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九起玄黓yì困敦(壬子),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九年。

孝靈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壬子,一七二)#

1春,正月,車駕‹刘宏,时年十七›上原陵‹河南孟津东北于家村›。司徒掾陳留蔡邕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惻隱,不易奪也。據禮儀志,西都舊有上陵,至東都則其儀文愈備,其略見四十四卷永平元年。上,時掌翻。掾,俞絹翻。易,以豉翻。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此之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灵帝前往光武帝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郡人蔡邕说:“我曾经听说,古代君王从不到墓前祭祀。皇帝有上陵举行墓祭的礼仪,最初认为可以减损。而今亲眼看到墓祭的威仪,体察它的本来用意,方才了解明帝的至孝隐衷,的确不能取消。有的礼仪似乎多余,但实际上是必不可少的,大概就是指此。”

2三月,壬戌‹八›,太傅胡廣薨,年八十二。廣周流四公,太傅、太尉、司徒、司空。三十餘年,賢曰:廣以順帝漢安元年為司空,至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歷事六帝,安、順、沖、質、桓、靈。禮任極優,罷免未嘗滿歲,輒復升進。復,扶又翻。所辟多天下名士,與故吏陳蕃、李咸并為三司。三司,即三公。練達故事,明解朝章,解,戶買翻,曉也。朝,直遙翻。故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廣,字伯始。夫既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則當時之責望亦重矣,豈可以三十餘年周流四公為榮哉!賢曰:中,和也。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然溫柔謹愨què,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

〖译文〗 [2]三月壬戌(初八),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字伯始,历任太傅、太尉、司徒和司空,前后任职三十余年,曾侍奉过安、顺、冲、质、桓、灵等六个皇帝,受到极优厚的礼遇,每次被免职,不出一年,即又复职。他所聘用的大都是天下的知名人士,曾和他过去的部属陈蕃、李咸并列三公。他非常熟悉先朝的典章制度,通晓当代的朝廷规章,所以京都洛阳有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不偏不倚有胡公。”然而,胡广温柔敦厚,谨小慎微,以此取媚朝廷,没有忠贞正直的气节,天下的人因此而轻视他。

3五月,己巳‹十六›,赦天下,改元。

〖译文〗 [3]五月己巳(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4長樂太僕侯覽坐專權骄奢,策收印綬,自殺。長樂太僕,太后宮官也;主馭yù,宦者為之,秩二千石。樂,音洛。

〖译文〗 [4]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跋扈和骄横奢侈获罪,灵帝下令收回印信,侯览自杀。

5六月,京師大水。

〖译文〗 [5]六月,京都洛阳发生大水灾。

6竇太后母卒於比景‹越南筝河口›,太后‹窦妙›憂思感疾,癸巳‹十›,崩於雲臺。宦者積怨竇氏,以衣車載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數日,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曰:「太后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喪成禮。

〖译文〗 [6]窦太后的母亲于比景病故,窦太后过度忧伤,思念成疾。癸巳(初十),在南宫云台去世。因宦官们对窦姓家族积怨甚深,所以用运载衣服的车,把窦太后的尸体运到洛阳城南的市舍,停放数日后,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来埋葬窦太后。灵帝说:“窦太后亲自拥立朕为皇帝,继承大业,怎么能用贵人的礼仪为她送终?”于是仍照皇太后的礼仪发丧。

節等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fù。賢曰:祔,謂新死之主祔於先死者之廟,婦祔於其夫,所祔之妃妾祔於妾祖姑也。詔公卿大會朝堂,朝,直遙翻。令中常侍趙忠監議。監,古銜翻。太尉李咸時病,扶輿而起,擣椒自隨,孔穎達曰:釋木云:檓huǐ,大椒。郭璞曰:今椒樹叢生,實大者名為檓。陸璣疏云:椒樹如茱萸,有針刺,葉堅而滑澤,蜀人作茶,吳人作茗,皆合煮其葉以為香。今成皋山間有椒,謂之竹葉椒,其樹亦如蜀椒,少毒熱,不中合藥也,可著飲食中;又用烝雞豚,最佳香。東海諸島亦有椒樹,枝葉皆相似,子長而不圓,甚香,其味似橘皮。本草亦云:椒,大熱,有毒。按李咸擣椒自隨,齊明帝將殺高武諸孫,敕太官煮椒二斛,蓋其毒能殺人也。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欲以死爭之也。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廷尉陳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操,千高翻。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德;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冢嘗被發掘,骸骨暴露,與賊併尸,魂靈汙染,賢曰:段熲為河南尹,坐盜發馮貴人冢,左遷諫議大夫。余據熲以延熹三年入為侍中,轉執金吾、河南尹,則發冢之事於是年近耳。被,皮義翻。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省,悉井翻;下同。作色俛fǔ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蚩,笑也。球曰:「陳、竇既冤,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也!」李咸曰:「臣本謂宜爾,誠與意合。」於是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曹節、王甫猶爭,以為:「梁后家犯惡逆,別葬懿陵,梁后先桓帝崩,葬懿陵。梁冀誅,始廢陵為貴人冢。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戾太子之亂,武帝策廢其母衛后,后自殺。武帝崩,霍光緣帝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李咸復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竇后虐害恭懷,安思閻后家犯惡逆,竇后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閻后事見五十卷、五十一卷安帝延光三年、四年。復,扶又翻。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朝,直遙翻。至於衛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從之。省,悉景翻。考異曰:袁紀云:「河南尹李咸執藥上書曰:『昔秦始皇幽閉母后,感茅焦之言,立駕迎母,供養如初。夫以秦后之惡,始皇之悖,尚納直臣之語,不失母子之恩,豈況皇太后不以罪歿,陛下之過有重始皇!臣謹左手齎章,右手執藥,詣闕自聞。如遂不省,臣當飲鴆自裁,下覲jìn先帝,具陳得失。』章省,上感其言,使公卿更議。廷尉陳球乃下議。」與范不同,今從范書。

〖译文〗 曹节等人又打算将窦太后埋葬到别处,而把冯贵人的尸体移来和桓帝合葬。灵帝下诏,召集三公、九卿等文武百官,在朝堂上集会议论,命中常侍赵忠监督集议。当时,太尉李咸正卧病在床,挣扎着抱病上车,并且随身携带了毒药,临走时对妻子说:“倘若皇太后不能随桓帝一同祭祀,我决不活着回家!”会议开始后,与会者数百人,互相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催促说:“议案应当迅速确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品德高尚,出身清白,以母仪治理天下,应该配享先帝,这是毫无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那就请陈廷尉赶快执笔起草议案。”陈球立即下笔写道:“窦太后身处深宫之中,天赋聪明,兼备天下之母的仪容和品德。遭逢时世艰危,窦太后援立陛下为帝,继承皇家宗庙祭祀,功勋卓著。先帝去世后,不幸兴起大狱,窦太后被迁往空宫居住,过早离开人世。窦家虽然有罪,但事情并非太后主使发动。而今倘若改葬别处,确实使天下失望。并且冯贵人的坟墓曾经被盗贼发掘过,骨骸已经暴露,与贼寇尸骨混杂,魂灵蒙受污染。何况冯贵人对国家又没有任何功劳,怎么有资格配享至尊?”赵忠看完陈球起草的议案,气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嗤笑说:“陈廷尉起草的议案真好!”陈球回答说:“陈蕃、窦武既已遭受冤枉,窦太后又无缘无故地被幽禁,我一直很痛心,天下之人无不愤慨叹息!今天,我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即使是会议之后遭到报复,决不后悔,这正是我一向的愿望。”太尉李咸紧接着说:“我原来就认为应该如此,陈廷尉的议案和我的意见完全相同。”于是三公、九卿以下的文武百官全都赞成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继续争辩,他们认为:“梁皇后为先帝正妻,后因梁家犯恶逆大罪,将梁皇后别葬在懿陵。汉武帝废黜正妻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现在窦家罪恶如此深重,怎么能和先帝合葬?”太尉李咸又向灵帝上书说:“我俯伏回想,章帝窦皇后陷害梁贵人,安帝阎皇后家犯恶逆大罪,然而和帝并没有提出将嫡母窦皇后改葬别处,顺帝也没有下诏贬降嫡母阎皇后。至于废黜卫皇后,那是武帝在世时亲自作出的决定,不可以用来相比。而今长乐太后一直拥有皇太后的尊号,又曾亲身临朝治理天下,况且援立陛下为帝,使皇位光大兴隆。皇太后既然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怎能不把皇太后当作母亲?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臣属没有贬谪君王的。所以应将窦太后与先帝合葬宣陵,一切都要遵从旧制。”灵帝看了奏章,完全采纳李咸的意见。

秋,七月,甲寅‹二›,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译文〗 秋季,七月甲寅(初二),将窦太后安葬在宣陵,谥号为桓思皇后。

7有人書朱雀闕,古今註:永平二年十一月,初作北宮,朱爵,南司馬門闕,在宮門之外。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考異曰:舊云:「常侍侯覽多殺黨人」按時覽已死,恐誤。今去之。公卿皆尸祿,無忠言者。」詔司隸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會。猛以誹書言直,不肯急捕。月餘,主名不立;賢曰:不得書闕主名。猛坐左轉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之。熲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繫者千餘人。節等又使熲以他事奏猛,論輸左校。校,戶教翻。

〖译文〗 [7]有人在朱雀门上书写,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谋杀太后,三公、九卿,空受俸禄而不治事,没有人敢说忠言。”灵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负责追查搜捕,每十天作一次汇报。刘猛认为所书写的话与实际情况相符,因此不肯加紧搜捕。过了一月有余,仍然没有搜捕到书写的人犯。刘猛因此坐罪,被贬为谏议大夫,又任命御史中丞段接替刘猛。于是段派人四出追查搜捕,包括在太学游学的学生在内,逮捕和关押的有一千余人。曹节等人又指使段寻找别的借口弹劾刘猛,判处将他遣送到左校营罚服苦役。

初,司隸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薦於太常張奐,奐拒之,寓遂陷奐以黨罪禁錮。奐嘗與段熲爭擊羌,不相平,事見上卷建寧元年。熲為司隸,欲逐奐歸敦煌而害之;奐徙屬弘農事見上卷桓帝永康元年。敦,徒門翻。奐奏記哀請於熲,乃得免。

〖译文〗 最初,前司隶校尉王寓依靠宦官的势力,曾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被张奂拒绝。王寓便诬陷张奂为党人,使他遭受禁锢,不许做官。而张奂跟段之间曾经因对西羌战争有过争执,互相怨恨不平。所以段担任司隶校尉以后,打算把张奂驱逐到敦煌郡,然后加以杀害。后因张奂向段写信苦苦哀求,才免于难。

初,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李暠為司隸校尉,暠hào,古老翻。以舊怨殺扶風‹陕西兴平›蘇謙;謙子不韋瘞yì而不葬,瘞,於計翻。變姓名,結客報仇。暠遷大司農,不韋匿於廥kuài中,鑿záo地旁達暠之寢室,說文曰:廥,芻chú稾gǎo藏,音工外翻。殺其妾并小兒。暠大懼,以板藉地,一夕九徙。又掘暠父冢,斷取其頭,斷,丁管翻。標之於市。暠求捕不獲,憤恚,嘔血死。恚huì,於避翻。不韋遇赦還家,乃葬父行喪。張奐素睦於蘇氏,而段熲與暠善,熲辟不韋為司隸從事,不韋懼,稱病不詣。熲怒,使從事張賢就家殺之,先以鴆與賢父曰:「若賢不得不韋,便可飲此!」賢遂收不韋,并其一門六十餘人,盡誅之。

〖译文〗 当初,魏郡人李担任司隶校尉,因为从前的怨恨而杀害左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将父亲的尸体浅埋在地面上,不肯入土下葬。然后,改名换姓,结交宾客,决心为父报仇。稍后,李擢升为大司农,苏不韦躲藏在草料库中,挖掘地道,一直通到李的卧室,杀死李的妾和幼儿。李十分恐惧,用木板遍铺地面,一夜之间,搬动九次。苏不韦又挖掘李父亲的坟墓,砍下死尸的头,悬挂到集市上。李请求官府派人缉捕,未能抓获,他愤恨以极,竟至吐血而死。后来,苏不韦遇到朝廷颁布赦令,才敢回到家乡,安葬父亲,举行丧礼。张奂一向和苏家和睦,而段和李亲善。段延聘苏不韦为司隶从事,苏不韦感到恐惧,声称有病不肯就职。段勃然大怒,派遣从事张贤在苏家将苏不韦杀死。行前,段先将一杯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并且威胁他说:“如果张贤此去杀不了苏不韦,你就把这杯毒酒喝下去!”张贤便逮捕苏不韦,连同他的一家共六十余人,全都杀死。

