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紀二起昭陽單閼(癸卯),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二二三)#

1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湖北枝江长江中岛›。去年吳將孫盛據中洲。郃,古合翻,又曷閤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曹真派张击溃吴军一部,攻占江陵的中洲。

2二月,諸葛亮‹时年四十三›至永安‹重庆奉节东›。水經註;蜀先主為吳所敗,退屯白帝,改白帝為永安,巴東郡治也。

〖译文〗 [2]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3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安徽含山西南›,先揚聲欲東攻羨溪,羨溪在濡須東,而蜀本註以為沙羨,誤矣。杜佑曰:羨溪在濡須東三十里。朱桓分兵赴之;去年吳王以朱桓為濡須督。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孔安國曰:業業,危懼意。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將,即亮翻。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罷,讀曰疲。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背,蒲妹翻。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誘,音酉。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濡须水中小岛›。油船,蓋以牛皮為之,外施油以扞水。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內,與納同。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tuó皋‹安徽巢湖西北›,橐皋,在廬江居巢縣,春秋會吳于橐皋,即其地。今曰柘zhè皋,在濡須北。余按班志,橐皋縣屬九江郡。孟康音拓tuò姑。杜預曰:橐皋在淮南逡遒縣東南。陸德明曰:橐,章夜翻,又音託。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陳,讀曰陣。

〖译文〗 [3]曹仁率步、骑兵数万人进军濡须,先放出风声说向东进攻羡溪,吴军濡须守将朱桓分派部队增援羡溪。援军刚出发,曹仁即率大军直扑濡须,朱桓得知后,急忙派人追回增援羡溪的部队,这支部队尚未返回,曹仁突然杀到。当时,朱桓的守军仅有五千人,部下将领都惶惶有畏惧之心。朱桓对他们分析说:“两军交战,胜负的关键在于将领如何,而不在人数多寡。诸位认为曹仁指挥作战的能力,会比我朱桓高明吗?兵法所说,‘远来进攻的军队要超过当地防守军队的一倍’,是就平原旷野,没有城池坚守而言,也是针对双方战斗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智勇不足,再加上所率兵将胆怯畏惧,又是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我和诸位高据坚城,南临长江,北靠山岭,以逸待劳,就地作好准备以制伏远来的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来,我们尚且无忧,更不用说区区曹仁了。于是朱桓偃旗息鼓,显赤虚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牛皮油船袭击濡须附近的中洲。中洲,是朱桓的亲兵部队及其妻子、儿女所在地。蒋济说:“敌人据守长江西岸,船只停泊在上游,而我军却进攻中洲,这如同步入地狱,自取灭亡。”曹仁不听,亲率一万人留驻橐,作为曹泰的后援部队。朱桓分派将领进攻常雕,自己抗击曹泰,曹泰烧毁营盘退走;朱桓斩杀常雕,生擒王双,临阵被杀死淹死的魏军有一千余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二›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昭武將軍,吳所置也。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湖北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瑾,渠吝翻。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呂蒙所謂膽守,於此見之。方厲吏士,伺間隙,伺,相吏翻。間,古莧翻。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少,詩沼翻。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译文〗 以前,吕病重,吴王问他:“如果你的病情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你的职务?”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过人,注重节操,我认为他可接替。”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的外甥,本姓施,被朱治收为养子,当时为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了孙盛,吴王派诸葛瑾等人率军前去解围,再度被夏侯尚击退。江陵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许多士兵浮肿患病,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临城立起无顶高台楼橹,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却泰然若,没有丝豪恐惧,不断激励将士,寻找知薄弱之处,率军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垒。魏军包围江陵长达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门,见敌军力量经大,守城军队兵少,粮食将尽,害怕守不住,阴谋作魏军的内应,被朱然发觉后处死。

時江水淺陿,陿,與狹同。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长江中小岛›安屯,渚,洲也,即江陵之中洲也。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言行兵不敢履危道。夫兵好進惡退,好,呼到翻。惡,烏路翻。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謂橋或為敵所斷也。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慼,憂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長,知兩翻。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柰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泄,去也。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译文〗 当时长江水浅,江面狭窄,夏侯尚企图乘船率步、骑兵进入江陵中洲驻扎,在江面上架设浮桥,以便和北岸来往,魏军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江陵。董昭却上书文帝说:“武皇帝智勇过人,用兵却很谨慎,从不敢像今天这样轻视敌人。打仗时,进兵容易,退兵难,这是最平常的道理。平原地带,没有险阻,退兵都困难,即使要深入进军,还要考虑撤退的便利。军队前进与后退,不能只按自己的想象意图行事。如今在中洲驻扎军队,是最深入的进军;在江上架设浮桥往来,是最危险的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是狭隘的道路。这三者,都是军事行动的大忌,而我们却正在做。如果敌人集中力量攻击浮桥,我军稍有疏漏,中洲的精税部队将不再属于魏,而为吴所有。我对这件事非常忧虑,寝食不安,而谋划此事的人却很坦然,毫不担忧,真令人困惑不解!加之长江水位正在上升,一旦暴涨,我军将如何防御!如果无法击败敌人,就应该保全自己,为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感到恐惧呢?希望陛下认真考虑。”文帝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吴军两面并进,魏军大队人马只从一条通道退却,挤在一起,一时很难退出,最后勉强撤回北岸。吴将潘璋已制好芦苇筏子,准备烧魏军的浮桥,恰巧夏侯尚率兵退回,未得实施。十天过后,江水暴涨,文帝对董昭说;“你的预料,竟如此准确!”当时又赶上闹瘟疫,文帝遂命令各军全线撤退。

