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五十一起著雍執徐(戊辰),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孝靈皇帝下#

中平五年(戊辰,一八八)#

1春,正月,丁酉‹十五›,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丁酉(十五日),大赦天下。

2二月,有星孛bèi于紫宮。紫宮,即太微也。匡衛十二星之內,皆曰紫宮,天子之宮也。孛,蒲內翻。

〖译文〗 [2]二月,有异星出现于紫微星旁。

3黃巾餘賊郭大等起於河西‹汾河以西›白波谷‹山西襄汾西›,帝紀作「西河」,當從之。又按宋白續通典,河南府河清縣,今理白波鎮,無以此谷於孟津為河西歟!寇太原‹山西太原›、河東‹山西夏县›。

〖译文〗 [3]黄巾军残部郭大等人在河西白波谷起兵,进攻太原郡、河东郡。

4三月,屠各胡攻殺并州‹山西›刺史張懿。屠,直於翻。

〖译文〗 [4]三月,匈奴屠各部落进攻并州,杀并州刺史张懿。

5太常江夏‹湖北新洲›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以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離叛。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內欲求交趾牧。以交趾僻遠,可以避禍也。侍中廣漢‹四川广汉›董扶扶學圖讖,何進薦之,徵拜侍中。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蔡邕月令章句:自危十度至壁八度,謂之豕韋之次,衛之分野。自壁八度至胃一度,謂之降婁之次,魯之分野。自胃一度至畢六度,謂之大梁之次,趙之分野。自畢六度至井十度,謂之實沈之次,晉之分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謂之鶉首之次,秦之分野。自柳三度至張十二度,謂之鶉火之次,周之分野。自張十二度至軫六度,謂之鶉尾之次,楚之分野。自軫六度至亢八度,謂之壽星之次,鄭之分野。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謂之大火之次,宋之分野。自尾四度至斗六度,謂之析木之次,燕之分野。自斗六度至須女二度,謂之星紀之次,越之分野。自須女二度至危十度,謂之玄枵xiāo之次,齊之分野。晉書天文志用後魏太史令陳卓所言郡國所入宿度,今亦載之: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為壽星,於辰在辰,鄭分,屬兗州。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於辰在卯,宋分,屬豫州。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為析木,於辰在寅,燕分,屬幽州。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為星紀,於辰在丑,吳、越分,屬楊州。自須女八度至危十五度為玄枵,於辰在子,齊分,屬青州。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为諏zōu訾zī,於辰在亥,衛分,属并州。自奎五度至胃六度为降娄,於辰在戌,鲁分,属徐州。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於辰在酉,趙分,屬冀州。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為實沈,於辰在申,魏分,屬益州。自東井十六度至柳八度為鶉首,於辰在未,秦分,屬雍州。自柳九度至張十六度為鶉火,於辰在午,周分,屬三河。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為鶉尾,於辰在巳,楚分,屬荊州。分,扶問翻。焉乃更求益州。會益州刺史郤xì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郤,乞逆翻。春秋晉大夫郤氏。考異曰:范書作「郗儉」,今從陳壽蜀志。斂,力贍翻。聞,音問。而耿鄙、張懿皆為盜所殺,朝廷遂從焉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列卿,秩中二千石;尚書,秩六百石耳。東都以後,尚書職任重於列卿。以焉為益州‹四川云南›牧,太僕黄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山东郯城›劉虞為幽州‹河北北及辽宁›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魯恭王之後;虞,東海恭王之五世孫也。虞嘗為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倉令趙韙wěi百官志:太倉令,秩六百石,主受郡國傳漕穀,屬大司農。韙,羽鬼翻。皆棄官,隨焉入蜀。

〖译文〗 [5]太常江夏人刘焉看到汉朝王室多难,向灵帝建议:“各地到处发生叛乱,是由于刺史权小威轻,既不能禁制,又用人不当,所以引起百姓叛离朝廷。应该改置州牧,选用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刘焉内心里想担任交趾牧,但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里对刘焉说:“京城洛阳将要发生大乱,根据天象,益州地区将出现新的皇帝。”于是,刘焉改变主意,要求去益州。正好益州刺史俭横征暴敛,有关他的暴政的民谣广泛流传;再加上耿鄙、张懿都被盗贼杀死,朝廷就采纳刘焉建议,选用列卿、尚书为州牧,各自以本来的官秩出任。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各州长官权力的增重由此开始。刘焉是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刘强的五世孙。刘虞曾担任过幽州刺史,百姓与夷人都怀念他的恩德与信誉,因而朝廷有这一任命。董扶与太仓令赵韪都辞去官职,随同刘焉到益州去。

6‹刘宏,本年三十三岁›詔發南匈奴‹王庭设美稷内蒙古准格尔旗›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建武中,右部薁犍日逐王比來降,立為䤈落尸逐鞮dī單于。右部䤈落者,蓋其支庶,分居右部,因以為種落之號。䤈,馨兮翻。與屠各胡合,屠,直於翻。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考異曰:帝紀:「屠各胡攻殺并州刺史張懿,遂與南匈奴左部胡合,殺其單于。」今從匈奴傳。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尸逐侯單于。賢曰:於扶羅,即前趙劉淵之祖也,是為亂晉之首。

〖译文〗 [6]灵帝下诏征发南匈奴兵,分配给刘虞,去征伐张纯。南匈奴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率领骑兵赴幽州听候调遣。匈奴人害怕以后不断征发兵员,于是右部落反叛,与屠各胡部落联合,共有十余万人,进攻并杀死羌渠。匈奴人立羌渠的儿子右贤王於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7夏,四月,太尉曹嵩罷。

〖译文〗 [7]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免职。

8五月,以永樂少府南陽樊陵為太尉;樂,音洛。六月,罷。

〖译文〗 [8]五月,任命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将他免职。

9益州‹四川云南›賊馬相、趙袛等起兵緜竹‹四川德阳北黄许镇›,緜竹縣,屬廣漢郡。賢曰:故城在今益州緜竹縣東。自號黃巾,殺刺史郤儉,進擊巴郡‹重庆›、犍為‹四川彭山›,旬月之間,破壞三郡,犍,居言翻。壞,音怪。有眾數萬,自【章:甲十一行本「自」上有「相」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稱天子。州從事賈龍率吏民攻相等,數日破走,州界清靜。龍乃選吏卒迎劉焉。

〖译文〗 [9]益州人马相、赵祗等在绵竹起兵,自称为“黄巾”,杀死刺史俭,进攻巴郡、犍为,不过一个月,连破三郡,有部众数万人,马相自称天子。益州从事贾龙等率领官吏及百姓进攻马相等,几天后将他们打败,马相等逃跑,益州界内安宁。贾龙于是选派官兵去迎接刘焉。

焉徙治緜竹,撫納離叛,務行寬惠,以收人心。為劉焉專制益州張本。

〖译文〗 刘焉将州府迁到绵竹,招抚离散叛乱的百姓,为政宽容,施行恩德,以收揽人心。

10郡国七大水。

〖译文〗 [10]有七个郡、国发生水灾。

11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士襄楷會於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王芬坐,坐,才臥翻。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與豪傑轉相招合,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會帝‹刘宏,时年三十三›欲北巡河間‹河北献县›舊宅,帝先為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有舊宅在河間。芬等謀以兵徼劫,徼,讀曰邀。誅諸常侍、黃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以此謀告操,蓋亦知操之為時雄矣。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此等語,豈常人所能及哉!伊、霍皆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易,以豉翻。未覩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以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xīn、陶丘洪共定計。華,戶化翻。姓譜:堯子丹朱,居陶丘,其後氏焉。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無成。」洪乃止。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上,時掌翻。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徵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山东平原›,自殺。綬,音受。

〖译文〗 [11]已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法术家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处见面,襄楷说:“从天象来看,不利于宦官,那些黄门、常侍们真的要被灭族了。”陈逸对此非常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充当干这件事的先锋。”就与各地的豪杰互相联系,上书说黑山地区的盗贼攻打抢劫他属下的郡、县,想以此为借口起兵。正好灵帝想到北方来巡视他在河间的旧居,王芬等计划用武力来劫持灵帝,杀死那些常侍、黄门,然后废黜灵帝,另立合肥侯为皇帝。王芬等将这个计划告诉议郎曹操。曹操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代,有的人衡量轻重、计算成败后施行,伊尹和霍光便是如此。这两个人都满怀忠诚,以宰相的地位,凭借执政大权,加上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故此能实现计划,成就大事。如今,各位只看到他们当初的轻而易举,而未看到现在的困难。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想一定达到目的,难道不觉得危险吗?”王芬又邀请平原人华歆、陶丘洪来共同策划。陶丘洪准备动身,华歆进行劝阻,说:“废立皇帝的大事,伊尹、霍光都感觉很困难。何况王芬疏阔而又缺乏威武气概,这次举动一定会失败。”陶丘洪于是没有去。这时候,北方天空在半夜时候有一道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天际,负责观测天象的太史上书说:“北方地区有阴谋,陛下不宜去北方。”灵帝于是作罢,命令王芬解散已集结的士兵。不久,征召王芬到洛阳去。王芬害怕,就解下印绶逃亡,跑到平原时自杀了。

12秋,七月,以射聲校尉馬日磾dī為太尉。日磾,融之族孫也。磾,丁奚翻。

〖译文〗 [12]秋季,七月,任命射声校尉马日为太尉。马日他是马融的族孙。

13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校,戶教翻。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姓譜:蹇,姓也。左傳有秦大夫蹇叔。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皆統於蹇碩。考異曰:范書袁紹傳,「紹為佐軍校尉」,何進傳「淳于瓊為佐軍校尉」。今從樂資山陽公載記。帝自黃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译文〗 [13]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都由蹇硕统一指挥。灵帝自黄巾军起事以后,开始留心军事。蹇硕身体壮健,又通晓军事,很受灵帝信任,连大将军也要听从他的指挥。

14九月,司徒許相罷;以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為司空。

〖译文〗 [14]九月,司徒许相被免职。任命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人刘弘为司空。

15以衛尉條侯董重為票騎將軍。重,永樂太后兄子也。票,匹妙翻。樂,音洛。

〖译文〗 [15]任命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董重是灵帝母亲永乐太后哥哥的儿子。

16冬,十月,青‹山东北›、徐‹江苏北›黃巾復起,復,扶又翻。寇郡縣。

〖译文〗 [16]冬季,十月,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再度起兵,攻掠郡县。

17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厭,一葉翻。乃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水經註:穀水自白馬寺東南逕平樂觀,在上西門外。樂,音洛。觀,古玩翻。起大壇,上建十二重華蓋,蓋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復建九重華蓋,高九丈。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陳。重,直龍翻。高,居傲翻。陳,讀曰陣;下同。甲子‹十六›,帝親出臨軍,駐大華蓋下,大將軍進駐小華蓋下。帝躬擐huàn甲、介馬,賢曰:擐,貫也,音宦。介,亦甲也。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帀zā而還,行,下孟翻。帀,作答翻。以兵授進。帝問討虜校尉蓋勳曰:蓋,古盍翻。「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曜德不觀兵。國語載祭zhài公謀父之言。今寇在遠而設近陳,不足以昭果毅,左傳曰:戎昭果毅以聽之谓武。殺敵為果,致果為毅。祇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勳謂袁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嬖bì,卑義翻,又必計翻。考異曰:勳傳云:「勳時與宗正劉虞、佐軍校尉袁紹同典禁兵。勳謂虞、紹云云。」按虞於匈奴未叛之前已為幽州牧,又宗正非典兵之官。今除之。蹇碩懼,出勳為京兆尹。