8勃海王悝之貶癭陶也,悝kuī,苦回翻。癭,於郢翻。因中常侍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既而桓帝遺詔復悝國,悝復國事見上卷永康元年。悝知非甫功,不肯還謝錢。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數與悝交通,颯,音立。數,所角翻。甫密司察以告段熲。司,讀曰伺。冬,十月,收颯送北寺獄,使尚書令廉忠誣奏「颯等謀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詔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收悝考實,迫責悝,令自殺;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獄中,伎,渠綺翻。傅、相以下悉伏誅。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译文〗 [8]勃海王刘悝当初被贬降为瘿陶王时,请托中常侍王甫游说桓帝,如果能够恢复原来的封国,愿送给五千万钱作为谢礼。不久,桓帝去世,遗诏恢复刘悝原来的封国。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因此不肯送给王甫这笔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经常和勃海王刘悝来往,王甫秘密派人监督,将情况告诉段。冬季,十月,逮捕郑飒,羁押北寺监狱。王甫又指使尚书令廉忠诬告说:“郑飒等人阴谋迎立勃海王刘悝当皇帝,大逆不道。”于是灵帝下诏,命冀州刺史逮捕刘悝,就地审问核实,责令他自杀。刘悝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舞伎女二十四人,全都死在狱中。封国太傅、宰相以下官吏,全都伏诛。王甫等十二人都因此有功被朝廷封为列侯。

9十一月,會稽‹绍兴›妖賊許生起句章‹浙江余姚东南›,句章縣,屬會稽郡。賢曰:故城在今越州鄮mào縣西。十三州志曰:句踐之地,南至句無,其後併吳,因大城之,章霸功,以示子孫,故曰句章。妖,於驕翻。句,音章句之句。自稱陽明皇帝,眾以萬數,遣揚州‹安徽中部及江南›刺史臧旻mín、丹陽‹安徽宣城›太守陳寅討之。

〖译文〗 [9]十一月,会稽郡妖贼许生在句章县聚众起兵,自称“阳明皇帝”,部众多达以万计数。朝廷派遣扬州刺史臧、丹阳郡太守陈寅率军前往讨伐。

10十二月,司徒許栩罷;以大鴻臚袁隗wěi為司徒。隗,五罪翻。考異曰:袁紀在四年。今從范書。

〖译文〗 [10]十二月,司徒许栩被罢免,擢升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11鮮卑寇并州‹山西›。

〖译文〗 [11]鲜卑侵犯并州。

12是歲,單于車兒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單于立。車,昌遮翻。

〖译文〗 [12]同年,南匈奴汗国伊陵若尸逐就单于栾提车儿去世,儿子继位,号为屠特若尸逐就单于。

二年(癸丑,一七三)#

1春,正月,大疫。

〖译文〗 [1]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2丁丑‹二十七›,司空宗俱薨。

〖译文〗 [2]丁丑(二十七日),司空宗俱去世。

3二月,壬午‹三›,赦天下。

〖译文〗 [3]二月壬午(初三),大赦天下。

4以光祿勳楊賜為司空。

〖译文〗 [4]擢升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5三月,太尉李咸免。

〖译文〗 [5]三月,太尉李咸被免官。

6夏,五月,以司隸校尉段熲為太尉。

〖译文〗 [6]夏季,五月,擢升司隶校尉段为太尉。

7六月,北海‹山东昌乐西›地震。

〖译文〗 [7]六月,北海国发生地震。

8秋,七月,司空楊賜免;以太常颍川‹河南禹州›唐珍為司空。珍,衡之弟也。

〖译文〗 [8]秋季,七月,司空杨赐被免官,擢升太常颍川郡人唐珍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9冬,十二月,太尉段熲罷。

〖译文〗 [9]冬季,十二月,太尉段被罢免。

10鮮卑寇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二州。

〖译文〗 [10]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11癸酉晦‹二十九›,日有食之。

〖译文〗 [11]癸酉晦(二十九日),发生日食。

三年(甲寅,一七四)#

1春,二月,己巳‹二十六›,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己巳(十六日),大赦天下。

2以太常東海‹山东郯城›陳耽為太尉。

〖译文〗 [2]擢升太常东海郡陈耽为太尉。

3三月,中山穆王暢薨,無子,國除。暢,中山簡王焉之曾孫。焉,光武子。考異曰:本傳云:「子節王稚嗣,無子,國除。」與帝紀異,未知孰是,又不知稚薨在何年,今且從帝紀。

〖译文〗 [3]三月,中山王刘畅去世,无子继承,封国被撤除。

4夏,六月,封河間王利子康為濟南王,奉孝仁皇祀。帝入繼大宗,故以康奉孝仁皇祀。利,帝從兄弟也。濟,子禮翻。

〖译文〗 [4]夏季,六月,封河间王刘利的儿子刘康为济南王,侍奉灵帝父亲、孝仁皇刘苌的祭祀。

5吳郡‹江苏苏州›司馬富春‹浙江富阳›孫堅召募精勇,得千餘人,助州郡討許生。百官志,郡有丞、長史,而無司馬。蓋是時以盜起,置司馬以主兵也。富春縣,屬吳郡。賢曰:今杭州富陽縣也,避晉簡文帝母鄭太后諱,改曰富陽。冬,十一月,【張:「月」下脫「堅從」二字。】臧旻mín、陳寅大破生於會稽‹绍兴›,斬之。會,工外翻。

〖译文〗 [5]吴郡司马富春县人孙坚招募精锐强悍的勇士,集结千余人,帮助州郡官府讨伐妖贼许生。冬季,十一月,臧、陈寅在会稽郡大破许生,并将许生斩杀。

6任城‹山东济宁东南›王博薨,無子,國絕。桓帝延熹四年,博紹封任城國。

〖译文〗 [6]任城王刘博去世,无子继承,封国撤销。

7十二月,鮮卑入北地‹陕西耀县›,太守夏育率屠各追擊,破之。守,式又翻。夏,戶雅翻。屠,直於翻。遷育為護烏桓校尉。鮮卑又寇并州‹山西›。

〖译文〗 [7]十二月,鲜卑攻入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领屠各兵前往追击,将其击破。夏育被朝廷擢升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侵犯并州。

8司空唐珍罷,以永樂少府許訓為司空。永樂少府,董太后宮官也。樂,音洛。

〖译文〗 [8]司空唐珍被罢免,擢升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四年(乙卯,一七五)#

1春,三月,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命議郎蔡邕為古文、篆、隸三體書之,刻石,立于太學門外。雒陽記曰:太學在雒陽城南開陽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二丈,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碑毀。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論語三碑毀。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dī、議郎蔡邕名。古文,科斗書也。篆zhuàn,大篆也。隸,今謂之八分書。後魏江式曰: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畫,軒轅氏興而靈龜彰其采。古史蒼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迹,別刱chuàng文字,以代結繩。迄於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殊蒼氏矣。周禮: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聲,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蓋是史頡之遺法。及宣王太史史籀zhòu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異,時人即謂之籀書。孔子修六經,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七國殊軌,文字乖別;秦兼天下,李斯奏罷不合秦文者。斯作蒼頡篇,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或頗有省改,所謂小篆者也。秦燒經書,滌除舊典,官獄繁多,以趣約易,始用隸書,古文由此息矣。隸書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隸,即謂之隸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書,四曰蟲書,五曰摹mó印,六曰署書,七曰殳shū書,八曰隸書。漢興有尉律學,教以籀zhòu書,又習八體。又有草書,莫知誰始,其書形雖無厥誼,亦是一時之變通也。孝宣時,召通蒼頡讀者,獨張敞從受之。涼州刺史杜業、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徵禮等百餘人說文字於未央宮中,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zuǎn。亡新居攝,使大司馬甄豐校文字之部,頗改定古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云小篆也;四曰佐書,秦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mó印也;六曰鳥蟲,所以書幡信也。壁中書者,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又北平侯張蒼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氏相類,即前代之古文矣。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小異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後學,皆其法也。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殊藝異術,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許慎古學之師也。慎嗟時人之好奇,歎俗儒之穿鑿,撰說文解字十五篇,類聚群分,雜而不越,最可得而論也。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刊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後開鴻都,書畫奇能莫不雲集。時諸方獻篆,無出邕者。魏初,博士清河張揖著埤pí蒼、廣雅、古今字詁gǔ,綴拾遺漏,增長事類,抑於文為益,然其字詁gǔ方之許篇,古今體用,或得或失。陳留邯郸淳亦與揖同時,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閑理,有名於揖,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西,較之說文篆隸大同,而古字小異。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衛覬jì二家,并號能篆,當時臺觀牓題、寶器之銘,悉是誕書,咸傳之子孫,世稱其妙。晉世,義陽王典祠令呂忱表上字林六卷,尋其況趣,附託許慎說文;而按偶章句,隱別古籀zhòu奇惑之字,文得正隸,不差篆意也。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使宮商龣jiǎo徵羽各為一篇,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衛,音讀楚、夏,時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繆錯,隸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造,巧談辯士,以意為疑,炫惑於時,難以釐lí改,乃曰「追來為歸,巧言為辯,小兔為䨲nóu,神虫為蠶,」如斯甚眾,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籀大篆、許氏說文、石經三字也。式言字學,本末頗詳,故備著之。趙明誠金石錄曰:石經,蓋漢靈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則蔡邕小字八分書也;後漢書儒林傳敘云「為古文、篆、隸三體」者,非也,蓋邕所書乃八分,而三體石經乃魏時所建也。洪氏隸續曰:石經見於范史帝紀及儒林、宦者傳,皆云五經。蔡邕、張馴傳則曰六經。惟儒林傳云:為古文、篆、隸三體書法。酈氏水經云,漢立石經於太學。魏正始中,又刻古文、篆、隸三字石經。唐志有三字石經古篆兩種,曰尚書,曰左傳。獨隋志所書異同,其目有一字石經七種,三字石經三種。既以七經為蔡邕書矣,又云魏立一字石經,乃其誤也。范蔚宗時,三體石經與熹平所鐫并列於學官,故史筆誤書其事,後人襲其譌é錯,或不見石刻,無以考正。趙氏雖以一字為中郎所書,而未見三體者。歐陽氏以三體為漢碑,而未嘗見一字者。近世方勺作泊宅編,載其弟匋táo所跋石經,亦為范史、隋志所惑,指三體為漢字。至公羊碑有馬日磾等名,乃云世用其所正定之本,因存其名。可謂謬論。北史江式云:魏邯郸淳以書教皇子,建三字石經於漢碑西。按此碑以正始年中立。漢書云:元嘉元年,度尚命邯郸淳作曹娥碑。時淳已弱冠,自元嘉至正始亦九十餘年。式以三字為魏碑則是;謂之邯郸淳所書,非也。使後儒晚學咸取正焉。碑始立,其觀視及摹mó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填塞街陌。乘,繩證翻。兩,音亮。塞,悉則翻。

〖译文〗 [1]春季,三月,灵帝下诏,命儒学大师们校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用古文、大篆、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竖立在太学门外,使后来的儒生晚辈,都以此作为标准。石碑刚竖立时,坐车前来观看以及临摹和抄写的,每天有一千余辆之多,填满大街小巷。

2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比,毗至翻;下同。乃制昏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監,古銜翻。至是复有三互法,賢曰:三互,謂婚姻之家及兩州人不得交互為官也。復,扶又翻;下同。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河北北及辽宁›、冀‹河北中、南部›二州久缺不補。蔡邕上疏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賢曰:鎧,甲也。周禮考工記曰:燕無函。函,亦甲也。言幽、燕之地,家家皆能為函,故無函匠也。左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比年兵饑,漸至空耗。今者闕職經時,吏民延屬,比,毗至翻。延屬者,延頸而屬望也。屬,之欲翻。而三府選舉,踰月不定。臣怪問其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復,扶又翻;下同。狐疑遲淹,兩州懸空,萬里蕭条,無所管繫。愚以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對相部主,冀州之人刺幽州,幽州之人刺冀州,是為對相部主。尚畏懼不敢營私;況乃三互,何足為嫌!昔韓安國起自徒中,韓安國,梁人,坐法抵罪,梁內史缺,天子遣使拜為梁內史,起徒中為二千石。朱買臣出於幽賤,朱買臣,吳人,家貧,賣薪以自給,後隨計吏至長安,拜會稽太守。并以才宜,還守本邦,豈復顧循三互,繫以末制乎!臣願陛下上則先帝,蠲juān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朝廷不從。