三月,丙申‹八›,車駕還洛陽。

〖译文〗 三月,丙申(初八),文帝回到洛阳。

初,帝‹曹丕,时年三十七›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蕞,徂外翻。治,直之翻。孫權識虛實,陸議見兵勢;陸議,即陸遜。遜傳云:遜本名議。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據險守要謂蜀,汎舟江湖謂吳。卒,讀曰猝。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量,音良。將,即亮翻。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舜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译文〗 以前,文帝曾问贾诩:“我计划坟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先讨代哪一个?”贾诩回答说:“进攻他国,应首先在军事上权衡;完成统一的根本大计,则当崇尚道德教化。陛下顺应形势,接受汉朝禅让,统治全国,如果广文教、道德以安抚人心,静候形势变化,平定天下并不难。吴、蜀虽然都是小国,但是地势险要,有长江天险。刘备有雄诸大略,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长于辨别虚实,陆逊精通军事;蜀汉固守险要,吴国泛舟江湖,我们很难在短期内将他们击败。用兵的原则是,先了解夺取胜利的途径,然后再作战;根据敌人的力量,任命将领,这样才能做到攻战无误。我料想我们的文臣武将汉有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亲自对付他们,也未必一定有取胜的把握。从前虞舜在朝廷上作战争舞蹈,有苗部落就归服了。我认为陛下目前应首先修明文治,然后再用武力征讨。”文帝不听,出动大军,结果无功而回。

4丁未‹十九›,陳忠侯曹仁卒‹年五十六›。

〖译文〗 [4]丁未(十九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5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四川邛崃›。臨邛縣,漢屬蜀郡。蜀既分置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則此時當屬漢嘉。邛,渠容翻。時亮東行省疾,省,悉景翻。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hū、鄭綽討元。曶,呼骨翻。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四川西昌›據南中。南中,漢益州、永昌二郡之地。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四川乐山›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此順蜀青衣水東下也。水經註:青衣水出青衣縣西蒙山,東至蜀郡臨邛縣與沫水合,又東至犍為南安縣入于江,所謂南安峽口也。

〖译文〗 [5]此前,黄元被诸葛亮所嫌弃,知道汉王患病,恐怕诸葛亮加害,因而率领汉嘉全郡反叛,火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由成都东下看望刘备,成都守备单薄虚弱,黄元因此无所忌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报告太子刘禅,派将军陈、郑绰讨伐黄元。大臣们谇为,如果黄元不能包围成都,会经越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残暴,对下属不施恩德信义,没有能力那样做!不过是顺青衣江东下,盼望主公平安,再捆起自己,请求治罪;即使吸其他变化,也不过逃奔吴国求条活命而已。只要命伶陈、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可将他生擒。”黄元叛乱失败果然顺青衣江东下,被陈、郑绰生擒后斩首。

6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自古託孤之主,無如昭烈之明白洞達者。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用晉荀息答獻公語意。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夭,於兆翻;短折曰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復,扶又翻。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自漢以下,所以詔敕嗣君者,能有此言否?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重庆奉节东白帝城›,年六十三。諡曰昭烈。諡法:昭德有勞曰昭,有功安民曰烈。

〖译文〗 [6]汉王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作诸葛亮的副手。汉王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完成大业。如果刘禅还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他汉有才德,你可取而代之。”诸葛亮淌着泪说:“臣下怎敢不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忠贞不二地为国效命,至死不渝!”汉王又下诏给太子:“人活五十而死不能称为夭折,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岁,还有什么遗憾,只是牵挂你们兄弟。要努力,再努力啊!不要因坏事很小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会使人折服。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你们效法。你与丞相共同处理政务,对待他要像父亲一样。”夏季,四月,癸巳(疑误),汉王刘备病逝于永安,谥号为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译文〗 丞相诸葛亮护送灵车回到成都,由李严作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蜀後主諱禪,字公嗣。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亮乃約官職,脩法制,以先主、孔明君臣之相得,而約官職脩法制乃行於輔後主之時,此易之戒浚恆也。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參署,謂所行之事,參其同異,署而行之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異也;覆,審也。難於違異,難於覆審,則事有曠闕損矣。遠,于願翻。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qiāo而獲珠玉。蹻,訖約翻,屐也,草履也。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徐庶,字元直。董和,字幼宰。處,昌呂翻。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此所謂相違覆也。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少,詩沼翻。又曰:「昔初交州平,亮躬耕隴畝,與崔州平、徐庶等友善。州平,崔烈子,均之弟也。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數,所角翻。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好,呼到翻。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河南桐柏东›胡濟也。

〖译文〗 五月,太子间禅即位为蜀汉皇帝,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罪犯,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国事无论大小,都取决于诸葛亮。于是诸葛亮精简官职,修订法制,向百官发下文告说:“所谓参预朝政,署理政务,就是要集合众人的心思,采纳有益国家的意见。如果因为一些小隔阂而彼此疏远,就无法到不同意见,我们的事业将会受到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扔掉破草鞋而获得珍珠美玉。然而人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徐庶在听取各种意见时不受困惑。还有董和,参预朝政、署理政务七年,某项措施有不稳妥之处,反复十次征求意见,向我报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样勤勉、尽职、效忠,我就可以减少过失了。”他又说:“过去我结交崔州平,他多次指出我的优缺点;后来又结交徐庶,得到很多启发和教诲;先前与董和商议事情,他每次都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的多次劝谏,使我避免了很多失误。我虽然生性愚昧,见识浅陋,对他们给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取,然而和这四人的始终很好,也可表明我对直言是不疑的。”胡伟度,就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顒yóng,魚容翻。諫曰:「為治有體,治,直吏翻。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為,于偽翻。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cuàn,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載,才再翻。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枕,職任翻。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復,扶又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周官考工記之言。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丙吉相漢宣帝,嘗出逢清道,群闘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闘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有所傷害。三公調和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體。陳平不肯知钱穀之數,云『自有主者』,事見十三卷漢文帝元年。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分,扶問翻。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译文〗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公文,主簿杨径直入内劝他说:“治理国家是有制度的,上司和下级做的工作不能混淆。请您允许我以治家作比喻:现在有一个人,命奴仆耕田,婢女烧饭,雄鸡所晓,狗咬盗贼,以牛拉车,以马代步;家中事务无一旷废,要求的东西都可得到满足,优闲自得,高枕无忧,只是吃饭饮酒而已。忽然有一天,对所有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不用奴婢、鸡狗、牛马,结果劳累了自己的身体,陷身琐碎事务之中,弄得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却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才能不及奴婢和鸡狗吗?不是,而是因为他忘记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职责。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问题,作出决定的人是王公;执行命令,亲身去做事情的人,称作士大夫’。因此,丙吉不过问路上杀人的事情,却担心耕牛因天热而喘;陈平不去了解国家的钱、粮收入,而说‘这些自有具体负责的人知道’,他们都真正懂得各司其职的道理。如今您管理全国政务,却亲自校改公文,终日汗流浃背,不是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深深表示感谢。杨去世,诸葛亮哭泣了三天。