〖译文〗 [17]用观察云气来预言吉凶的法术家认为,京城洛阳将有兵灾,南北两宫会发生流血事件。灵帝想通过法术来压制,于是大批征调各地的军队,在平乐观下举行阅兵仪式。修筑一个大坛,上面立起十二层的华盖,高达十丈;在大坛的东北修筑了一个小坛,又立起九层的华盖,高九丈。步骑兵数万人列队,设营布阵。甲子(十六日),灵帝亲自出来阅兵,站在大华盖之下,大将军何进站大小伞盖之下。灵帝亲自披戴甲胄,骑上有护甲的战马,自称“无上将军”,绕军阵巡视三圈后返回,将武器授予何进。灵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我这样检阅大军,你觉得怎样?”盖勋回答:“我听说从前圣明的君王显示恩德,不炫耀武力。如今,贼寇都在远地,陛下却在京城阅兵,不足以显示消灭敌人的决心,只表现为黩武罢了。”灵帝说:“你的看法很对,可惜我见到你太晚,群臣当初没有讲过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帝很聪明,只是被他左右的人蒙蔽住了。”他与袁绍密谋一起诛杀宦官。蹇硕感到恐惧,将他调离京城,派到长安去担任京兆尹。

18十一月,王國圍陳倉‹陕西宝鸡东陈仓›。詔復拜皇甫嵩為左將軍,復,扶又翻。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拒之。

〖译文〗 [18]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灵帝下诏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统率前将军董卓,共有军队四万人,去抵抗王国。

19張純與丘力居鈔略青、徐、幽、冀四州;鈔,楚交翻。詔騎都尉公孫瓚討之。瓚與戰於屬國石門‹辽宁朝阳西南›,屬國,遼東屬國也。賢曰:石門,山名,在今營州柳城縣西南。瓚,藏旱翻。純等大敗,棄妻子,踰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辽宁义县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眾潰,士卒死者什五六。

〖译文〗 [19]张纯与乌桓酋长丘力居在青、徐、幽、冀四州境内到处抢掠。灵帝下诏命骑都尉公孙瓒进行讨伐。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的石门山与他们交战,张纯等大败,丢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跑。他们所抢掠浮虏的男女百姓,都被公孙瓒夺回。公孙瓒乘胜深入追击,但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包围在辽西郡管子城,过了二百余日,粮尽而全军溃散,士兵死亡了十分之五六。

20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易,以豉翻。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將何救焉!」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

〖译文〗 [20]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形势危急,请赶快救援。”皇甫嵩说:“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陈仓虽小,但城垣坚固,守卫严密,不容易攻破。王国兵力虽强,但攻不下陈仓,部众必然疲乏,我们乘他们疲乏,发动攻击,这是获得彻底胜利的策略,用得着什么援救呢!”王国围攻陈仓八十余天,未能攻破。

六年(己巳,一八九)#

1春,二月,國眾疲敝,解圍去,皇甫嵩進兵擊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歸眾勿追。」賢曰:司馬兵法之言。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闘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慙恨,由是與嵩有隙。為後獻帝初平二年卓怖嵩張本。

〖译文〗 [1]春季,二月,王国的部队疲惫不堪,解围撤退。皇甫嵩下令进军追击,董卓说:“不行。兵法上说:‘穷寇勿迫,归众勿追。’”皇甫嵩说:“不然,以前我们不进攻,是躲避他们的锐气;现在发动进攻,是等到他们士气已经低落。我们现在所攻击的是疲惫之师,而不是‘归众’;王国的部队正要逃走,已无斗志,并不是‘穷寇’。”于是皇甫嵩独自率军进击,命令董卓作后援。皇甫嵩边连续进攻,大获全胜,斩杀一万多人。董卓大为羞惭恼恨,从此与皇甫嵩结下仇恨。

韓遂等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河北冀縣›令漢陽‹甘肅甘谷›閻忠,使督統諸部。忠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更,工衡翻。由是寖衰。

〖译文〗 韩遂等人共同废掉王国的首领地位,胁迫前信都县令汉阳人阎忠担任首领,统率各部。阎忠病死,韩遂等人逐渐争权夺利,继而互相攻杀,于是势力逐渐衰弱。

2幽州牧劉虞到部,遣使至鮮卑中,告以利害,責使送張舉、張純首,厚加購賞。丘力居等聞虞至,喜,各遣譯自歸。舉、純走出塞,餘皆降散。虞上罷諸屯兵,上,時掌翻,奏也。但留降虜校尉公孫瓚,將步騎萬人屯右北平‹河北丰润›。瓚以石門之捷,自騎都尉拜降虜校尉。降,戶江翻。校,戶教翻。三月,張純客王政殺純,送首詣虞。公孫瓚志欲掃滅烏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瓚有隙。為後初平四年瓚殺虞張本。

〖译文〗 [2]幽州牧刘虞到任后,派使臣到鲜卑部落去,告诉他们利害,责令他们斩送张举和张纯的人头,悬以重赏。丘力居等听说刘虞来到幽州,都很高兴,各派翻译来晋见刘虞,自动归降。张举、张纯逃到塞外,所余部下全都投降或逃散。刘虞上奏,请求将征集的各部队全部遣散,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率领步、骑兵一万人,驻扎在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刺杀张纯,带张纯的人头去见刘虞。公孙瓒决心用武力消灭乌桓部落,而刘虞想用恩德和信义来招降他们,因此两人之间产生矛盾。

3夏,四月,丙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夏季,四月,丙子朔(疑误),出现日食。

4太尉馬日磾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劉虞為太尉,封容丘侯。容丘縣,屬東海郡。考異曰:袁紀:「三月己丑,光祿劉虞為司馬,領幽州牧。」今從范書。

〖译文〗 [4]太尉马日被免职。灵帝派遣使臣到幽州去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为容丘侯。

5蹇碩忌大將軍進,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韓遂;說,輸芮翻。帝從之。進陰知其謀,奏遣袁紹收徐、兗二州兵,須紹還而西,以稽行期。

〖译文〗 [5]蹇硕忌恨大将军何进,与诸常侍共同劝说灵帝派遗何进西征韩遂,灵帝同意了。何进暗中获悉他们的阴谋后,上奏请求派袁绍到徐州和兖州去调集军队,要等到袁绍回来再进行西征,以便拖延行期。

6初,帝‹刘宏,时年三十四›數失皇子,數,所角翻。何皇后生子辯,養於道人史子眇miǎo家,號曰「史侯」。賢曰:道人,謂有道術之人。王美人生子協,董太后自養之,號曰「董侯」。群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佻,初彫翻,輕薄也。欲立協,猶豫未決。會疾篤,屬協於蹇碩。屬,之欲翻,託也。丙辰‹十一›,帝‹刘宏›崩于嘉德殿。年三十四。嘉德殿在南宮九龍門內。碩時在內,欲先誅何進而立協,使人迎進,欲與计事;進即駕往。碩司馬潘隱與進早舊,迎前目之。進驚,馳從儳chán道歸營,廣雅曰:儳,疾也;仕鑒翻。引兵入屯百郡邸,天下郡國百餘,皆置邸京師。謂之百郡邸者,百郡總為一邸也。因稱疾不入。

〖译文〗 [6]当初,灵帝连续死去了几个儿子,因此,何皇后生下儿子刘辩后,就送到道人史子眇家去抚养,故被称为“史侯”。王美人生下儿子刘协,由董太后亲自抚养,被称为“董侯”。群臣请求灵帝立太子。灵帝认为刘辩为人轻佻,缺乏威仪,想立刘协,但犹豫未决。正在这时,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丙辰(十一日),灵帝于嘉德殿驾崩。蹇硕当时在皇宫中,想先杀何进,然后立刘协为皇帝。他派人去接何进要与他商议事情,何进即刻乘车前往。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谊,在迎接他时用眼神示意。何进大惊,驰车抄近道跑回自己控制的军营,率军进驻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声称有病,不再进宫。

戊午‹十三›,皇子辯即皇帝位,年十四。考異曰:帝紀云「年十七」,張璠fán漢紀曰「帝年十四」,今從之。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朝,直遙翻;下同。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協為勃海王。協年九歲。以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

〖译文〗 戊午(十三日),皇子刘辩即帝位,当时他十四岁。尊称母亲何皇后为皇太后。何太后临朝主持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当时他只有九岁。任命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主持尚书事务。

進既秉朝政,忿蹇碩圖己,陰規誅之。袁紹因進親客張津,勸進悉誅諸宦官。進以袁氏累世貴寵,袁安為司空、司徒,子敞為司空,孫湯為司空、司徒、太尉,湯子逢為司空,少子隗亦為三公,是累世貴寵也。而紹與從弟虎賁中郎將術皆為豪桀所歸,信而用之。從,才用翻;下同。復博徵智謀之士復,扶又翻。何顒yóng、荀攸及河南鄭泰等二十餘人,以顒為北軍中候,攸為黃門侍郎,百官志:給事黃門侍郎,六百石,掌侍從左右,給事中,關通內外。獻帝起居注曰:帝初即位,令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員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書事。蓋前無定員,至帝始定員數也。顒,魚容翻。泰為尚書,與同腹心。攸,爽之從孫也。

〖译文〗 何进既已掌握朝政大权,怨恨蹇硕想谋害自己,暗中计划将他杀死。袁绍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说何进将所有的宦官一网打尽。何进因袁氏历代都有人作高官,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又为天下豪杰所拥戴,因此相信并任用他们。又广泛征聘有智谋的人士何、荀攸及河南人郑泰等二十人,任命何为北军中侯,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把他们都作为自己的心腹。荀攸是荀爽的族孙。

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宋典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掃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閉上閤,上閤,省閤也。沈,持林翻。急捕誅之。」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考異曰:袁紀作「郭脈」,九州春秋作「郎勝」,今從何進傳。故親信何氏;與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庚午‹二十五›,進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悉領其屯兵。

〖译文〗 蹇硕心里疑虑不安,写信给中常侍越忠、宋典等人说:“大将军何进兄弟控制朝政,独断专行,如今与天下的党人策划要诛杀先帝左右的亲信,消灭我们。只是因为我统率禁军,所以暂且迟疑。现在应该一起动手,关闭宫门,赶快将何进逮捕处死。”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之人,何太后及何进能有贵宠的地位,他帮了很大的忙,因此他亲近信赖何氏。郭胜与赵忠等人商议后,拒绝蹇硕的提议,而把蹇硕的信送给何进看。庚午(二十五日),何进令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处死,于是把禁军全部置于自己指挥之下。

票騎將軍董重,票,匹妙翻。與何進權勢相害,中官挾重以為黨助。董太后每欲參干政事,何太后輒相禁塞,塞,猶遏也。塞,悉則翻。董后忿恚huì,詈曰:「汝今輈zhōu張,怙hù汝兄耶!恚,於避翻。賢曰:輈張,猶強梁也。兄,謂進也。輈,音舟。吾敕票騎斷何進頭,如反手耳!」斷,丁管翻。何太后聞之,以告進。五月,進與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等交通州郡,辜較財利,悉入西省。夏,戶雅翻。惲,於粉翻。較,讀曰榷què。西省,即謂永樂宮司。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師;賢曰:蕃后,謂平帝母衛姬。王莽攝政,恐其專權,后不得留在京師,故以為故事也。請遷宮本國。」奏可。辛巳‹六›,進舉兵圍票騎府,收董重,免官,自殺。六月,辛亥‹七›,董太后憂怖,暴崩。怖,普布翻。考異曰:九州春秋曰:「太后憂懼,自殺。」今從皇后紀。民間由是不附何氏。