〖译文〗 [2]最初,朝廷集议,因州郡之间互相勾结,徇私舞弊,于是制定法律,规定有婚姻关系的家庭,以及两州的人士,不得互相担任负责督察对方的上官。到现在,更制定“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朝廷选用州郡等地方官员时非崐常艰难。所以,幽州、冀州的刺史,职位空缺很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任。于是蔡邕上书说:“我俯伏观察,幽州、冀州故土,本来是盛产铠甲和骑马的地方,连年以来,遭受兵灾和饥馑,逐渐使得两州的物力和财力损耗殆尽。而今两州刺史职位长期空缺,官吏和人民都延颈盼望。可是三公推荐的人选,却长期不能确定。我深感奇怪,打听原因何在,据有关官吏回答说,是为了避免‘三互法’。其他十一州也都同样存在禁止‘三互法’的问题,非独这两州应当禁止而已。此外,这两州的人士,有的又因受年资的限制,狐疑不定,拖延时间。结果,使两州刺史的职位长期空缺,万里疆域一片萧条,没有人去管理。我认为,‘三互法’不过是最轻微的禁令。而今只要利用朝廷的威权,申明国家的法令,即使是两州的人士互相交换担任刺史尚且畏惧,不敢结党营私,何况还有‘三互法’的限制,又有什么嫌疑?过去,韩安国拔起于囚徒之中,朱买臣出身于微贱家庭,都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胜任,才被派回他们出身的本郡、本封国为官,难道还要顾及‘三互法’的禁忌,受这种非根本制度的束缚?我希望陛下对上效法先帝,撤消最近制定的‘三互法’禁令,对于各州刺史,凡是才能可以胜任的,应该及时任命和调换,不再受年资、‘三互法’的限制,使之成为定制。”朝廷不肯听从。

臣光曰:叔向有言:「國將亡,必多制。」左傳叔向詒yí子產書之言也。明王之政,謹擇忠賢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則賞,有罪則誅,無所阿私,法制不煩而天下大治。治,直吏翻。所以然者何哉?執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擇人,而禁令益多,防閑益密,有功者以閡文不賞,閡hé,與礙ài同。為姦者以巧法免誅,上下勞擾而天下大亂。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靈之時,刺史、二千石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今視之,豈不適足為笑而深可為戒哉!

〖译文〗 臣司马光曰:叔向曾经说过:“国家行将灭亡,法令规章一定繁多。”圣明君王治理国家,谨慎选择忠良贤能加以任用。无论是对朝廷和地方的臣属,凡是有功的加以奖赏,有罪的则加以诛杀,没有任何偏袒。法令规章并不繁多,却能做到天下大治。为什么会如此?是因为抓住了治理国家的根本。等到国家行将衰败灭亡之时,文武百官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才担任,各种禁令愈来愈多,防范措施也愈来愈严密。有功的因碍于条文得不到奖赏,作奸犯罪的却巧妙地利用法律,得以免除诛杀,上下劳苦骚扰,天下反而大乱。为什么会如此?是因为治理国家舍本逐末的缘故。汉灵帝时,州刺史、郡太守贪婪暴虐,如狼似虎,残害人民,无以复加。然而,朝廷却还在严格遵守“三互法”的禁令,以防止官吏结党营私。现在回顾起来,岂不正好是一场笑话,应该深深地引为鉴戒。

3封河間王建孫佗為任城王。佗,帝從兄弟之子也。佗,徒河翻。任,音壬。

〖译文〗 [3]封河间王刘建的孙子刘佗为任城王。

4夏,四月,郡、國七大水。

〖译文〗 [4]夏季,四月,有七个郡、封国发生大水灾。

5五月,丁卯‹一›,赦天下。

〖译文〗 [5]五月丁卯(初一),大赦天下。

6延陵‹陕西咸阳北›園災。延陵,成帝‹刘骜›陵也。

〖译文〗 [6]汉成帝陵园延陵失火。

7鮮卑寇幽州。

〖译文〗 [7]鲜卑侵犯幽州。

8六月,弘農‹河南灵宝东北›、三輔螟。

〖译文〗 [8]六月,弘农郡和三辅地区螟虫成灾。

9于窴‹新疆和田›王安國攻拘彌‹新疆于田›,大破之,殺其王。窴,徒賢翻。戊己校尉、西域長史各發兵輔立拘彌侍子定興為王,人眾裁千口。

〖译文〗 [9]于阗王国国王安国攻打拘弥王国,大破拘弥军。斩杀拘弥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分别出兵援救,并帮助拥立拘弥王国送到朝廷当人质的王子定兴为拘弥王国的国王,全国的人口只有一千人。

五年(丙辰,一七六)#

1夏,四月,癸亥,赦天下。

〖译文〗 [1]夏季,四月癸亥(疑误),大赦天下。

2益州‹云南晋宁东晋城镇›郡夷反,太守李顒yóng討平之。顒,魚容翻。

〖译文〗 [2]益州郡夷族起兵反叛,太守李率军前往讨伐,将其平定下去。

3大雩yú。

〖译文〗 [3]朝廷举行祈雨祭祀大典。

4五月,太尉陳耽罷;以司空許訓為太尉。

〖译文〗 [4]五月,太尉陈耽被罢免,任命司空许训为太尉。

5閏月,永昌‹云南保山›太守曹鸞上書曰:「夫黨人者,或耆年淵德,或衣冠英賢,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yóu者也;而久被禁錮,辱在塗泥。被,皮義翻。謀反大逆尚蒙赦宥,黨人何罪,獨不開恕乎!所以災異屢見,見,賢遍翻。水旱荐臻,皆由於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帝‹刘宏,时年二十一›省奏,大怒,省,悉井翻。即詔司隸、益州檻車收鸞,送槐里獄‹陕西兴平›,掠殺之。永昌郡,屬益州刺史。而扶風槐里縣,屬司隸。蓋詔益州收鸞,而司隸送槐里獄。掠,音亮。於是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錮,爰及五屬。賢曰:謂斬衰、齊衰、小功、大功、緦麻也。

〖译文〗 [5]闰月,永昌郡太守曹鸾上书说:“所谓党人,有的是老年高德,有的是士大夫中的英俊贤才,都应该辅佐皇室,在陛下左右参与朝廷的重大决策。然而竟被长期禁锢,不许做官,甚至被驱逐到泥泞地带,备受羞辱。犯了谋反大逆的重罪,尚且能蒙陛下的赦免,党人又有什么罪过,独独不能受到宽恕?之所以灾异经常出现,水灾和旱灾接踵而至,原因都由于此。陛下应该赐下恩典,以符合上天的心意。”灵帝看完奏章,勃然大怒,立即下诏,命司隶和益州官府逮捕曹鸾,用囚车押到京都洛阳监禁,严刑拷打而死。于是灵帝又下诏各州、各郡官府,重新调查党人的学生门徒、旧时的部属、父亲、儿子、兄弟,凡是当官的,全都被免职,加以禁锢,不许再做官。这种处分,扩大到包括党人同一家族中五服之内的亲属。

6六月,壬戌‹三›,以太常南陽‹河南南陽›劉逸為司空。

〖译文〗 [6]六月壬戌(初三),擢升太常南阳郡人刘逸为司空。

7秋,七月,太尉許訓罷;以光祿勳劉寬為太尉。

〖译文〗 [7]秋季,七月,太尉许训被罢免,擢升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8冬,十月,司徒袁隗wěi罷;十一月,丙戌,以光祿大夫楊賜為司徒。

〖译文〗 [8]冬季,十月,司徒袁隗被罢免。十一月丙戌(疑误),擢升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是岁,鲜卑寇幽州。

〖译文〗 [9]同年,鲜卑侵犯幽州。

六年(丁巳,一七七)#

1春,正月辛丑‹十五›,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十五日),大赦天下。

2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译文〗 [2]夏季,四月,大旱,有七个州蝗虫成灾。

令三公條奏長吏苛酷貪污者,罷免之。平原‹山东平原›相漁陽‹北京密云›陽球坐嚴酷,徵詣廷尉。姓譜:齊人遷陽,子孫以國為氏。一曰:周景王封少子於陽樊,因邑命氏。考異曰:本傳:司空張顥hào條奏。按顥,光和元年為太尉,未嘗為司空。球,光和元年陷蔡邕時,已為將作大匠,不知被徵果在何年,唯熹平五年、六年、大旱,故附於此。帝以球前為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太守討贼有功,球傳云:九江山贼起,三府上球有理姦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設方略,凶贼殄破。特赦之,拜議郎。

〖译文〗 灵帝下诏,命三公分别举奏苛刻酷虐和贪污的地方官员,一律将他们罢免。平原国宰相渔阳郡人阳球被指控为严刑酷罚,征召回京都洛阳,送往廷尉处治罪。灵帝因阳球从前担任九江郡太守时,讨伐盗贼建立过功勋,特别下令将他赦免,任命他为议郎。

3鮮卑‹河北尚義南大青山›寇三邊。鮮卑强盛,東西北三邊,皆被寇也。

〖译文〗 [3]鲜卑侵犯东、西、北等三边。

4市賈小民相聚為宣陵‹刘志›孝子者數十人,詔皆除太子舍人。宣陵,桓帝陵。百官志:太子舍人秩二百石,更直宿衛,如三署郎中。賈,音古。

〖译文〗 [4]京都洛阳有数十名小市民共同聚集到桓帝陵园宣陵,自称是“宣陵孝子”。灵帝下诏,一律将他们任命为太子舍人。

5秋,七月,司空劉逸免;以衛尉陳球為司空。

〖译文〗 [5]秋季,七月,司空刘逸被免官,擢升卫尉陈球为司空。

6初,帝好文學,好,呼到翻。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為文賦者并待制鴻都門下;後諸為尺牘及工書鳥篆者,賢曰:說文曰:牘,書板也,長二尺。藝文志曰:六體者,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音義曰:古文,謂孔子壁中書也。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篆書,謂小篆,蓋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也。隸書亦程邈所獻,主於徒隸,從簡易也。繆篆,謂其文屈曲纏繞,所以摹印章。蟲書,謂為蟲鳥之形,所以書旛信也。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多引無行趣勢之徒置其間,百官志:侍中有僕射一人,中興轉為祭酒。行,下孟翻。趣,七喻翻。憙陳閭里小事;憙,許記翻。帝甚悅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久不親行郊廟之禮。會詔群臣各陳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氣五郊,清廟祭祀、養老辟雍,迎氣五郊及養老辟雍,註并見四十四卷明帝永平二年。漢宗廟一歲五祀,春以正月,夏以四月,秋以七月,冬以十月及臘。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zhī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疏喪、宮內產生及吏卒小汙,疏喪,謂疏屬之喪也。賢曰:小汙,謂病及死也。數,所角翻。廢闕不行,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自今齋制宜如故典,漢制:凡齋,天地七日,宗廟、山川五日,小祀三日。齋日內有汙染解齋,副倅cuì行禮;先齋一日有汙穢災變,齋祀如儀。庶答風霆、災妖之異。妖,於驕翻。又,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尚書大傳曰: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三歲一貢士。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并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賢曰:數路,謂孝廉、賢良、文學之類也。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治政,未有其能。治,直之翻;下同。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省,悉井翻。聊以游意當代博弈,非以為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pái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祿,於義已弘,不可復使治民,復,扶又翻。及在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石渠观,长安未央宫北›,事見二十七卷甘露三年。章帝集學士於白虎‹白虎观,洛阳北宫›,事見四十六卷建初四年。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為致遠則泥,君子固當志其大者。賢曰: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鄭玄註云:小道,如今諸子書也。泥,謂滯陷不通。邕以為孔子之言,當別有所據也。泥,乃計翻。又,前一切以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臣聞孝文皇帝制喪服三十六日,事見十四卷文帝後七年。雖繼體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制,不敢踰越。今虛偽小人,本非骨肉,既無幸私之恩,又無祿仕之實,恻隱之心,義無所依。至有姦軌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窦妙›祖載之時,鄭玄曰:祖,謂將葬,祖祭於庭。載,謂升柩於車也。東郡‹河南濮阳西南›有盜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虛偽雜穢,難得勝言。勝,音升。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凶醜之人!其為不祥,莫與大焉,言雖它有不祥,莫與比并大也。宜遣歸田里,以明詐偽。」書奏,帝‹刘宏,时年二十二›乃親迎氣北郊及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為舍人者悉改為丞、尉焉。漢縣置丞、尉。丞,署文書,典知倉獄。尉,主盜賊。