7六月,甲戌‹十七›,任城威王彰卒。諡法:猛以強果曰威;服叛定功曰威。

〖译文〗 [7]六月,甲戌(十七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8甲申‹二十七›,魏壽肅侯賈詡卒。魏壽,亭名。諡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

〖译文〗 [8]甲申(二十七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

9大水。

〖译文〗 [9]发生水灾。

10吳賀齊襲蘄qí春‹湖北蕲春›,虜太守晉宗以歸。蘄春縣,漢屬江夏郡;吳分立蘄春郡,即蘄陽也,東晉避諱改焉。水經:蘄水出江夏蘄春縣北山。註云:即蘄山也,西南流逕蘄山,又南對蘄陽,會于大江,亦謂之蘄河口。據賀齊傳:晉宗,吳將也,叛降魏,還為蘄春太守,齊襲而虜之。

〖译文〗 [10]吴将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然后退兵。

11初,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耆帥雍闓kǎi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耆,渠伊翻,長也,老也。今嵊shèng、剡shàn之間,猶謂閭里之長曰耆。帥,所類翻。雍,於用翻,姓也。闓,音開,又可亥翻。闓自交州道求附於吳。正,姓也。秦有正先。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云南保山›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伉,口浪翻。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誘,音酉。諸夷皆從之;牂柯‹贵州福泉›太守朱褒、越巂‹四川西昌›夷王高定皆叛應闓。牂柯,音臧哥。巂,音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閉越巂之靈關也。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译文〗 [11]以前,益州郡的地方土豪雍杀死太守正昂,通过吴交趾太守土燮向吴请求归附,又把益州郡的新任太守、成都人张裔抓起来献给吴,吴任命雍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后封锁边界,坚守城池。雍不能进城,派同郡人孟获惑和煽动各地的夷族纷纷跟着叛乱。柯太守朱褒、越的夷族酋长高定。都起兵响应雍。诸葛亮因为刚刚遇上国葬,对叛众只是抚慰,没有派兵征讨;一心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坚守关隘,使百姓休养生息,等人民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以后,才使用民力。

12秋,八月,丁卯‹十一›,以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漢宣帝幸宣室,齋居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側,後因別置,謂之治書侍御史。及魏又置治書執法,掌奏劾,而治書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晉唯置治書侍御史四人。治,直之翻。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與,讀曰預。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民所具瞻;詩曰: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古者謂三公為三事。詩曰:三事大夫。謂三公也。遂各偃息養高,偃息,言偃臥以自安也。鮮有進納,鮮,息淺翻。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左傳:齊晏子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而去其否。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周禮: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鄭註云: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懷也;懷來人於此,欲與之謀。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聽之于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朝,直遙翻;下同。數,所角翻。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译文〗 [12]秋季,八月,丁卯(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理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又很少参预朝廷的政治决策,高柔向文帝上书说:“三公辅佐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为百姓所瞩目。现在虽设置三公的职位,却不使他们参预朝政,他们只好各自休养,安度晚年,很少提出建议,这实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使用大臣、要他们献计献策的本意。在古代,刑罚和政令有疑冲时,都与三公和大臣在槐树、棘木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在政治措施上有疑问,以及关系到刑狱的大事,应该多询问三公的意见。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的时候,还要特别请他们分析讲解政策得失,以求尽量了解事实,这样既可以启发您的思路,弥补考虚不周之处,还能使您的威德更加发扬光大。”文帝很赞赏地采纳了这一建议。

13辛未‹十五›,帝校獵于滎陽‹河南荥阳›,遂東巡。九月,甲辰‹十九›,如許昌‹河南许昌东›。

〖译文〗 [13]辛未(十五日),文帝到荥阳打猎,顺便巡视东部。九月甲辰(十九日),前往许昌。

14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使,疏吏翻;下同。申,亦重也;所以申固盟約也。重,直用翻。好,呼到翻;下同。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都武昌,湖北鄂州›,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為,于偽翻。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四州,荊、揚、梁、益也。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重險,謂外有斜、駱、子午之險,內有劍閣之險也。重,直龍翻。吳有三江之阻。韋昭曰:三江,吳松江、錢塘江、浦陽江也。吳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為婁江,東南入海為東江,并松江為三江。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質,如字。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朝,直遙翻。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译文〗 [14]汉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皇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派重要使臣到吴再次申明和好的愿望。”诸葛亮说:“我对事事已考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你啊。”于是派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吴重建友好关系。冬季,十月,邓芝到达吴。当时吴王尚未和魏断绝关系,所以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接见邓芝。邓芝便自己上表请求接见,上表说:“臣下这次来,也是为吴着想,不仅仅只为蜀的利益。”吴五这才接见了他,说;“孤确实愿意与蜀和好,可是恐怕蜀国君主幼弱,疆域狭窄,势力不强,给魏以可乘之机,你们无法保全自己。”邓芝对他说:“吴、蜀两国,占有四个州的地域。大王您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蜀国地势险要,防守坚固,吴国有长江等三条大江的阻隔。两国的优势加在一起,再联合起来像唇齿一样相辅相依,进可兼并天下,退可与魏鼎足而立,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假如大王归附于魏,魏一定会进一步提出无理要求,上逼您朝拜,下求太子作人质,如果不服从,便以讨伐叛逆为借口,发动进攻,蜀则顺流东下,趁机分取利益,到那时,江南之地可就不再为大王您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很对”。于是和魏断绝关系,专与蜀汉和好。

