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四起閼逢閹茂(甲戌),盡旃蒙作噩(乙酉),凡十二年。
孝順皇帝下#
陽嘉三年(甲戌,一三四)#
1夏,四月,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司馬率後王加特奴【章:甲十六行本「奴」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掩擊北匈奴‹王庭设新疆阿尔泰山南麓›於閶吾陸谷,閶,音昌。大破之;獲單于母。
〖译文〗 [1]夏季,四月,汉朝驻车师后王国的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国国王加特奴,在阊吾陆谷向北匈奴发动突然袭击,大破北匈奴,俘虏了单于的母亲。
2五月,戊戌‹四›,詔以春夏連旱,赦天下。上‹刘保,时年二十›親自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按范書桓帝紀:德陽殿在北宮掖庭中。以尚書周舉才學優深,特加策問。舉對曰:「臣聞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否皮鄙翻。塞,悉則翻。陛下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謂露坐無益。陛下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魚,欲行求前。賢曰:緣木求魚,孟子之文。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惡知往古之所以危亡,無異卻行而求達於前人也。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費。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易稽覽圖中孚傳曰:陽感天不旋日,諸侯不旋時,大夫不過朞。鄭玄註云:陽者,天子。為善一日,天立應以善;為惡一日,天立應以惡。一說,不旋時立應之。重,直龍翻。傳,直戀翻。惟陛下留神裁察!」帝復召舉面問得失,舉對以「宜慎官人,去貪汙,遠佞邪。」復,扶又翻。去,羌呂翻。遠,于願翻。帝曰:「官貪汙、佞邪者為誰乎?」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舉自冀州刺史徵拜尚書。不足以別群臣。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別,彼列翻。數,所角翻。阿諛苟容者,佞邪也。」
〖译文〗 [2]五月戊戌(初四),顺帝下诏,因春季和夏季连续大旱,大赦天下。顺帝亲到德阳殿东厢庭院中,露天而坐,祈求上天降雨。因尚书周举才学兼优,顺帝特地就此征询他的意见。周举回答说:“我曾经听说,阴阳闭隔,则二气一定闭塞不通。陛下废弃文帝、光武帝所建立的朴素节俭传统,而因袭促使秦朝灭亡的奢侈欲望,使宫廷内增加了许多怨恨的美女,而宫廷外却增加了许多已到婚龄而不得婚配的男子。自从发生大旱以来,整整过去一年了,而没有听说陛下有改过的表现,徒劳至尊之体露坐风尘,实在无益。陛下只是在问题的表面上下功夫,不去寻找它的实质所在,犹如缘木求鱼,也好比向后倒退,却想前进一样,于事无补。应该诚心诚意地革除弊政,遵守先王制订的规章制度,改变目前奢侈腐化的混乱局面,放走后宫中未曾召幸过的美女,省去御膳房制作奢侈菜肴的费用。《易传》上说:‘天子为善一日,上天立刻以善来回报。’请陛下留意裁夺!”顺帝再次召见周举,当面询问朝政上的得失,周举回答说:“应该慎重地任命官吏,铲除贪污,疏远奸佞。”顺帝又问:“谁是贪官污吏?谁是奸佞之臣?”周举回答说:“我从下面的州刺史府,被擢升到掌管朝廷机密的尚书台,还没有能力辨别群臣。然而,在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中,凡是多次敢于直言不讳地批评朝政的,是忠贞之臣。而阿谀奉承和随声附和的,则是奸佞之臣。”
太史令張衡亦上疏言:「前年京師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擾也。竊懼聖思厭倦,制不專己,恩不忍割,與眾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周禮:王以八柄馭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然後神望允塞,塞,悉則翻。災消不至矣!」
〖译文〗 太史令张衡也上书说:“去年,京都洛阳发生地震,大地崩裂。土地崩裂象征着权威分割;地震象征着人民受到惊扰。我深恐陛下厌倦处理政务,政令不专由自己决定,或者不忍心割断私恩,导致与众人共享威权。然而,威权是不可分割的,恩德也是不可共有的。但愿陛下考虑古代君主所制定的规章,千万不要使刑、德八种权柄,脱离帝王之手。然后,神圣的威严就获得充实,灾异就消失而不再来了。”
衡又以中興之後,儒者爭學圖緯,緯,七緯也。七緯者,易緯,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辯終備也;書緯,璇璣鈐、考靈耀、刑德放、帝命驗、運期授也;詩緯,推度災、氾歷樞、含神霧也;禮緯,含文嘉、稽命徵、斗威儀也;樂緯,動聲儀、稽耀嘉、汁國徵也;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也;春秋緯,演孔圖、元命包、文耀鉤、運斗樞、感精符、合誠圖、考異郵、保乾圖、漢含孳、佑助期、握誠圖、潛潭巴、說題辭也。上疏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輸班與墨翟,事見戰國;又言別有益州,益州之置,在於漢世。賢曰:前書:武帝始置益州。又劉向父子領校祕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賢曰:成、哀時,劉向及子歆為祕書,校定經傳、諸子等。九流,謂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見藝文志;并無讖說。讖,楚譖翻。則知圖讖成於哀、平之際,皆虛偽之徒以要世取資,要,一遙翻。欺罔較然,莫之糾禁。且律曆、卦候、九宮、風角,黃帝命伶倫吹律,大撓作甲子,容成造曆,而律曆之學傳矣。京房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溫為候。伏羲之時,龍馬負圖出於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而五居中。伏羲觀河圖而畫八卦。陰陽家謂之九宮,一、六、八為白,二黑、三綠、四碧、五黃、七赤、九紫,至今承用之。又易乾鑿度曰:太一取其數而行九宮。鄭玄註云: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宮,每四乃還於中央。中央者,地神之所居,故謂之九宮。天數大分以陽出,以陰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是以太一下九宮從坎宮始。自此而從於坤宮,又自此而從於震宮,又自此而從於巽宮,所以從半矣,還息於中央之宮。既又自此而從於乾宮,又自此而從於兌宮,又自此而從於艮宮,又自此而從於離宮,行則周矣。上遊息於太一之星,而反於紫宮。行起從坎宮始,終於離宮也。此雖緯書之說,而九宮定位則一也。賢曰:風角,謂候四方四隅之風,以占吉凶。數有徵效,數,所角翻;下同。世莫肯學,而競稱不占之書,賢曰:謂競稱讖家也。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偽不窮也!惡,烏路翻。好,呼到翻。魅,音媚。韓子曰:客有為齊王畫者,問:「畫孰難?」對曰:「狗、馬最難。」「孰易?」曰:「鬼、魅最易。狗、馬,人所知也,故難;鬼、魅無形,故易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译文〗 张衡又因为东汉王朝建立以来,儒家学派的学者争相学习《图》、《纬》这种神秘的预言书,于是上书说:“《春秋元命包》一书中,载有公输般和墨翟,他俩的事都发生在战国时期;又提到别有益州,而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并且,刘向、刘歆父子主管皇家图书馆,校订群书,查阅审定九家学说时,也没有发现《谶录》这部书。由此可以推断,《图谶》成书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妄之徒用来欺世盗名和骗取钱财的,欺骗的意图非常明显,但朝廷却没有加以查禁。而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所作的预测,曾不断应验,世人不肯学习,却争相称赞谶纬之书,正犹如画工厌恶画狗画马,却喜好画鬼怪,确实是因为实在的事物很难画好,而虚无飘渺的东西可以信笔乱画。因此,对《图谶》这些神秘的预言书,朝廷应该加以收缴,一律禁绝,这样,朱色和紫色才不会混淆,圣人典籍也不致受到玷污!”
3秋,七月,鍾羌‹青海泽库一带›良封等復寇隴西‹甘肃临洮›、漢陽‹甘肃甘谷›。復,扶又翻。詔拜前校尉馬賢為謁者,鎮撫諸種。種,章勇翻。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遣兵擊良封,破之。
〖译文〗 [3]秋季,七月,钟羌种首领良封等再次进犯陇西郡和汉阳郡。顺帝下诏,任命前任护羌校尉马贤为谒者,负责镇压和安抚诸种羌人。冬季,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兵进击良封,将其击破。
4十一月,壬寅‹十一›,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用周舉之言也。崎,丘宜翻。乙巳‹十四›,以大司農黃尚為司徒,光祿勳河東‹山西夏县›王卓為司空。
〖译文〗 [4]十一月壬寅(十一日),司徒刘崎和司空孔扶,均被免职,这是由于顺帝采纳周举谏言的结果。乙巳(十四日),擢升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郡人王卓为司空。
5耿貴人數為耿氏請,為,于偽翻。帝乃紹封耿寶子箕為牟平侯。耿寶貶死事見上卷安帝延光四年。
〖译文〗 [5]因耿贵人多次为她的娘家向顺帝说情,于是,顺帝封耿宝的儿子耿箕继承其父为牟平侯。
四年(乙亥,一三五)#
1春,北匈奴呼衍王侵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帝‹刘保,时年二十一›令敦煌太守發兵救之,不利。敦,徒門翻。
〖译文〗 [1]春季,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后王国,顺帝命敦煌太守发兵救援,战事不利。
2二月,丙子‹十六›,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曹操階之,遂移漢祚,其所由來者漸矣。初,帝之復位,宦官之力也,事見上卷延光四年。由是有寵,參與政事。與,讀曰預。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愛民重器、承天順道者也。」書奏,不省。省,悉景翻。綱,皓之子也。張皓見五十卷安帝延光三年。
〖译文〗 [2]二月丙子(十六日),首次允许宦官以养子继承爵位。当初,顺帝之所以能够恢复帝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宦官得到皇帝的庞信,参与朝廷的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据我考察,文帝和明帝,德行教化,最有成就。而当时的中常侍不过二人,对宠爱亲信的赏赐,不过黄金数斤。珍惜经费,关心人民,所以,百姓家家富足。可是,近几年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得到官禄爵位,这不是爱护人民,重视国家,顺应天道的作法。”奏章呈上后,顺帝不理。张纲,即张皓的儿子。
3旱。
〖译文〗 [3]发生旱灾。
4謁者馬賢擊鍾羌‹青海泽库一带›,大破之。
〖译文〗 [4]谒者马贤进击并大破钟羌种人。
5夏,四月,甲子‹五›,太尉施延免。戊寅‹十九›,以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故太尉龐參為太尉。龐,皮江翻。
〖译文〗 [5]夏季,四月甲子(初五),术尉施延被免官。戊寅(十九日),擢升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任命前任太尉庞参为太尉。
商稱疾不起且一年;帝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杜佑曰:後漢策拜諸王侯、三公之儀:百官會,位定,謁者引光祿勳前,謁者引當拜者前,伏殿下。光祿前一拜,舉手曰:「制詔,其以某為某。」讀策書畢,拜者稱臣,再拜。尚書郎以璽印綬付侍御史,前面立受印璽綬,當受策者再拜頓首,三贊。謁者曰:「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謝。」中謁者報,「謹謝。」贊者立曰:「皇帝為公興。」重坐。受策者拜謝,起,就位。禮畢。自漢以來惟衛青以有功即軍中拜大將軍,未聞有就第即拜者也,況以此異數加之后父乎!商少通經傳,謙恭好士,少,詩沼翻。好,呼到翻;下同。辟漢陽‹甘肃甘谷›巨覽、巨,姓;覽,名。上黨‹山西长子›陳龜為掾屬,掾,余絹翻。李固為從事中郎,楊倫為長史。
〖译文〗 梁商称病不起将近一年。于是,顺帝命太常桓焉,捧着任命策书到梁商家中,要拜授他为大将军,梁商这才到皇宫接受任命。梁商自幼通晓儒家的经传,谦虚恭谨,喜爱人才,他延聘汉阳郡人巨览、上党郡人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良,杨伦为长史。