〖译文〗 [6]起初,灵帝喜好文学创作,自己撰写《皇羲篇》五十章,遴选太学中能创作辞赋的学生,集中到鸿都门下,等待灵帝的诏令。后来,善于起草诏书和擅长书写鸟篆的人,也都加以征召引见,便达到数十人之多。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又引荐了许多没有品行,趋炎附势之徒,夹杂在他们中间。每当灵帝召见时,喜欢说一些民间街头巷尾的琐碎趣事,灵帝非常喜悦,于是不按照通常的次序,往往对他们越级擢升。而灵帝很久没有亲自前往宗庙祭祀祖宗,到郊外祭祀天地。正好遇到灵帝下诏,命朝廷文武百官分别上书陈述施政的要领,于是蔡邕上密封奏章说:“迎接四季节气于五郊,到宗庙去祭祀祖宗,在太学举行养老之礼,都是皇帝的重大事情,受到祖宗们的重视。可是有关官吏却多次借口血缘关系已经非常疏远的王、侯们的丧事,或者皇宫内妇女生小孩,以及吏卒患病或死亡,而停止举行这些大典。结果,忘却了礼敬天地神明和祖宗这一类大事,专门听信那些禁忌之书,拘泥于小事,以致减损和毁坏国家大典。从今以后,一切斋戒制度都应恢复正常,以平息上天震怒和妖异灾变。此外,古代朝廷任用官员,总是命令各国诸侯定期向天子推荐。到汉武帝时期,除了由每郡官府推荐孝廉以外,还遴选贤良、文学等科目的人才,于是著名的大臣不断出现,文官武吏都很兴盛。汉王朝遴选国家官吏,也只不过是通过这几个渠道而已。至于书法、绘画、辞赋,不过是小小的才能,对于匡正国家,治理政事,则无能为力。陛下即位初期,先行涉猎儒家经学,在处理朝廷政事的空暇时间,观看文学作品,不过是用来代替赌博、下棋,当作消遣而已,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风俗和遴选人才的标准。然而,太学的学生们竞相贪图名利,写作的人情绪沸腾,其中高雅的,还能引用儒家经书中有益教化的言论;而庸俗的,却通篇是俚语俗话,好象艺人的戏文;有些人甚至抄袭别人的文章,或冒充别人的姓名。我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书,看到对他们分别等级一一录用,其中一些实在不够格的人,也都追随他们的后面,得到任命或擢升。恩典既已赏赐,难以重新收回更改,准许他们领取俸禄,已是宽宏大量,不能再任命他们做官,或者派遣他们到州郡官府任职。过去,汉宣帝在石渠阁会聚诸儒,汉章帝在白虎观集中经学博士,统一对经书的解释,这是非常美好的大事,周文王、武王的圣王大道,应该遵从去做。倘若是小的才能、小的善行,虽然也有它的价值,但正如孔丘所认为的那样,从长远的观点观察却行不通。所以,正人君子应当追求远大的目标。还有,不久之前,陛下把‘宣陵孝子’一律任命他们为太子舍人。我曾经听说过,汉文帝规定,服丧只需三十六日,即令是继承帝位的皇帝,又是父子至亲,以及身受重恩的三公、九卿等文武大臣,都要克制自己的感情,遵守这项制度,不得超越。而今这批弄虚作假的市井小人,跟先帝并非骨肉之亲,既没有受过先帝的厚恩,又没有享受过官位和俸禄,他们的孝心,从道理上说没有任何依据。甚至有一些为非作歹的人,也乘机混到里面。窦太后的棺柩抬上丧车时,东郡有一位犯通奸罪的逃亡犯混进孝子行列之中,幸而被原籍的县府追查逮捕,他才服罪。象这一类弄虚作假的肮脏行径,难以胜数。皇太子的属官,应该挑选有美德的人士担任,岂能专门录用坟墓旁的凶恶丑陋之徒?这种不吉祥的征兆,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应该把他们都遣归故乡,以便辨明诈骗和虚伪的奸佞小人。”奏章呈上去后,于是灵帝亲自到崐北郊举行迎接节气的祭祀,以及前往太学主持典礼。又下诏,凡是“宣陵孝子”被任命为太子舍人的,一律改任县级丞、尉。

7護烏桓校尉夏育上言:校,戶教翻。夏,戶雅翻。上,時掌翻。「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先,悉薦翻。被原,被,皮義翻。欲立功自效,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為將。甫因此議遣兵與育并力討贼,帝乃拜晏為破鮮卑中郎將;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於朝堂。蔡邕議曰:「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夫以世宗神武,將帥良猛,財賦充實,所括廣遠,數十年間,官民俱匱,猶有悔焉。謂輪臺哀痛之詔也。況今人財并乏,事劣昔時乎!自匈奴遁逃,鮮卑強盛,據其故地,事見四十七卷和帝永元五年。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為賊有,漢人逋bū逃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段熲自桓帝延熹二年擊西羌,至建寧二年始成功,凡十一年。今育、晏才策未必過熲,鮮卑種眾不弱曩時,種,章勇翻。而虚计二载,载,子亥翻。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复,扶又翻。是為耗竭諸夏,并力蠻夷。夫邊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國之困,胸背之瘭biāo疽jū,賢曰:疥,音介。搔,新到翻。埤pí蒼曰:瘭,必燒翻。杜預註左傳曰:疽,惡瘡也。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醜虜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恥,呂后棄慢書之詬,詬,古候翻,恥也。方之於今,何者為盛?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別,彼列翻。苟無䠞國內侮之患則可矣,䠞,與蹙同。豈與蟲螘yǐ之虜螘,與蟻同。校往來之數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令本朝為之旰食乎!為,于偽翻;下同。旰gàn,晚也,音古按翻。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如使越人蒙死以逆執事,廝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前書音義曰:廝,微也。輿,眾也。雖得越王之首,猶為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量,音良。帝不從。八月,遣夏育出高柳‹山西阳高›,田晏出雲中‹内蒙托克托›,匈奴中郎將臧旻mín率南單于出鴈門,各將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眾逆戰,檀石槐分其國為三部,見五十五卷桓帝延熹九年。帥,讀曰率。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喪,息浪翻。傳,株戀翻。重,直用翻。各將數十騎奔還,死者什七八。三將檻車徵下獄,下,遐稼翻。贖為庶人。

〖译文〗 [7]护乌桓校尉夏育上书说:“鲜卑侵犯边界,自春季以来,已经发动了三十余次进攻。请求征调幽州各郡的郡兵出塞进行反击,只需经过一个冬季、两个春季,一定能够将他们完全擒获歼灭。”在此之先,护羌校尉田晏因事坐罪判刑,受到恕免,打算立功报答朝廷;于是请托中常侍王甫,请求朝廷准许他为将,率军出击。因此,王甫极力主张派兵和夏育联合进军,讨伐鲜卑。灵帝便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可是大臣多半反对派兵,于是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常上集议。蔡邕发表意见说:“征讨外族,由来久远。然而时间有同有异,形势有可有不可,所以谋略有得有失,事情有成功有失败,不能等量齐观。以汉武帝的神明威武,将帅优良勇猛,财物军赋都很充实,开拓的疆土广袤辽远,然而经过数十年的时间,官府和人民都陷于贫困,尚且深感后悔。何况今天,人财两缺,和过去相比国力又处于劣势!自从匈奴向远方逃走以后,鲜卑日益强盛,占据了匈奴汗国的故土,号称拥有十万军队,士卒精锐勇健,智谋层出不穷。加上边关要塞并不严密,法网禁令多有疏漏,各种精炼的金属和优良的铁器,都外流到敌人手里。汉族人中的逃犯成为他们的智囊。他们的兵器锐利,战马迅疾,都已超过了匈奴。过去,段是一代良将,熟悉军旅,骁勇善战。然而,对西羌的战事,仍持续了十余年之久。而今夏育、田晏才能和谋略未必超过段,而鲜卑民众的势力却不弱于以往。竟然凭空提出两年的灭敌计划,自认为可以成功。倘若兵连祸结,就不能中途停止,不得不继续征兵增援,不断转运粮秣,结果为了全力对付蛮夷各族,使内地虚耗殆尽。边疆的祸患,不过是生在手脚上的疥癣一类的小患,内地困顿,才是生在胸背上毒疮一类的大患。而今郡县的盗贼尚且无法禁止,怎能使强大的外族降服?过去,高帝忍受平城失败的羞耻,吕太后忍受匈奴单于傲慢书信的侮辱,和今天相比,哪个时代强盛?上天设置山河,秦王朝修筑长城,汉王朝建立关塞亭障,用意就在于隔离内地和边疆,使不同风俗习惯的民族远远分开。只要国家内地没有紧迫和忧患的事就可以了,岂能和那种昆虫、蚂蚁一样的野蛮人计较长短?即使能把他们打败,又岂能把他们歼灭干净,使朝廷高枕无忧?过去,淮南王刘安劝阻讨伐闽越王国时说过:”如果闽越王国冒死迎战,打柴和驾车的士卒只要有一个受到伤害,虽然砍下闽越国王的人头,还是为大汉王朝感到羞耻。‘而竟打算把内地的人民和边疆的外族等量齐观,将皇帝的威严受辱于边民,即便能象夏育、田晏所说的那样,尚且仍有危机,何况得失成败又不可预料?“灵帝不肯听从。八月,派遣夏育大军出高柳,田晏大军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率领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出雁门,各率骑兵一万余人,分三路出塞,深入鲜崐卑国土二千余里。鲜卑酋长檀石槐命令东、中、西等三部大人各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遭到惨败,甚至连符节和辎重全都丧失,各人只率领骑兵数十人逃命奔回,死去的士卒占十分之七八。夏育、田晏、臧等三位将领被装入囚车,押回京都洛阳,关进监狱,后用钱赎罪,贬为平民百姓。

8冬,十月,癸丑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冬季,十月癸丑朔(初一),发生日食。

9太尉劉寬免。

〖译文〗 [9]太尉刘宽被免官。

10辛丑,京师地震。

〖译文〗 [10]辛丑(疑误),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11十一月,司空陳球免。

〖译文〗 [11]十一月,司空陈球被免官。。

12十二月,甲寅‹三›,以太常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孟𢒰為太尉。𢒰,音乙六翻。

〖译文〗 [12]十二月甲寅(初三),擢升太常河南尹人孟为太尉。

13庚辰‹二十九›,司徒楊賜免。

〖译文〗 [13]庚辰(二十九日),司徒杨赐被免官。

14以太常陳耽為司空。

〖译文〗 [14]擢升太常陈耽为司空。

15遼西‹辽宁义县西›太守甘陵‹山东临清›趙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當到郡;道經柳城‹辽宁朝阳›,杜佑曰:漢遼西郡故城在盧龍城東。柳城縣,屬遼西郡;賢曰:故城在今營州南。值鮮卑萬餘人入塞寇鈔,鈔,楚交翻。苞母及妻子遂為所劫質,質,音致,劫以為質也。載以擊郡。苞率騎二萬與賊對陳,陳,讀曰陣。贼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為母作禍。號,戶刀翻。養,羊亮翻。為,于偽翻。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塞,悉則翻。母遙謂曰:「威豪,趙苞,字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妻皆為所害。苞自上歸葬,自上奏乞歸葬也。上,時掌翻。帝遣使弔慰,封鄃shū侯。鄃,音輸。苞葬訖,謂鄉人曰:「食祿而避難,非忠也;難,乃旦翻。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歐血而死。

〖译文〗 [15]辽西郡太守甘陵国人赵苞到任之后,派人到故乡迎接母亲和妻子,将到辽西郡城时,路上经过柳城,正遇着鲜卑一万余人侵入边塞劫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全被劫持作为人质,用车载着她们来攻打辽西郡城。赵苞率领骑兵二万人布阵迎战,鲜卑在阵前推出赵苞的母亲给赵苞看,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当儿子的罪恶实在不可名状,本来打算用微薄的俸禄早晚在您左右供养,想不到反而为您招来大祸。过去我是您的儿子,现在我是朝廷的大臣,大义不能顾及私恩,自毁忠节,只有拚死一战,否则没有别的办法来弥补我的罪恶。”母亲远望着嘱咐他说:“我儿,各人生死有命,怎能为了顾及我而亏损忠义?你应该尽力去做。”于是赵苞立即下令出击,鲜卑全被摧毁攻破,可是他的母亲和妻子也被鲜卑杀害。赵苞上奏朝廷,请求护送母亲、妻子的棺柩回故乡安葬。灵帝派遣使节前往吊丧和慰问,封赵苞为侯。赵苞将母亲、妻子安葬已毕,对他家乡的人们说:“食朝廷的俸禄而逃避灾难,不是忠臣;杀了母亲而保全忠义,不是孝子。如此,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便吐血而死。

光和元年(戊午,一七八)是年三月改元。#

1春,正月,合浦‹广西合浦东北›、交趾‹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烏滸蠻反,滸,呼古翻。招引九真‹越南清化›、日南‹越南东河›民攻沒郡縣。