〖译文〗 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互争权力,宦官们依靠董重做为党援。董太后每次想要干预国家政事,何太后都加以阻止。董太后感到愤恨,骂道:“你现在气焰嚣张,是依仗你的哥哥何进!我如命令票骑将军董重砍下何进的人头,只是举手之劳!”何太后听到后,告诉给何进。五月,何进与三公共同上奏:“董太后派前中常侍夏恽等与州、郡官府相互勾结,搜刮财物,都存在她所住永乐宫。按照过去的贯例,藩国的王后不能留住在京城,请把她迁回本国。”何太后批准了这一奏章。辛巳(初六),何进举兵包围了票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除他的职务,董重自杀。六月,辛亥(初七),董太后又忧又怕,突然死去。从此以后,何进一家失去民心。

7辛酉‹十七›,葬孝靈皇帝于文陵。賢曰:在雒陽西北二十里。何進懲蹇碩之謀,稱疾,不入陪喪,又不送山陵。

〖译文〗 [7]辛酉(十七日),把灵帝安葬在文陵。何进警惕会发生蹇硕那样的阴谋,自称有病,不入宫去陪丧,也不送灵帝的棺椁到墓地。

8大水。

〖译文〗 [8]发生水灾。

9秋,七月,徙勃海王協為陳留王。

〖译文〗 [9]秋季,七月,改封勃海王刘协为陈留王。

10司徒丁宮罷。

〖译文〗 [10]司徒丁宫被免职。

11袁紹復說何進曰:復,扶又翻。說,輸芮翻。「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為所害者,但坐言語漏泄;五營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竇氏反用之,自取禍滅。事見五十六卷建寧元年。今將軍兄弟并領勁兵,謂進及弟苗也。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樂,音洛。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也。將軍宜一為天下除患,以垂名後世,不可失也!」為,于偽翻;下同。進乃白太后,請盡罷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處。太后不聽,曰:「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棄天下,我柰何楚楚與士人共對事乎!」楚詞註曰:楚楚,鮮明貌。詩曰:衣裳楚楚。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紹以為中官親近至尊,近,其靳翻。出納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為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何苗數受諸宦官賂遺,數,所角翻;下同。遺,于季翻。知進欲誅之,數白太后為其障蔽;又言:「大將軍專殺左右,擅權以弱社稷。」太后疑以為然。進新貴,素敬憚中官,雖外慕大名而內不能斷,斷,丁亂翻;下同。故事久不決。

〖译文〗 [11]袁绍又向何进建议说:“从前窦武他们想要消灭宦官,反而被宦官所杀害,只是因为消息泄露。五营兵士一向畏惧宦官的权势,而窦氏反而利用他们,所以自取灭亡。如今将军兄弟同时统帅禁军劲族,部下将领官吏都是俊杰名士,乐于为您效命,事情全在掌握之中,这是天赐良机。将军应该一举为天下除去大害,垂名后世,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何进于是向太后建议,请求全部撤换中常侍及以下的宦官,委派三署郎官代替他们的职务。何太后不答应,说:“从古至今,都是由宦官来管理皇宫内的事情,这条汉朝的传统制度,不能废掉。何况先帝刚刚去世,我怎能衣冠整齐地与士人相对共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意思,打算暂且诛杀最跋扈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最亲近太后和皇帝,百官的奏章及皇帝诏命都由他们来回传递,现在如果不彻底除掉,将来一定会有后患。但是何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弟弟何苗多次接受宦官们的贿赂,知道何进要消灭宦官,屡次向何太后进言阻止,又说:“大将军擅自杀害左右近臣,专权独断,削弱国家。”太后心中疑虑,认为他们的话有理。何进新近掌握重权,但他一向对宦官们既尊敬又畏惧,虽然羡慕得到除去宦官的美名,但心中不能当机立断,因此事情拖下来,久久不能决定。

紹等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并引兵向京城‹洛阳›,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廣陵‹扬州›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利器,謂兵柄也。更徵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祇為亂階耳!」進不聽。典軍校尉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治,直之翻。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译文〗 袁绍又为何进出谋划策,劝他多召各地的猛将和英雄豪杰,让他们都率军向京城洛阳进发,以此来威胁何太后,何进同意了这一计划。主簿、广陵人陈琳劝阻说:“民间有一句谚语,叫‘闭起眼睛捉麻雀’。像那样的小事,尚且不可用欺诈手段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怎么可以用欺诈办成呢?如今将军身集皇家威望,手握兵权,龙行虎步,为所欲为。这样对付宦官,好比是用炉火去烧毛发。只要您发动,用雷霆万钧之势当机立断,发号施令,那么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很容易达到目的。然而如今反而放弃手中的权柄,去征求外援。等到各地大军聚集时,强大者就将称雄,这样做就是所谓倒拿武器,而把手柄交给别人一样,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带来大乱罢了。”何进不听。典军校尉曹操听说后笑着说:“在宫中服务的宦官,古今都应该有,只是君王不应该给予大权和宠信,使他们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既然要惩治他们,应当除去首恶,只要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至于纷纷攘攘地征召各地部队呢!假如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事情必然会泄露,我将看到此事的失败。”

初,靈帝徵董卓為少府,據卓傳,中平六年徵卓為少府。蓋即是年也。卓上書言:「所將湟中‹青海东北部›義從及秦、胡兵將,即亮翻。從,才用翻。皆詣臣言:『牢直不畢,禀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憋腸狗態,賢曰:言羌、胡心腸憋惡,情態如狗也。方言云:憋,惡也。郭璞云:憋怤fū,急性也。憋,音芳列翻。怤,音芳于翻。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復上。」賢曰:如其更增異志,當復聞上。洪氏隸釋曰:漢靈帝建寧二年,魯相史晨祠孔廟奏後云「增異輒上」,光和二年,樊毅復華下民租口算奏後云「增異復上」。此蓋當時奏文結末之常語。蓋言繼今事有增於此者,異於此者,將復上奏也。復,扶又翻。上,時掌翻。朝廷不能制。及帝寢疾,璽書拜卓并州牧,璽,斯氏翻。令以兵屬皇甫嵩。卓復上書言:「臣誤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為臣奮一旦之命,畜,許六翻。為,于偽翻。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將,如字,又即亮翻。之,往也。嵩從子酈說嵩曰:從,才用翻。酈,音歷。考異曰:袁紀作「從子邐」,今從范書。「天下兵柄,在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勢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彼度京師政亂,被,皮義翻。度,徒洛翻。故敢躊躇不進,此懷姦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凶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嵩討王國時為督,故曰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凶害,無不濟也。」嵩曰:「違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卓不釋兵為違命,嵩擅討卓為專誅。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書以聞。帝以讓卓。卓亦不奉詔,駐兵河東‹山西夏县›以觀時變。

〖译文〗 起初,灵帝征召董卓入朝担任少府。董卓上书说:“我所统领的湟中地区的志愿附属军以及羌、胡兵都来见我,说:‘没有发给足够的粮饷,没有赏赐,妻子儿女都饥寒交迫。’把我的车子拖住,使我无法动身。这些羌、胡人都心肠险恶,很难驾驭,我不能让他们听从命令,只能先留下来进行安抚。有新的情况,再随时汇报。”朝廷无法约束董卓。到灵帝病重时,下诏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指挥。董卓又上书说:“我得到陛下信任,掌兵达十年之久。在全军上下,久已培养起感情,他们眷恋我的恩德,愿意一朝为我效死。请求陛下准许我把这支军队带到并州,为国家守卫边疆。”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向皇甫嵩建议说:“全国的军权,主要握在您和董卓手中。现在双方已结下仇怨,势必不能共存。董卓接到命令他交出军权的诏书,但他却上书请求带走军队,是违抗皇帝的诏命。他认为朝中政治混乱,所以敢于拖延时间,按兵不动,这是心怀奸诈。这两项都是不能赦免的大罪。而且他凶暴残忍,不受将士拥戴。您现在身为元帅,倚仗国威去讨伐他,对上表示您的忠义,又为下边消除一个祸害,无往不利。”皇甫嵩说:“尽管董卓违抗诏命有罪,但不得朝廷批准,就擅自讨伐他,也有罪,不如公开奏报这件事,由朝廷来裁决。”于是,上书奏明。灵帝下诏责备董卓。董卓仍不肯服从,把军队驻扎在河东郡,以观察时局变化。

何進召卓使將兵詣京師。考異曰:進傳曰:「召卓屯關中上林苑。」按時卓已駐河東,若屯上林,則更為西去,非所以脅太后也。今從卓傳。侍御史鄭泰諫曰:「董卓強忍寡義,志欲無厭,厭,於鹽翻。若借之朝政,借,子夜翻。授以大事,將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德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斷,丁亂翻。誅除有罪,誠不宜假卓以為資援也!且事留變生,殷鑒不遠,謂竇武之事,可為殷鑒也。宜在速決。」尚書盧植亦言不宜召卓,進皆不從。泰乃棄官去,謂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易,以豉翻。

〖译文〗 何进召董卓率军到洛阳来。侍御史郑泰劝谏说:“董卓为人强悍,不讲仁义,又贪得无厌。假如朝廷依靠他的支持,授以兵权,他将为所欲为,必然会威胁到朝廷的安全。您作为皇帝国戚,掌握国家大权,可以依照本意独断独行,惩治那些罪人,实在不应该依靠董卓作为外援!而且事情拖得太久,就会起变化,先前窦武之事的教训并不久远,应该赶快决断。”尚书卢植也认为不应当召董卓,何进都不接受。郑泰于是辞职而去,告诉荀攸说:“何进是个不容易辅佐的人。”

進府掾王匡,騎都尉鮑信,皆泰山‹山东泰安›人,進使還鄉里募兵;并召東郡太守橋瑁屯成皋‹河南荥阳西北汜水关›,瑁,音冒。使武猛都尉丁原將數千人寇河內‹河南武陟›,燒孟津,火照城中,賢曰:武猛,謂其有武藝而勇猛,取其嘉名,因以名官。皆以誅宦官為言。

〖译文〗 何进的僚属王匡与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何进让他们回乡去召募军队。又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成,让武猛都尉丁原率领数千人进军河内郡,焚烧黄河的孟津渡口,火光直照到洛阳城中。这些行动都以消灭宦官作为口号。

董卓聞召,即時就道,并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倖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去,羌呂翻。前書:枚乘諫吳王曰:欲湯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揚之,無益也,不如絕薪止火而已。凔,音則亮翻,寒也。潰癰雖痛,勝於內食。言癰疽蘊結,破之雖痛,勝於內食肌肉,浸淫滋大也。昔趙鞅興晉陽‹太原›之甲以逐君側之惡,公羊傳曰: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與士吉射者曷為?君側之惡人也。此逐君側之惡人,曷為以叛言之?無君命也。今臣輒鳴鐘鼓如雒陽,賢曰鳴鐘鼓者,聲其罪也。請收讓等以清姦穢!」太后猶不從。何苗謂進曰:「始共從南陽來,俱以貧賤依省內以致富貴,言何后因宦官得進,進兄弟以此致富貴也。國家之事,亦何容易。易,以豉翻。覆水不收,宜深思之,水覆於地,不可復收,言事發則不可收拾。且與省內和也。」卓至澠池,澠,彌兗翻。而進更狐疑,使諫議大夫种卲宣詔止之。卓不受詔,遂前至河南;河南,周之王城,去雒陽不遠。种,音沖。卲迎勞之,勞,力到翻。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卲。卲怒,稱詔叱之,軍士皆披,披,芳靡翻。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賢曰:夕陽亭在河南城西。卲,暠之孫也。