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記於商曰:「數年以來,災怪屢見。見,賢遍翻。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形,愚者覩怪諱名。』范書李固傳「形」作「刑」。此二語蓋亦本之緯書。天道無親,可為祗zhī畏。賢曰:祗,敬也。言天無親疏,惟善是與,可敬而畏也。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莊子曰:伯成子高,唐、虞時為諸侯;至禹,去而耕於野。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商不能用。
〖译文〗 李固因梁商为人柔弱温和,能守住自己,但没有能力整顿法纪,于是向梁商上书说:“数年以来,灾变怪异不断出现。孔子说:‘聪明的人见到灾变,考虑它形成的原因;愚蠢的人见到怪异,却假装没有看见。’天道不论亲疏,所以可敬可畏。如果能够整顿朝廷纲纪,推行正道,选立忠良,则您就能继伯成之后,建立崇高的功业,成全不朽的荣誉,那些沉湎于荣华富贵,追求高位的一般外戚,怎能与你同日而语?”梁商不能采用。
6秋,閏八月,丁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秋季,闰八月丁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7冬,十月,烏桓‹河北北部›寇雲中‹内蒙托克托›。度遼將軍耿曄追擊,不利。十一月,烏桓圍曄於蘭池城‹内蒙准格尔旗东北黄河南岸›;續漢志:雲中郡沙南縣有蘭池城。發兵數千人救之,烏桓乃退。
〖译文〗 [7]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郡。度辽将军耿晔率军追击,不利。十一月,乌桓将耿晔包围在兰池城,东汉朝廷派兵数千人前去救援,于是乌桓解围而去。
8十二月,丙【章:甲十六行本「丙」作「甲」;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寅‹三十›,京師地震。
〖译文〗 [8]十二月丙寅(疑误),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永和元年(丙子,一三六)#
1春,正月,己巳‹十五›,改元,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十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2冬,十月,丁亥‹七›,承福殿火。
〖译文〗 [2]冬季,十月丁亥(初七),承福殿发生火灾。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太尉龐參罷。
〖译文〗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日),太尉庞参被免职。
4十二月,象林‹越南维川›蠻夷反。象林縣,屬日南郡。晉、宋以下為林邑國。
〖译文〗 [4]十二月,象林县蛮夷起兵反叛。
5乙巳‹二十六›,以前司空王龔為太尉。
〖译文〗 [5]乙巳(二十六日),任命前任司空王龚为太尉。
龔疾宦官專權,上書極言其狀。諸黃門使客誣奏龔罪;上‹刘保,时年二十二›命龔亟自實。李固奏記於梁商曰:「王公以堅貞之操,橫為讒佞所構,橫,戶孟翻。眾人聞知,莫不歎慄。夫三公尊重,無詣理訴冤之義,哀帝時,丞相王嘉召詣廷尉,主簿曰:「將相不對理陳冤,相踵以為故事,君侯宜引決。」纖微感慨,輒引分決,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賢曰:大臣獄重,故曰重問。成帝時,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進有罪,上使五二千石雜問。音義云:大臣獄重,故以二千石五人同問之。王公卒有他變,卒,讀曰猝。則朝廷獲害賢之名,群臣無救護之節矣!語曰:『善人在患,飢不及餐。』言當速救之也。斯其時也!」商即言之於帝,事乃得釋。
〖译文〗 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述他们的罪状。黄门宦官们指使门客,向朝廷诬告王龚有罪。顺帝命王龚及早亲自讲明真实情况。李固向梁商上书说:“王龚具有坚贞的节操,无端遭受奸佞的陷害,大家听说这个消息,无不为之叹息恐惧。以三公的尊严地位,没有前往司法部门为自己申辩诉冤的道理。即令他对朝廷稍有不满,往往让他自杀,所以,按照惯例,没有大逆不道之罪,不至于审问三公。假如王龚突然发生其他意外,则朝廷就会蒙受谋害贤能的恶名,群臣就没有营救和保护忠良的气节了!俗话说:‘好人正处在患难之中,我们即使再饿,也顾不上吃饭。’这正是救人的时候。”于是,梁商立即向顺帝进言,事情才告平息。
6是歲,以執金吾梁冀為河南尹。冀性嗜酒,逸遊自恣,居職多縱暴非法。父商所親客雒陽令呂放以告商,商以讓冀。冀遣人於道刺殺放,刺,七亦翻。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放之怨仇,推,吐雷翻。惡自冀出,欲嫁之他人,故託其辭,疑放之怨仇為之。請以放弟禹為雒陽令,使捕之;賢曰:安慰放家,欲以滅口。余謂賢說非也。冀請於商,以放弟為令,謂必急於捕賊,而陰使禹滅其兄之宗親賓客以快己忿耳。盡滅其宗、親、賓客百餘人。
〖译文〗 [6]本年,任命执金吾梁冀为河南尹。梁冀生性喜好饮酒,纵情作乐,为所欲为,居官多有暴虐不法的行为。其父梁商所亲信的门客、洛阳县令吕放,将上述情况报告梁商,梁商因此责备了梁冀。梁冀怀恨在心,竟派人在道路上刺死了吕放。而他又恐怕被父亲发觉,于是把罪行推到吕放的仇人身上,并请求任命吕放的弟弟吕禹为洛阳县令,让他来逮捕刺杀吕放的凶手。结果,吕禹将吕放的宗族、亲戚和宾客等一百余人全部诛杀。
7武陵‹湖南常德›太守上書,以蠻夷率服,言相率而來服。可比漢人,增其租賦。議者皆以為可。尚書令虞詡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先帝舊典,貢賦多少,所由來久矣;漢興,令武陵諸蠻,大人歲輸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謂之賨cóng布。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帝不從。澧中‹澧水上游›、漊中‹溇水上游›蠻各爭貢布非舊約,漊,郎侯翻。遂殺鄉吏,舉種反。種,章勇翻。
〖译文〗 [7]武陵郡太守向朝廷上书,认为武陵郡内的蛮夷已归服了汉朝,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田租和赋税。参加集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但尚书令虞诩却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对风俗习惯跟我们不同的民族,不当作自己的臣民。先帝已制定了规章,明确规定武陵蛮夷应缴纳的赋税额,时间已经很久了。而今滥行增加,必然引起他们的怨恨和反叛,计算所能得到的,抵偿不了所耗费的,定会后悔。”顺帝没有采纳。其后,中和中蛮人各因所征收的贡布不是原来规定的数量而起来抗争,于是杀掉征收赋税的乡吏,全族反叛。
二年(丁丑,一三七)#
1春,武陵‹湖南常德›蠻二萬人圍充城‹湖南桑植›,八千人寇夷道。賢曰:充縣,屬武陵郡,故城在澧州崇義縣東北。充,音衝。夷道,屬南郡。
〖译文〗 [1]春季,武陵郡蛮族二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攻打夷道。
2二月,廣漢屬國‹甘肃文县›都尉擊破白馬羌。安帝改蜀郡北部都尉為廣漢屬國都尉,別領陰平、甸氐、剛氐三道,屬益州。
〖译文〗 [2]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破白马羌。
3帝‹刘保,时年二十三›遣武陵‹湖南常德›太守李進擊叛蠻,破平之。進乃簡選良吏,撫循蠻夷,郡境遂安。
〖译文〗 [3]顺帝派武陵郡太守李进率军进击反叛的蛮人,将其击破平定。于是,李进选用贤良的官吏,安抚蛮人,郡境之内方告安宁。
4三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乙卯」‹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司空王卓薨。丁丑‹三十›,以光祿勳郭虔為司空。考異曰:袁書作「乾」,今從范書。
〖译文〗 [4]三月,司空王卓去世。丁丑(三十日),擢升光禄勋郭虔为司空。
5夏,四月,丙申‹十九›,京師地震。
〖译文〗 [5]夏季,四月丙申(十九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6五月,癸丑‹六›,山陽君宋娥坐構姦誣罔,收印綬,歸里舍。黃龍、楊佗、孟叔、李建、張賢、史汎、王道、李元、李剛等九侯坐與宋娥更相賂遺,更,工衡翻。遺,于季翻。求高官增邑,并遣就國,減租四分之一。考異曰:孫程傳云:「龍等誣罔曹騰、孟賁」,按梁商傳,誣罔騰、賁者張逵等,非龍等也。
〖译文〗 [6]五月癸丑(初六),山阳君宋娥因勾结奸佞,以不实之辞诬陷他人而坐罪,顺帝下令收缴她的印信,并将她遣送回乡。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王道、李元、李刚等九侯,因与宋娥互相贿赂,谋求高官和增加食邑,一律遣回他们的封国,减少所享用的封国租税的四分之一。
7象林‹越南维川›蠻區憐等區,烏侯翻;今廣中猶有此姓。姓譜云:今長沙有此姓,音豈俱翻。攻縣寺,殺長吏。交趾刺史樊演發交趾‹两广及越南北部›、九真‹越南清化›兵萬餘人救之;兵士憚遠役,秋,七月,二郡兵反,攻其府。府雖擊破反者,而蠻勢轉盛。
〖译文〗 [7]象林郡蛮族首领区怜等攻打所在县的官府,杀害地方官吏。交趾刺史樊演征发交趾郡和九真郡兵一万余人,前往救援。由于士兵害怕远征,秋季,七月,两郡士兵反叛,攻打太守府。太守府虽将反叛士兵击败,然而蛮人的势力转强。
8冬,十月,甲申‹十›,上行幸長安。扶風‹陕西兴平›田弱薦同郡法真博通內、外學,東都諸儒以七緯為內學,六經為外學。隱居不仕,宜就加袞職。賢曰:毛詩曰:袞職有闕。謂三公也。帝虛心欲致之,前後四徵,終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法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而見。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真,雄之子也。法雄見四十九卷安帝永初四年。
〖译文〗 [8]冬季,十月甲申(初十),顺帝巡视长安。扶风人田弱向顺帝推荐同郡人法真,称法真精通儒家的内学和外学,即《七纬》和《六经》,隐居乡里,不肯出来做官,应就地任命他为三公。顺帝非常虚心地想请到他,前后四次征召,但法真始终不肯屈从。他的朋友郭正称赞说:“法真,可以听见他的名,却很难见到他这个人。他越是逃避名声,名声越是随着他,越是躲开名声,名声越是追着他,他这个人真可以说是百世之师了!”法真,即法雄的儿子。
9丁卯‹二十三›,京师地震。
〖译文〗 [9]丁卯(疑误),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10太尉王龔以中常侍張昉等專弄國權,欲奏誅之。宗親有以楊震行事諫之者,楊震事見五十卷安帝延光三年。龔乃止。
〖译文〗 [10]太尉王龚因中常侍张等独揽朝廷大权,打算提出弹劾,要求皇帝诛杀他们。后由于宗族和亲戚中有人用杨震的遭遇进行劝阻,王龚这才作罢。
11十二月,乙亥‹二›,上還自長安。
〖译文〗 [11]十二月乙亥(初二),顺帝从长安返回京都洛阳。
三年(戊寅,一三八)#
1春,二月,乙亥‹三›,京師及金城‹甘肃陇西›、隴西‹甘肃临洮›地震,二郡山崩。
〖译文〗 [1]春季,二月乙亥(初三),京都洛阳及金城郡、陇西郡发生地震,二郡发生山崩。
2夏,閏四月,己酉‹八›,京師地震。
〖译文〗 [2]夏季,闰四月已酉(初八),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3五月,吳郡‹江苏苏州›丞羊珍反,攻郡府;太守王衡破斬之。
〖译文〗 [3]五月,吴郡丞羊珍反叛,攻打郡太守府。太守王衡将叛军击败,并斩杀羊珍。
