十五,南北相覺四十八度。春分日在奎十四稍強,秋分日在角五稍弱,此黃赤二道之交中也,去極俱九十一度少強,南北處斗二十一、井二十五之中,故景居二至短長之中。奎十四、角五,出卯入酉,故日亦出卯入酉。日晝行地上,夜行地下,俱百八十度半強,故日見之漏,晝五十刻,不見之漏五十刻,而晝夜同。夫天之晝夜以日出入為分,人之晝夜以昏明為限,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未入二刻半而昏,故損夜五刻以益晝,是以春、秋之漏,晝五十五刻。洛書甄耀度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度為千九百三十二里。性恬憺,憺,杜覽翻。不慕當世;所居之官輒積年不徙。
〖译文〗 顺帝看了大家的对策,以李固为第一名,并立即命乳母宋娥搬出皇宫,回到她自己的私舍。各位中常侍都向皇帝叩头,请求恕罪,朝廷一片肃然。于是,任命李固为议郎。然而,乳母宋娥和宦官都非常痛恨李固,于是伪造匿名黑信,罗织罪状,诬谄李固。顺帝下令查办李固,诏书没有经过尚书台而直接下达。大司农、南郡人黄尚等请求梁商营救,尚书仆射黄琼进行挽救,重新辩明事实真相。过了很久,李固才被释放,调离朝廷担任洛县县令。李固辞官,回到故乡汉中。马融十分博学,精通儒家经书,文辞也很优美,对策后,也被任命为议郎。张衡擅长撰写文章,通晓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虽然才华盖世,但毫不骄傲。他善于制做灵巧的装置,尤其致力于研究天文、阴阳、历算,制作浑天仪,著述《灵宪》一书。他性情恬静,不慕当世名利;所任官职多年得不到提升。
6太尉龐參,在三公中最名忠直,數為左右所毀。會所舉用忤帝旨,數,所角翻。忤,五故翻。司隸承風案之。時當會茂才、孝廉、參以被奏,稱疾不會。被,皮義翻。廣漢‹四川绵阳›上計掾段恭因會上疏曰:漢郡國歲舉茂才、孝廉,與上計吏皆至京師。受計之日,公卿皆會于廷,茂、孝豫焉。「伏見道路行人、農夫、織婦皆曰:『太尉參竭忠盡節,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間,自處中傷之地。』處,昌呂翻。中,竹仲翻。夫以讒佞傷毀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臣【章:甲十六行本「臣」作「主」;乙十一行本同。】之至誡也!昔白起賜死,諸侯酌酒相賀;白起死事見五卷周赧王五十年。季子來歸,魯人喜其紓shū難。賢曰:紓,緩也。季子,魯公子季友也。閔公之時,國家多難,以季子忠賢,故請齊侯復之。公羊傳曰:季子來歸。其言季子何?賢也。其言來歸,喜之也。難,乃旦翻。夫國以賢治,君以忠安;治,直吏翻。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賢,願卒寵任以安社稷。」卒,子恤翻。書奏,詔即遣小黃門視參疾,太醫致羊酒。後參夫人疾前妻子,投於井而殺之;雒陽令祝良奏參罪。秋,七月,己未‹二十›,參竟以災異免。
〖译文〗 [6]太尉庞参,在三公之中,声名最为忠直,曾多次遭到皇帝左右的诋毁。一次,正遇上所举用的人和皇帝的旨意相抵触,司隶校尉便顺着风向,对庞参进行弹劾。当时,朝廷正召集茂才和孝廉,庞参因遭到弹劾,于是声称有病,没有出席。广汉郡上计掾段恭乘与会之机上书说:“我看到,道路上的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节,只因为他奉行正直之道,不肯委曲已意去奉承别人,孤立于那群奸之徒中间,使自己处于被中伤的境地。’奸陷害忠良,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君主最重要地戒律。过去,白起被逼自杀,各国的国君斟酒祝贺。姬友来归附,鲁国人欢庆他来拯救国难。国家任用贤能,才可治理;君王依靠忠良,才会安全。而今,天下之人都庆幸陛下有庞参这样忠良和贤能的辅佐,希望陛下最终还是宠信他,以此来安定国家。”奏章呈上后,顺帝下诏,立即派遣小黄门代表皇帝问候庞参的病情,并派御医送去羊和酒。后来,庞参的后妻忌恨前妻的儿子,将其投入井中谋杀,于是洛阳县令祝良上奏弹劾庞参有罪。秋季,七月已未(二十日),庞参终以天降灾异而被免官。
7八月,己巳‹一›,以大鴻臚施延為太尉。
〖译文〗 [7]八月已巳(初一),擢升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8鮮卑寇馬城‹河北怀安›,代郡‹山西阳高›太守擊之,不克。頃之,其至犍【章:甲十六行本「犍」作「鞬」;乙十一行本同。】死。鞬,居言翻。鮮卑由是抄盜差稀。抄,楚交翻。
〖译文〗 [8]鲜卑进犯马城,代郡太守率军讨伐,未能取胜。不久,鲜卑首领其至犍去世。从此以后,鲜卑对内地的抢劫和骚扰,较以前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