15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后,張飛之女也。

〖译文〗 [15]同年,蜀汉后主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五年(甲辰,二二四)#

1春,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月,帝‹曹丕,时年三十八›自許昌還洛陽。

〖译文〗 [1]春季,二月,魏文帝从许昌返回洛阳。

2初平以來,學道廢墜。夏,四月,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博士課試之法,始於漢武帝,事見十九卷元朔五年。平帝時,歲課甲科四十人為郎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補文學掌故。東都五經立十四博士,皆以家法教授古文尚書、毛詩、穀梁、左氏春秋,雖不立學官,然皆擢高第為講郎,給事近署。順帝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

〖译文〗 [2]自汉献帝初平年以来,教育制度废弛。夏季,四月,开始建立太学,设博士的职务,依照汉朝制度,采取以《五经》考试的办法。

3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三›使輔義中郎將吳郡‹苏州›張溫聘于漢‹都成都,四川成都›,自是吳、蜀信使不絕。使,疏吏翻。時事所宜,吳主常令陸遜語諸葛亮‹时年四十四›;語,牛倨翻。又刻印置遜所,王每與漢主‹刘禅,时年十八›及諸葛亮書,常過示遜,過,工禾翻。輕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改定,以印封之。釋名曰:印,信也,所以封物以為驗也;亦曰因也,封物相因付也。

〖译文〗 [3]吴王派辅议中郎将吴郡人张温到蜀汉聘问,从此以后,吴、蜀两国使者和书信往来不断。有事需要互通消息,吴王常令陆逊告诉诸葛亮;还专刻一枚自己的印章放在陆逊那里,吴王给蜀汉后主或诸葛亮写信,常先给陆逊看过,言辞轻重、处事可否,有不当之处,即令陆逊改正,再用印封好发出。

漢復遣鄧芝聘于吳,復,扶又翻。吳主謂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樂,音洛。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孟子載孔子之言。如并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fú鼓,則戰爭方始耳。」枹,音膚。吳王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邪!」

〖译文〗 蜀汉再次派邓芝到吴拜会,吴王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由两国君主分而治之,不也是很好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也不能并存两个皇帝。在兼并魏之后,假如大王未能深刻领会上天的意旨,两国国君各自发扬德行,两国的臣子为各自的君王尽忠,将出擂起战鼓,那时战争才刚刚开始。”吴王大笑说:“你的诚实竟到了这个地步吗!”

4秋,七月,帝東巡,如許昌。帝欲大興軍伐吳,侍中辛毗諫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銳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增於故,而復脩之,此未易也。脩之,謂脩怨也。左傳曰:將脩先君之怨。復,扶又翻。易,以豉翻。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邪?」遺,于季翻;下同。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帝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八月,為水軍,親御龍舟,循蔡‹蔡河,在安徽阜阳入颍水›、潁‹颍水,在安徽寿县西南正阳关入淮›,浮淮如壽春‹安徽寿县›。魏收地形志:陳留扶溝縣有蔡河。水經:蔡河自陳留浚儀東南流而入於潁。潁水出潁川陽城縣少室山,東南流至新陽,與蔡河合,又東南至慎縣東南,入于淮。九月,至廣陵‹扬州›。

〖译文〗 [4]秋季,七月,文帝东部巡视,前往许昌。文帝欲图大举攻吴,侍中辛毗劝谏说:“现在国家初步安定,土地虽然广阔,人口却很稀少,在这时动用百姓的力量,臣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武皇帝多次出动精锐,只能到达长江边便要退兵。现在,我们的军队在数量和实力上并不比从前强大,却要再次前去报仇,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目前我们应采取的策略,莫过于休养民力,开垦田地,十年之后,再用兵打仗,就能够一举成功了。”文帝说:“依你的意思,是要把孙权这个后患留给子孙了。”辛毗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所以把商纣王留给武王去消灭,是因为他知道时机尚未成熟。”文帝不听劝谏,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亲自乘龙舟指挥水军,沿着蔡河、颍水进入淮河,到达寿春。九月,抵达广陵。

吳安東將軍徐盛建計,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南京西北›至于江乘‹南京东北›,植木於內,以蘆䕠fèi遮其外,為疑城假樓。今淮甸諸郡城敵樓,皆以蘆䕠遮護之。江乘縣屬丹陽郡,吳省為典農都尉治,其地在建業東北。衣,於既翻。聯緜相接數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艦於江。艦,戶黯翻。

〖译文〗 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议,在竖立的木桩上包起苇席,做成假城池和望楼,分布在石头城至江乘一线,联绵相接,长达数百里,一夜之间全部建成,又在长江上布下许多舰船,往返巡航。

時江水盛長,長,知兩翻。帝臨望,歎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騎,奇寄翻。帝御龍舟,會暴風漂蕩,幾至覆沒。幾,居希翻。帝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怖,普布翻。又不敢以大眾委之臣下,必當自來。」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乘,繩證翻。將,即亮翻;下同。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吳王不至,帝乃旋師。是時,曹休表得降賊,辭「孫權已在濡須口‹安徽含山西南›。」降,戶江翻;下同。中領軍衛臻曰:晉百官志曰:漢建安四年,魏武丞相府置中領軍。文帝踐阼,始置領軍將軍,置長史、司馬;江左以後,資重者為領軍將軍,資輕者為中領軍。沈約志曰:領軍掌內軍,漢武帝置中壘校尉,掌北軍營。光武省,置北軍中候,監五校營。魏武為丞相,相府自置領軍,非漢官也。文帝以領軍主五校、中壘、武衛三營。晉武帝初,省;使中軍將軍羊祜hù統二衛、前、後、左、右、驍騎七軍,即領軍之任也。祜遷,復置北軍中候。懷帝永嘉中,又改曰中領軍。「權恃長江,未敢亢衡,亢,與抗同。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所作也。