4侍御史賈昌與州郡并力討區憐,不尅,為所攻圍歲餘,兵穀不繼。帝‹刘保,本年二十四岁›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屬大將軍府掾屬二十九人,太尉府二十四人,司徒府三十一人,司空府二十九人。問以方略;皆議遣大將,發荊‹湖北湖南›、揚‹安徽中部及江南›、兗‹山东西部›、豫‹河南›四萬人赴之。李固駮曰:「若荊、揚無事,發之可也。今二州盜賊磐結不散,二州、謂荊、揚也。武陵‹湖南常德›、南郡‹湖北江陵›蠻夷未輯,長沙‹湖南长沙›、桂陽‹湖南郴州›數被徵發,如復擾動,數,所角翻。被,皮義翻。復,扶又翻;下同。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兗、豫之人卒被徵發,卒,讀曰猝。遠赴萬里,無有還期,詔書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溫暑,加有瘴氣,瘴,之亮翻。度嶺而南,瘴氣甚重,炎熱蒸鬱之所生也,中之者輒死。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遠涉萬里,士卒疲勞,比至嶺南,比,必寐翻,及也。不復堪闘,其不可四也。軍行三十里為程,而去日南‹越南东河›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稟五升,賢曰:古升小,故曰五升也。稟,給也。用米六十萬斛,不計將吏驢馬之食,但負甲自致,費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設軍所在,死亡必眾,既不足禦敵,當復更發,此為刻割心腹以補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越南清化›、日南‹越南东河›相去千里,發其吏民猶尚不堪,何況乃苦四州之卒以赴萬里之艱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將尹就討益州‹四川云南›叛羌,益州諺曰:『虜來尚可,尹來殺我。』後就徵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喬因其將吏,旬月之間破殄寇虜。事見四十九卷安帝元初二年,止五十卷五年。此發將無益之效,將,即亮翻。州郡可任之驗也。宜更選有勇略仁惠任將帥者,以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趾。今日南‹越南东河›兵單無穀,言孤軍處叛蠻之中,又乏糧也。守既不足,戰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趾,事靜之後,乃命歸本;還募蠻夷使自相攻,轉輸金帛以為其資;有能反間致頭首者,間,古莧翻。頭首,謂諸蠻渠帥也。許以封侯裂土之賞。故并州刺史長沙祝良,性多勇決,又南陽張喬,前在益州有破虜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為雲中‹内蒙托克托›守,魏尚見十四卷文帝十四年;就加事未見。守,式又翻;下同。哀帝即拜龔舍為泰山‹山东泰安东›守;前書:龔舍,楚人,初徵為諫大夫,病免;復徵為博士,又病去。頃之,哀帝遣使即楚拜舍為泰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從固議,即拜祝良為九真‹越南清化›太守,張喬為交趾刺史。喬至,開示慰誘,并皆降散。良到九真‹越南清化›,單車入賊中,設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數萬人,皆為良築起府寺。由是嶺外復平。為,于偽翻。復,扶又翻。
〖译文〗 [4]侍御史贾昌和州郡官府合力讨伐区怜,没有取胜,反而受到区怜的围攻,过了一年多,援兵和粮秣都无法接济。顺帝召集三公、九卿、百官以及四府掾属询问对策。大家都主张派遣大将,征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等四州士兵共四万人,前往交趾增援。李固反驳说:“如果荆州和扬州太平无事,便可以征发二州的士兵。而今,二州的盗贼,犹如磐石一样结合在一起,不肯离散;武陵郡和南郡的蛮族反叛,还没有安定。而长沙郡和桂阳郡的士兵,已被征发多次,如果再次征发,骚扰人民,必然发生新的变乱,这是不可征发的第一个理由。再者,兖州和豫州的人民,突然被征入伍,远征万里之外,没有归期,而诏书逼迫和催促急如星火,必然导致叛乱和逃亡,这是不可征发的第二个理由。南方州郡,水土潮湿,气候炎热,再加上瘴气,以致死亡的人必占十分之四五,这是不可征发的第三个理由。长途跋涉,行军万里,士卒疲劳不堪,等军队到达岭南,士卒已经没有战斗能力,这是不可征发的第四个理由。按照规定的正常速度,每天行军三十里,而离日南郡有九千余里,需要行军三百天才可到达,按每人每天口粮五升计算,需要用米六十万斛,还不包括将领、军吏的口粮和驴、马的饲料,仅士兵自己携带,费用就如此巨大,这是不可征发的第五个理由。军队战斗的地方,死亡的人一定很多,即然抵御不了敌人的进攻,就将再次征调援兵,这就犹如挖割心腹去补四肢,这是不可征发的第六个理由。九真和日南,两郡相隔仅一千里,征发当地的吏民,尚且不堪忍受,更何况征发四州的士兵,让他们忍受万里远征的痛苦?这是不可征发的第七个理由。从前,朝廷派中郎将尹就去讨伐益州的叛羌,益州有谚语说:“叛羌来了,还可;尹就来了,杀我。”其后,将尹就调回京都,把军队交付给益州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原有军队的将领和军吏,一个月之内,便将叛羌击破歼灭。这证明由朝廷派遣大将没有益处,而州郡地方官吏却足以胜任。应该重新选派即勇敢而又有谋略,即仁惠而又可胜任将帅的人,担任州刺史和郡太守,命他们都驻守在交趾郡。而今,日南郡兵力单薄,又无粮秣,守既守不住,战又不能战,可以暂时放弃它,先把官吏和人民迁徙到北方的交趾郡,等到乱事平定之后,再命他们返回日南郡。另外,招募和收买蛮夷,让他们互相攻杀,朝廷 则供给金帛资助他们。如果有能够使用反间计离间敌人内部、斩杀蛮夷首领的,朝廷则许以封侯,赐以食邑。前任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勇敢果断;南阳人张乔,从前在益州建立过平定叛羌的功勋,他们都可以受到信任和重用。过去,汉文帝就在原地任命魏尚为云中郡太守,哀帝命使者到楚地拜授龚舍为泰山郡太守。应该就在原地拜授祝良等人,命他们直接前往交趾郡任职。”四府完全同意李固的意见。于是,顺帝在原地任命祝良为九真郡太守,张乔为交趾州刺史。张乔到任以后,对叛蛮开诚布公地进行安抚和诱劝,叛军全部投降或解散。祝良到九真郡之后,单独乘车进入叛军大营,给他们指出生路,用威力和信誉进行招抚,叛军投降的有数万人,他们一同为祝良修筑郡太守府的官舍。从此,五岭以外地区恢复和平。

5秋,八月,己未‹二十›,司徒黃尚免。九月,己酉‹十六›,以光祿勳長沙劉壽為司徒。
〖译文〗 [5]秋季,八月己未(二十日),司徒黄尚被免官。九月己酉(疑误),擢升光禄勋、长沙人刘寿为司徒。
6丙戌‹十七›,令大將軍、三公舉剛毅、武猛,謀謨任將帥者各二人,特進、卿、校尉各一人。校,戶教翻。
〖译文〗 [6]丙戌(十七日),顺帝命大将军、三公向朝廷举荐刚毅、武猛、有谋略,可以担任将帅的人才,每人推荐二人;特进、九卿、校尉,每人推荐一人。
初,尚書令左雄薦冀州刺史周舉為尚書;既而雄為司隸校尉,舉故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馮直任將帥。直嘗坐臧受罪,臧,古贓字通。舉以此劾奏雄。劾所舉非其人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雄曰:「詔書使我選武猛,不使我選清高。」舉曰:「詔書使君選武猛,不使君選貪污也!」雄曰:「進君,適所以自伐也。」舉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厥以軍法戮宣子僕,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吾選厥也任其事。』秦、晉戰于河曲,趙宣子將中軍,韓厥為司馬。宣子使以其乘車干行,韓厥戮其僕。眾曰:「韓厥必不沒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車。」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吾舉厥也任其事,吾今乃知免於戾矣!」任,音壬。今君不以舉之不才誤升諸朝,不敢阿君以為君羞;不寤君之意與宣子殊也。」雄悅,謝曰:「吾嘗事馮直之父,又與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是吾之過也!」周舉,字宣光。天下益以此賢之。聞過而服,天下以此益賢左雄。諱過者為何如邪!
〖译文〗 最初,尚书令左雄,推荐冀州刺史周举为尚书。接着,左雄任司隶校尉,又推荐前任冀州刺史冯直有将帅之才。因冯直曾经犯过贪污罪,周举便就此弹劾左雄。左雄说:“圣旨让我推荐武猛的人才,不是让我推荐品行清白高洁的人才。”周举回答说:“圣旨是让你推荐武猛的人才,但也没有教你推荐犯有贪污罪的人。”左雄又说:“我推荐了您,反受您的打击,恰恰是自作自受。”周举回答说:“过去,赵宣子任用韩厥为司马,韩厥却用军法将赵宣子的奴仆杀掉,赵宣子对各位大夫说:‘你们应该向我祝贺,我推荐韩厥,他果然尽忠职守。’而今,承蒙您不嫌弃我没有才能,而误将我推荐到朝廷,所以,我不敢迎合您,让您蒙羞。可是,想不到您的看法和赵宣子完全不一样。”左雄大为高兴,向周举道歉说:“我曾经做过冯直父亲的部属,又和冯直是好朋友。如今你因此而弹劾我,正是我的过错。”从此,天下的人对左雄更为尊敬。
是時,宦官競賣恩勢,挾勢市恩,以此自鬻也。唯大長秋良賀清儉退厚。春秋鄭穆公子子良,後為良氏。賢曰:謙退而厚重也。余謂退厚者,不與儕輩爭進趣,競浮薄也。及詔舉武猛,賀獨無所薦。帝問其故,對曰:「臣生自草茅,長於宮掖,長,知兩翻。既無知人之明,又未嘗交加士類。昔衛鞅因景監以見,有識知其不終。事見二卷周顯王三十一年。今得臣舉者,匪榮伊辱,言不足為榮,適以為辱也。考異曰:宦者傳云:「陽嘉中,詔舉武猛,良賀獨無所薦。」按此詔蓋誤以永和為陽嘉也。是以不敢!」帝由是賞之。
〖译文〗 这时,宦官倚仗皇帝的庞信,争相卖弄权势,唯有大长秋良贺清廉淡泊,谦让敦厚。等到皇帝下诏,命各人推荐武力勇猛的人才时,唯独良贺没有举荐。顺帝问他什么原因,良贺回答说:“我出生于荒野民间,在宫廷中长大,既没有识别人的聪明,又没有和有才能的人士交往。过去,卫鞅由宦官景监推荐,有识之士就预见到他没有好结果。现在,能得到我推荐的人,他不仅不会引以为荣,反而觉得是一种耻辱。因此我不敢举荐。”顺帝从此赏识良贺。
7冬,十月,燒當羌‹青海湖东畔›那離等三千餘騎寇金城‹甘肃陇西›,校尉馬賢擊破之。
〖译文〗 [7]冬季,十月,烧当羌人首领那离等,率领三千余骑兵,侵犯金城郡,护羌校尉马贤将其击破。
8十二月,戊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十二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9大將軍商以小黃門南陽曹節等用事於中,遣子冀、不疑與為交友;而宦官忌其寵,反欲陷之。中常侍張逵、蘧qú政、楊定等蘧,姓也。衛有大夫蘧伯玉。與左右連謀,共譖商及中常侍曹騰、孟賁,云「欲徵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妒,與妬同。逵等知言不用,懼迫,言既不用,懼禍且及也。遂出,矯詔收縛騰、賁於省中。帝聞,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下獄。歙,許及翻。下,遐稼翻。
〖译文〗 [9]大将军梁商因为小黄门、南阳人曹节等在宫中当权,就命自己的儿子梁冀、梁不疑和曹节等结交。而其他宦官忌妒曹节受宠,反而想要陷害他。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定等,和他们左右的亲信勾结密谋,一同向顺帝诬告梁商和中常侍曹腾、孟贲,说:“梁商等准备征召诸王的儿子前来京都洛阳,图谋废黜皇上,另立新的皇帝,请将梁商等收捕治罪。”顺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所亲信的,曹腾、孟贲是我所宠爱的,一定没有这回事,只是你们都忌妒他们罢了。”张逵等知道他们的谗言没有被顺帝采纳,恐惧杀身大祸降临到自己头上,于是退下,假传圣旨,在宫中逮捕曹腾和孟贲。顺帝闻讯大发雷霆,命宦官李歙急速传命释放曹腾、孟贲。并将张逵等人逮捕下狱。
四年(己卯,一三九)#
1春,正月,庚辰‹十三›,逵等伏誅;事連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張鳳、安平‹河北冀县›相楊皓,皆坐死;辭所連染,延及在位大臣。商懼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春秋左氏傳:晉郤克帥師敗齊師于鞌;師歸,范文子後入,曰:「師有功,國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屬耳目焉,是代帥受名也,故不敢。」虞師、晉師滅下陽,公羊傳曰:虞,微國也,曷為序于大國之上?使虞首惡也。帥,所類翻。大獄一起,無辜者眾,死囚久繫,纖微成大,賢曰:言久繫之,則細微之事牽引以成大也。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謂孟春之月,當行慶施惠,順天地生物之心,以迎和氣,不宜使獄事枝蔓。賢曰:逮,及也;辭所連及,即追捕之也。帝‹刘保,时年二十五›納之,罪止坐者。
〖译文〗 [1]春季,正月庚辰(十三日),张逵等人伏法被诛。弘农郡太守张凤和 安平国相杨皓,因被张逵等人牵连,都坐罪处死。受口供牵连的,还涉及到在位的朝廷大臣。梁商担心冤枉许多无辜者,于是上书说:“按照《春秋》上面所讲的道理,功勋归于元帅,罪恶仅惩办首恶。大狱一起,无辜受害的人将会很多,身犯死罪的囚犯长久关押的监狱,细微小事会牵连成大事,这样不能顺应和气,治平政事,成就教化。应该及早结案,停止逮捕的烦扰。”顺帝采纳,治罪仅限于当事人犯。
二月,帝以商少子虎賁中郎將不疑為步兵校尉。商上書辭曰:「不疑童孺,猥處成人之位。處,昌呂翻。昔晏平仲辭鄁bèi殿‹山东昌邑›以安【章:甲十六行本「安」作「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其富,左傳:齊討慶封,與晏子鄁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故弗受?」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鄁殿,乃足欲,亡無日矣!不受鄁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鄁,蒲對翻。殿,多薦翻,又如字。公儀休不受魚飱sūn以定其位;公儀休為魯相;客有遺相魚者,相不受。客曰:「聞君嗜魚,遺君魚,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魚,故不受也。今為相能自給魚;受魚而免,誰復給我魚者!故不受也。」臣雖不才,亦願固福祿於聖世!」上乃以不疑為侍中、奉車都尉。梁商之讓,通經、傳之力也。
〖译文〗 二月,顺帝任命梁商的小儿子虎贲中郎将梁不疑为步兵校尉。梁商上书辞让说:“梁不疑是个孩子,竟担任成人才可以担任的官职。过去,晏婴辞让殿的土地,用来保全自己的财富;公仪休不接受别人的赠鱼,用来保全自己的地位。我虽然没有才能,也希望在圣主之世保全我的财富和地位。”于是,顺帝任命梁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2三月,乙亥‹九›,京師‹洛阳›地震。