〖译文〗 董卓接到何进召他进京的命令,立刻上路出发。同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利用得到皇帝宠幸之机,扰乱天下。我曾听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疮痈溃烂虽然疼痛,但胜于向内侵蚀脏腑。从前赵鞅统率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则敲响钟鼓到洛阳来,请求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太后仍然不答应。何苗对何进说:“我们当初一起从南阳来,出身贫贱,都是依靠宦官的扶助,才有今天的富贵。国家大事,又谈何容易,覆水难收,应该多加考虑。应暂且与宦官们和解。”董卓到渑池时,何进更加犹豫不决,派谏议大夫种邵拿着皇帝诏书去阻止董卓。董卓不接受诏命,一直进军到河南。种邵迎接尉劳他的军队,并劝令他退军。董卓疑心洛阳政局已发生变动,命部下用武器威胁种邵。种邵大怒,用皇帝的名义叱责他们,士兵都害怕地散开。于是种邵上前当面责问董卓,董卓理屈辞穷,只好撤军回到夕阳亭。种邵是种的孙子。

袁紹懼進變計,因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決之乎?事久變生,復為竇氏矣!」復,扶又翻。進於是以紹為司隸校尉,假節,專命擊斷;漢司隸校尉本持節,至元帝時,諸葛豐為司隸,始去節。今假紹節,重其權也。斷,丁亂翻。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紹使雒陽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馳驛上奏,欲進兵平樂觀。上,時掌翻。樂,音洛。觀,古玩翻。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使還里舍,唯留進所私人以守省中。諸常侍、小黃門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袁紹勸進便於此決之,勸進於此時悉誅之也。至于再三;進不許。紹又為書告諸州郡,詐宣進意,使捕案中官親屬。

〖译文〗 袁绍怕何进改变主意,便威胁他说:“矛盾已经形成,行动迹象已经显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而不早作决断?事情拖得太久会发生变化,就要重演窦武被害的惨剧了!”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有不经请示就逮捕或处死罪犯的权力。又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命属下的方略武吏去侦察宦官动静,又催促董卓等人,让他们派驿使紧急上奏,在奏章上声称要进军到平乐观。于是何太后大为恐惧,把中常侍、小黄门等宦官都罢免回家,只留下一些何进所亲信的人守在宫中。诸常侍、小黄门都去向何进请罪,表示一切听从他的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动荡不定,只是由于厌恨你们。如今董卓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早日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国去!”袁绍劝何进乘此机会一网打尽,以至再三申明理由,但何进不许。袁绍又用公文通知各州、郡官府,假借何进的名义,要各地逮捕宦官们的亲属。

進謀積日,頗泄,中官懼而思變。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向子婦叩頭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唯受恩累世,賢曰:唯,思念也。今當遠離宮殿,離力智翻。情懷戀戀,願復一入直,復,扶又翻;下同。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顏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子婦言於舞陽君,入白太后;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

〖译文〗 何进的密谋因时间太长,泄露了不少。宦官们感到恐惧,想改革局面。张让的儿媳是何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她叩头请求说:“我现在犯下罪责,理应全家回到家乡。想到我家几代蒙受皇恩,如今要远离宫殿,心中恋恋不舍。我愿再入宫侍候一次,得以暂时见到太后,趋承颜色,然后退到沟壑,死也没有遗恨了!”这位儿媳向母亲舞阳君说情,舞阳君又入宫向何太后说情。于是何太后下诏,让诸常侍全都重新入宫服侍。

八月,戊辰‹二十五›,進入長樂宮,樂,音洛。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喪,不送葬,今欻xū入省,賢曰:欻,音許勿翻。此意何為?竇氏事竟復起邪?」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戶下,進出,因詐以太后詔召進,入坐省閤。讓等詰進曰:「天下憒憒,詰,去吉翻。說文曰:憒憒,亂也,古對翻。亦非獨我曹罪也。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事見上卷光和四年。幾,居希翻。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財千萬為禮,和悅上意,但欲託卿門戶耳。今乃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大甚乎!」種,章勇翻。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於嘉德殿前。案百官志,尚方有令、丞而無監,桓、靈之世,諸署令悉以宦者為之,尚方監必亦置於是時也。渠,姓也。左傳: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又衛有渠孔御戎。讓、珪等為詔,以故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詔版,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黃門以進頭擲與尚書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译文〗 八月,戊辰(二十五日),何进入长乐宫,奏告何太后,请求杀死全体中常侍。中常侍张让、段商议说:“大将军何进自称有病,不参加先帝的丧礼,不送葬到墓地去,如今突然入宫,这是什么意图?难道窦武事件竟要重演吗?”派人去窃听何进兄妹的谈话,获知全部谈话内容。于是率领自己的党羽数十人,手持武器,偷偷从侧门进去,埋伏在殿门下。等何进出来,就假传太后的旨意召他。何进入宫,坐在省。于是张让等人责问何进说:“天下大乱,也不单是我们宦官的罪过。先帝曾经跟太后生气,几乎废黜太后,我们流着泪进行解救,各人都献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使先帝缓和下来,只是要托身于你的门下罢了。如今你竟想把我们杀死灭族,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出剑来,在喜德殿前杀死何进。张让、段等写下诏书,任命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看到诏书,觉得可疑,说:“请大将军何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将何进的人头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被处死了!”

進部曲將吳匡、張璋在外,聞進被害,被,皮義翻。欲引兵入宮,宮門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匡共斫攻之,中黃門持兵守閤。會日暮,術因燒南宮青瑣門,衛瓘guàn曰:青瑣,門邊青鏤也。一曰天子門內有眉格再重,裹青畫曰瑣。考異曰:何進傳作「九龍門」。今從袁紀。欲以脅出讓等。讓等入白太后,言大將軍兵反,燒宮,攻尚書闥tà,尚書闥,即尚書門。因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複道走北宮。將,如字,攜也,挾也。尚書盧植執戈於閤道窗下,仰數段珪;數,所具翻。珪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閤,乃【章:甲十一行本「乃」作「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免。袁紹與叔父隗矯詔召樊陵、許相,斬之。紹及何苗引兵屯朱雀闕下,捕得趙忠等,斬之。吳匡等素怨苗不與進同心,而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即【章:甲十一行本「卽」上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車騎也,時苗為車騎將軍。吏士能為報讎乎!」為,于偽翻。皆流涕曰:「願致死!」匡遂引兵與董卓弟奉車都尉旻攻殺苗,棄其尸於苑中。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凡二千餘人,或有無須而誤死者。須,古鬚字通。紹因進兵排宮,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宮之正南門曰端門,省禁也。

〖译文〗 何进部下的军官吴匡、张璋在皇宫外,听到何进被杀害,打算率军入宫,但宫门已关闭。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吴匡等共同进攻皇宫,用刀劈砍宫门,中黄门等则手持武器,防住宫门。适逢黄昏,袁术于是纵火烧南宫的青琐门,想以此威胁宫中交出张让等人。张让等人到后宫禀告何太后,说:“大将军何进的部下谋反,纵火烧宫,并进攻尚书门。”他们裹胁着何太后、少帝、陈留王刘协,劫持宫内的其他官员从天桥阁道逃向北宫。尚书卢植手持长戈站在阁道的窗下,仰头斥责段,段惊恐害怕,于是放开何太后,何太后从窗口跳下,得以幸免。袁绍与他叔父袁隗假传圣旨,召来樊陵、许相,把他们处斩。袁绍与何苗等率兵驻扎在朱誉门下,捉住赵忠等人处斩。吴匡等人一向就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而且怀疑他与宦官有勾结,于是号令军中说:“杀死大将军的人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将士们能为大将军报仇吗?何进部下都流着泪说:“愿拼死为大将军报仇!”于是吴匡就率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一起攻杀何苗,把他的尸体扔在宫苑里。于是袁绍关上北宫门,派兵捉拿宦官,不论老少,一律杀死,共二千余人毙命,有人因为未长胡须而被误杀。袁绍乘势率军进攻,扫荡宫禁,有的士兵爬上端门屋,向宫内冲击。

庚午‹二十七›,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穀門,穀門,位在子,雒城正北門也。夜,至小平津,賢曰:小平津在今鞏縣西北。杜佑曰:鞏縣西北有小平縣故城,又北有津,曰小平津。六璽不自隨,公卿無得從者,從,才用翻。唯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漢官儀:諸郡置五部督郵以監屬縣;河南尹置四部督郵,中部為掾。掾,俞絹翻。貢厲聲質責讓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將殺汝!」因手劍斬數人。手,式又翻。讓等惶怖,怖,普布翻;下同。叉手再拜,叩頭向帝辭曰:「臣等死,陛下自愛!」遂投河而死。

〖译文〗 庚午(二十七日),张让、段等被困宫中,无计可施,只好带着少帝、陈留王刘协等数十人步行出门。夜里,到达小平津。皇帝所用的六颗御玺没有随身带上,没有公卿跟随,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里到达黄河岸边。闵贡厉声斥责张让等人,而且说:“你们如今还不快死,我就要来杀你们!”于是用手中的剑砍死数名宦官,张让等又惊又怕,拱手再拜,又向少帝叩头辞别说:“我们死了,请陛下自己保重!”于是投河而死。

貢扶帝與陳留王夜步逐螢光南行,欲還宮,行數里,得民家露車,露車者,上無巾蓋,四旁無帷裳,蓋民家以載物者耳。共乘之,至雒舍止。雒舍,地名,在北芒之北。辛未‹二十八›,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顯陽苑,顯陽苑,桓帝延熹二年所造,在雒陽西。遠見火起,知有變,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帝在北,因與公卿往奉迎於北芒阪下‹邙山北›。帝見卓將兵卒至,將,即亮翻。卒,讀曰猝。恐怖涕泣。群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東都群臣謂天子為國家。何卻兵之有!」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了,曉解也。乃更與陳留王語,问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王為賢,且為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遂有廢立之意。

〖译文〗 闵贡扶着少帝与陈留王刘协,在夜里追着萤火虫的微光徒步向南走,想回到宫中。走了几里地,得到百姓家一辆板车,大家一齐上车,到达洛舍歇息。辛未(二十八日),找到马匹,少帝独自骑一匹,陈留王刘协和闵贡合骑一匹,从洛舍向南走,这时才逐渐有公卿赶来。董卓率军到显阳苑,远远望见起火,知道发生变故,便统军急速前进。天还没亮,来到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边,就与大臣们一齐到北芒阪下奉迎少帝。少帝见董卓突然率大军前来,吓得哭泣。大臣们对董卓说:“皇帝下诏,要军队后撤。”董卓说:“你们这些人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辅佐王室,致使皇帝在外流亡,为什么要军队后撤!”董卓上前参见少帝,少帝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于是董卓又与陈留王刘协交谈问起事变经过,刘协一一回答,从始至终,毫无遗漏。董卓十分高兴,觉得刘协贤能,而且又是由董太后养大的,他认为自己与董太后同族,于是心里有了废黜少帝,改立刘协为皇帝的念头。

是日,帝還宮,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失傳國璽,為下獻帝初平二年孫堅得璽張本。璽,斯氏翻。餘璽皆得之。以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自泰山募兵適至,說袁紹曰:說,輸芮翻。「董卓擁強兵,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為所制;及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乃引兵還泰山‹山东泰安›。

〖译文〗 当天,少帝回到宫中,大赦天下,改后号将光熹元年改为昭宁元年。传国御玺丢失了,皇帝六玺中的其他五玺全都找到。任命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到泰山郡募兵,恰到这时归来,他劝说袁绍:“董卓统率强兵,将有不轨的打算。现在不早作打算,必然会被他控制。应该乘他刚到,兵马都很疲惫,发动袭击,可以生擒董卓!”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动进攻。于是鲍信率领部队返回泰山郡。