〖译文〗 当时长江水位迅猛上涨,文帝临江而望,叹息说:“尽管魏有铁骑成千上万,却毫无用武之地,看来无法取胜了!”文帝乘坐的龙舟,在狂风大浪中上下颠簸,几乎被巨浪掀翻。文帝问群臣:“孙权会亲自前来吗?”大臣们都说:“陛下亲率大军攻吴,孙权恐惧,一定要调动全国的力量来应付,但他又不敢把大批军队交给臣下指挥,肯定会亲自前来。”刘晔却说:“孙权一定认为陛下打算以亲征将他引出来,而另派将领渡江跨湖,所以他肯定部署军队等待进攻,既不会亲自前来,他的军队也不会退走。”文帝大驾在江边停留很多天,吴王却仍然没有来,于是下令撤军。当时,曹休上书,说吴投降的人供称:“孙权已经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说:“孙权只依恃长江天险,而不敢与我军在军事上抗衡,这一定是掩饰畏惧心理而制造的假话。”再去拷打审问投降的人,果然是吴守将散布的谎言。

5吳張溫少以俊才有盛名,少,詩照翻。顧雍以為當今無輩,諸葛亮亦重之。溫薦引同郡暨豔為選部尚書。暨,居乙翻,姓也。葉夢得石林燕語曰:元豐五年,黃冕仲榜,唱名,有暨陶者,主司初以洎jì音呼之,三呼不應。蘇子容時為試官,神宗顧蘇,蘇曰:「當以入聲呼之。」果出應。上曰:「何以知為入聲?」蘇言:「三國志,吳有暨豔。陶恐其後。」遂問陶鄉貫。曰:「崇安人。」上喜曰:「果吳人也。」漢置四曹尚書,其一曰常侍曹,主丞相、御史、公卿事。光武改常侍為吏部曹,主選舉祠祀。靈帝以梁鵠hú為選部尚書,魏復改選部為吏部。吳蓋循東都之制。豔好為清議,好,呼到翻。彈射百僚,覈hé奏三署,三署,謂五官、左、右三署郎也。射,食亦翻。率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貪鄙,志節汙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以處之;處,昌呂翻。多揚人闇àn昧之失以顯其謫。謫zhé,罰也。同郡陸遜、遜弟瑁及侍御史朱據皆諫止之。瑁與豔書曰:「夫聖人嘉善矜愚,論語,子游曰:君子嘉善而矜不能。瑁,音冒。忘過記功,以成美化。加今王業始建,將一大統,此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也。謂棄其瑕玷而錄其材用。若令善惡異流,貴汝、潁月旦之評,漢末,汝南許劭與從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誠可以厲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易,以豉翻。宜遠模仲尼之汎愛,論語載孔子之言曰:汎愛眾,而親仁。近則郭泰之容濟,郭泰善人倫,而不為危言覈論。獎拔士人,成名者甚眾,而不絕左原、賈淑之險惡,所謂容濟也。庶有益於大道也。」據謂豔曰:「天下未定,舉清厲濁,足以沮勸;沮,在呂翻。若一時貶黜,懼有後咎。」豔皆不聽。於是怨憤盈路,爭言豔及選曹郎徐彪專用私情,憎愛不由公理;豔、彪皆坐自殺。坐自殺,謂賜死也。溫素與豔、彪同意,亦坐斥還本郡以給廝吏,廝,音斯,賤也。卒於家。始,溫方盛用事,餘姚‹浙江餘姚西›虞俊歎曰:「張惠恕才多智少,餘姚縣,屬會稽郡,在今越州上虞縣東。張溫,字惠恕。華而不實,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禍;吾見其兆矣。」無幾何而敗。幾,居豈翻。

〖译文〗 [5]吴国张温年轻时,以聪明才智享有盛名,顾雍认为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诸亮也很推重他。张温推荐同郡人暨艳作吴的选部尚书。暨艳喜欢议论朝政,弹劾朝廷百官,对五官、左右三署郎官,审查尤其严格,几乎都被降职,甚至被降数级,能够保住原来官位的,十个人中也没有一个;那些为官贪婪鄙下,没有志向和节操的人,都被他发落成为军吏,安插在军队的各营各府。他还经常揭发别人的隐私,加以夸大张扬,以证明他处罚得当。同郡人陆逊、陆瑁写信给暨艳说:“圣贤的人赞扬善行,而体谅别人的愚昧;忘记别人的过错,而记住人家的功劳,以形成美好的风化。如今大王的伟业刚刚开始,将要统一全国,现在正是如同汉高祖不求全责备,广泛招揽人才的时代。如果一定要在善恶好坏之间划出一条清楚的界限,重视像过去许劭所作的人物口评,固然可以改变风俗,申明教化,然而恐怕目前很难推行。应该远学孔子的泛爱亲仁,近效郭泰的宽厚容人,这才有益于正道常理。”朱据也对暨艳说:“天下尚未平定,如果只举荐那些完全清白的人,而容不得一丝缺点,恰恰破坏了劝导作用;如果一下子都被免职,恐怕会带来祸患。”暨艳不听。于是怨恨之声遍布于路途,人们都争着告发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专凭私人感情任用官吏,爱憎不以公理作标准;暨艳和徐彪都被治罪自杀了。张温和暨艳、徐彪素来意见一致,也被牵连治罪,逐回本郡的官府做杂役,后来死在家中。当当,在张温得势的时候,余姚人虞俊叹息说:“张温才能有余而明智不足,华而不实,人们的怨忿将会聚集在他身上,有败家之祸,我已经看见先兆了。”不久,张温果然被治罪逐回。