〖译文〗 [2]三月乙亥(初九),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3燒當羌‹青海湖东畔›那離等復反;復,扶又翻;下同。夏,四月,癸卯‹八›,護羌校尉馬賢討斬之,獲首虜千二百餘級。
〖译文〗 [3]烧当羌人首领那离等再次反叛。夏季,四月癸卯(初八),护羌校尉马贤率军进行讨伐,将那离斩首,并斩杀和俘虏一千二百余人。
4戊午‹二十三›,赦天下。
〖译文〗 [4]戊午(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5五月,戊辰‹三›,封故濟北惠王壽子安為濟北王。去年濟北王多薨,無子;今以安紹封。范書列傳作「安國」,此從帝紀。濟,子禮翻。
〖译文〗 [5]五月戊辰(初三),将已故济北惠王刘寿的儿子刘安封为济北王。
6秋,八月,太原‹山西太原›旱。
〖译文〗 [6]秋季,八月,太原郡发生旱灾。
五年(庚辰,一四零)#
1春,二月,戊申‹十七›,京師地震。
〖译文〗 [1]春季,二月戊申(十七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2南匈奴‹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反,句,古侯翻。車,尺遮翻。寇西河‹内蒙准格尔旗西南›;招誘右賢王合兵圍美稷‹内蒙准格尔旗›,殺朔方‹内蒙磴口›代郡‹山西阳高›長吏。夏,五月,度遼將軍馬續與中郎將梁并等此護匈奴中郎將也。發邊兵及羌、胡合二萬餘人掩擊,破之。吾斯等復更屯聚,攻沒城邑。天子‹刘保,时年二十六›遣使責讓單于;單于本不預謀,乃脫帽避帳,詣并謝罪。并以病徵,五原太守陳龜代為中郎將。龜以單于不能制下,賢曰:吾斯等攻沒城邑,單于雖不預謀,然不能制下,即是不堪其任。逼迫單于及其弟左賢王皆令自殺。龜又欲徙單于近親於內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龜坐下獄,免。降,戶江翻;下同。龜所施行,必有未究其方略者,而遽坐免也。下,遐稼翻。
〖译文〗 [2]南匈奴句龙王吾斯和车纽等反叛,攻打西河郡,并引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害朔方郡、代郡的地方官吏。夏季,五月,度辽将军马续和护匈奴中郎将梁并等征发边防军及羌人、胡人的军队,共二万余人,向南匈奴叛军发动突然袭击,将其击破。吾斯等收拾残部,又重新聚集起来,攻陷城邑。顺帝派使者严辞谴责南匈奴单于。单于休利本来没有参与吾斯等人的反叛阴谋,但因受到朝廷的谴责,感到惶恐不安,于是摘下帽子,离开营帐,亲自跑到梁并那里去认罪。正在这时,梁并因病被朝廷召回京都洛阳,任命五原郡太守陈龟接替护匈奴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部下,于是逼迫单于及他的弟弟左贤王一道自杀。陈龟还打算将单于的近亲都迁徙到内地各郡,因而已经降附的 南匈奴部众更加狐疑不安。结果,陈龟坐罪下狱,被免官。
大將軍商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極;窮鳥困獸,皆知救死,鳥窮則攫,獸困則搏。傳曰:困獸猶闘。況種類繁熾,不可單盡。賢曰:單,亦盡也。種,章勇翻。今轉運日增,三軍疲苦,虛內給外,非中國之利。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謨,且典邊日久,深曉兵要;每得續書,與臣策合。宜令續深溝高壘,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為期約,如此,則醜類可服,賢曰:醜,等也。余謂醜類,言凶醜之黨類也。國家無事矣!」帝從之,乃詔續招降畔虜。
〖译文〗 大将军梁商上书说:“匈奴背叛,四处劫掠,自知罪大恶极。穷鸟和困兽都知道救死,何况匈奴种族繁盛,不可能消灭净尽。如今粮秣的转运日益增加,军队疲劳艰苦,挖空内地,填补边疆,不是中国之福。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略,并且主管边防时间已经很久,深晓用兵的要术。每次接到马续的书信,他的谋略总与我相合。应命马续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用恩德信义招抚归降,公布悬赏条例,明确规定期限。这样,匈奴就可以归附,国家就可以无事了!”顺帝采纳,于是下诏命马续招降反叛的匈奴。
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夜【章:甲十六行本「夜」作「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強弩乘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務先所長而觀其變,先,悉薦翻。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反,音幡。宣示招降之意以開其反悔之心。勿貪小功以亂大謀。」於是右賢王部抑鞮dī等萬三千口皆詣續降。鞮,丁奚翻。
〖译文〗 梁商又给马续等人发送文书说:“中国境内安宁,忘掉战争的时间已经很久。善骑良马进行夜袭,交锋时迅速放箭,当时一决胜负,这是匈奴的长处,而是中国的短处。可是,利用强弩,登城守卫,深沟坚壁,固守军营,等待敌人气势衰竭,这是中国的长处,而中匈奴的短处。应该先发挥我们的长处,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立奖赏,宣布朝廷的招降之意,启发匈奴人的反悔之心,不要贪图小功而乱大谋。”于是,右贤王的部下抑等一万三千人,都向马续投降。

3己丑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3]己丑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4初,那離等既平,朝廷以來機為并州刺史,劉秉為涼州刺史。機等天性虐刻,多所擾發;且凍、傅難種羌遂反,賢曰:且,音子余翻。種,章勇翻;下同。攻金城‹甘肃永靖西北›,與雜種羌、胡,大寇三輔,殺害長吏。機等并坐徵。於是拜馬賢為征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為副,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諸州郡兵十萬人屯漢陽‹甘肃甘谷›。
〖译文〗 [4]当初,烧当羌人首领那离等反叛被平定后,朝廷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来机等人天性暴虐刻薄,他们多方侵扰,大量征调,使羌族人民不堪忍受。于是且冻种和傅难种羌人反叛,攻打金城郡,又与其他种的羌人、胡人联合,大举侵犯三辅地区,杀害地方官吏。来机、刘秉都坐罪,被调回京都洛阳。于是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骑都尉耿叔为他的副手,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郡兵,共十万人,屯驻汉阳郡。
5九月,令扶風‹陕西兴平›、漢陽‹甘肃甘谷›築隴道塢三百所,置屯兵。
〖译文〗 [5]九月,命右扶风、汉阳修筑陇道坞壁三百座,每座坞壁都派兵把守 。
6辛未‹十四›,太尉王龔以老病罷。
〖译文〗 [6]辛未(十四日),太尉王龚因年老有病被罢官。
7且凍羌寇武都‹甘肃成县›,燒隴關‹甘肃清水东›。賢曰:隴山之關也,今名大震關,在今隴州汧qiān源縣西。
〖译文〗 [7]且冻羌人攻打武都,焚烧陇关。
8壬午‹二十五›,以太常桓焉為太尉。
〖译文〗 [8]壬午(二十五日),擢升太常桓焉为太尉。
9匈奴句龍王吾斯等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西安›虎牙營,殺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都尉及軍司馬,遂寇掠并、涼、幽、冀四州。乃徙西河‹内蒙准格尔旗西南›治離石‹山西离石›,賢曰:離石,即西河之屬縣也,在郡南五百九里。郡本都平定縣;至此,徙於離石。上郡治夏陽‹陕西韩城›,朔方‹内蒙磴口›治五原‹内蒙包头›。十二月,遣使匈奴中郎將张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車紐等,戰於馬邑‹山西朔州›,斬首三千級,獲生口甚眾。車紐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寇鈔。鈔,楚交翻;下同。
〖译文〗 [9]南匈奴句龙王吾斯等,拥立车纽为单于,东方和乌桓联合,西方集结羌人、胡人,约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大营,杀死上郡都尉和军司马,于是劫掠并州、凉州、幽州和冀州。东汉朝廷便将西河郡太守府迁往离石,上郡太守府迁往夏阳,朔方郡太守府迁往五原。十二月,派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率领幽州乌桓部众及各郡的地方军,进击车纽等,在马邑会战,斩杀匈奴军三千人,俘虏了很多人。车纽请求投降,而吾期仍率领其部众跟乌桓结合,继续劫掠。

10初,上命馬賢討西羌,大將軍商以為賢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漢;帝不從。漢,由之子也。宋由為公於章、和之間。賢到軍,稽留不進。武都‹甘肃成县›太守馬融上疏曰:「今雜種諸羌種,章勇翻。轉相鈔盜,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黨;并,合也。及其勢未合而攻其支黨。而馬賢等處處留滯。羌、胡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回,胡對翻;繞也,曲也。漏出其後,則必侵寇三輔,為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關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賢曰:埋根,言不退也。行,戶剛翻。先,悉薦翻。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聞吳起為將,暑不張蓋,寒不披裘;今賢野次垂幕,珍肴雜遝tà,兒子侍妾,事與古反。臣懼賢等專守一城,言攻於西而羌出於東,且其將士將不堪命,必有高克潰叛之變也。」鄭高克好利而不顧其君,文公使克將兵而禦狄于竟,陳其師旅,翱翔河上;眾潰而歸。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人皇甫規亦見賢不恤軍事,審其必敗,審,悉也,察也。上書言狀。朝廷皆不從。
〖译文〗 [10]最初,顺帝命马贤率军讨伐西羌,大将军梁商认为马贤年纪已老,不如任命太中大夫宋汉,顺帝没有听从。宋汉,即宋由的儿子。马贤到军中上任以后,一直停留不肯前进。武都郡太守马融向朝廷上书说:“如今西羌诸种部众互相攻劫抢掠,应该趁他们还没有汇合到一起,迅速派兵深入叛军,击破各个支党,可是马贤等却处处逗留拖延。羌人和胡人,在百里以外,即可望见他们扬起的尘土;在千里以外,即可听到他们行军的声音。他们躲开汉军的锋芒,避免正面冲突,绕到汉军的背后,直接侵犯和劫掠三辅地区,给人民带来很大的祸害。我请求把马贤认为不能作战的关东地区的军队五千人交给我,仅借用部队的称号,我愿尽力率领和激励他们,誓不后退,为官兵带头,在三十天之内,必然可以打败叛羌。我又听说,吴起为将,夏天再炎热,也不张开伞盖;冬天再寒冷,也不穿皮衣。而今,马贤在野外垂挂帐幕,珍味佳肴杂陈,儿子、侍妾侍奉左右,事事和古代名将相反。我恐怕马贤等专守一个城池,声称攻打西方,而羌人却在东方出现,使得他部下的将领和士兵不堪奔命,必将有 同郑国高克一样溃败反叛的变故。”与此同时,安定人皇甫规也发现马贤不忧虑军事,估计他一定会失败,于是上书汇报情况。朝廷都没有采纳。

六年(辛巳,一四一)#
1春,正月,丙子‹二十一›,征西將軍馬賢與且凍羌戰于射姑山‹甘肃庆阳北›,且,子余翻。射,音夜。按續漢書天文志,射姑山在北地。賢軍敗;賢及二子皆沒,東、西羌遂大合。羌居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西河‹山西离石›者,謂之東羌;居隴西‹甘肃临洮›、漢陽‹甘肃甘谷›,延及金城塞外者,謂之西羌。閏月,鞏唐羌寇隴西‹甘肃临洮›,遂及三輔,燒園陵,殺掠吏民。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子(二十一日),征西将军马贤和且冻羌人在射姑山会战,马贤的军队大败。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全都陈亡。于是,东羌和西羌大规模地汇合。闰月,巩唐羌人攻打陇西郡,军锋到达三辅地区,焚烧西汉历代皇帝坟墓陵园,屠杀劫掠官吏和人民。
2二月,丁巳‹三›,有星孛bèi于營室。晉書天文志:營室二星,天子之宮也,又為軍糧之府及土功事。孛,蒲內翻。
〖译文〗 [2]二月丁巳(初三),有异星出现在营室星座。
3三月,上巳‹三›,大將軍商大會賓客,讌于雒水;司馬彪曰:三月上巳,宮人皆潔於東流上,洗濯祓fú除,為大潔也。按古以三月上巳日為上巳,今以三月三日為上巳。酒闌,繼以䪥xiè露之歌。纂文曰:䪥露,今之挽歌也。崔豹古今註曰:「䪥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還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䪥,下戒翻,一作「薤」。從事中郎周舉聞之,歎曰:「此所謂哀樂失時,樂,音洛。非其所也,殃將及乎!」左傳曰:哀樂失時,殃咎必至。
〖译文〗 [3]三月上巳日,大将军梁商在洛水之滨大宴宾客。酒席将散时,又演奏常用来作挽歌的《薤露之歌》。从事中郎周举听到后,叹息说:“这正是所谓的哀乐不合时,歌唱得不合场所,难道祸殃将要降临了吗?”