〖译文〗 [1]春季,正月,合浦郡、交趾郡乌浒蛮族起兵反叛,并招诱九真郡、日南郡百姓攻陷郡县。

2太尉孟𢒰yù罢。

〖译文〗 [2]太尉孟被罢免。

3二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二月辛亥朔(初一),发生日食。

4癸丑‹三›,以光祿勳陳國‹河南淮阳›袁滂為司徒。

〖译文〗 [4]癸丑(初三),擢升光禄勋陈国人袁滂为司徒。

5己未‹九›,地震。

〖译文〗 [5]己未(初九),发生地震。

6置鴻都門學,其諸生皆敕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為刺史、太守,入為尚書、侍中,有封侯、賜爵者;賜爵關內侯以下也。士君子皆恥與為列焉。

〖译文〗 [6]设立鸿都门学校,学生全都命各州、郡、三公推荐征召,有的被任命崐出任州刺史、郡太守,有的入皇宫担任尚书、侍中,有的被封为侯,有的被赐给关内侯以下的爵称。有志操和有学问的人,都以和这些人为伍而感到羞耻。

7三月,辛丑‹二十一›,赦天下,改元。

〖译文〗 [7]三月辛丑(二十一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8以太常常山‹河北元氏›張顥hào為太尉。顥,中常侍奉之弟也。

〖译文〗 [8]擢升太常常山国人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9夏,四月,丙辰‹七›,地震。

〖译文〗 [9]夏季,四月丙辰(初七),发生地震。

10侍中寺雌雞化為雄。

〖译文〗 [10]侍中官署有一只母鸡变成公鸡。

11司空陳耽免;以太常來豔為司空。

〖译文〗 [11]司空陈耽被免官,擢升太常来艳为司空。

12六月,丁丑‹二十九›,有黑氣墮帝‹劉宏,時年二十三›所御溫德殿東庭中,長十餘丈,似龍‹长,直亮翻。›。

〖译文〗 [12]六月丁丑(二十九日),有一道黑气从天而降,坠落到灵帝常去的温德殿东侧庭院中,长十余丈,好象一条黑龙。

13秋,七月,壬子,青虹見玉堂後殿庭中。洛陽宮殿名,南宮有玉堂前後殿。見,賢遍翻。詔召光祿大夫楊賜等詣金商門,洛陽記曰:南宮有崇德殿、太極殿,殿西有金商門。問以災異及消復之術。消復者,消變而復其常也。賜對曰:「春秋讖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內亂。』春秋演孔圖曰:霓者,斗之亂精也,失度投蜺見。郭璞註爾雅曰:雙出,色鮮盛者為雄,曰虹;闇àn者為雌,曰蜺。加四百之期,亦復垂及。春秋演孔圖曰:劉四百歲之際,褒漢王輔,皇王以期,有名不就。宋均註曰:雖褒族人為漢王以自輔,以當有應期,名見攝錄者,故名不就也。復,扶又翻。今妾媵yìng、閹尹之徒共專國朝,媵,以證翻。朝,直遙翻。欺罔日月;又,鴻都門下招會群小,造作賦說,見寵於時,更相薦說,更,工衡翻。旬月之間,并各拔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常伯,侍中。納言,尚書。處,昌呂翻。郤xì儉、梁鵠hú各受豐爵不次之寵,姓譜:郤,晉卿郤氏之後。而令搢紳之徒委伏畎quǎn畮mǔ,畮,古畝字。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絕俗之行,行,下孟翻。棄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修身。』此逸書也。唯陛下斥遠佞巧之臣,遠,于願翻。速徵鶴鳴之士,易曰: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繫辭曰:君子居室,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鶴鳴之士,言士之修身踐言,為時所稱者也。斷絕尺一,斷,丁管翻。抑止槃pán游,冀上天還威,眾變可弭。」

〖译文〗 [13]秋季,七月壬子(疑误),南宫玉堂后殿庭院中发现青色彩虹。灵帝下诏,召集光禄大夫杨赐等人到金商门,向他们询问天降灾异的原因,以及消除的方法。杨赐回答说:“《春秋谶》书上说:”天上投下彩虹,天下怨恨,海内大乱。‘再加上四百岁的周期,将要来到,而今妃嫔、侍妾以及宦官之辈共同专断国家朝政,欺罔帝王臣民。还有在鸿都门下招集一群小人,依靠写作辞赋,受到宠爱,互相推荐,不出十天到一月的时间内,每个人都得到越级提拔和擢升。乐松担任了侍中的职务,任芝做了尚书的官职,俭、梁鹄都受到封为高爵和越级提拔的荣宠。而今却令士大夫们屈身乡村田野,口中朗诵唐尧、虞舜的言论,亲自实践超出世俗之上的行为,而他们却被遗弃在水沟山谷,不能把才能贡献给国家。这是一种帽子和鞋子颠倒穿戴,山陵和深谷交换位置的反常现象。幸赖上天降下灾异,谴告陛下。《周书》说:“天子遇见怪异则反省恩德,诸侯遇见怪异则反省政事,卿、大夫遇见怪异则反省是否尽忠职守,士、庶民遇见怪异则反省自己的言论和行为。’所以只有请陛下斥退和疏远奸佞的臣属,迅速征召品德高尚,言行一致,被世人所称道的人士,断绝假传圣旨的渠道,停止没有节制的娱乐游戏,才能希望上天平息愤怒,各种灾异才能消除。”

議郎蔡邕對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yāo變以當譴責,祅,與妖同,於驕翻。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蜺墮、雞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貴重天下,嬈,奴鳥翻。讒諛驕溢,續以永樂門史霍玉,永樂門史,董太后宮官。樂,音洛。依阻城社,又為姦邪。今道路紛紛,復云有程大人者,宮中耆宿,皆稱中大人。復,扶又翻。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高為隄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今太尉張顥hào,為玉所進;光祿勳偉璋,有名貪濁;偉,姓;璋,名。又長水校尉趙玹,玹,音玄。屯騎校尉蓋升,蓋,古合翻。并叨時幸,榮富優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伏見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并宜為謀主,數見訪問。數,所角翻。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賢曰:雕琢,謂鐫削以成其罪也。又,尚方工技之作,續漢志:尚方,掌上手工,作御刀劍諸好器物。技,巨綺翻。鴻都篇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惟,思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選,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責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選舉,開請託之門,違明王之典,眾心不厭,賢曰:厭,伏也,音一葉翻。莫之敢言;臣願陛下忍而絕之,思惟萬機,以答天望。聖朝既自約厲,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塞,悉則翻。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以盈為滿者,避惠帝諱也。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姦仇。」章奏,帝覽而歎息;因起更衣,更,工衡翻。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語,牛倨翻。事遂漏露。其為邕所裁黜者,側目思報。

〖译文〗 议郎蔡邕也回答说:“我俯伏思念各种灾异,都是亡国之怪。只国为上天对汉王朝仍有旧情,所以屡次显示妖孽变异的反常现象作为警告和谴责,希望让人君感动悔悟,远离危险,转向平安。而今青虹下坠,母鸡变成公鸡,都是妇人干涉朝政的结果。从前乳母赵娆位尊权重,闻名全国,谗害忠良,谄媚求宠,骄纵横溢。接着是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国家的权势,作奸犯科。而今道路上纷纷传言,又说宫内出了一位程大人,看他的声势,将要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高筑堤防,明白设置禁令,以赵娆、霍玉作为最深刻的鉴戒。现在的太尉张颢是霍玉推荐引进的;光禄勋伟璋是有名的贪官,还有长水校尉赵、屯骑校尉盖升,都同时得到宠幸,享尽荣华富贵。应该顾念小人在位的灾祸,退而思考抽身让贤的福佑。我曾见到廷尉郭禧忠纯笃厚,年高有德;光禄大夫桥玄聪明通达,端平正直;前太尉刘宠忠诚老实,笃守正道,都应该成为主谋的人,陛下应该多向他们征求意见。宰相等三公大臣是君王的四肢,应该委以重任,责令他们成功,优劣既已分明,不应该再听信小吏的谗言,罗织大臣的罪状。同时,宫廷百工技艺的制作,鸿都门学校创作辞赋的篇章,似乎应该暂时停止,以表示专心国家的忧患。出任州刺史、郡太守的孝廉,本是读书人中的优秀人才,近来因推荐征召不当,又下诏严辞谴责三公。而今都只因为写了一篇小文章,便得越级提拔,因而大开请托之门,违背圣明君王的典章制度,众心不服,没有人敢说出来。我希望陛下忍痛割舍,专心致志治理国家大事,以报答上天的厚望。陛下既亲自带头约束限制,左右亲近的大臣也应当跟着效法,上下人人谦卑,以堵塞灾祸的警戒,则上天将把灾祸惩罚骄傲自满的人,鬼神将把福佑赏赐谦卑的人。君王和臣属之间,如果说话不能严守秘密,则君王将会受到泄漏言语的指责,臣属将有遭到丧失生命的大祸。请陛下千万不要泄漏我的奏章,以免尽忠的官吏遭到奸佞邪恶的怨恨和报复。”奏章呈上去后,灵帝一边观看,一边叹息。后因灵帝起身更换衣服,曹节在后面偷偷观看,把内容全告诉他左右的人,事情被泄露出去。其中被蔡邕提出要制裁和废黜的人,都对他恨之入骨图谋报复。

初,邕與大鸿臚劉郃素不相平,臚,陵如翻。郃,古合翻,又曷閣翻。叔父衛尉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郃,郃不聽。邕含隱切,志欲相中。」賢曰:中,傷也。郃,古合翻。數,所角翻。中,竹仲翻。於是詔下尚書召邕詰狀。下,遐稼翻;下是下同。詰,去吉翻。邕上書曰:「臣實愚戇,戇,陟降翻。不顧後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誹謗卒至,卒,讀曰猝。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託名忠臣,死有餘榮,恐陛下於此不復聞至言矣!」復,扶又翻。於是下邕、質於雒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棄市。」誣邕以請託不聽,志欲中傷,為仇怨奉公之吏。三公、九卿皆大臣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事奏,中常侍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呂強愍邕無罪,力為伸請,為,于偽翻。帝亦更思其章,有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内蒙包头›,不得以赦令除。」陽球使客追路刺邕,刺,七亦翻。客感其義,皆莫為用。球又賂其部主,部主,州牧、郡守也。使加毒害,所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译文〗 当初,蔡邕和大鸿胪刘一向互相不服。蔡邕的叔父卫尉蔡质又和将作大匠阳球有怨恨。而阳球正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于是程璜便唆使别人用匿名信诬告说:“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请托刘,都被刘拒绝,因此蔡邕怀恨在心,蓄意打算中伤刘。”于是灵帝下诏,命尚书召唤蔡邕质问情况。蔡邕上书说:“我实在愚昧而又憨直,完全没有顾及到日后的祸害,陛下不垂怜忠臣直言的苦心,应该加以掩蔽和保护,诽谤一旦出现,便对我产生怀疑和责怪。我今年已有四十六岁,孑然一身,孤立无援,得以寄托忠臣而显名,虽然身死也有余荣,但恐怕陛下从此再也不能听到真实的言语。”结果,逮捕蔡邕、蔡质,关押到洛阳监狱。有关官吏弹劾他俩说:“公报私仇,企图伤害大臣,犯了大不敬的罪,应绑赴街市斩首示众。”奏报上去后,中常侍、河南尹人吕强,怜悯蔡邕无辜冤枉,竭力为他求情,灵帝也重新回想蔡邕的密封奏章,下诏说:“减死罪一等,和家属一道全都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贬逐到朔方郡,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赦免。”阳球一路上接连派出刺客,追赶和刺杀蔡邕,所有的刺客都为蔡邕的大义所感动,不肯听命。阳球又贿赂并州刺史、朔方郡太守,命他们下毒手杀害,并州刺史、朔方郡太守反将实情告诉蔡邕,让他戒备,蔡邕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14八月,有星孛于天市。孛bèi,蒲內翻。

〖译文〗 [14]八月,有异星出现在天市星旁。

15九月,太尉張顥hào罷;以太常陳球為太尉。

〖译文〗 [15]九月,太尉张颢被罢免,擢升太常陈球为太尉。

16司空來豔薨。考異曰:袁紀云:「豔以久病罷。」今從范書。冬,十月,以屯騎校尉袁逢為司空。

〖译文〗 [16]司空来艳去世。冬季,十月,擢升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17宋皇后無寵,後宮幸姬,眾共譖毀。勃海王悝kuī妃宋氏即后之姑也,中常侍王甫恐后怨之,悝被誅,事見上熹平元年。悝,苦回翻。因譖后挾xié左道祝詛;祝,職救翻。詛,莊助翻。帝信之,遂策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后自致暴室,以憂死。父不其鄉侯酆及兄弟并被誅。不其縣,前漢屬琅邪郡,後漢併省為鄉。賢曰:故城在今萊州即墨縣西南,蓋其縣之鄉也。其,音基。被,皮義翻;下同。