6冬,十月,帝還許昌。

〖译文〗 [6]冬季,十月,魏文帝回到许昌。

7十一月,戊申晦‹二十九›,日有食之。

〖译文〗 [7]十一月,戊申(二十九日),出现日食。

8鮮卑軻比能誘步度根兄扶羅韓殺之,誘,音酉。步度根由是怨軻比能,更相攻擊。更,工衡翻。步度根部眾稍弱,將其眾萬余落保太原‹山西太原›、鴈門‹山西代县›;是歲,詣闕貢獻。步度根,檀石槐之孫也。而軻比能眾遂強盛,出擊東部大人素利,護烏丸校尉田豫乘虛掎其後;掎jǐ,魚豈翻。軻比能使別帥瑣奴拒豫,帥,所類翻。豫擊破之。軻比能由是攜貳,數為邊寇,幽、并苦之。數,所角翻。

〖译文〗 [8]鲜卑族酋长轲比能诱杀另一酋长步度根的兄长扶罗韩,因此步度根十分怨恨轲比能,二人率部互相攻击。步度根的部众弱于轲比能,遂率领其部一万余户退保太原、雁门。当年,步度根入朝进贡。轲比能的部落从此强盛起来,攻击东部酋长素利。护乌丸校尉田豫,乘轲比能后方空虚,从背后发起攻击;轲比能另派将领琐奴对抗田豫,被击败。从此以后,轲比能更怀二心,经常进入边塞抢掠,幽、并二州深受其害。

六年(乙巳,二二五)#

1春,二月,詔以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隨車駕董督眾軍,錄行尚書事;司馬懿為撫軍大將軍,留許昌,督後臺文書。魏、晉之制,大將軍不開府者,品秩第二,其祿與特進同,置長史、司馬、主簿、諸曹官屬。行尚書,謂尚書之隨駕者;後臺,謂尚書臺之留許昌者也。三月,帝‹曹丕,时年三十九›行如召陵‹河南郾yǎn城东›,通討虜渠‹流经郾城东北›;召陵縣,漢屬汝南郡;晉志屬潁川郡。賢曰:召陵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東,通討虜渠以伐吳也。召,讀曰邵。乙巳‹二十八›,還許昌。

〖译文〗 [1]春季,二月,文帝下诏,以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御驾出征,负责督察各路军队,总领随驾尚书台事务;以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守许昌,负责处理留守尚书台公文。三月,文帝前往召陵,开通讨虏渠;乙巳(二十八日),回到许昌。

2并州刺史梁習討軻比能,大破之。

〖译文〗 [2]并州刺史梁习讨伐轲比能,大获全胜。

3漢諸葛亮‹时年四十五›率眾討雍闓,參軍馬謖送之數十里。謖sù,所六翻。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曰:「南中‹云南›恃其險遠,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復,扶又翻;下同。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漢俗謂天子為縣官,亦謂為國家。官勢,猶言國勢也。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卒,讀曰猝。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此馬謖所以為善論軍計也。亮納其言。謖,良之弟也。

〖译文〗 [3]蜀汉诸葛亮率兵讨伐雍,参军马谡送行数十里。诸葛亮说:“虽然我们一起谋划此事多年,今天请你再一次提出好计划。”马谡说:“南中依恃地形险要和路途遥远,叛乱不服已经很久了。即使我们今天将其击溃,明天他们还要反叛。目前您正准备集中全国的力量北伐,以对付强贼,叛匪知道国家内部空虚,就会加速反叛。如果将他们全部杀光以除后患,既不是仁厚者所为,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办到。用兵作战的原则,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以心理战为上,以短兵相接为下,望您能使其真心归服。”诸葛亮采纳了马谡的建议。马谡是马良的弟弟。

4辛未‹二十四›,帝以舟師復征吳,群臣大議。宮正鮑勛諫曰:據勛傳,宮正,即御史中丞也。「王師屢征而未有所克者,蓋以吳、蜀脣齒相依,憑阻山水,有難拔之勢故也。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事見上。聖躬蹈危,臣下破膽,此時宗廟幾至傾覆,幾,居希翻。為百世之戒。今又勞兵襲遠,日費千金,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中國虛耗,今【章︰甲十六行本「今」作「令」;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黠虜玩威,國語,祭公謀父曰: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jí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黠xiá,下八翻。臣竊以為不可。」帝怒,左遷勛為治書執法。勛,信之子也。鮑信從武帝戰死。夏,五月,戊申‹二›,帝如譙‹安徽亳州›。

〖译文〗 [4]辛未(疑误),魏文帝将率水军大举攻吴,召集群臣讨论。宫正鲍勋劝谏说:“朝廷屡次出动大军征讨,之所以没有取得成果,是因为吴、蜀两国唇齿相依,凭借地势险要和长江的阻隔,有难以攻克的优越条件。去年亲征,龙船被波涛漂荡在长江南岸遇阻,陛下身陷危境,大臣们心惊胆破,那时朝廷几乎被倾覆,应作为后世百代的警戒。如今又劳师动众,远途征讨,每天的经费需要用千金,国家的钱财都白白耗费掉了,而狡猾的敌人仍在那里耀武扬威,我认为再不可以这样了。”文帝听到鲍勋这番议论,大为愤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鲍勋是鲍信的儿子。夏季,五月,戊申(初二),文帝前往谯郡。