4武都‹甘肃成县›太守趙沖追擊鞏唐羌,考異曰:西羌傳作「武威太守」,今從帝紀。皇甫規傳云:「與護羌校尉趙沖」,按西羌傳,沖時尚為太守,規傳誤也。斬首四百餘級,降二千餘人。詔沖督河西‹甘肃中、西部›四郡兵為節度。余按沖以追羌之功,詔督河西四郡兵,則武威太守為是。武都西北接漢陽,東北接扶風,南接漢中,無緣遠督河西四郡兵。
〖译文〗 [4]武都郡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人,斩杀四百余人,招降二千余人。顺帝下诏,命赵冲督率河西四郡的地方军队,负责节制。
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上計掾皇甫規上疏曰:「臣比年以來,數陳便宜:羌戎未動,策其將反;馬賢始出,知其必敗;誤中之言,在可考校。比,毗至翻。數,所角翻。中,竹仲翻。臣每惟賢等擁眾四年,未有成功,縣師之費,且百億計,賢曰:縣,猶停也。余謂出師遠征,其勢縣絕,不能相及,故曰縣師。縣,讀曰懸。出於平民,平民,謂齊民也。回入姦吏,謂為姦吏所侵盜也。故江湖之人,群為盜賊,青‹山东北部›、徐‹江苏北部›荒饑,襁負流散。襁,居兩翻。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因邊將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加侵暴,言前後相乘,以侵暴羌戎為常也。苟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軍士勞怨,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徼,一遙翻。退不得溫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賢曰:振,整也。旅,眾也。穀梁傳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酋豪泣血,驚懼生變,酋,慈秋翻。是以安不能久,叛則經年,臣所以搏手扣心而增歎者也!願假臣兩營、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賢曰:兩營,謂馬賢及趙沖等。二郡,安定、隴西也。余謂兩營者,扶風雍營及京兆虎牙營也。出其不意,與趙沖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曉習;兵勢巧便,臣已更之;更,工衡翻,經也,歷也。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高可以滌患,下可以納降。降,戶江翻。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將,非官爵之不高,年齒之不邁。賢曰:邁,往也。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勝,音升。沒死,猶言昧死也,冒死也。帝不能用。
〖译文〗 安定郡上计掾皇甫规上书说:“我近年以来,曾经多次向陛下提出建议。当羌人尚未发动时,我预计他们将要反叛;马坚统率大军刚开始出发时,我观察到他必然失败;要是有人认为这是侥幸说中的意见,那么可以进行查考核对。我每每想到,马贤等人统军四年,没有得到成功,出兵远征的费用,已将近一百亿,这些经费,虽然出自齐民百姓,却都流入贪官污吏之手,所以,江湖之人群起而为盗贼,青州和徐州一片饥荒,百姓背负小孩,四散逃亡。羌人之所以反叛,不是由于天下太平而引起的,全是因为守边将帅不懂安抚治理之道,对于平常安分守己的羌人,则加以虐待,只贪图小利,终于招致大祸。获得 微小的胜利,则向朝廷虚报斩杀人头的数量;打了败仗,便隐瞒不上报。战士辛苦怨愤,受制于奸猾的官吏,进不能速战以立功,退不得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里,尸骨暴露在原野之中。只看见朝廷的军队出塞御敌,却听不到他们凯旋归来的消息。羌人的首领极其悲痛地无声哭泣,非常惧怕会发生意外的变故,所以,不能保持长期的安定,一旦起兵反叛,就要经年累月。我所以搓手捶胸,叹息不已,就是这个原因。我请求陛下,将扶风雍营和京兆虎牙营两营以及安定、陇西两郡暂时没有战斗任务的五千士兵借拨给我,我将对羌人发动出其不意的攻击,和赵冲前后呼应。羌人地区的土地和山谷等地理形势,我素来很熟悉,用兵的战略和战术,我也已有经验。用不着一寸见方的印信,也用不着赏赐一尺布帛,最好的结果是铲除祸患,最低限度也可以使羌人降服。如果认为我年轻,官位又低,不足以任用,可那些战败的将帅,并不是官爵不高,年龄不老。我以万分至诚,冒着死罪向陛下陈述自己的见解!”顺帝不能采纳。
5庚子‹十六›,司空郭虔免。丙午‹二十二›,以太僕趙戒為司空。
〖译文〗 [5]庚子(十六日),司空郭虔被免官。丙午(二十二日),擢升太仆赵戒为司空。
6夏,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度遼將軍馬續率鮮卑到穀城‹内蒙准格尔旗西南›,擊烏桓於通天山‹山西石樓县东石樓山›,大破之。穀城,蓋即西河郡之穀羅縣城。通天山,蓋即土軍縣之石樓山;以其高絕,故曰通天。
〖译文〗 [6]夏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度辽将军马续率领鲜卑部众到达城,在通天山进击乌桓,乌桓大败。
7鞏唐羌寇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考異曰:西羌傳作「罕種羌」,今從帝紀。北地太守賈福與趙沖擊之,不利。
〖译文〗 [7]巩唐羌人攻打北地郡,北地郡太守贾福和赵冲率军迎战,失利。
8秋,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篤,乘,繩證翻。敕子冀等曰:「吾生無以輔益朝廷,死何可耗費帑藏!帑,他朗翻。藏,徂浪翻。衣衾、飯含、玉匣、珠貝之屬,賢曰:含,口實也。白虎通曰:大夫飯以玉,含以貝;士飯以珠,含以貝也。飯,父遠翻。含,戶紺翻。何益朽骨!百僚勞擾,紛華道路,祇增塵垢耳。宜皆辭之。」丙辰‹四›,薨;帝親臨喪。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祕器、銀鏤、黃腸、玉匣。賢曰:棺以銀鏤之。以柏木黃心為椁,曰黃腸。孔穎達曰:喪服大記:君松槨,大夫柏椁,士雜木椁。鄭註:椁,謂周棺者也。天子柏椁,以端長六尺。正義曰:君松椁。君,諸侯也。諸侯用松為椁材也。盧云:以松黃腸為椁。庾云:黃腸,松心也。大夫柏椁,以柏為椁,不用黃腸,下天子也。及葬,賜輕車、介士,賢曰:輕車,兵車也;介士,甲士也。中宮親送。帝至宣陽亭,賢曰:每城門各有亭,即宣陽門之亭也。余按續漢志,雒陽城十二門,無宣陽門。魏、晉之間,洛城始有宣陽門,正南門也。漢雒城正南曰平城門。瞻望車騎。壬戌‹十›,以河南尹、乘氏侯梁冀為大將軍,冀弟侍中不疑為河南尹。
〖译文〗 [8]秋季,八月,乘氏侯梁商病重,告诫他的儿子梁冀等人说:“我活着的时候,没能辅佐朝廷,死后怎可耗费国家库藏?装殓的衣服单被,放在口中的含饭含玉,用作葬服的金缕玉衣,以及珠宝贝壳之类东西,对死人又有什么益处?劳累和骚扰文武百官,一路上弄得繁华盛丽,只是增加尘土和污垢罢了,应该都加以谢绝。”丙辰(初四),梁商去世,顺帝亲来吊丧。他的儿子们准备遵照遗嘱来办理丧事,朝廷不许,赏赐东园制作的葬具一副,棺用白银雕花,椁用黄心柏木,以及玉衣一件。等到安葬时,又派武装士兵驾兵车护送。皇后梁亲自送灵。顺帝到宣阳亭,遥望丧葬车队。壬戌(初十),擢升河南尹、乘氏侯梁冀为大将军;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河南尹。
臣光曰:成帝‹刘骜›不能選任賢俊,委政舅家,可謂闇矣;猶知王立之不材,棄而不用。事見三十二卷元延元年。順帝援大柄,授之后族,援,于元翻。梁冀頑嚚凶暴,著於平昔,而使之繼父之位,終於悖逆,嚚,魚巾翻。悖,蒲內翻,又蒲沒翻。蕩覆漢室;校於成帝,闇又甚焉!」
〖译文〗 臣司马光曰:汉成帝不能选任贤能,把政权交给舅父家族,可谓昏庸。但他总还知道王立没有才能,摒弃不用。顺帝把朝廷大权交给皇后家族,而梁冀顽钝嚣张,凶狠暴虐,平时已很明显,却使他继承其父官位,终于导致狂悖叛逆,颠覆东汉王朝。跟成帝比较,昏庸更甚!
9初,梁商病篤,帝親臨幸,問以遺言。對曰:「臣從事中郎周舉,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舉諫議大夫。續漢志曰:武帝元狩五年,置諫大夫。世祖中興,以為諫議大夫。
〖译文〗 [9]当初,梁商病重,顺帝亲自到梁家探望,问他遗言。梁商回答说:“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廉高洁,忠良正直,可以委以重任。”因此,顺帝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
10九月,諸羌寇武威‹甘肃武威›。
〖译文〗 [10]九月,羌人诸种攻打武威郡。
11辛亥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1]辛亥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2冬,十月,癸丑‹二›,以羌寇充斥,涼‹甘肃›部震恐,復徙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居扶風‹陕西兴平›,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居馮翊‹陕西高陵›。永建四年,二郡還舊治,今復徙之。復,扶又翻。十一月,庚子‹二十›,以執金吾張喬行車騎將軍事,將兵萬五千人屯三輔。
〖译文〗 [12]冬季,十月癸丑(初二),因处处有羌人劫掠,凉州震动惊恐,又把安定郡太守府迁到右扶风,把北地郡太守府迁到左冯翊。十一月庚子(二十日),擢升执金吾张乔代理车骑将军事务,率军一万五千人,驻守三辅。
13荊州‹湖南湖北›盜賊起,彌年不定;以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為荊州刺史。固到,遣吏勞問境內,赦寇盜前釁xìn,與之更始。勞,力到翻。更,工衡翻。於是賊帥夏密等率其魁黨六百餘人自縛歸首,帥,所類翻。首,式救翻。固皆原之,遣還,【章:甲十六行本「還」下有「使」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自相招集,開示威法;半歲間,餘類悉降,降,戶江翻。州內清平。奏南陽‹河南南阳›太守高賜等臧穢;臧,古贓字通。賜等重賂大將軍梁冀,冀為之千里移檄,賢曰:言移檄一日行千里,救之急也。為,于偽翻。而固持之愈急,冀遂徙固為泰山‹山东泰安›太守。時泰山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固到,悉罷遣歸農,但選留任戰者百餘人,任,音壬。以恩信招誘之。未滿歲,賊皆弭散。誘,音酉。弭,止也。散,逃潰而去也。
〖译文〗 [13]荆州盗贼纷起,经年不能平定。于是,朝廷任命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遣官吏到所管辖的境内各地进行慰问,对盗贼从前的行为一律予以赦免,让他们重新做人。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率领他手下的头目六百余人,都将自己捆绑起来,自首投降。李固一律宽赦他们,让他们回去,互相招集,宣扬朝廷的声威和法令。半年之内,其余的盗贼全都投降,州内恢复平静。李固向朝廷弹劾南阳郡太守高赐等贪赃枉法。高赐等用贵重礼物贿赂大将军梁冀,于是梁冀为高赐等发出一日奔驰千里的紧急文书,向李固求情。然而,李固却追查得更急。于是,梁冀将李固调任为泰山郡太守。当时,泰山郡的盗贼聚集经年,郡太守府常派出上千名郡兵追剿和讨伐,都不能取胜。李固到任后,将郡兵全部解散,遣送回家务农,仅选择善战的郡兵约一百余名留下,用恩德和威信招降盗贼。不到一年,盗贼全部散去。
漢安元年(壬午,一四二)#
1春,正月,癸巳‹十四›,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十四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2秋,八月,南匈奴‹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句龍吾斯與薁yù鞬、臺耆qí等復反,薁,音郁。鞬,居元翻。復,扶又翻。寇掠并部。
〖译文〗 [2]秋季,八月,南匈奴句龙王吾斯和、台耆等再次反叛,攻打劫掠并州。
3丁卯‹二十一›,遣侍中河內‹河南武陟›杜喬、周舉、按范書紀、傳,周舉,汝南人,時為光祿大夫。守光祿大夫周栩、馮羨、魏郡欒巴、張綱、張綱,犍為武陽人。栩,況羽翻。郭遵、劉班分行州郡,行,下孟翻。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刺史、二千石,大吏,驛馬上奏其罪,取旨黜免。驛馬,欲速達京闕也。墨綬,縣令、長也;令、長以下,便收案舉劾其罪。上,時掌翻。喬等受命之部,張綱獨埋其車輪於雒陽都亭,漢郡、國、縣、道皆有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前漢京兆督郵侯文對孫寶之辭。遂劾奏「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任,而專肆貪叨,縱恣無極,【章:甲十六行本「極」下有「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二十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書御,賢曰:御,進也。京師震竦。時皇后寵方盛,諸梁姻戚滿朝,朝,直遙翻。帝雖知綱言直,不能用也。杜喬至兗州,表奏泰山太守李固政為天下第一,上徵固為將作大匠。八使所劾奏,多梁冀及宦者親黨;互為請救,事皆寢遏。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寢者,已御其奏,寢而不行。遏者,其奏未達,遏而不上。侍御史河南种暠hào疾之,种,音沖。暠,古老翻。復行案舉。復,扶又翻。廷尉吳雄、將作大匠李固亦上言:「八使所糾,宜急誅罰。」帝乃更下八使奏章,令考正其罪。下,遐稼翻。