〖译文〗 [17]因宋皇后得不到灵帝的宠爱,于是后宫一些受到灵帝宠爱的妃嫔便共同诬陷和诋毁她。勃海王刘悝的正妻宋妃是宋皇后的姑母,中常侍王甫恐怕宋皇后因她的姑母被诛杀而怨恨他,也乘机诬告宋皇后采用巫蛊、方术等邪门旁道诅咒皇帝。灵帝信以为真,下令收缴皇后印信。宋皇后自行前往暴室监狱,在狱中忧郁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以及兄弟们,都一同被诛杀。

18丙子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8]丙子晦(三十日),发生日食。

尚書盧植上言:「凡諸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又,宋后家屬并以無辜委骸橫尸,不得斂葬,斂,力贍翻。宜敕收拾,以安遊魂。又,郡守、刺史一月數遷,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縱不九載,可滿三歲。賢曰:書曰:三歲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孔安國註曰:三年考功。三考,九年。能否幽明有別,升進其明者,黜退其幽者,此皆唐堯之法也。載,子亥翻。又,請謁希求,一宜禁塞,塞,悉則翻。選舉之事,責成主者。又,天子之體,理無私積,宜弘大務,蠲juān略細微。」帝不省。省,悉井翻。

〖译文〗 尚书卢植上书说:“凡是遭朝廷禁锢的党人,多数没有犯罪,应加赦免和宽恕,使他们的冤枉得到昭雪。宋皇后的家属都以无辜受罪,抛弃骨骸,尸首纵横,不能得到收殓埋葬,应该准予收拾掩埋,使游魂得到安宁。郡太守、州刺史一个月内往往调动数次,应该按照正常的升进和黜退制度,考核他们能否胜任,即令不能任满九年,至少也应任满三年。私人请托,一律应该禁止,推荐和选举人才,应该责成主管官吏负责。天子以国为家,按照道理不能有私人的积蓄,应该放眼国家大事,忽略细微末节。”灵帝不理。

19十一月,太尉陳球免;十二月,丁巳‹十二›,以光祿大夫橋玄為太尉。

〖译文〗 [19]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官,十二月丁巳(十二日),擢升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20鮮卑寇酒泉‹甘肃酒泉›;種眾日多,重,章勇翻。緣邊莫不被毒。被,皮義翻。

〖译文〗 [20]鲜卑侵犯酒泉郡,出动的兵力日益增多,边界一带都深受他们的毒害。

21詔中尚方即尚方也,屬少府。為鴻都文學樂松、江覽等三十二人圖象立贊,以勸學者。為,于偽翻。尚書令陽球諫曰:「臣案松、覽等皆出於微蔑,蔑者,微之甚,幾於無也。斗筲shāo小人,筲,竹器,容斗二升,音所交翻。依憑世戚,附託權豪,俛fǔ眉承睫,睫,即涉翻,目毛也。徼進明時。徼jiǎo,一遙翻。或獻賦一篇,或鳥篆盈簡,賢曰:八體書有鳥篆,象形以為字也。而位升郎中,形圖丹青。亦有筆不點牘,辭不辨心,假手請字,妖偽百品,莫不蒙被殊恩,蟬蛻滓zǐ濁。賢曰:說文曰:蛻,蟬蛇所解皮也,音式銳翻,或音他外翻。是以有識掩口,謂掩口而笑也。天下嗟嘆。臣聞圖象之設,以昭勸戒,欲令人君動鑒得失,未聞豎子小人詐作文頌,而可妄竊天官,垂象圖素者也。今太學、東觀東觀,在南宮。觀,古玩翻。足以宣明聖化,願罷鴻都之選,以銷天下之謗。」書奏,不省。省,悉井翻。

〖译文〗 [21]灵帝下诏,命中尚方官署为鸿都门的文学之士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各画一张肖像,分别配上赞美的言辞,作为对后学晚辈的劝告和勉励。尚书令阳球上书劝阻说:“我查考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微贱,不过是才识短浅的斗筲小人,依靠和皇室世代有婚姻关系的国戚,依附和请托有权势的豪门,看人眼色,阿谀奉承,侥幸得以上进。有的呈献一篇辞赋,有的写出满简的鸟篆,竟然被擢升为郎中,还要用丹青画像。也有一个字没写,一句辞不会作,完全请别人代替出手,怪诞诈伪,花样百出,可是全都蒙受特殊的恩典,好象鸣蝉脱壳一样,从微贱的地位中解脱出来。以致有见识的人无不对此掩口而笑,天下一片嗟叹之声。我听说之所以设立画像,是为了表示劝勉告诫,希望君主的举动能够借鉴前人的得失成败,却从来没有听说竖子小人们弄虚作假,写作了几篇歌颂文章,就可以妄自窃取高官厚禄,并且在素帛上留下画像。而今有太学、东观这两个地方,已经足够宣传圣明的教化,请陛下废止鸿都门文学的推荐和选举,以解除天下的谴责。”奏章呈上去后,灵帝不理。

22是歲,初開西邸賣官,開邸舍於西園,因謂之西邸。入錢各有差: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於西園立庫以貯之。貯zhù,丁呂翻。或詣闕上書占令長,隨縣好醜,豐約有賈。占,章贍翻。長,知兩翻。賈,讀曰價。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然後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初,帝為侯時常苦貧,及即位,每歎桓帝不能作家居,居,積也。曾無私錢,故賣官聚錢以為私藏。藏,徂浪翻。

〖译文〗 [22]同年,第一次开设“西邸”机构,公开出卖官爵,按照官位高低收钱多少不等。俸禄等级为二千石的官卖钱二千万,四百石的官卖钱四百万,其中按着德行依次当选的出一半的钱,或者至少出三分之一的钱。凡是卖官所得到的钱,在西园另外设立一个钱库贮藏起来。有人曾到宫门上书,指定要买某县的县令、长官职,根据每个县的大小、贫富等好坏情况,县令、长的价格多少不等。有钱的富人先交现钱买官,贫困的人到任以后照原定价格加倍偿还。灵帝还私下命令左右的人出卖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的官职,每个公卖钱一千万,每个卿卖钱五百万。当初,灵帝为侯时经常苦于家境贫困,等到当了皇帝以后,常常叹息桓帝不懂经营家产,没有私钱。所以,大肆卖官,聚敛钱财,作为自己的私人积蓄。

帝嘗問侍中楊奇曰:「朕何如桓帝?」對曰:「陛下之於桓帝,亦猶虞舜比德唐堯。」帝不悅曰:「卿強項,賢曰:強項,言不低屈也。真楊震子孫,死後必復致大鳥矣。」大鳥事見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四年。復,扶又翻。奇,震之曾孫也。

〖译文〗 灵帝曾经询问侍中杨奇说:“朕比桓帝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和桓帝相比,犹如虞舜和唐尧相比一样。”灵帝大不高兴,说:“你的性格刚强,不肯向别人低头,真不愧是杨震的子孙,死后一定会再引来大鸟。”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23南匈奴‹内蒙准格尔旗›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死,子呼徵立。

〖译文〗 [23]南匈奴汗国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栾提呼征继位为单于。

二年(己未,一七九)#

1春,大疫。

〖译文〗 [1]春季,发生大瘟疫。

2三月,司徒袁滂免,以大鴻臚劉郃為司徒。考異曰:袁紀:「二月,丁巳,滂免。」「劉郃」作「劉邵」。今從范書。

〖译文〗 [2]三月,司徒袁滂被免官,擢升大鸿胪刘为司徒。

3乙丑‹二十二›,太尉橋玄罷,拜太中大夫;以太中大夫段熲jiǒng為太尉。玄幼子遊門次,為人所劫,登樓求貨;所謂劫質也。玄不与。司隸校尉、河南尹圍守玄家,不敢迫。玄瞋目呼曰:瞋,七人翻。呼,火故翻。「姦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攻之,玄子亦死。玄因上言:「天下凡有劫質,皆并殺之,不得贖以財寶,開張姦路。」由是劫質遂絕。質,音致。

〖译文〗 [3]乙丑(二十二日),太尉桥玄被罢免,任命他为太中大夫;擢升太中大夫段为太尉。桥玄最小的儿子在门口游玩,被匪徒劫持,当作人质,登楼要求钱货作赎金,桥玄不肯给。司隶校尉、河南尹等派人将桥玄的家宅包围守住,不敢向前进逼。桥玄怒目大声呼喊说:“奸人的罪恶数不胜数,我岂能因一个儿子的性命,而让国贼逃脱法网?”催促他们迅速进攻,桥玄的儿子也被杀害。桥玄因而向朝廷上书说:“天下凡是有劫持人质勒索财物的,都应该同时诛杀,不准许用钱财宝物赎回人质,为奸邪开路。”从此,劫持人质的事件绝迹。

4京兆‹西安›地震。

〖译文〗 [4]京兆发生地震。

5司空袁逢罷;以太常張濟為司空。

〖译文〗 [5]司空袁逢被罢免,擢升太常张济为司空。

6夏,四月,甲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夏季,四月甲戌朔(初一),发生日食。

7王甫、曹節等姦虐弄權,扇動內外,太尉段熲阿附之。節、甫父兄子弟為卿、校、牧、守、令、長者布滿天下,所在貪暴。校,戶教翻。守,式又翻。長,知兩翻。甫養子吉為沛‹安徽淮北›相,尤殘酷,凡殺人,皆磔zhé尸車上,隨其罪目,宣示屬縣,賢曰:罪目,罪名也。磔,陟格翻。夏月腐爛,則以繩連其骨,周徧一郡乃止,見者駭懼。視事五年,凡殺萬餘人。尚書令陽球常拊髀bì發憤曰:「若陽球作司隸,此曹子安得容乎!」既而球果遷司隸。

〖译文〗 [7]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势,朝廷内外无不插手,太尉段又迎合顺从他们。曹节、王甫的父亲和兄弟,以及养子,侄儿们,都分别担任九卿、校尉、州牧、郡太守、县令、长等重要官职,几乎布满全国各地,他们所到之处,贪污残暴。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国的宰相,更为残酷,每逢杀人,都把尸体剖成几块放到囚车上,张贴罪状,拉到所属各县陈尸示众。遇到夏崐季尸体腐烂,则用绳索把骨骼穿连起来,游遍一郡方才罢休,看到这种惨状的人,无不震骇恐惧。他在任五年,共诛杀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曾用手拍着大腿发愤说:“如果有一天我阳球担任了司隶校尉,这一群宦官崽子怎能容他们横行?”过了不久,阳球果然调任司隶校尉。

甫使門生於京兆界‹西安›辜榷què官財物七千餘萬,前書音義曰:辜,障也;榷,專也;謂障餘人買賣而自取其利。榷,古岳翻。京兆尹杨彪发其奸,言之司隸,京兆属司隸所部。彪,赐之子也。时甫休沐里舍,里舍,私第也。熲jiǒng方以日食自劾。球詣闕謝恩,因奏甫、熲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𦐇tà等罪惡,姓譜:封,夏封父之後。𦐇,音吐嗑翻。辛巳‹八›,悉收甫、熲等送雒陽獄,及甫子永樂少府萌、沛相吉。樂,音洛。球自臨考甫等,五毒備極;萌先嘗為司隸,乃謂球曰:「父子既當伏誅,亦以先後之義,少以楚毒假借老父。」少,詩沼翻。球曰:「爾罪惡無狀,死不滅責,乃欲論先後求假借邪!」萌乃罵曰:「爾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臨阨è相擠,擠,子細翻,又則兮翻。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箠扑交至,箠,止橤翻。扑,普卜翻。父子悉死於杖下;熲亦自殺。乃僵磔甫尸於夏城門,大署牓曰:「賊臣王甫。」盡沒入其財產,妻子皆徙比景‹越南筝河口›。