5吳丞相北海‹山东昌乐西›孫劭卒。初,吳當置丞相,眾議歸張昭,吳王‹孙权,时年四十四›曰:「方今多事,職大者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及劭卒,百僚復舉昭,吳王曰:「孤豈為子布有愛乎!為,于偽翻。領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顧雍為丞相、平尚書事。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當,丁浪翻。吳王嘗歎曰:「顧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飲宴歡樂之際,中,竹仲翻。樂,音洛;下同。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吳王亦曰:「顧公在坐,坐,沮臥翻。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初領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寺,寺,官舍也。而家人不知,後聞,乃驚。及為相,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適,音的。心之所主為適,心之所否為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泄;宣,明也,布也。泄,漏也。吳王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軍國得失,自非面見,口未嘗言。王常令中書郎中書郎,魏曰通事郎,晉為中書侍郎。詣雍有所咨訪,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與反覆究而論之,為設酒食;為,于偽翻;下同。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然不言,無所施設。郎退告王,王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當重思之。」重,直用翻。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王以訪雍。雍曰;「臣聞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陳,欲邀功名而為其身,非為國也。為,于偽翻。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損敵,所不宜聽也。」王從之。

〖译文〗 [5]吴丞相北海人孙劭去世。当初,吴国要设置丞相一职,大家首推昭。吴王说:“如今是多事之秋,职位越高,责任愈重,这一职务对张昭来说,并非优待。”孙劭去世,文武官员再次推举张昭,吴王又说:“孤岂不敬爱张子布?丞相负责的政务烦多,而张昭性情刚烈,我若不听从他,他就会不满和怨忿,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六月,任太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顾雍为人沉默寡言,举止稳妥,吴王曾赞叹说:“顾君不说话则已,话即能抓住要害。”每次设筵饮酒作乐,大臣们都恐怕酒后失态,被在场的顾雍到,所以不敢放开酒量。吴王也说:“顾公在座,使人不乐。”可见大臣和吴王多么忌惮他。顾雍刚兼任尚书令的时候,被封变阳遂乡侯;拜过爵位后,回到官邸,家人仍不知道他已被封侯,后来听说,都很吃惊。及至受任为丞相,他选用文官武将,都各按才能加以任用,而不夹杂自己的好恶。常常私下到民间访查政治得失,每当有好的建议,都秘密上报,如被采纳,将功劳归于主上;如不被采纳,则始终不泄露出去;吴王为此很看重他。然而他在朝廷发表意见时,言辞虽然和顺,却能将正确意见坚持到底;对于政治得失,若非亲眼所见,决不妄加评论。吴王有事情,常令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顾雍同意,觉得此事可以施行,便与中书郎反复讨论研究,并为他预备酒饭;如果不同意,顾雍便表情严肃,默然无语,什么都不预备。中书郎回去将情况报告吴王,吴王说:“顾公高兴,说明此事应该办;他不发表意见,表明办法还不稳妥,孤应当反复考虑。”驻守长江岸边的将领,都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很多人上书,认为时机有利,应发兵袭击魏军。吴王为此事询访顾雍,顾雍说:“我听说贪图小利为兵家所戒,他们的这些条陈,是要为自己邀取功名,而不是为国家着想。陛下应加制止,如果不能扬我威武,重创敌人,就不应听从。”吴王采纳了顾雍的意见。

6利成郡‹江苏赣榆西›兵蔡方等反,利成縣,漢屬東海郡,魏武始分置利成郡。殺太守徐質,推郡人唐咨為主,詔屯騎校尉任福等討平之。任,音壬。咨自海道亡入吳,吳人以為將軍。

〖译文〗 [6]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造反,杀太守徐质,推举同郡人唐咨作首领。文帝命令屯骑校尉任福等讨平叛乱。唐咨从海路逃到吴国,被吴国任命为将军。

7秋,七月,立皇子鑒為東武陽王。

〖译文〗 [7]秋季,七月,魏文帝立皇子曹鉴为东阳武王。

8漢諸葛亮至南中‹云南›,所在戰捷。亮由越巂‹四川西昌›入,巂,音髓。斬雍闓及高定。使庲lái降‹云南曲靖›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裴松之曰:訊之蜀人云:庲降,地名,去蜀三千餘里。時未有寧州,號為南中,立此職以總攝之;晉泰始中,始分為寧州平夷縣,屬牂柯郡。余據蜀志,庲降督住平夷‹贵州毕节›,蓋僑治,非庲降之本地也。至馬忠為庲降督,乃自平夷移住建寧味縣,後遂為寧州治所。門下督巴西‹四川阆中›馬忠由牂柯‹贵州福泉›入,擊破諸縣,復與亮合。牂柯,音臧哥。復,如字,又扶又翻。孟獲收闓kǎi餘眾以拒亮。獲素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陳之間,陳,讀曰陣;下同。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營陳,若祇如此,即定易勝耳。」易,以豉翻;下同。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復,扶又翻。亮遂至滇池,滇池縣屬益州郡。池周回二百餘里,水源深廣,而末更淺狹,有似倒流,故謂之滇池。滇,音顛。

〖译文〗 [8]蜀汉诸葛亮到达南中,征讨叛乱,所到必胜。诸葛亮从越进兵,斩杀雍柯和高定。派降督、益州人李恢从益州进兵,门下督、巴西人马忠从进兵,击溃南中各县的叛军,再度和诸葛亮会合,孟获收拾雍的残部抗拒诸葛亮。孟获深得当地汉人和夷族的信赖,诸葛亮要生擒孟获,以后果然将孟获俘获,让他参观了蜀军的军营战阵,问他说:“这样的军队如何?”孟获说:“以前不知道你们的虚实,所以遭到失败。如今蒙您允许我参观你们的军营战阵,如果贵军只是这样的军队,我一定能轻易取胜。”诸葛亮笑了笑,将孟获释放,要他再战。前后把孟获放回七次,又生擒七次,最后诸葛亮仍将孟获释放,孟获却不再走了,对诸葛亮说:“您有天威1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于是诸葛亮到达滇池。