〖译文〗 [3]丁卯(二十一日),东汉朝廷派遣侍中河内人杜乔、周举,代理光禄大夫周栩、冯羡,魏郡人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别到各州郡进行视察,表扬有德行和忠于职守的地方官吏。对于贪赃枉法的人,属于刺史、郡太守等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将他们的罪行用驿马迅速上奏朝廷;属于县令、县长及以下的官吏,便就地直接逮捕法办。杜乔等接受使命后出发到各州郡,唯独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城的都亭,他说:“豺狼当道,怎么去问狐狸?”于是上书弹劾:“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因身为外戚而蒙受皇恩,肩负辅佐皇帝的重任,却大肆贪污,任情纵欲。谨列举出他目无君王、贪赃枉法的十五件大事,这都是做臣子的人所切齿痛恨的。”奏章呈上去后,京都洛阳为之震惊。当时,皇后梁正大受庞幸,梁氏家族亲戚布满朝廷,顺帝虽知道张纲说得对,但不能采纳。杜乔到兖州视察以后,向朝廷上表,称泰山郡太守李固的政绩为天下第一。于是,顺帝将李固征召到京都洛阳,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八位使者向朝廷所弹劾的地方官吏,多数是梁冀和宦官的亲友和同党。由于皇亲和宦官互相请托和庇护,所有的弹劾案都被搁置。侍御史、河南人种对此感到痛恨,再次进行举报。廷尉吴雄、将作大匠李固也上书说:“八位使者所指控的地方官吏,应迅速惩处。”顺帝这才把八位使者的弹劾奏章,重新交付给有关官吏,命令审查定罪。
梁冀恨張綱,思有以中傷之。中,竹仲翻。時廣陵‹扬州›賊張嬰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二千石不能制,冀乃以綱為廣陵太守。前太守率多求兵馬,綱獨單車之職。既到,徑詣嬰壘門;嬰大驚,遽走閉壘。綱於門【章:甲十六行本「門」下有「外」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罷遣吏民,【章:甲十六行本「民」作「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獨留所親者餘人,以書喻嬰,請與相見。嬰見綱至誠,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坐,才臥翻。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恩德服叛,故遣太守來,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揚、兗、豫大兵雲合,身首橫分,血嗣俱絕。賢曰:凡祭皆用牲,故曰血嗣。或曰:父子氣血相傳,故曰血嗣。二者利害,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復,扶又翻。若魚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須臾間耳!人以氣一出入之頃為一息。喘者,息之疾,音尺兗翻。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考異曰:帝紀:「九月,張嬰寇郡縣。」又云:「是歲,嬰詣綱降。」按張綱傳云「寇亂十餘年」,則非今年九月始寇郡縣也。袁纪置嬰降事於八月下、十月上。今從之。綱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樂,音洛。散遣部眾,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賢曰:相,視也。田并畔曰疇。為,于偽翻。相,息亮翻。子孫【章:甲十六行本「孫」作「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欲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之。在郡一歲,卒,卒,子恤翻。張嬰等五百餘人為之制服行喪,為,于偽翻。送到犍為‹四川彭山›,犍,居言翻。負土成墳。詔拜其子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译文〗 梁冀痛恨张纳,想找一个机会来陷害他。当时,广陵郡的盗贼首领张婴在扬州、徐州一带,作乱已有十余年,历任郡太守都无法镇压下去。于是,梁冀就任命张纲为广陵郡太守。以前的广陵郡太守都请求朝廷多派兵马,而张纲却只乘一车前去上任。抵达广陵以后,就径直到张婴营垒大门,求见张婴。张婴大吃一惊,急忙下令紧闭营门。张纲在门外将所有跟他前来的官吏和百姓都打发回去,仅留下十几个亲信,然后写信告诉张婴,请他出来见面。张婴看到张纲十分诚恳,于是出营拜见。张纲让张婴坐在上座,开导他说:“过去历任郡太守,多数一味贪婪和残暴,使得你们心怀愤怒,聚众起兵。郡太守的确有罪,然而你们这样做也不符合大义。如今主上仁爱圣明,准备用恩德消除叛乱,所以才派我来,想赐给你们封爵和官位,使你们荣耀,不愿意对你们施加刑罚,今天确实是转祸为福的大好时机。如果听到这些道理而不肯归附朝廷,天子赫然盛怒,征调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大军,象云一样集合,你们就将身首异处,子孙灭绝。二者的利害,请你好好考虑。”张婴听后流着眼泪说:“我们这些野蛮的愚民,自己不能上通朝廷,不堪忍受残酷迫害,才聚集在一起苟且偷生,象鱼游锅中,自己也知道不能长久,只不过暂时苟延残喘而已。今日听到您的开导,正是我们再生之时。”于是,张婴告辞回营。次日,张婴率领他的部众一万余人和妻子儿女,把手臂捆绑在背后,向张纲投降。然后,张纲独自乘车进入张婴的营垒,大摆筵席,饮酒作乐,遣散张婴的部众,听任他们去愿意投奔的地方。张纲还亲自为张婴选择住宅,查看田地,张婴的子孙想当地方官吏的,他都加以推荐任用。人们心悦诚服,当地一片和平。朝廷评论功绩,应当封张纲侯爵,但受到了梁冀的阻挠。张纲在广陵郡任职一年后去世。张婴等五百余人,为他穿上丧服举哀,将他的灵柩送回家乡犍为,还为他运送泥土,筑成坟墓。顺帝下诏,任命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并赐钱一百万。
是時,二千石長吏有能政者,有雒陽令【章:甲十六行本「令」下有「渤海」‹河北南皮›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任峻、任,音壬。冀州刺史京兆‹西安›蘇章、膠東相陳留‹河南陈留›吳祐。雒陽令自王渙之後,皆不稱職;王渙,事見四十八卷和帝元興元年。稱,尺證翻。峻能選用文武吏,各盡其用,發姦不旋踵,民間不畏吏,其威禁猛於渙,而文理政教不如也。章為冀州刺史;有故人為清河‹山东临清›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姦臧,行,下孟翻。臧,古贓字通用。乃請太守為設酒肴,陳平生之好甚歡。為,于偽翻。好,呼到翻。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謂章必能覆蓋其惡也。章曰:「今夕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蘇章,字孺文。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肅然。後以摧折權豪忤旨,坐免。時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論者日夜稱章,朝廷遂不能復用也。復,扶又翻。祐為膠東相,續漢志:膠東,侯國,屬北海國。政崇仁簡,民不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百官志:縣置嗇夫一人,主知民善惡,為役先後,知民貧富,為賦多少,平其差品。風俗通曰:嗇,省也。夫,賦也。言消息百姓,均其役賦。嗇,音色。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慙懼詣閤gé,持衣自首。首,式救翻。祐屏左右問其故,屏,必郢翻。性具談父言。祐曰:「掾以親故受污穢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論語載孔子之言也。此言觀性之過在於取民,則知其心主於奉父。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遺,于季翻。
〖译文〗 当时,有才能和政绩的二千石官吏,包括洛阳令任峻、冀州刺史京兆尹人苏章、胶东国相陈留人吴。自从王涣以后,所有的洛阳令都不称职。任峻接任洛阳令后,善于选用文武官吏,使他们各尽其才,举发奸罪十分迅速,转足之间即可破案,民间也不再畏惧官吏。任峻的威严和震慑能力超过王涣,然而在礼文仪节、政治教化方面不如王涣。苏章任冀州刺史,他的一位故人是清河郡太守,苏章在辖区巡视,准备查问他的贪赃枉法罪行。于是他请这位太守备下酒和菜肴,畅叙平生友情,甚为欢洽。太守高兴地说:“别人都只有一个天,唯独我有两个天!”以为老朋友苏章定能为他遮盖罪恶。苏章说:“今天晚上,我苏孺文跟故人喝酒,这是私情;明天,冀州刺史调查案情,则是国法。”于是举发并判定了他的罪名,全州肃然。苏章后因打击权贵而违背皇帝圣旨,获罪免官。当时,朝政日趋凋敝,人民更加忧愁困苦,议论时事的人日夜称赞苏章,但朝廷却不能再任用他。吴出任胶东国相,为政崇尚仁爱简约,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有一位乡啬夫,名叫孙性,私自赋敛百姓钱财,买衣服送给自己的父亲。父亲得到衣服,大怒说:“你有这样的长官,怎么忍心欺骗他?”催促他回去认罪。孙性怀着惭愧和畏惧的心情,拿着衣服,到官府自首。吴教左右退出,询问缘故,孙性就把父亲所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吴。吴安慰他说:“你为父亲的缘故而蒙受了贪污的恶名,真是所谓:看他的过失,知道他有仁爱的品德。”他命孙性回家向父亲道谢,又把衣服赠给了孙性的父亲。
4冬,十月,辛未‹二十六›,太尉桓焉、司徒劉壽免。
〖译文〗 [4]冬季,十月辛未(二十六日),太尉桓焉和司徒刘寿均被免官。
5罕羌邑落五千餘戶詣趙沖降,唯燒何種據參䜌luán‹甘肃庆阳西北›未下。種,章勇翻。參䜌縣,屬安定郡。䜌,音力全翻。甲戌‹二十九›,罷張喬軍屯。
〖译文〗 [5]罕羌村落五千余户,都向赵冲投降,唯有烧何种羌人,仍据守参,不肯归附。甲戌(二十九日),撤销张乔在三辅地区的军事防御。
6十一月,壬午‹七›,以司隸校尉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趙峻為太尉,大司農胡廣為司徒。
〖译文〗 [6]十一月壬午(初七),擢升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二年(癸未,一四三)#
1夏,四月,庚戌‹八›,護羌校尉趙沖與漢陽‹甘肃甘谷›太守張貢擊燒當羌於參䜌‹甘肃庆阳西北›,破之。「當」當作「何」,此承范紀之誤。燒當、燒何,羌兩種也。
〖译文〗 [1]夏季,四月庚戌(初八),护羌校尉赵冲和汉阳郡太守张贡,对据守在参的烧当种羌人发动攻击,将其击破。

2六月,丙寅‹二十五›,立南匈奴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尸逐就單于。自永和五年吾斯、車紐反,陳龜逼殺單于休利,南庭虛位,至是始立單于。考異曰:袁紀,去年六月立兜樓儲為單于,今從范書。時兜樓儲在京師,上‹刘保,时年二十九›親臨軒授璽綬,引上殿,賜車馬、器服、金帛甚厚。璽,斯氏翻。綬,音受。引上,時掌翻。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門外祖會饗,賜作樂、角抵、百戲。太常掌樂,大鴻臚典四夷之客,故詔使祖單于。祖會,為祖道之會也。賢曰:廣陽,城西面南頭門。角抵之戲,則魚龍爵馬之屬,言兩兩相當,亦角而為抵對,即今之闘用古之角抵也。臚,陵如翻。
〖译文〗 [2]六月丙寅(二十五日),东汉朝廷封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单于,号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这时,兜楼储正在京都洛阳,顺帝亲自主持仪式,颁授单于玺印,引单于上殿,赏赐车马、器物、衣服、金银、丝织品,甚为丰厚。又下令,命太常、大鸿胪,以及所有外国派到中国充当人质的王子,在广阳门 外聚集祭祀路神,给兜楼储饯行,奏乐,还表演了摔跤和杂技等节目。
3冬,閏十月,趙沖擊燒當羌於阿陽‹甘肃静宁›,破之。賢曰:阿陽縣,屬漢陽郡;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
〖译文〗 [3]冬季,闰十月,赵冲率军在汉阳郡的阿阳县,进击烧当种羌人,将其击破。
4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扶風‹陕西兴平›馬寔shí,遣人刺殺句龍吾斯。刺,七亦翻。句,古侯翻。
〖译文〗 [4]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右扶风人马,派人刺杀了句龙王吾斯。
5涼州‹甘肃›自九月以來,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壞敗城寺,壞,音怪。敗,補邁翻。民壓死者甚眾。