董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恐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潛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復,扶又翻。雒中無知者。俄而進及弟苗部曲皆歸於卓,卓又陰使丁原部曲司馬五原‹内蒙包头›呂布殺原而并其眾,卓兵於是大盛。乃諷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劉弘而代之。

〖译文〗 董卓到洛阳,手下只有步、骑兵三千人。嫌自己兵力单薄,担心不能使远近慑服。于是,每隔四五天,就派军队夜里悄悄出发到军营附近处,第二天早上,再严整军容,大张旗鼓地返回,让人以为西方凉州又派来了援军,而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不久,何进与何苗的部下都投靠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部下的司马、五原人吕布杀死丁原而吞并了他的部队,从此董卓兵力大增。于是他暗示朝廷,以下雨不停止为理由,让皇帝颁策罢免司空刘弘的职务,由自己接任。

初,蔡邕徙朔方‹内蒙包头›,事見五十七卷光和元年。會赦得還。五原‹包头›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邕謗訕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積十二年。董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三日之間,周歷三臺,邕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治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間,周歷三臺。遷為侍中。

〖译文〗 起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郡,遇到大赦后,得以返回家乡。五原郡太守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指控蔡邕诽谤朝廷,于是蔡邕流亡江湖,前后达十二年。董卓听说了蔡邕的名声,便征召他做自己的僚属。蔡邕自称有病,不肯接受征召。董卓大怒,骂道:“我能把蔡邕全族杀得一个不剩!”蔡邕感到恐惧,只得接受命令。他到洛阳后,被任命为司空祭酒。董卓对蔡邕十分敬重,以考绩优秀为理由举荐他,使他在三日内连续升迁三次,在三个不同的官署任职,最后被任命为侍中。

12董卓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賢曰:毒,恨也。董侯似可,今欲立之,為能勝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癡,亦知復何如為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且爾,猶言且如此也。卓意欲廢漢自立。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敢然,猶言敢如此也。天下之事,豈不在我!我欲為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横揖,徑出。卓以新至,見紹大家,故不敢害。紹縣節於上東門,縣所假司隸節也。上東門,位在寅。賢曰:雒陽城東面北頭門也。縣,讀曰懸。逃奔冀州。

〖译文〗 [12]董卓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该由贤明的人来担任。每当想起灵帝,就使人愤恨。‘董侯’看似不错,现在我打算改立他为皇帝,不知他是否能胜过‘史侯’?有的人小事聪明,大事糊涂,谁知道他又会怎样?如果他也不行,刘氏就不值得再留种了!”袁绍说:“汉朝统治天下约四百年,恩德深厚,万民拥戴。如今皇上年龄尚幼,没有什么过失传布天下。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赞同您的提议!”董卓手按剑柄,呵叱袁绍说:“小子,你胆敢这样放肆!天下大事,难道不由我决定!我要想这样做,谁敢不服从?你以为董卓的刀不锋利吗!”袁绍勃然大怒,说:“天下的英雄豪杰,难道只有你董公一个人!”袁绍把佩刀横过来,向众人作了一个揖,径直而出。董卓因新到洛阳,见袁绍是累代高官的大家,所以没敢害他。袁绍把司隶校尉的符节悬挂在上东门,离开洛阳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八月三十›,卓大會百僚,奮首而言曰:「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更,工衡翻。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對。卓又抗言曰:賢曰:抗,高也。「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劍。事見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事!」沮,在呂翻。坐者震動。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將殺植,蔡邕為之請,坐,徂臥翻。為,于偽翻。議郎彭伯亦諫卓曰:「盧尚書海內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怖,普布翻。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隱於上谷‹河北怀来›。卓以廢立議示太傅袁隗,隗報如議。

〖译文〗 九月,癸酉(疑误),董卓召集文武百官,蛮横地说:“皇帝没有能力,不可以奉承宗庙,做统治天下的君主。如今,我想依照伊尹、霍光的前例,改立陈留王为皇帝,你们觉得怎样?”公卿及以下官员都十分惶恐,没有人敢回答。董卓又高声说:“从前霍光定下废立的大计后,田延年手握剑柄,准备诛杀反对的人。现在有谁胆敢反对这项计划,都以军法从事!”在座的人无不震骇。只有尚书卢植说:“从前太甲继位后昏庸不明,昌邑王有千余条罪状,所以有废立之事发生。现在的皇帝年龄尚幼,行为没有过失,不能与前例相比。”董卓大怒,离座而去。他准备杀卢植,蔡邕为卢植求情,议郎彭伯也劝阻董卓,说:“卢尚书是全国有名的大儒,受人尊敬。现在先杀了他,将使全国都陷入恐怖之中。”董卓这才停止动手,只是免去卢植的官职。于是,卢植逃到上谷郡隐居起来。董卓派人把废立皇帝的计划送到太傅袁隗看,袁隗回报同意。

甲戌‹一›,卓復會群僚於崇德前殿,復,扶又翻。遂脅太后策廢少帝,曰:「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袁隗解帝璽綬,以奉陳留王,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gěng涕,言不敢出聲,但鯁咽而流涕也。群臣含悲,莫敢言者。

〖译文〗 九月甲戌(初一),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百官,威胁何太后下诏废黜少帝刘辩,诏书说:“皇帝为先帝守丧期间,没有尽到作儿子的孝心,而且仪表缺乏君王应有的威严。如今,废他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皇帝。”袁隗把少帝刘辩身上佩带的玺绶解下来,进奉给陈留王刘协。然后扶弘农王刘辩下殿,向坐在北面的刘协称臣。何太后哽咽流涕,群臣都心中悲伤,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卓又議:「太后踧迫永樂宮,踧cù,子六翻。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左傳曰:婦,養姑者也;虧姑以成婦,逆莫大焉。乃遷太后於永安宮。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三›,卓酖zhèn殺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會葬,素衣而已。卓又發何苗棺,出其尸支解節斷,棄於道邊,殺苗母舞陽君,棄尸於苑枳落中。落,籬落也。枳zhǐ,似棘,多刺,江南為橘,江北為枳,人以袸jiàn籬。

〖译文〗 董卓又提出:“何太后曾经逼迫婆母董太皇太后,使她忧虑而死,违背了儿媳孝敬婆母的礼制。”于是,把何太后迁到永安宫。大赦天下,把年号昭宁改为永汉。丙子(初三),董卓用毒药害死何太后。公卿及以下官员不穿丧服,在参加丧礼时,只穿白衣而已。董卓又把何苗的棺木掘出来,取出尸体,肢解后砍为节段,扔在道边。还杀死何苗的母亲舞阳君,把尸体扔在御树篱墙的枳苑中。

13詔除公卿以下子弟為郎,以補宦官之職,侍於殿上。

〖译文〗 [13]下诏,任命朝中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子弟为郎官,以填补原来由宦官担任的职务,在宫殿侍侯皇帝。

14乙酉‹十二›,以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封襄賁侯。襄賁縣,屬東海郡。應劭曰:賁,音肥。董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méi侯。傳,知戀翻。郿縣,屬扶風。賢曰:今岐州縣。師古曰:郿,音媚。

〖译文〗 [14]乙酉(十二日),任命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董卓自己担任太尉,兼前将军,并加赐代表皇帝权力的符节,以及作为仪仗的斧钺和虎贲卫士,进封为侯。

15丙戌‹十三›,以太中大夫楊彪為司空。

〖译文〗 [15]丙戌(十三日),任命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16甲午‹二十一›,以豫州牧黃琬為司徒。

〖译文〗 [16]甲午(二十一日),任命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17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悉復其爵位,遣使弔祠,擢用其子孫。

〖译文〗 [17]董卓率领三公等大臣上书,请求重新审理陈蕃、窦武以及党人的案件,一律恢复爵位,派使者去祭悼他们的坟墓,并擢用他们的子孙为官。

18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译文〗 [18]自六月到九月,大雨连绵不断。

19冬,十月,乙巳‹三›,葬靈思皇后。

〖译文〗 [19]冬季,十月,乙巳(初三),安葬何太后。

20白波賊寇河東‹山西夏县›,考異曰:帝紀:「五年九月,南單于叛,與白波賊寇河東。」案匈奴傳,帝崩之後,於扶羅乃與白波賊為寇。紀誤,今從傳。董卓遣其將牛輔擊之。

〖译文〗 [20]白波叛军进攻河东郡,董卓派部下将领牛辅率军讨伐。

初,南單于於扶羅既立,國人殺其父者遂叛,單于羌渠被殺,事見上卷中平五年。共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詣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於扶羅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郡縣。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鈔,楚交翻。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平陽‹山西临汾›。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译文〗 当初,南匈奴单于於扶罗继位后,谋杀他父亲的南匈奴人于是叛变,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於扶罗到洛阳向朝廷控告他们。正赶上灵帝驾崩,天下大乱,於扶罗便率领数千骑兵联合白波叛军共同攻击郡、县。当时百姓都聚集在坞堡里自守,於扶罗没有抢掠到什么东西,自己的部队却有不少伤亡。他想再回到自己的领地去,但南匈奴人不接纳他,他便停留在河东郡的平阳县。须卜骨都侯做了一年单于后就去世了,南匈奴于是空下王位,而由须卜骨都侯的父亲代行单于职权。

21十一月,以董卓為相國,漢自蕭何為相國後,不復除拜。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译文〗 [21]十一月,任命董卓为相国。允许他在参拜皇帝时不唱名,上朝不趋行,佩剑穿鞋上殿。

22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译文〗 [22]十二月,戊戌(疑误),任命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初,尚書武威周毖bì,城門校尉汝南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卓從之,毖,兵媚翻。說,輸芮翻。考異曰:范書云:「吏部尚書漢陽周珌、侍中汝南伍瓊」,袁紀作「侍中周毖」,今從魏志及英雄記。命毖、瓊與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沙汰穢惡,顯拔幽滯。於是徵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pán。處,昌呂翻。復就拜爽平原‹山东平原›相,復,扶又翻。行至宛陵‹安徽宣州›,宛陵縣屬河南尹,在雒陽東。遷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被徵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紀為五官中郎將,融為大鴻臚。紀,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申屠蟠得徵書,人勸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終不能屈,年七十餘,以壽終。卓又以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孔伷zhòu為豫州刺史,伷音冑。考異曰:九州春秋作「孔冑」今從董卓傳。東平‹山东東平›張邈為陳留太守,潁川‹河南禹州›張咨為南陽太守。卓所親愛,并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將校,謂中郎將、校尉。處,昌呂翻。

〖译文〗 起初,尚书、武威人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人伍琼劝说董卓矫正桓帝、灵帝时的弊政,征召天下有名望的士人,以争取民心。董卓采纳了这个建议,命令周毖、伍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等淘汰贪脏枉法与不称职的官员,选拔被压抑的人才。于是,征召未作过官的士人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入朝任职。又派使者到荀爽家乡去任命他为平原国相,荀爽赴任途中走到宛陵,又被任命为光禄勋。荀爽到任办公三天,又升任司空。从他被征召,到升任三公,一共九十三天。又任命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大鸿胪,陈纪是陈的儿子,韩融是韩韶的儿子。荀爽等人都害怕董卓的残暴,被征召就不敢不来。只有申屠蟠接到被征召的命令后没有动身,别人都劝他前往,他笑而不答。董卓到底没能勉强他作官,他活到七十余岁,在家寿终正寝。董卓又任命尚书韩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为豫州刺史,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颖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自己的亲信都没有担任高官,只是在军队中担任中郎将、校尉一类的职务。