〖译文〗 这时,正好王甫派他的门生在京兆的境界内独自侵占公家财物七千余万钱,被京兆尹杨彪检举揭发,并呈报给司隶校尉。杨彪是杨赐的儿子。当时,王甫正在家中休假,段也正好因发生日食而对自己提出弹劾。阳球入宫谢恩,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向灵帝当面弹劾王甫、段,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等人的罪恶。辛巳(初八),便将王甫、段等,以及王甫的养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的宰相王吉,全都逮捕,关押在洛阳监狱。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五种酷刑全都用上。王萌先前曾经担任过司隶校尉,于是他对阳球说:“我们父子当然应该被诛杀,但求你念及我们前后同官,宽恕我的老父亲,教他少受点苦刑。”阳球说:“你的罪恶举不胜举,即令是死了也不会磨灭你的罪过,还跟我说什么前后同官,请求宽恕你的老父?”王萌便破口大骂说:“你从前侍奉我们父子,就象一个奴才一样,奴才竟然胆敢反叛你的主子!今天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你会自己受到报应。”阳球命从人用泥土塞住王萌的嘴巴,鞭棍齐下,王甫父子全被活活打死。段也自杀。于是阳球把王甫的僵尸剖成几块,堆放在夏城门示众,并且张贴布告说:“这是贼臣王甫!”把王甫的家产全部没收,并将他的家属全都放逐到比景。

球既誅甫,欲以次表曹節等,乃敕中都官從事曰:中都官從事,即都官從事,主察舉百官犯法者。中興以後,專令掊pǒu擊貴戚。「且先去權貴大猾,去,羌呂翻。乃議其餘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兒輩,時諸袁以與袁赦同宗,貴寵於世。從事自辦之,何須校尉邪!」權門聞之,莫不屏氣。屏,必郢翻。曹節等皆不敢出沐。會順帝虞貴人葬,虞貴人,順帝母。百官會喪還,曹節見磔甫尸道次,慨然抆wěn淚曰:賢曰:抆,拭也,音亡粉翻。「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舐shì,池爾翻。考異曰:袁紀云:「球會虞貴人葬,還入夏城門,曹節見謁於道旁。球大罵曰:『賊臣曹節。』」節收淚於車中,而有是語。今從范書。語諸常侍:「今且俱入,勿過里舍也。」語,牛倨翻。節直入省,白帝曰:「陽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當免官,以九江‹安徽定远西北›微功,復見擢用。事見上熹平六年。復,扶又翻;下同。愆qiān過之人,好為妄作,好,呼到翻。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為衛尉。時球出謁陵,諸陵皆在司部,故司隸出謁陵。節敕尚書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見帝,【章:甲十一行本「帝」下有「叩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曰:「臣無清高之行,橫蒙鷹犬之任,謂司隸主搏噬姦非,猶鷹犬也。行,下孟翻。橫,戶孟翻。前雖誅王甫、段熲,蓋狐狸小醜,未足宣示天下。願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鴟chī梟各服其辜。」梟xiāo,堅堯翻。叩頭流血。殿上呵叱曰:「衛尉扞hàn詔邪!」至於再三,乃受拜。

〖译文〗 阳球既已将王甫诛杀,打算按照次序,弹劾曹节等人,于是,他告诉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将权贵大奸除掉,再帝议除掉其他的奸佞。至于三公、九卿中的豪强大族,象袁姓家族那一群小孩子,你这位从事自己去惩办就行了,何必还要我这位校尉出面动手!”权贵豪门听到这个消息,无不吓得不敢大声呼吸。曹节等人连休假日也都不敢出宫回家。正好遇着顺帝的妃子虞贵人去世,举行葬礼,文武百官送葬回城,曹节看见已被剁碎了的王甫尸体抛弃在道路旁边,禁不住悲愤地擦着眼泪说:“我们可以自相残杀,却怎能教狗来舔我们的血?”于是他对其他中常侍说:“现在我们暂且都一起进宫,不要回家。”曹节一直来到后宫,向灵帝禀报说:“阳球过去本是一个暴虐的酷吏,司徒、司空、太尉等三府曾经对他提出过弹劾,应当将他免官。只因他在担任九江郡太守任期内微不足道的功劳,才再任命他做官。犯过罪的人,喜爱妄作非为,不应该教他担任司隶校尉,任他暴虐。”灵帝便调任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正在外出晋见皇家陵园,曹节命尚书令立即召见阳球,宣布这项任命,不得拖延诏令。阳球见到被召急迫,因此请求面见灵帝,说:“我虽然没有清洁高尚的德行,却承蒙陛下教我担任犹如飞鹰和走狗一样的重任。前些时虽然诛杀王甫、段,不过是几个狐狸小丑,不足以布告天下。请求陛下准许我再任职一个月,一定会让犹如豺狼和恶鸟一样的奸佞邪恶全都低头认罪。”说罢,又叩崐头不止地向灵帝请求,竟然出血。宦官们在殿上大声斥责说:“卫尉,你敢违抗圣旨呀!”一连喝斥了两三次,阳球只好接受任命。

於是曹節、朱瑀yǔ等權勢復盛。節領尚書令。郎中梁‹河南商丘›人審忠上書曰:審,姓也。漢初有審食其。「陛下即位之初,未能萬機,皇太后念在撫育,權時攝政,故中常侍蘇康、管霸應時誅殄。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考其黨與,志清朝政。朝,直遙翻。華容侯朱瑀知事覺露,禍及其身,遂興造逆謀,作亂王室,撞蹹tà省闥tà,撞,直江翻。蹹,與踏同。執奪璽綬,迫脅陛下,聚會群臣,離間骨肉母子之恩,間,古莧翻。遂诛蕃、武及尹勲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赏,事见上卷建宁元年。父子兄弟,被蒙尊榮,被,皮義翻。素所親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據三司。九列,九卿也。三司,三公也。不惟祿重位尊之責,惟,思也。而苟營私門,多蓄財貨,繕修第舍,連里竟巷,盜取御水,以作漁釣,賢曰:水入宮苑為御水。車馬服玩,擬於天家。天家,猶王家也。君,天也,故謂之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聲,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順風旨,辟召選舉,釋賢取愚。故蟲蝗為之生,夷寇為之起。為,于偽翻。天意憤盈,積十餘年;故頻歲日食於上,地震於下,所以譴戒人主,欲令覺悟,誅鉏chú無狀。昔高宗以雉雊gòu之變,故獲中興之功;高宗肜róng日:有飛雉升鼎耳而雊gòu,懼而脩德,殷以中興。近者神祇啟悟陛下,發赫斯之怒,詩云:王赫斯怒。故王甫父子應時馘guó𢧵jié,路人士女莫不稱善,若除父母之讎。誠怪陛下復忍孽臣之類,不悉殄滅。忍,謂含忍也,隱忍也。孽,魚列翻。昔秦信趙高,以危其國;事見八卷秦二世紀。吳使刑臣,身遘其禍。左傳:吳伐越,獲俘焉,以為閽,使守舟。吳子餘祭觀舟,閽以刀弒之。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姦謀一成,悔亦何及!臣為郎十五年,皆耳目聞見,瑀之所為,誠皇天所不復赦。願陛下留漏刻之聽,漏之度,晝夜百刻。留漏刻之聽,言少須臾留聽也。裁省臣表,省,悉井翻。掃滅醜類,以答天怒。興瑀考驗,有不如言,願受湯鑊之誅,妻子并徙,以絕妄言之路。」章寢不報。

〖译文〗 因此,曹节、朱等人的权势又重新兴盛起来。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国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即位的最初几年,不能亲自处理国家的政事,皇太后思念抚养和培育的恩情,暂时代理主持朝政。前任中常侍苏康、管霸及时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讯审问他们的余党,目的在于肃清朝政。华容侯朱知道事情被发觉暴露,祸害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便无端制造逆谋,扰乱王室,冲击皇宫,抢夺皇帝玺印,逼迫和威胁陛下,集合群臣,挑拨离间皇太后与陛下之间的母子骨肉恩情,而竟诛杀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人。结果,宦官们共同割裂国土,互相封爵赏赐,父子兄弟,都受到尊崇荣宠。他们一向亲近信任和厚待的人,都分布在各州各郡,有的被擢升为九卿,有的甚至担任了三公的高位。他们不考虑俸禄丰厚和官位尊贵的责任,却随便钻营私人请托的门路,多方设法积蓄财物,大肆扩建家宅,连街接巷,甚至盗取流经皇宫的御水,用来垂钓;而车马衣服,玩赏物品,上比君王。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闭口吞声,谁也不敢说话。州牧、郡太守顺从和迎合他们的意旨,征聘和推荐人才时,摒弃贤能,任用愚蠢无能。因此蝗虫成灾,外族起兵反叛。上天的愤怒,已积有十余年之久。所以连年以来,天上发生日食,地下发生地震,就是为了谴责和警戒君主,想让君主早日悔悟,诛杀罪恶不可名状的人。过去,商高宗因发生野鸡飞到鼎耳啼叫的变异,因而修德,使商王朝得以中兴。最近,天地神明为了促使陛下醒悟,发雷霆之怒,所以王甫父子及时伏诛,路上行人和成年男女无不拍手称快,好象报了杀父母的冤仇一样。只是抱怨陛下为什么继续容忍残余的丑类,不将他们一网打尽?过去,秦王朝信任宦官赵高,终于使秦王朝灭亡;吴王余祭信任受刑之人,结果竟被他刺杀身亡。而今陛下以不忍心诛杀的恩德,赦免他们灭族的大罪,如果他们的奸谋一旦成功,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为郎已有十五年之久,所有这些情况都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朱的所作所为,连皇天都不会原谅。请求陛下抽出片刻的时间,垂听我的陈述,察看和裁决我的奏章,扫清和诛杀奸邪,回报上天的愤怒。我愿意跟朱当面对质,如果有一句假话,甘愿接受身被烹杀,妻子和儿子都被放逐的惩罚,以杜绝乱说的道路。”奏章呈上去后,被搁置起来,没有回报。

中常侍呂強清忠奉公,帝以眾例封為都鄉侯,強固辭不受,因上疏陳事曰:「臣聞高祖重約,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勸戒也。中常侍曹節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賤,讒諂媚主,佞邪徼寵,徼,一遙翻,又古堯翻。有趙高之禍,未被轘huàn裂之誅。賢曰:轘裂,以車裂也。陛下不悟,妄授茅土,開國承家,小人是用,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賢曰:金印紫綬;重兼,言累積也。重,直龍翻。交結邪黨,下比群佞。比,毗至翻。陰陽乖剌,剌,盧達翻。稼穡荒蕪,人用不康,罔不由茲。臣誠知封事已行,言之無逮,封事,謂封爵之事也。所以冒死干觸陳愚忠者,實願陛下損改既謬,從此一止。臣又聞後宮采女數千餘人,衣食之費日數百金,比穀雖賤而戶有饑色,比,頻寐翻,言近者也。按法當貴而今更賤者,由賦發繁數,以解縣官,數,所角翻。賢曰:縣官調發既多,故賤糶tiào穀以供之。解,居隘翻,發也。寒不敢衣,飢不敢食,民有斯戹è而莫之卹。宮女無用,填積後庭,天下雖復盡力耕桑,猶不能供。復,扶又翻;下同。又,前召議郎蔡邕對問於金商門,邕不敢懷道迷國,蓋引論語迷邦之言。不曰邦者,避高帝諱。而切言極對,毀刺貴臣,譏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群邪項領,膏唇拭舌,賢曰:詩曰:駕彼四牡,四牡項領。註云:項,大也。四牡者,人所駕,今但養大其領,不肯為用,諭大臣自恣,王不能使也。膏唇拭舌,謂欲讒毀故也。競欲咀嚼,造作飛條。賢曰:飛條,飛書也。陛下回受誹謗,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離,豈不負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為戒,上畏不測之難,下懼劍客之害,賢曰:謂陽球使客追刺邕也。難,乃旦翻。臣知朝廷不復得聞忠言矣!故太尉段熲,武勇冠世,冠,古玩翻。習於邊事,垂髮服戎,賢曰:垂髮,謂童子也。功成皓首,歷事二主,二主,靈帝、桓帝。勳烈獨昭。陛下既已式序,式,用也。式序者,用敘其功也。位登台司,而為司隸校尉陽球所見誣脅,一身既斃,而妻子遠播,播,遷也。天下惆悵,惆,丑鳩翻。功臣失望。宜徵邕更加授任,反熲家屬,則忠貞路開,眾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译文〗 中常侍吕强清廉忠直,奉公守法。灵帝按照众人的成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因而上书陈述政事说:“我曾经听说,汉高祖郑重约定,不是功臣不可封侯。这是为了尊重国家的封爵,明白劝勉和告诫后人。中常侍曹节等人身为宦官,福菲薄,品格卑下,出身微贱,依靠谗言和谄媚取悦人主,使用奸佞邪恶的手段邀取恩宠,有赵高的祸害,却还没有受到车裂酷刑的诛杀。陛下不知悔悟,妄自赐给食邑,建立侯国,使邪恶小人得到任用,家人们一同晋升,印绶重叠,互相结成邪党,下面又勾结一群奸佞小人。阴阳违背,农田荒芜,人民缺吃少穿,全都由此而起。我当然知道封爵已成事实,说也没有用处。但我仍然冒着死罪触犯陛下,陈述我的一片愚忠,实在只是盼望陛下减少和改正以往的过失,到此为止。我又听说,后宫的采女有数千余人,仅仅衣食一项的费用,每天都要耗费数百金之多。近来,谷价虽然降低,但家家户户,面有饥色。按照道理,谷价应该涨价,而现在反而降低,是由于赋敛和征发繁多,需要限期交给官府,只好故意压低谷价。农民天冷时不敢买衣服穿,饥饿时不敢吃饱,他们如此困苦,又有谁来怜恤?宫女们毫无用处,却塞满后宫,即使是全国都尽力耕田种桑,尚且无法供养。去年,命议郎蔡邕前往金商门回答陛下的询问,蔡邕不敢隐瞒真情,迷惑朝廷,极力直言回答,抨击到权贵大臣,责备到当权的宦官。陛下不能为他保守秘密,以致泄漏出去,奸佞邪恶之辈,肆无忌惮,张牙舞爪,恨不得把蔡邕咬碎嚼烂,于是制作匿名信进行诬陷。陛下听信他们的诽谤,以至蔡邕被判处重刑,家属也遭到放逐,老幼流离失所,岂不辜负了忠臣?而今群臣都以蔡邕作为警戒,上怕意外的灾难,下惧刺客的杀害,我知道朝廷从此再也听不到忠直的言语!已故太尉段威武和勇猛盖世,尤其是熟悉边防事务,童年时就投身军旅,直到老年白头时才完成大功,历事二帝,功业特别显著。陛下既已按次第叙灵功劳,位列三公,然而却遭到司隶校尉阳球的诬陷和胁迫,身既死亡,妻子被放逐到边远地方,天下的人伤心,功臣失望。应该把蔡邕召回京都洛阳,重新委任官职,迁回段的家属,则忠贞路开,众人的怨恨可以平息。”灵帝知道吕强忠心,但不能采纳他的建议。