〖译文〗 [5]自九月以来,凉州共发生地震一百八十次。山崩谷裂,城郭和官府房舍全都遭到破坏,被压死的百姓很多。
6尚書令黃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事見上卷陽嘉元年。上,時掌翻。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章:甲十六行本「政」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為四科;帝從之。
〖译文〗 [6]尚书令黄琼认为,先前左雄所上奏的关于孝廉的选举制度,只限于推荐精通经学的“儒学”和通晓公文格式的,对于选拔人才的原则还有遗漏。于是上书皇帝,请求增加“孝悌”和“有能力从政”两科,加上原有的“儒学”、“文吏”两科,共为四科。顺帝采纳。
建康元年(甲申,一四四)是年四月改元。#
1春,護羌從事馬玄為諸羌所誘,將羌眾亡出塞,誘,音酉。將,如字;領也。領護羌校尉衛琚jū追擊玄等,斬首八百餘級。琚,音居。趙沖復追叛羌到建威鸇zhān陰河‹甘肃景泰东南黄河›;賢曰:續漢書,「建威」作「武威」。鸇陰,縣名,屬安定郡。又曰:涼州姑臧縣東南有鸇陰縣故城,縣因水以為名。宋白曰:會州會寧縣,漢鸇陰縣地。黃河西南自蘭州金城縣界流注。水經云:河水又東過勇士縣北,東流,即此處。復,扶又翻。軍渡竟,所將降胡六百餘人叛走;降,戶江翻。沖將數百人追之,遇羌伏兵,與戰而歿。沖雖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遂衰耗。詔封沖子為義陽亭侯。
〖译文〗 [1]春季,护羌从事马玄,因受羌人的引诱,率领塞内的羌人,逃出塞外。兼任护羌校尉卫琚追击马玄等人,斩杀八百余人。赵冲又追击叛羌,到达建威阴河,军队渡河完毕,他所率领的六百余名归降的胡人叛逃。赵冲率领数百人前往追击,在途中遭到叛羌的伏击,赵冲在与叛羌的战斗中陈亡。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斩杀和俘虏的叛羌甚多。于是,羌人的势力衰退下去。顺帝下诏,封赵冲的儿子为义阳亭侯。
2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擊南匈奴左部,破之。左部,即句龍吾斯之黨。於是胡、羌、烏桓悉詣寔降。
〖译文〗 [2]夏季,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攻击南匈奴左部,将其击破。于是,胡人、羌人、乌桓人全向马归降。
3辛巳‹十五›,立皇子炳為太子,炳,虞貴人之子也。改元,赦天下。太子居承光宮,帝使侍御史种暠hào監太子家。監,古銜翻。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暠,工老翻。梵,房戎翻,又房汎翻。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而未決,暠乃手劍當車曰:手,守又翻。「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係。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姦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還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歎息,愧暠臨事不惑;愧者,愧己之不能然也。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译文〗 [3]辛巳(十五日),立皇子刘炳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住在承光宫,顺帝派侍御史种做太子宫中的总管。中常侍高梵从内宫乘一辆车子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感到怀疑,不想让高梵把太子接走,但又决定不下。于是,种手提宝剑,挡住车说:“太子是国家的王位继承人,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如今常侍前来,没有诏书和符信,怎么知道不是奸谋呢?今天,只有一死而已。”高梵说不过种,不敢回答,急忙驱车回宫奏报。拿来顺帝诏书后,太子才得以离开。杜乔退下后叹息,自愧不如种遇事不乱。顺帝也夸奖种持重谨慎,称赞了很久。
4揚‹安徽中部及江南›、徐‹江苏北部›盜賊群起,盤互連歲。秋,八月,九江‹安徽定远西北›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屯據歷陽‹安徽和县›,歷陽縣,屬九江郡。賢曰:今和州縣。為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馮緄gǔn督州兵討之。緄,古本翻。考異曰:帝紀作「馮赦」,袁紀作「馮放」,皆誤。今據緄傳。
〖译文〗 [4]扬州、徐州的盗贼蜂拥而起,相互联合,连年不息。秋季,八月,九江贼帅范容、周生等,攻打劫掠城市和村落,屯驻据守历阳县,已经成为长江和淮河之间的巨大祸害。东汉朝廷派遣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的地方军队,前往讨伐。
5庚午‹六›,帝‹刘保›崩于玉堂前殿。年三十。太子‹刘炳›即皇帝位,年二歲。尊皇后‹梁妠›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丁丑‹十三›,以太尉趙峻為太傅,大司農李固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译文〗 [5]庚午(初六),顺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太子刘炳即皇帝位,年仅二岁。尊皇后梁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主管朝政。丁丑(十三日),任命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与主持尚书事务。
6九月,丙午‹十二›,葬孝順皇帝‹刘保›于憲陵‹洛阳西›,賢曰:憲陵在雒陽西十五里。廟曰敬宗。
〖译文〗 [6]九月丙午(十二日),将顺帝安葬在宪陵,庙号敬宗。
7是日,京师及太原‹山西太原›、雁门‹山西朔州东南›地震。
〖译文〗 [7]当日,京都洛阳,以及太原郡、雁门郡,均发生地震。
8庚戌‹十六›,詔舉賢良方正之士,策問之。皇甫規對曰:「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幾以獲安;幾,讀曰冀。後遭姦偽,威分近習,賢曰:近習,謂佞幸、親近小人也。受賂賣爵,賓客交錯,天下擾擾,從亂如歸,官民并竭,上下窮虛。陛下體兼乾坤,以坤母臨朝,以君天下,行乾之德,故曰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遠近翕然望見太平,而災異不息,寇賊縱橫,縱,子容翻。殆以姦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狀者,賢曰:無狀,謂無善狀。宜亟黜遣,披掃凶黨,披,開也;掃,除也。收入財賄,以塞痛怨,塞,悉則翻。以答天誡。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脩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不急之務,去,羌呂翻。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家語:孔子曰,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可載舟,亦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也。群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檝者也。操,千高翻。檝,與楫同。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稱,尺證翻。量,音良。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累,良瑞翻。梁冀忿之,以規為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遂沈廢於家,積十餘年。幾,居希翻。沈,持林翻。考異曰:規傳云:「沖、質之間,規對策免歸,積十四年。」檢帝紀,此後別無舉賢良事,或者此時規舉賢良,其至對策時已在質帝世也,故云沖、質之間。自明年數至梁冀誅,亦整十四年也。
〖译文〗 [8]庚戌(十六日),皇太后下诏,命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才,策问政事。皇甫规对策说:“我认为,顺帝即位初年,勤于帝王政事,治理四方,几乎使天下得到安宁。后来受到奸佞的包围,朝廷大权旁落到左右亲近之手。他们收取贿赂,出卖官爵,宾客相互往来,使天下大乱。人民不堪忍受,投奔乱匪的心情,犹如还归故乡一样的迫切。全国的官吏和人民,都已穷困殆尽;举国上下,空虚到了极点。陛下以慈母之身君临天下,聪明圣哲,纯洁高尚,刚一开始摄政,就选拔任用忠诚坚贞的人才,对其他法令规章,也多有改正,远近一致企望看到太平盛世。然而,灾异并没有止息,盗贼横行,大概是奸佞的权力太重所造成的。常侍中表现特别不好的,应该迅速罢黜和遣退,不仅要驱除这群作恶的人,还要没收他们所受的贿赂赃物,以此来安抚人民的痛苦和怨恨,回答上天的告诫。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应该努力加强修养谦恭的节操,辅之以学习儒术,省去娱乐方面不急需的开支,削减家宅房舍没有益处的装饰。君王是船,人民是水,群臣是船上的乘客,将军兄弟是划桨的水手。如果大家齐心尽力,普渡众生,这就是福。如果懈怠松驰,势将被波涛所吞没,能不慎重吗?一个人的德行,如果和他所担任的职位不相称,就犹如用挖墙脚来使墙壁加高一样,这岂是量力审功,追求安全的方法?凡是老奸巨滑、酒徒、嬉戏宾客,都应该贬黜斥退,以此惩罚不轨的行为。应命梁冀等人好好考虑得到贤才的福气和结交非人的严重后果。”梁冀对皇甫规非常愤恨,将他的对策列为下等,拜授他为郎中,然后又借口说皇甫规有病,将他免职,并遣送回乡。州郡地方官吏顺承梁冀的意旨陷害皇甫规,皇甫规好几次差点都被他们害死。于是,皇甫规被埋没困顿在家,长达十余年之久。
9揚州‹安徽中部及江南›刺史尹耀、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太守鄧顯討范容等於歷陽‹安徽和县›,敗歿。
〖译文〗 [9]扬州刺史尹耀和九江郡太守邓显在历阳讨伐范容等人,兵败被杀。
10冬,十月,日南‹越南东河›蠻夷復反,復,扶又翻。攻燒縣邑。交趾刺史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夏方招誘降之。夏,戶雅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日南郡的蛮夷再次起兵反叛,攻打焚烧县城和村落。交趾刺史九江郡人夏方招诱他们归降。
11十一月,九江盜賊徐鳳、馬勉攻燒城邑;鳳稱無上將軍,勉稱皇帝,考異曰:帝紀:「永嘉元年三月,勉稱皇帝」,今據滕撫傳。築營於當塗山中‹安徽怀远南马头城›,賢曰:當塗縣之山,在今宣州。余按兩漢志,當塗縣,屬九江郡。續志曰:縣有馬丘聚,徐鳳反於此。又有塗山,禹會諸侯處也,又有芍què陂bēi,陂在壽州安豐縣東。塗山,在濠州鍾離縣西九十五里。以此證之,漢當塗縣地,當在唐濠、壽二州界。晉氏南渡,淮民避亂渡江,晉成帝乃僑立當塗縣於于胡,於唐屬宣州。今當塗縣,非漢舊當塗縣地。建年號,置百官。
〖译文〗 [11]十一月,九江郡盗贼徐凤、马勉,攻打焚烧城市和村落。徐凤自称无上将军,马勉自称皇帝,在当涂山中建筑营垒,建立年号,设置百官。
12十二月,九江‹安徽定远西北›賊黃虎等攻合肥。合肥縣,屬九江郡。賢曰:故城在今廬州北。應劭shào曰:夏水出父城東南,至此與淮合,故曰合肥。
〖译文〗 [12]十二月,九江郡盗贼黄虎等攻打合肥县。
13是歲,群盜發憲陵‹洛阳西刘保陵›。
〖译文〗 [13]本年,一群盗贼发掘了安葬顺帝的宪陵。
孝沖皇帝諱炳。諡法:幼少在位曰沖。司馬彪曰:沖幼早夭,故諡曰沖。伏侯古今註曰:「炳」之字曰「明」。#
永嘉元年(乙酉,一四五)考異曰:袁紀作「元嘉」,誤。#
1春,正月,戊戌‹六›,帝‹刘炳›崩于玉堂前殿。年三歲。梁太后‹梁妠›以揚、徐盜賊方盛,欲須所徵諸王侯到乃發喪。太尉李固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人子反共掩匿乎!人子,當作臣子。昔秦皇沙丘之謀及近日北鄉之事,皆祕不發喪,沙丘事見七卷秦始皇三十七年。北鄉事見上卷安帝延光四年。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译文〗 [1]春季,正月戊戌(初六),冲帝在玉堂前殿驾崩。梁太后因扬州、徐州的盗贼正在兴盛之时,打算等受征召的诸侯王、王子们抵达京都洛阳以后再发布冲帝去世的消息。太尉李固说:“冲帝虽然年龄幼小,但他仍然是全国的君父,今天已经去世,人民和神明,无不为之悲痛,哪里有做子民的反而共同隐瞒君父去世消息的作法?从前,秦始皇死后的沙丘之谋,以及最近的迎立北乡侯之事,都是秘不发丧,这是天下最大的禁忌,绝对不可以这样作。”梁太后听从,便于当天晚上发丧。