23詔除光熹、昭寧、永漢三號。除三號,復稱中平六年。

〖译文〗 [23]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仍称本年为中平六年。

24董卓性殘忍,一旦專政,據有國家甲兵、珍寶,威震天下,所願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自言非人臣之相,其悖逆如此。語,牛倨翻。相,息亮翻。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擾龍,姓也,蓋古擾龍氏之後。立檛zhuā殺之。檛,側瓜翻。是時,雒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充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剽虜資物,剽,匹妙翻。妻略婦女,不避貴戚;【章:甲十一行本「戚」作「賤」;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译文〗 [24]董卓性情残忍,一旦控制朝政大权,全国武装力量和国库中的珍宝等全由他掌握,威震天下,欲望没有止境。他对门下的宾客说:“我的相貌,是尊贵无上的!”侍御史扰龙宗晋见董卓汇报事情,没有解下佩剑,立刻就被打死。当时,洛阳城内的皇亲国戚很多,宅第相望,家家都堆满了金银财宝。董卓放纵部下的士兵冲入他们的内宅,强夺财物,奸淫掳略妇女不回避皇亲国威。致使人心惶恐,朝不保夕。

卓購求袁紹急,周毖、伍瓊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紹不達大體,恐懼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購之,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袁安四世至紹。門生故吏徧於天下,若收豪桀以聚徒眾,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即拜紹勃海‹河北南皮›太守,封邟鄉侯。邟kàng,苦浪翻。又以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

〖译文〗 董卓悬赏捉拿袁绍,催逼急迫。周毖、伍琼对董卓说:“废立皇帝这种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明白的。袁绍不识大体,得罪了您以后,心里害怕而出奔,并没有别的想法。如今急着悬赏捉拿他,势必会使他反叛。袁氏家族连续四世建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假若袁绍收罗豪杰以聚集徒众,其他的豪杰便会乘机起事,那样的话崤山以东地区就不归您所有了。不如赦免袁绍,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他因赦免而感到高兴,就必定不会再有后患。”董卓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臣去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乡侯。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

術畏卓,出奔南陽。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過中牟‹河南中牟›,中牟縣,屬河南尹。間,古莧翻。為亭長所疑,執詣縣。時縣已被卓書,被,皮義翻。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亂,不宜拘天下雄雋,因白令釋之。白中牟令也。操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译文〗 袁术害怕董卓,出奔南阳。曹操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逃回家乡,经过中牟县时,亭长疑心他来历不明,促起来送到县里。当时县里已收到董卓下令缉捕曹操的公文,只有功曹心里知道他是曹操,认为天下正乱,不应该拘捕英雄豪杰,就向县令建议,把曹操释放。曹操回到陈留郡,把家产出卖,集结起五千人的部队。

是時,豪傑多欲起兵討卓者,袁紹在勃海‹河北南皮›,冀州牧韓馥遣數部從事守之,不得動搖。部從事,部郡國從事也。勃海一郡,遣部從事數人守之,恐紹起兵也。東郡太守橋瑁瑁,莫報翻。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陳卓罪惡,云「見逼迫,無以自救,企望義兵,解國患難。」企,欺冀翻。難,乃旦翻。馥得移,請諸從事問曰:「今當助袁氏邪,助董氏邪?」治中從事劉子惠曰:「今興兵為國,為,于偽翻。何謂袁、董!」馥有慙色。子惠復言:「兵者凶事,不可為首;今宜往視他州,有發動者,然後和之。復,扶又翻。和,戶臥翻。冀州於他州不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書與紹,道卓之惡,聽其舉兵。考異曰:范書、魏志俱有此事。范書在舉兵之後,魏志在舉兵之前。若在舉兵後,時紹已為盟主,馥何敢禁其發兵?若在舉兵前,則近是也。今從魏志。

〖译文〗 这时候,天下的豪杰之士多准备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勃海郡,冀州牧韩派了几个部从事来监视他,使他无法起兵。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一份京城中三公给各州、郡的文书,陈述董卓的种种罪恶,说:“我们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各地兴起义兵,解除国家的大难。”韩得到这份文书,请属下的从事们来商议,向他们说:“如今应当帮助袁绍呢,还是帮助董卓呢?”治中从事刘子惠说:“如今起兵是为了国家,怎么谈到袁绍、董卓!”韩面有惭愧之色。刘子惠又说:“起兵是很凶险的事情,不能抢先发动。现在应派人去看其他各州,有人发动,我们然后再响应。冀州的势力不比其他州弱,别人的功劳不会在冀州之上。”韩认为有理,于是写信给袁绍,讲述董卓的罪恶,对他起兵表示赞同。

孝獻皇帝甲諱協。諡法:聰明睿智曰獻。古今註:「協」之字曰「合」。張璠fán記曰:靈帝以帝似己,故名曰協。帝王紀曰:協,字伯和。蜀諡帝曰愍,魏諡帝曰獻,此從魏諡者,以魏受漢禪為正也。#

初平元年(庚午,一九零)#

1春,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推勃海太守袁紹為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諸將皆板授官號。時卓挾天子,紹等罔攸稟命,故權宜板授官號。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河南武陟›,冀州牧韓馥留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給其軍糧。豫州刺史孔伷zhòu屯潁川‹河南禹州›,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俱屯酸棗‹河南延津›,酸棗縣屬陳留郡。瑁,音冒。後將軍袁術屯魯陽‹河南鲁山›,魯陽縣,屬南陽郡。眾各數萬。豪桀多歸心袁紹者;鮑信獨謂曹操曰:「夫略不世出,能撥亂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雖強必斃。君殆天之所啟乎!」

〖译文〗 [1]春季,正月,函谷关以东的各州、郡全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诸将全都被临时授予官号。袁绍与河内郡太守王匡驻军河内、冀州牧韩留守邺城,供应军粮。豫州刺史孔驻军颖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郡太守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郡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郡太守袁遗、济北国相鲍信和曹操都驻军酸枣,后将军袁术驻军鲁阳。各路军马都有数万人。各路豪杰多拥戴袁绍,只有鲍信对曹操说:“现在谋略超群,能拨乱反正的人,就是阁下了。假如不是这种人才,尽管强大,却必将失败。您恐怕是上天所派来的吧!”

2辛亥‹十›,赦天下。

〖译文〗 [2]辛亥(初十),大赦天下。

3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酖殺弘農王辯‹年十五›。

〖译文〗 [3]癸酉(疑误),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用毒酒杀死了弘农王刘辩。

4卓議大發兵以討山東‹崤山之东›。尚書鄭泰曰:「夫政在德,不在眾也。」卓不悅曰:「如卿此言,兵為無用邪!」泰曰:「非謂其然也,以為山東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甘肃东部›,少為將帥,閑習軍事。少,詩照翻。袁本初公卿子弟,生處京師;張孟卓東平‹山东東平›長者,坐不闚堂;處,昌呂翻。長,知兩翻。張邈,字孟卓。賢曰:坐不闚堂,言不妄視也。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孔伷zhòu,字公緒。賢曰:枯者噓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談論有所抑揚也。并無軍旅之才,臨鋒決敵,非公之儔也。謂臨兵鋒而與敵人決勝負也。況王爵不加,尊卑無序,若恃眾怙力,將各棊qí峙以觀成敗,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也。此數語,公業雖以釋言於卓,然關東諸將情態實不過如此。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頃遭羌寇,婦女皆能挾弓而闘,天下所畏者,無若并、涼之人與羌、胡義從;從,才用翻。而明公擁之以為爪牙,譬猶驅虎兕以赴犬羊,兕sì,序姊翻;似牛一角而青色,身重千斤,角重百斤。鼓烈風以掃枯葉,誰敢禦之!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德恃眾,自虧威重也。」卓乃悅。

〖译文〗 [4]董卓准备大规模发兵去讨伐崤山以东地区。尚书郑泰说:“为政在于德,而不在于兵多。”董卓很不高兴地说:“照你这么讲,军队就没有用吗?”郑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认为崤山以东不值得出动大军讨伐。您在西州崛起,年轻时就出任将帅,熟飞军事。而袁绍是个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城;张邈是东平郡的忠厚长者,坐在堂上,眼睛都不会东张西望;孔中会高谈阔论,褒贬是非;这些人全无军事才能,临阵交锋,决不是您的对手。何况他们的官职都是自己封的,未得朝廷任命,尊卑没有次序。如果倚仗兵多势强来对阵,这些人将各自保存实力,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合力,共进共退。而且崤山以东地区太平的时间已很长,百姓不熟悉作战,函谷关以西地区新近受过羌人的攻击,连妇女都能弯弓作战。无下人的畏惧,没有像对并州、凉州的军队作为爪牙,作起战来,犹如驱赶老虎猛兽去捕捉狗羊,鼓起强风去扫除枯叶,谁能抵抗!无事征兵会惊动天下,使得怕服兵役的人聚集作乱。放弃德政,而动用军队,是损害自己的威望。”董卓这才高兴。

5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畏其暴也。卓表河南尹朱儁為太僕以為己副,使者召拜,儁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孤,負也。以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事而君陳之,何也?」儁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非計,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為副。

〖译文〗 [5]董卓认为崤山以东的军事联盟声势浩大,打算把京都由洛阳迁到长安进行躲避。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敢说。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俊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派使者去召朱俊接受任命。朱俊拒不接受,对使者说:“把京都向西迁徒,必然会使天下失望,反而给崤山以东的联军造成了机会,我认为不应该这样作。”使者说:“召您接受太仆的任命,而您拒绝了,没有问起迁都的事情,您却说了许多,这是为什么?”朱俊说:“作为相国的副手,是我所不能承担的重任;而迁都是失策,又很急迫。我拒绝无力承担的重任,说出认为是当务之急的事情,正是作臣子的本分。”因此,董卓不再勉强朱俊作自己的副手。

卓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雒陽,於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讖,當時緯書之外,又有石包室讖,蓋時人附益為之,如孔子閉房記之類。宜徙都長安‹西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皆默然。司徒楊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遷亳,殷民胥怨。書序曰: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咨胥怨。昔關中遭王莽殘破,故光武更都雒邑,更,工衡翻。歷年已久,百姓安樂,樂,音洛;下同。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賢曰:如糜粥之沸也。詩云:如沸如羹。石包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并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杜陵‹西安东南›有武帝陶竈,并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賢曰:言不敢避險難也。彪曰:「天下動之至易,易,以豉翻。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從,千容翻。「相國豈樂此邪!樂,音洛。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勢也。」謂秦、漢都關中,因山河形勢以制天下。卓意小解。琬退,又為駁議。駁,北角翻。二月,乙亥‹五›,卓以災異奏免琬、彪等,以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故卓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庚辰‹十›,收瓊、毖,斬之。楊彪、黃琬恐懼,詣卓謝,卓亦悔殺瓊、毖,乃復表彪、琬為光祿大夫。復,扶又翻。