8丁酉‹二十四›,赦天下。

〖译文〗 [8]丁酉(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9上祿‹甘肃西和东南›長和海賢曰:上祿縣,屬武都郡,今成州縣。姓譜:和,本自羲和之後;一云卞和之後。上言:「禮,從祖兄弟別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踈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典訓之文,有謬經常之法。」帝覽之而悟,於是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從祖,緦麻服。從,才用翻。

〖译文〗 [9]上禄县长和海上书灵帝说:“根据礼制,同曾祖而不同祖父的兄弟,已经分开居住,家财也已分开,恩德和情义已经很轻,从丧服上说只不过是疏远的家族。而今禁锢党人却扩大到这类疏远亲属,既不符合古代的典章制度,也不符合正常的法令规章。”灵帝看到奏章后醒悟,于是对党人的禁锢从伯叔祖父以下都得到解除。

10五月,以衛尉劉寬為太尉。

〖译文〗 [10]五月,擢升卫尉刘宽为太尉。

11護匈奴中郎將張脩與南單于呼徵不相能,脩擅斬之,更立右賢王羌渠為單于。更,工衡翻。秋,七月,脩坐不先請而擅誅殺,檻車徵詣廷尉,死。

〖译文〗 [11]护匈奴中郎将张与南匈奴汗国单于栾提呼徵不和睦,张擅自斩杀栾提呼征,并改立右贤王栾提羌渠为南匈奴汗国单于。秋季,七月,张被指控事先没有奏请朝廷批准而擅自诛杀,被用囚车押回京都洛阳,送往廷尉监狱处死。

12初,司徒劉郃兄侍中鯈tiáo與竇武同謀,俱死,鯈,直留翻;桓紀作「劉儵」。永樂少府陳球說郃曰:賢曰:桓帝母孝崇皇后宮曰永樂,置太僕、少府。余據此時帝母孝仁董太后居永樂宮,非孝崇后也。說,輸芮翻。「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鎮衛,豈得雷同,容容無違而已。今曹節等放縱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節等,今可表徙衛尉陽球為司隸校尉,以次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也!」郃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會,先受其禍。」尚書劉納曰:「為國棟梁,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論語:孔子曰:「危而不扶,顛而不持,則將焉用彼相矣!」焉,於虔翻。郃許諾,亦與陽球結謀。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節等頗得聞知,乃重賂璜,且脅之。璜懼迫,以球謀告節,節因共白帝曰:「郃與劉納、陳球、陽球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冬,十月,甲申‹十四›,劉郃、陳球、劉納、陽球皆下獄,死。下,遐稼翻。

〖译文〗 [12]当初,司徒刘的哥哥侍中刘因和窦武共同策划诛杀宦官,一同被杀。永乐少府陈球向刘进言说:“您出身皇族,位居三公,天下的人都仰望着您镇守和捍卫国家,怎么可以随声附和,唯唯诺诺,深恐得罪别人?现今曹节等人为所欲为,放任为害。而且他们久居在皇帝左右,您的哥哥侍中刘就是被曹节等人杀害的。您可以上书朝廷,推荐卫尉阳球重新出任司隶校尉,将曹节等人逐个逮捕诛杀,由圣明的君主亲自主持朝政,天下太平,只要一举足的短时间内即可到来。”刘说:“宦官等凶恶小人的耳目很多,恐怕事情还没有等到机会,反则先受到灾祸。”尚书刘纳进言说:“身为国家的栋梁大臣,国家行将倾覆而不扶持,还要您这种辅佐干什么?”于是刘应允承诺,也和阳球密谋。阳球的妾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逐渐得到消息。于是用厚重的礼物贿赂程璜,并且对他进行威胁。程璜恐惧迫急,就把阳球等人的密谋全都告诉了曹节。于是曹节等人共同向灵帝报告说:“刘跟刘纳、陈球、阳球互通书信,往来勾结,密谋越出常轨的行动。”灵帝勃然大怒。冬季,十月甲申(十四日),将刘、陈球、刘纳、阳球逮捕下狱,都在狱中处死。

13巴郡‹重庆›板楯蠻反,楯shǔn,食尹翻。遣御史中丞蕭瑗督益州‹四川云南›刺史討之,不克。瑗,于眷翻。

〖译文〗 [13]巴郡板部蛮族起兵反叛,朝廷派遣御史中丞萧瑗督促益州刺史率军前往讨伐,未能取胜。

14十二月,以光祿勳楊賜為司徒。

〖译文〗 [14]十二月,擢升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15鮮卑寇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二州。

〖译文〗 [15]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三年(庚申,一八零)#

1春,正月,癸酉,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疑误),大赦天下。

2夏,四月,江夏‹湖北新洲›蠻反。夏,戶雅翻。

〖译文〗 [2]夏季,四月,江夏郡蛮族起兵反叛。

3秋,酒泉‹甘肃酒泉›地震。

〖译文〗 [3]秋季,酒泉郡发生地震。

4冬,有星孛bèi于狼、弧。晉書天文志:狼,一星,在東井東南。弧,九星,在狼東南。孛,蒲內翻。

〖译文〗 [4]冬季,有异星出现于狼星、弧星之间。

5鮮卑寇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二州。

〖译文〗 [5]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6十二月,己巳‹五›,立貴人何氏為皇后。考異曰:袁紀在十一月。今從范書。徵后兄潁川太守進為侍中。后本南陽屠家,以選入掖庭,生皇子辨,故立之。為何進謀誅宦官、敗國亡家張本。

〖译文〗 [6]十二月己巳(初五),封何贵人为皇后。征召何皇后的哥哥、颍川郡太守何进为侍中。何皇后本是南阳郡一个屠户家的女儿,后被选进宫廷,生下皇子刘辨,所以被灵帝立为皇后。

7是歲作罼bì圭、靈昆苑。賢曰:罼圭苑有二,東罼圭苑,周一千五百步,中有魚梁臺,西罼圭苑周三千三百步,并在雒陽宣平門外。司徒楊賜諫曰:「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以合禮中。今猥規郊城之地以為苑囿,壞沃衍,杜預註左傳曰:衍沃,平美之地也。壞,音怪。廢田園,驅居民,畜禽獸,畜,許六翻。殆非所謂若保赤子之義。書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賢曰:陽嘉元年,起西苑。延熹二年,造顯陽苑。雒陽宮殿名有平樂苑、上林苑。桓帝延熹元年置鴻德苑。可以逞情意,順四節也。賢曰:逞,快也。四節,謂春蒐sōu、夏苗、秋獮xiǎn、冬狩。宜惟夏禹卑宮、太宗露臺之意,惟,思也。以尉下民之勞。」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樂松;任,音壬。考異曰:范書云「中常侍樂松」。松本鴻都文學,必非中常侍。袁紀云「侍中」,今從之。對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人以為大。齊宣王問於孟子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人猶以為小;寡人之囿,方四十里,人以為大,何也?」對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ráo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人同之;人以為小,不亦宜乎!今王之囿,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人以為大,不亦宜乎!」此云五里,微與孟子異。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為之。

〖译文〗 [7]同年,灵帝下令兴建圭苑、灵昆苑。司徒杨赐上书劝阻说:“先帝创立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兴建上林苑,既不算奢侈,也不算十分节约,正好符合礼仪法度。而今增多规划城郊之地,作为皇家苑囿,破坏肥沃的土地,荒废田园,把农民驱逐出去,畜养飞禽走兽,这大概不是爱民如子的大义。崐况且现在城外的皇家苑囿已经有五六个之多,足够陛下任情游乐,满足四季的需要。应该好好回想一下夏禹宫室简陋,汉文帝拒绝兴建露台的本意,体恤小民的劳苦。”奏章呈上去后,灵帝打算停止兴建,询问侍中任芝、乐松的意见。他们二人回答说:“过去,周文王的苑囿,方圆有一百里,人们尚且认为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只有五里,人们却认为太大。现今如果陛下和老百姓共同享用,对政事没有什么妨害。”灵帝听了非常喜悦,便下令兴建。

8巴郡‹重庆›板楯shǔn蠻反。

〖译文〗 [8]巴郡板部蛮族再度起兵反叛。

9蒼梧‹广西梧州›、桂陽‹湖南郴州›賊攻郡縣,零陵‹湖南永州›太守楊琁xuán制馬車數十乘,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賢曰:排囊,即今囊袋也。排,音蒲拜翻。盛,時征翻。繫布索於馬尾;索,昔各翻。又為兵車,專彀gòu弓弩。及戰,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弓弩亂發,鉦鼓鳴震,群盜波駭破散,波駭者,蓋喻以物擊水,一波動,萬波隨而駭動。追逐傷斬無數,梟其渠帥,梟者,斬首而梟之木上也。梟xiāo,堅堯翻。帥,所類翻。郡境以清。荊州刺史趙凱誣奏琁實非身親破賊,而妄有其功;琁與相章奏。凱有黨助,遂檻車徵琁,防禁嚴密,無由自訟;乃噬臂出血,書衣為章,具陳破賊形勢,及言凱所誣狀,潛令親屬詣闕通之。詔書原琁,拜議郎;凱受誣人之罪。琁,喬之弟也。楊喬,見上卷桓帝永康元年。

〖译文〗 [9]苍梧郡、桂阳郡盗贼联合攻打郡县。零陵郡太守杨制作了马车数十辆,在马车上放着盛满石灰的大袋,把绑袋口的布索系在马尾巴上;另外,又专门准备载着张满弓弩的战车。等到战斗开始时,命马车在前面冲锋,石灰顺着风势飞扬,盗贼都睁不开眼睛。再用火点燃布索,马受惊后,向盗贼的阵地狂奔乱跑,跟在后面的战车弓弩齐发,战鼓震天动地,群盗犹如波涛一样惊骇破散。杨挥军追击,杀伤和杀死的不计其数,并将盗贼首领斩首,将他的头悬挂在木头上,郡境得以完全平静。荆州刺史赵凯向朝廷上书诬告说,杨实际上不是亲自上阵破贼,而妄说自己有功。杨也向朝廷上书进行答辩。但因赵凯在朝廷有同党的帮助,便下令逮捕杨,用囚车押解回京都洛阳,囚禁在监狱,由于防范和戒备森严,杨无法申诉。于是他咬破手臂,撕裂衣服,写成血书作为奏章,详细陈述自己破贼的形势,以及反驳赵凯诬陷自己的情况,秘密交给前来探监的亲属,到宫门呈递。结果,灵帝下诏,赦免杨无罪,任命他为议郎。赵凯受到诬告反坐的惩处。杨是杨乔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