徵清河‹山东临清›王蒜及渤海‹河北南皮›孝王鴻之子纘皆至京師。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鴻皆樂安‹山东高青东南›夷王寵之子,千乘‹山东高青东北›貞王伉之孫也。千乘貞王伉,章帝建初四年封;薨,子寵嗣。和帝永元七年,改千乘國曰樂安。薨,子鴻嗣,是生質帝。帝既立,梁太后以樂安國土卑溼,租委鮮薄,改封鴻渤海王。清河王慶子虎威嗣國,三年而薨,無子;鄧太后立延平為清河王。諡法:安心好靜曰夷。蒜,蘇貫翻。伉,音抗。清河王為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李固謂大將軍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長,知兩翻。任,如林翻,堪也。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鄧、閻之利幼弱!」周勃事見十三卷高后八年。霍光事見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鄧氏事見四十八卷和帝元興元年、四十九卷殤帝延平元年。閻氏事見上卷安帝延光四年。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丙辰‹二十四›,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纘入南宮。丁巳‹二十五›,封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刘缵zuǎn›,年八歲。蒜罷歸國。
〖译文〗 受到征召的清河王刘蒜及渤海孝王刘鸿的儿子刘缵,都来到京都洛阳。刘蒜的父亲是清河恭王刘延平。刘延平和刘鸿,都是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千乘王刘伉的孙子。清河王刘蒜为人严肃庄重,行动举止遵循法令制度,三公九卿都从心里归服。李固对大将军梁冀说:“现在确定继位皇帝,应当选择年长,高超明智而有道德,能够亲自处理朝廷政事的人,请将军仔细考虑国家大计,体察当初周勃所以选立文帝、霍光之所以选立宣帝的道理,以邓氏家族和阎氏家族选立幼弱的前事为戒。”梁冀不听,与梁太后在宫中决策。丙辰(二十四日),由梁冀持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刘缵进入南宫。丁巳(二十五日),刘缵被封为建平侯,并于当天即皇帝位,年仅八岁。清河王刘蒜则被遣回封国。
2將卜山陵,李固曰:「今處處寇賊,軍興費廣,新創憲陵,賦發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於建【章:甲十六行本「建」作「憲」;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作「建」。】陵‹刘保›塋yíng內,依康陵‹刘肇›制度。」康陵,殤帝陵,亦在慎陵塋內。塋,音營。太后‹梁妠›從之。己未‹二十七›,葬孝沖皇帝於懷陵‹洛阳西北›。
〖译文〗 [2]朝廷准备为冲帝刘炳选择墓地,修建陵园,李固说:“现在处处都是盗贼,军事费用浩大。如果要重新修建一个象宪陵那么大的陵园,征收赋税和调发徭役,不是一个小的数目。而且,冲帝年龄幼小,可以在顺帝宪陵之内修建一个陵园安葬,依照殇帝康陵的制度。”梁太后听从。己未(二十七日),安葬冲帝,陵墓称为怀陵。
3太后委政宰輔,李固所言,太后多從之,宦【章:甲十六行本「宦」上有「黃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官為惡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治,直吏翻。而梁冀深忌疾之。
〖译文〗 [3]梁太后将朝廷大权交给三公等辅佐大臣,李固所提出的建议,梁太后大都予以采纳。凡是作恶的宦官,一律被排斥和遣退。天下人都期望政治清平,然而梁冀却对此深恶痛绝。
初,順帝時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餘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誣奏固曰:「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離間近戚,間,永莧翻。自隆支黨。大行在殯,路人掩涕,掩涕者,掩面而泣也。固獨胡粉飾貌,燒鉛汞成粉以傅面。北史曰:胡粉,出龜茲國。搔頭弄姿,西京雜記曰:武帝遇李夫人,就取玉簪搔頭,自此宮人搔頭皆用玉。槃旋偃仰,從容治步,從,七容翻。從容,舒緩也。治步,言脩治容儀,行步中規矩也。治,直之翻。曾無慘怛傷悴之心。悴,秦醉翻。山陵未成,違矯舊政,善則稱己,過則歸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矣!夫子罪莫大於累父,累,力瑞翻。臣惡莫深於毀君,固之過釁,事合誅辟。」辟,毗亦翻。書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書;下,遐稼翻。太后不聽。
〖译文〗 当初,顺帝时所任命的官吏,多数不按常规次序。等到李固当政时,奏准免职的有一百余人。这批被免职的官吏,既对李固怨恨,又迎合梁冀的意旨,于是共同写匿名信诬告李固说:“太尉李固,假公济私,表面上依照正道办事,实际上却从事邪恶的勾当,挑拨离间皇室和近亲的关系,培植和加强自己的党羽。冲帝停柩在堂,路上的行人都掩面哭泣,唯独李固在脸上用胡粉修饰容貌,搔首弄姿,盘旋俯仰,不慌不忙地按照常规走路,没有凄惨悲伤的心情。冲帝的陵园还没有建成,就改变原来的朝政,将功劳归于自己,过失归于君王。排斥逐退皇帝身边的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李固这样厉害的了!做儿子最大的罪恶,莫过于连累父母;做臣子最大的罪恶,莫过于诽谤君王。李固的过错和罪恶,理应诛杀。”奏章呈上后,梁冀面见梁太后,请求将奏章下交有关官吏查办,梁太后没有听从。
4廣陵‹扬州›賊張嬰復聚眾數千人反,據廣陵。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4]广陵郡盗贼张婴又聚众数千人反叛,攻占广陵郡。
5二月,乙酉‹二十四›,赦天下。
〖译文〗 [5]二月乙酉(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6西羌叛亂積年,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斷盜牢稟bǐng,前書音義曰:牢,價直也。稟,給也。賢曰:牢,廩lǐn食也;古者名廩為牢。斷,割也;減割牢廩而盜之。斷,丁管翻。私自潤入,皆以珍寶貨賂左右。上下放縱,不恤軍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左馮翊‹陕西高陵›梁并以恩信招誘叛羌;離湳nǎn、狐奴等五萬餘戶皆詣并降,誘,音酉。湳,乃感翻。降,戶江翻。隴右‹陇山以西›復平。
〖译文〗 [6]西羌诸种连年起兵反叛,东汉朝廷支出的军事费用达八十多亿。将领们多数都控制并盗取军饷,以饱私囊,又都用珍宝贿赂左右。上下放纵,不忧虑军事,士卒不应死而死的,白骨相望,堆积旷野。左冯翊梁并用朝廷恩德和信义招揽引诱叛变的羌人,于是离、狐奴等五万余户,都向梁并投降,陇石恢复安宁。
7太后以徐、揚盜賊益熾,博求將帥。三公舉涿‹河北涿州›令北海‹山东昌乐西›滕撫有文武才;姓譜:滕侯之後,以國為氏。詔拜撫九江‹安徽定远西北›都尉,與中郎將趙序助馮緄,合州郡兵數萬人共討之。緄,古本翻。又廣開賞募,錢、邑各有差。謂立賞格,錢、邑,以功之高下為差。錢,賜錢也。邑,封邑也。又議遣太尉李固,未及行。三月,撫等進擊眾賊,大破之,斬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級。徐鳳以餘眾燒東城縣‹安徽定远东南›。東城縣,屬九江郡。賢曰:在今濠州定遠縣南。夏,五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人謝安應募,率其宗親設伏擊鳳,斬之。封安為平鄉侯。拜滕撫中郎將,督揚、徐二州事。
〖译文〗 [7]梁太后因为徐州、扬州的盗贼日益炽烈,广泛征求可以胜任将帅的人才。三公举荐涿县县令、北海人滕抚,称他有文武全才。梁太后下诏,任命滕扶为九江郡都尉,和中郎将赵序一道协助御史中丞冯绲,汇合州郡地方军队数万人,共同征剿。又公开悬出赏格,按照剿灭盗贼功劳的高下赏赐金钱或食邑。还商议派太尉李固出征,还没有来得及动身,三月,滕抚等进击众盗贼,将其击破,斩杀贼帅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贼帅徐凤率领残余部众焚烧东城县。夏季,五月,下邳国人谢安响应朝廷的悬赏招募,率领他的宗族和亲戚设下埋伏,击斩徐凤。封谢安为平乡侯。擢升滕抚为中郎将,督率扬州和徐州二州的事务。

8丙辰‹二十六›,詔曰:「孝殤皇帝‹刘隆›即位踰年,君臣禮成。孝安皇帝‹刘祜›承襲統業,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後相踰,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译文〗 [8]丙辰(二十六日),梁太后下诏说:“殇帝即位超过了一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后又由安帝继承了传统帝业。然而前朝却将安帝的陵园恭陵排列在殇帝的陵园康陵之上,先后差错,次序颠倒,现在加以改正。”
9六月,鮮卑寇代郡‹山西阳高›。
〖译文〗 [9]六月,鲜卑攻打代郡。
10秋,廬江‹安徽庐江›盜賊攻尋陽‹湖北武穴东北›,尋陽縣,屬廬江郡。班志註云:禹貢九江在南,皆東合為大江。余按尋陽縣本在大江之北,尋水之陽。吳立蘄qí春郡,尋陽縣屬焉。蘄春縣,漢屬江夏郡,唐蘄州之地。元豐九域志:蘄州東南至江州二百四十里。江州得尋陽之名,由司馬氏置尋陽太守於柴桑,於是江南之尋陽著於此,江北之尋陽晦矣。又攻盱台‹江苏盱眙›。盱台縣,屬下邳國,音吁怡。滕撫遣司馬王章擊破之。
〖译文〗 [10]秋季,庐江郡的盗贼攻打寻阳县,其后,又攻打盱台县。滕抚派遣司马王章将其击破。
11九月,庚戌‹二十二›,太傅趙峻薨。
〖译文〗 [11]九月庚戌(二十二日),太傅赵峻去世。
12滕撫進擊張嬰,冬,十一月,丙午‹十九›,破嬰,斬獲千餘人。丁未‹二十›,中郎將趙序坐畏懦、詐增首級,棄市。考異曰:東觀記曰:「取錢縑jiān三百七十五萬」,今從滕撫傳。
〖译文〗 [12]滕抚进击贼帅张婴。冬季,十一月丙午(十九日),击破张婴,斩杀和俘虏一千余人。丁未(二十日),中郎将赵序因临阵胆小怯懦和虚报斩杀贼人数目,被斩于闹市,尸体暴露街头。
13歷陽‹安徽和县›賊華孟自稱黑帝,華,戶化翻。攻殺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太守楊岑。滕撫進擊,破之,斬孟等三千八百級,虜獲七百餘人。於是東南悉平,振旅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以撫為左馮翊‹陕西高陵›。
〖译文〗 [13]历阳盗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郡太守杨岑。滕抚率军进击,将其击破,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虏七百余人。于是,东南地区全部平定。滕抚整顿军队,班师而回。任命滕抚为左冯翊。
14永昌‹云南保山›太守劉君世,鑄黃金為文蛇,以獻大將軍冀;益州‹四川云南›刺史种暠hào糾發逮捕,馳傳上言。傳,株戀翻;下傳逮同。上,時掌翻。冀由是恨暠。會巴郡‹重庆›人服直姓譜:服,周內史叔服之後。漢有江夏太守服徹。聚黨數百人,自稱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民多被傷害;被,皮義翻。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逮暠、承,傳詣京師也。李固上疏曰:「臣伏聞討捕所傷,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詳。詳,審也。言不能審知賊勢,驅民赴戰,以致死傷也。比盜賊群起,比,毗至翻。處處未絕。暠、承以首舉大姦而相隨受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賢曰:言各飾偽辭,隱匿真狀也。莫復盡心!」太后省奏,復,扶又翻。省,悉景翻。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金蛇輸司農,大司農,掌諸錢穀金帛,故金蛇輸司農。考異曰:种暠傳云:「二府畏懦,不敢按之。」今從杜喬傳。冀從大司農杜喬借觀之,喬不肯與;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冀由是銜之。為冀殺喬張本。
〖译文〗 [14]永昌郡太守刘君世,用黄金铸成一条有花纹的蛇,奉献给大将军梁冀。益州刺史种将刘君世举发逮捕,并派人驾驿站车马将此情况上奏朝廷。梁冀因此痛恨种。正在此时,巴郡人服直聚集同党数百人,自称天王,种和巴郡太守应承讨伐剿捕未能取胜,许多官吏和人民受到了伤害。梁冀于是对种进行陷害,逮捕种和应承,押解到京都洛阳。李固上书说:“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这次讨伐的剿捕造成的伤害,本不是种和应承的指示,实际是由于县级官府的官吏畏法惧罪,极力强迫和驱赶人民作战,以致造成这场伤害。盗贼连续不断地纷纷而起,处处都未断绝,如果像种和应承这样首先向朝廷举发盗贼,却紧跟着就受到惩罚,我恐怕将使州县官吏举发盗贼的忠心受到伤害,以后便改为一同掩饰隐瞒真实情况,没有人再尽忠心!”梁太后看到奏章,于是赦免了种和应承的罪,仅将他们二人免官。金蛇被交付给掌管国库的司农。梁冀向大司农杜乔借看,杜乔不肯给他。另外,梁冀的小女儿去世,命三公和九卿都去吊丧,唯独杜乔不肯前往,梁冀从此对杜乔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