〖译文〗 董卓召集公卿商议迁都,说:“高祖建都关中,共历十一世;光武帝建都洛阳,到现在也是十一世了。按照《石包谶》的说法,应该迁都长安,以上应天意,下顺民心。”百官都默不作声。司徒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大事。殷代盘庚迁都毫邑,就引起殷民的怨恨。从前关中地区遭到王莽的破坏,所以光武帝改在洛阳建都,历时已久,百姓安乐。现在无缘无故地抛弃皇家宗庙与先帝的陵园,恐怕会惊动百姓,定将导致大乱。《石包谶》是一本专谈妖邪的书,怎么能相信使用!”董卓说:“关中土地肥饶,所以泰国能吞并六国,统一天下。而且陇右地区出产木材,杜陵在武帝留下的烧制陶器的窑灶,全力经营,很快就能安顿好。跟百姓怎么值得商量,如果他们在前面反对,我以大军在后驱赶,可以让他们直赴沧海。”杨彪说:“动天下是很容易的,但再安天下就很困难了,愿您考虑!”董卓变脸说:“你要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大事,杨公所说的,恐怕是可以考虑的。”董卓不答话。司空荀爽看见董卓已很生气,恐怕他要伤害杨彪等人,于是和缓地说:“难道相国是乐于这样做吗!崤山以东起兵,不是一天可以平定的,所以要先迁都,以对付他们。这正与秦朝和汉初的情况相同。”董卓怒气才稍平息。黄琬退下后,又上书反对迁都。二月,乙亥(初五),董卓以灾异为借口,上奏皇帝,免除黄琬、杨彪的职务。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劝谏,反对迁都,董卓大怒,说:“我初入朝,你们两个劝我选用良善之士,我听从了,而这些人到任后,都起兵反对我,这是你们两个人出卖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庚辰(初十),逮捕伍琼、周毖,将他们处斩。杨彪、黄琬恐惧,就到董卓那里谢罪。董卓也因杀死伍琼、周毖而感到后悔,于是上表推举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6卓徵京兆尹蓋勳為議郎;蓋,古盍翻。時左將軍皇甫嵩將兵三萬屯扶風‹陕西兴平›,潘岳關中記曰:三輔舊治長安城中,長吏各在其縣治民;光武東都之後,扶風出治槐里,馮翊出治高陵。勳密與嵩謀討卓。會卓亦徵嵩為城門校尉,嵩長史梁衍說嵩曰:「董卓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徵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及卓在雒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迎接至尊,奉令討逆,徵兵群帥,說,輸芮翻。帥,所類翻。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徵。嵩前不能從兄子酈之言,今又不從衍之策,自揣其才不足以制卓故也。勳以眾弱不能獨立,亦還京師。卓以勳為越騎校尉。河南尹朱儁為卓陳軍事,卓折儁曰:「我百戰百勝,決之於心,卿勿妄說,且汙我刀!」為,于偽翻。折,之舌翻。汙,烏故翻。蓋勳曰:「昔武丁之明,猶求箴諫,賢曰:武丁,殷王高宗也,謂傅說曰:「啟乃心,沃朕心。」說復于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余謂蓋勳忠直之士,時卓方謀僭逆,不應以武丁之事為言。據國語,楚左史倚相曰: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曰:「毋謂我老耄而捨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道我。」及其沒也,謂之叡聖武公。勳蓋以衛武公之事責卓也。史書傳寫誤以「公」為「丁」耳。況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謝之。

〖译文〗 [6]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这时左将军皇甫嵩统兵三万驻扎在扶风,盖勋秘密与皇甫嵩商议讨伐董卓。正在这时,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向皇甫嵩建议说:“董卓在京城抢掠,随自己的心意废立皇帝。如今征召将军,大将有性命之忧,小则会受到羞辱。现在乘董卓在洛阳,天子到西方来,将军统率大军迎接皇帝,然后奉皇帝之命讨伐叛逆董卓,向各地将领征兵,袁绍等人在东边进攻,将军在西边夹击,这就能生擒董卓!”皇甫嵩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接受了征召,动身去洛阳。盖勋因自己兵弱不能独立,也回到洛阳。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河南尹朱俊对董卓分析军事形势,董卓轻蔑地说:“我百战百胜,胸中自有主张。你不要胡说,否则你的血将玷污我的宝刀!”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圣明的君王,还请求别人提建议,何况象您这样的人,竟要封住别人的嘴吗?”董卓于是表示歉意。

7卓遣軍至陽城‹河南登封东南›,值民會於社下,此二月事也。陽城縣屬潁川郡。悉就斬之,駕其車重,重,直用翻。載其婦女,以頭繫車轅,歌呼還雒,云攻賊大獲。卓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甲兵,謂甲兵之士。

〖译文〗 [7]董卓派军队到阳城,正好百姓在祭祀土地神的场所集会。军队就当场把男人全部斩杀,用他们的车子,装载俘虏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唱着叫着回到洛阳,宣称:“攻击叛军,大获全胜!”董卓把人头烧掉,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奴婢或妾。

8丁亥‹十七›,車駕‹刘协,时年十岁›西遷,董卓收諸富室,以罪惡誅之,沒入其財物,死者不可勝計;勝,音升。悉驅徙其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藉,慈夜翻。飢餓寇掠,積尸盈路。卓自留屯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寶。卓獲山東兵,以猪膏塗布十餘匹,用纏其身,然後燒之,先從足起。

〖译文〗 [8]丁亥(十七日),献帝刘协西迁长安。董卓逮捕洛阳城中富豪,加以罪恶之名处死,把他们的财物没收,死者不计其数。驱赶剩下的数百万居民,都向长安迁徒。命步兵、骑兵在后逼迫,马踏人踩,互相拥挤,加上饥饿和抢掠,百姓不断死去,沿途堆满尸体。董卓自己留驻在毕圭苑中,命部下纵火焚烧一切宫殿、官府及百姓住宅,二百里内,房屋尽毁,不再有鸡犬。又让吕布率兵挖掘历代皇帝陵寝和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墓地,搜罗珍宝。董卓曾捉到一批山东兵,他命人用十余匹涂上猪油的布裹到这些山东兵的身上,然后从脚点火,将他们烧死。

9三月,乙巳‹五›,車駕入長安‹西安›,考異曰:袁紀作「己巳」,今從范書。居京兆府舍,師古曰:三輔黃圖曰:京兆府在尚冠前街,東入故中尉府。後乃稍葺宮室而居之。時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朝,直遙翻。

〖译文〗 [9]三月,乙巳(初五),献帝到达长安,在京兆尹的府中住下。后将宫殿稍加修整,才搬入宫中。这时董卓还未到长安,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司徒王允负责。王允在外补救缺失,在内为王室筹划,很有大臣风度,从天子到文武百官,都倚靠王允。王允对董卓曲意逢迎,而董卓也一直信任王允。

10董卓以袁紹之故,戊午‹十八›,殺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餘人。尺口,謂嬰孩也。

〖译文〗 [10]董卓因袁绍的缘故,戊午(十八日),杀死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袁家婴孩以上的五十余口。

11初,荊州‹湖北湖南›刺史王叡裴松之曰:叡,晉太保祥伯父也。與長沙‹湖南長沙›太守孫堅共擊零‹湖南永州›、桂‹湖南郴州›賊,零、桂,零陵、桂陽也。以堅武官,言頗輕之。及州郡舉兵討董卓,叡與堅亦皆起兵。叡素與武陵‹湖南常德›太守曹寅不相能,揚言當先殺寅。寅懼,詐作按行使者檄移堅說叡罪過,令收,行刑訖,以狀上。上,時掌翻。堅承檄,即勒兵襲叡。叡聞兵至,登樓望之,遣問「欲何為?」堅前部答曰:「兵久戰勞苦,欲詣使君求資直耳。」據吳錄,資直者,衣資之直也。叡見堅驚曰:「兵自求賞,孫府君何以在其中?」堅曰:「被使者檄誅君!」被,皮義翻。叡曰:「我何罪?」堅曰:「坐無所知!」叡窮迫,刮金飲之而死。陶弘景曰:生金有毒,不鍊,服之殺人。堅前至南陽,眾已數萬人。南陽太守張咨不肯給軍糧,堅誘而斬之;陳壽志曰:堅以牛酒誘之。吳歷曰:堅詐疾以誘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河南鲁山›,魯陽縣屬南陽郡。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考異曰:范書術傳云:「劉表上術為南陽太守。」表傳云:「術阻兵屯魯陽,表不得至荊州。魏志術傳:「孫堅殺張咨,術得據南陽。」魏武帝紀,此年二月已云術屯南陽。蓋術初奔魯陽,此春孫堅取南陽,術乃據之,猶以魯陽為治所也。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

〖译文〗 [11]起初,荆州刺史王睿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同讨伐零陵、桂阳二郡的叛贼。王睿因孙坚是个武官,言语之中,很轻视他。及至各州、郡起兵计伐董卓时,王睿与孙坚也一同起兵。王睿一向与武陵太守曹寅互不相下,扬言要先杀死曹寅。曹寅害怕了,就伪造一份朝廷按行使者的公文给孙坚,宣布王睿的罪状,要孙坚拘捕王睿,行刑后,再把情况上报。孙坚得到这份公文,就率军袭击王睿。王睿听说孙坚部队到来,登上城楼眺望,派人前去询问:“你们要干什么?”孙坚的前锋部队回答说:“士兵长期征战,很辛苦,想面见刺史请求发给军饷。”王睿在楼上见到孙坚,大惊,问他:“士兵自来求赏,孙太守怎么也在其中?”孙坚说:“接到使者的公文,要处死你。”王睿说:“我犯了什么罪?”孙坚说:“你犯了‘无所知’的罪,”王睿被逼无奈,只好刮下金屑,吞饮而死。孙坚率军前进到南阳,部众已经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将他诱出而斩杀。南阳郡中十分震恐,孙坚要什么就给什么。孙坚进军到鲁阳,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得以占领南阳,上表保奏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豫州刺史。

詔以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刺史。時寇賊縱橫,道路梗塞,縱,子容翻。塞,悉則翻。表單馬入宜城‹湖北宜城›,賢曰:宜城縣屬南郡,本鄢,惠帝三年,改名宜城請南郡‹湖北江陵›名士蒯良、蒯越,與之謀曰:「今江南宗賊甚盛,賢曰:宗黨共為賊。各擁眾不附,若袁術因之,禍必至矣。吾欲徵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焉,於虔翻。蒯良曰:「眾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義不足也。苟仁義之道行,百姓歸之如水之趣下,趣,七喻翻。何患徵兵之不集乎!」蒯越曰:「袁術驕而無謀,宗賊帥多貪暴,為下所患,帥,所類翻;下同。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眾來。使君誅其無道,撫而用之,一州之人有樂存之心,樂,音洛。聞君威德,必襁負而至矣。襁,居兩翻。兵集眾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湖北襄樊›,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郡國志:荊州部南陽、南郡、江夏、零陵、桂陽、長沙、武陵七郡。漢官儀以章陵足為八郡。公路雖至,無能為也。」袁術,字公路。表曰:「善!乃使越誘宗賊帥,至者五十五人,皆斬之而取其眾。誘,音酉。帥,所類翻。遂徙治襄陽‹湖北襄樊›,荊州刺史本治武陵漢壽。襄陽縣,屬南郡。鎮撫郡縣,江南悉平。荊部在江南者,長沙、武陵、零陵、桂陽四郡也。為劉表專制荊州張本。

〖译文〗 献帝下诏任命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遍地都是盗贼,阻断了道路。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请来南郡的名士蒯良、蒯越,与他们商议说:“如今江南宗党势力十分强大,各自拥兵独立,假如袁术借助他们的力量乘机来攻,必然会大祸监头。我想征兵,但恐怕征集不起来,你们有什么高见!”蒯良说:“民众不归附,是宽仁不够;归附而不能治理,是恩义不足。只要施行仁义之道,百姓就会归附,像水向下流一样,为什么担心征集不到呢?”蒯越说:“袁术骄傲而缺乏谋略。宗党首领多贪残凶暴,部下离心离德,若让人显示好处,这些首领必然会率众前来。您把横行无道者处死,招扶收编他们的部下,州内百姓都想安居乐业,听说了您的威望和恩德,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聚集兵众后,据守江陵和襄阳这南、北两处,荆州境内的八郡,发布公文就可平定。即使那时袁术来攻,也无计可施。”刘表说:“很好!”就派蒯越去引诱各宗党首领,有五十五个首领来到,刘表把他们全部处斩,吞并他们的部队。于是把州府移到襄阳,镇压安抚郡县,荆州属下的长江以南地区全部平定。

12董卓在雒陽,袁紹等諸軍皆畏其強,莫敢先進。曹操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將據成皋‹河南滎陽西北汜水镇›,張邈遣將衛茲分兵隨之。進至滎陽汴水,班志:汴水在滎陽西南。遇卓將玄菟‹辽宁沈阳›徐榮,菟,同都翻。與戰,操兵敗,為流矢所中,所乘馬被創。中,竹仲翻。被,皮義翻。創,初良翻。從弟洪以馬與操,操不受。從,才用翻。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步從操,夜遁去。榮見操所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河南延津›未易攻也,易,以豉翻。亦引兵還。

〖译文〗 [12]董卓镇守洛阳,袁绍等各部队都畏惧董卓军力强盛,无人胆敢先行进攻。曹操说:“我们兴起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集结,诸位还有什么迟疑!假如董卓倚仗皇帝的权威,据守洛阳,向东进军,尽管他凶残无道,也会成为我们的大患。如今他烧毁宫殿,强迫天子迁徒,全国震动,不知道该跟从谁,这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灭亡董卓的时机,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于是,曹操率军向西进发,准备攻占成,张邈拨出部分军队,派部将卫兹率领,随曹操一同进军。曹军行进到荥阳汴水,与董卓部将玄菟人徐荣的部队相遇,双方交战,曹军战败。曹操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马让给他,他不肯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于是曹操上马,曹洪步行跟从,乘着黑夜逃走。而徐荣见曹操虽然兵少,但奋战了一整天才败退,认为酸枣不容易攻破,也率军返回。

操到酸棗,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操責讓之,因為謀曰:為,于偽翻;下同。「諸君能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河南武陟›之眾臨孟津‹河南孟津东黄河渡口›,勃海,謂袁紹也。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河南荥阳北敖山粮仓›,塞轘轅‹河南登封西北›、太谷‹河南偃师西南›,全制其險,塞,悉則翻。轘,音環。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河南淅川›、析‹河南西峡›,入武關‹陕西商县西南›,此謂袁術也。丹水及析縣皆屬弘農郡。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觀操之計,但欲形格勢禁,待其變起於下耳,非主於戰也。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操乃與司馬沛國‹安徽淮北›夏侯惇等詣揚州‹安徽中部及江南›,募兵,得千餘人,還屯河內。從袁紹也。

〖译文〗 曹操回到酸枣,见到各路军马十余万,每天只是喝酒聚会,没人图谋进取。曹操责备他们,并建议说:“你们如能听从我的计划,请袁绍率领河内诸军进逼孟津,而驻扎酸枣的各位将领则据守成,占领敖仓,封锁辕、太谷,控制全部险要地区;请袁术率领南阳军阴进驻丹水、析县,攻入武关,以威胁三辅地区。各部队全都高筑营垒,坚守不战,多布置疑兵,显示出天下大军汇集的形势,然后名正言顺地讨征叛逆,可以很快平定局势。如今我们号称义兵,但一直迟疑不前,使天下人失望,我为大家感到羞耻!”张邈等不采纳他的建议。于是曹操与司马沛国人夏侯等到扬州去召募新兵,得一千余人,返回后驻扎在河内郡。

頃之,酸棗‹河南延津›諸軍食盡,眾散。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青州‹山东北部›刺史焦和亦起兵討董卓,姓譜:周武王封神農之後於焦,後以國為氏。務及諸將西行,務進兵與酸棗諸將相及也。不為民人保障,兵始濟河,黃巾已入其境。青州素殷實,甲兵甚盛,和每望寇奔北,未嘗接風塵、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好,呼到翻。入見其人,清談干雲,出觀其政,賞罰淆亂,州遂蕭條,悉為丘墟。頃之,和病卒,袁紹使廣陵‹扬州›臧洪領青州以撫之。

〖译文〗 不久,驻在酸枣的各路军队因为粮食吃尽,兵众四散。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相互敌视,刘岱杀死桥瑁,任命王肱兼任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讨伐董卓,想与各路将领会合,一道西征,没有保护本州人民的安全。他的军队刚开始渡黄河,黄巾军已进入了青州。青州地区一向富庶,军队装备很优良,但焦和每次作战都望风而逃,从来没有与敌人正面交过锋。他非常相信占卜,信奉鬼神。见面观察他,他长于高谈阔论,出来看他的政务,则赏罚不明。结果全州一派萧条景象,到处都是废墟。不久,焦和病死,袁绍派广陵人臧洪兼任青州刺史,安抚百姓。

13夏,四月,以幽州‹河北北及辽宁›牧劉虞為太傅,道路壅塞,塞,悉則翻。信命竟不得通。先是,幽部應接荒外,荒外,言荒服之外也。先,悉薦翻。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足之。調,徒弔翻。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委,於偽翻。輸,舂遇翻。而虞敝衣繩屨,食無兼肉,務存寬政,勸督農桑,開上谷‹河北怀来›胡市之利,通漁陽‹北京密云›鹽鐵之饒,上谷舊有關市,與胡人貿易。漁陽舊有鹽官、鐵官。民悅年登,穀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難歸虞者百餘萬口,虞皆收視溫卹,為安立生業,難,乃旦翻。為,于偽翻。流民皆忘其遷徙焉。

〖译文〗 [13]夏季,四月,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傅,因为道路阻断,使者和诏书无法到达。以前,由于幽州境外是边远地区,所需费用很多,每年都从青、冀二州所交的赋税中拨出两亿多钱,来补助幽州。这时,各地的联系都困战乱而断绝,补助也运不到。刘虞身披破旧认裳,脚穿草鞋,进餐时只吃一个肉菜,为政宽厚,劝导督促百姓从事农业、桑蚕业,开放上谷郡的胡市,与胡人交易取利,发展渔阳郡的盐、铁生产,使百姓欢悦,粮食丰收,每石谷价只有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和百姓为了避难来投奔刘虞的达到一百余万人。刘虞将他们全部收留,加以安扶,为他们安家立业,使这些人都忘记自己是流亡在外。

14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以光祿大夫种拂為司空。拂,卲之父也。

〖译文〗 [14]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疑误),任命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种拂是种邵的父亲。

15董卓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陰脩、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脩、越騎校尉王瓌guī安集關東,解譬袁紹等。胡母班、吳脩,王瓌至河內,袁紹使王匡悉收擊【章:甲十一行本「擊」作「繫」;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殺之。瓌guī,工回翻。考異曰:謝承後傳衍漢書曰:「班,王匡之妹夫。班與匡書云:『僕與太傅馬公、太僕趙岐、少府陰脩俱受詔命。關東諸郡,雖實嫉卓,猶以銜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獨囚僕於獄,欲以釁鼓,此悖暴無道之甚者也!』按范書此年六月,遣韓融等安集關東,袁術、王匡各執而殺之。三年八月,遣馬日磾及趙岐慰撫天下。袁紀,遣馬、趙亦在三年八月,時董卓已死。而此書云與馬、趙俱受詔,又云恚卓遷怒,自相乖迕。疑非班書。今不取。袁術亦殺陰脩;惟韓融以名德免。

〖译文〗 [15]董卓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越骑校尉王去招抚关东将领,劝说袁绍等人服从朝廷。胡毋班、吴、王走到河内,袁绍命令王匡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杀掉。袁术也杀死了阴,只有韩融因德高望重,免于一死。

16董卓壞五銖錢,賢曰:光武中興,除王莽貨泉,更用五銖錢。孔穎達曰:五銖者,其重五銖,凡十黍為一絫lěi,十絫為一銖,二十四銖為一兩。錢邊作五銖字。壞,音怪。更鑄小錢,更,工衡翻。悉取雒陽及長安銅人、鐘虡jù,飛廉、銅馬、之屬以鑄之,銅人,秦始皇所鑄也。賢曰:鐘虡,以銅為之。前書音義曰:虡,鹿頭龍身,神獸也。說文:鐘鼓之跗,以猛獸為飾也。武帝置飛廉館。音義曰:飛廉,神禽,身似鹿,頭如爵,有角,蛇尾,文如豹文。明帝永平五年,迎取長安飛廉、銅馬置上西門外,名平樂館。銅馬則東門京所作,置於金馬門外者也。余據馬援亦進銅馬。虡,音巨。由是貨賤物貴,穀石至數萬錢。

〖译文〗 [16]董卓废除五铢钱,另铸小钱作为货币。把洛阳及长安所有的铜人、鹿头龙身铜像、雀头鹿身蛇尾铜像、铜马等都熔掉铸钱,从此钱贱物贵,物价猛涨,每石谷价高达数万钱。

17冬,孫堅與官屬會飲於魯陽城東,董卓步騎數萬猝至,堅方行酒談笑,整頓部曲,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坐,才臥翻。導引入城,乃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藉,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其整,不敢攻而還。

〖译文〗 [17]冬季,孙坚与部下官员正在鲁阳城东饮酒聚会,董卓部下数万步、骑兵忽然来到。孙坚一边敬洒谈笑,一边整顿军队,不许轻举妄动。后来骑兵逐渐增多,孙坚才慢慢站起身。他率领大家入城后,才说:“刚才,我所以没有立即起身。是恐怕部队慌乱,互相拥挤,使你们无法入城。”董卓的军队看孙坚部伍严整,不敢进攻而退还。

18王匡屯河陽津,河陽津,即孟津。董卓襲擊,大破之。

〖译文〗 [18]王匡驻在河阳津,董卓派军袭击,大破王匡军队。

19左中郎將蔡邕議「孝和以下廟號稱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從之。禮,祖有功而宗有德。和帝以下無德可宗,故去之。去,羌呂翻。考異曰:袁紀在明年。今從范書。

〖译文〗 [19]左中郎将蔡邕提议:“孝和帝以后的皇帝,庙号称‘宗’的,都应该撤去,以遵循传统的典制。”献帝同意。

20中郎將徐榮薦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孫度於董卓,卓以為遼東太守。度到官,以法誅滅郡中名豪大姓百餘家,郡中震慄,乃東伐高句驪,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西擊烏桓,語所親吏柳毅、陽儀等曰:語,牛倨翻。姓譜:柳,本自魯孝公子子展之孫,以王父字為氏。至展禽,食采於柳下,因為氏。「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正【章:甲十一行本「正」作「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耳。」於是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置太守,越海收東萊‹山东龙口东黄城集›諸縣,置營州刺史。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立漢二祖廟,承制,郊祀天地,藉田,杜佑曰:藉,借也,謂借人力以理之,勸率天下,使務農也。春秋傳曰:郊而後耕,遂藉人力以成歲功,故謂之帝藉。臣瓚曰:親耕以躬親為義,不得以假借為稱。藉,謂蹈藉也。師古曰:瓚說是。說文,帝藉千畝。藉秦昔翻。乘鸞路,設旄頭、羽騎。羽騎,羽林騎也。

〖译文〗 [20]中郎将徐荣向董卓推荐同郡人、前冀州刺史公孙度,董卓任命他为辽东郡太守。公孙度到任后,依照法律处死郡中豪门大姓一百余家,全郡的人震惊战。于是他向东征伐高句骊,向西攻击乌桓部族。他对亲信官吏柳毅、阳仪等说:“汉朝的统治将要完结,我要和你们一同建立起一个王国。”于是分割辽东郡的一部分,设置辽西郡、中辽郡,各设太守。并渡海去占领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委派营州刺史。公孙度自称为辽东侯、平州牧,建立汉朝高祖刘邦和世祖光武帝刘秀的祭庙,代表皇帝发号施令,在郊外祭祀天地,并举行藉田之礼,以表示重视农业。他出入时乘坐皇帝使用的鸾车,设有旄头、由羽林骑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