益州‹云南晋宁东晋城镇›、永昌‹云南保山›、牂柯‹贵州福泉›、越巂‹四川西昌›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即,就也。渠,大也。渠率,大率也。率,與帥同,音所類翻。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喪,息浪翻。易,以豉翻;下同。殺,讀曰弒;殺其郡將,是亦弒也。自嫌釁xìn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粗,坐五翻。亮於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夷不復反。復,扶又翻。

〖译文〗 益州、永昌、柯、越四郡都被平定了,诸葛亮仍然任用当地原来的首领为四郡的地方官吏。有人劝诸葛亮不要这样做,诸葛亮说:“如果留外地人为官,则要留驻军队,留驻军队,则粮秣供应困难,这是第一个难题;这些夷族刚受过战争之苦,父兄多有死伤,怨气未消,任用外地人而不留驻军队,定有祸患,这是第二个难题;这些夷族叛乱分子屡次三番杀死和废掉官吏,自知有罪,与我们隔阂很深,若留下外地人为官,终究难以被他们信任,这是第三个难题。我现在是要不留军队,不转运粮食,使法令、政纪大体得以贯彻,让夷族和汉人大何安定下来。”于是诸葛亮网罗孟获等当地的著名人物,任命为地方官使,让他们贡献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供给军队和朝廷使用。从此之后,在诸葛亮的有生之年,这一地区的夷族再也没有反叛。

9八月,帝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水經:陰溝水,出河南陽武縣蒗𦿆渠,東南至沛為渦水,渦水東逕譙郡,又東南至下邳淮陰縣入于淮。杜佑曰:亳州治譙縣,有渦水,渦guō音戈。尚書蔣濟表言水道難通,帝不從。冬,十月,如廣陵故城‹扬州›,廣陵故城謂之蕪城,今其處不可考。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天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湧,洶,許拱翻。歎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孫韶遣將高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於逕路夜要帝,要,一遙翻。帝大驚。壽等獲副車、羽蓋以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兵屯田,蔣濟以為:「東近湖‹江苏高邮高邮湖›,北臨淮‹淮河›,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帝從之,車駕即發。還,到精湖‹江苏高邮北›,據蔣濟傳,精湖在山陽;山陽在下邳淮陰縣界,今楚州山陽縣。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連延在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cù船令聚;豫作土豚目錄作「土塍chéng」;廣韻作「土坉tún」,註云:以草裹土築城及鎮水也。遏è斷湖水,斷,丁管翻。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乃得還。

〖译文〗 [9]八月,魏文帝命令水军从谯沿涡水进入淮河。尚书蒋济上表说水路很难通行,文帝不听。冬季,十月,前往广陵故城,在长江岸边检阅军队,魏军将士十余万,旌旗飘荡数百里,大有跨过长江的意图。吴布置军队严阵以待。当时天气寒冷,江边结冰,战船无法入江。文帝眼望长江的汹涌波涛,叹息说:“哎!这是上天注定要分割大江南北啊!”于是下令撤军。孙韶派部将高寿等率敢死队五百人,从小路夜袭文帝,文帝大惊。高寿等缴获了文帝的副车、羽盖而回。当时,魏军战船数千艘因阻滞无法撤退,有人建议留下军队就地屯田,蒋济认为:“此地东近高邮湖,北滨准河,在水在的时候,很容易被吴军抄掠,不能在这里屯田。”文帝采纳了蒋济的意见,车驾和军队当即开拔。撤至精湖,水路几乎没有了,文帝将船只都留给了蒋济。战船前后相连数百里,蒋济令人挖开四五条水道,将船全部集中在一起;并提前堆好土坝,截断湖水,把后面的船都拖入,再掘开水坝,船只全部随水涌入淮河,这样,魏军的舰船才得以返回。

10十一月,東武陽王鑒薨。

〖译文〗 [10]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去世。

11十二月,吳番陽‹江西波阳›賊彭綺攻沒郡縣,眾數萬人。番,蒲河翻。

〖译文〗 [11]十二月,吴番阳贼人彭绮攻陷郡县城池,有部众数万人。

七年(丙午,二二六)#

1春,正月,壬子‹十›,帝‹曹丕,时年四十›還洛陽,謂蔣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決謂分半燒船於山陽湖中,謂到精湖,水盡,船不得過,欲分半船也。宋白曰:楚州山陽縣本射陽縣地,晉義熙置山陽郡及山陽縣,以境內有地名山陽,因以為名。戴延之西征記:山陽,津名。卿於後致之,略與吾俱至譙。又每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子(初十),魏文帝返回洛阳,对蒋济说:“对事情不能不弄清楚。我先前决定将一半船只毁在山阳湖中,幸亏你设法将船只解救,虽然在我后面,却几乎与我同时到达谯郡。还有你每次提的建议,都很合我的心意。今后征讨孙权的计划,要认真研究讨论。”

2漢丞相亮‹时年四十六›欲出軍漢中‹陕西汉中›,前將軍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重庆›,留護軍陳到駐永安‹白帝城,重庆奉节东›,而統屬於嚴。

〖译文〗 [2]蜀汉丞相诸葛亮准备出兵至汉中,前将军李严负责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护军陈到驻军永安,归属李严指挥。

3吳‹都武昌,湖北鄂州›陸遜以所在少穀,少,詩沼翻。表令諸將增廣農畝。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五›報曰:「甚善!令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耒lěi廣五寸為伐,二伐為耦。漢制,后稷始甽zhèn田,以二耜sì為耦。註云:并兩耜而耕也。雖未及古人,亦欲令與眾均等其勞也。」

〖译文〗 [3]吴将陆逊因为所在地区粮谷匮乏,上表请求命令各位将领广开田地,增加粮食产量。吴王回复说:“你的建议很好。让我父子亲自下田,以八头牛犁地,四张犁耕作,虽然不及古代的帝王,也是想和大家一起劳作。”

4帝之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西部都尉鮑勛治之;漢獻帝建安十八年,魏武分魏郡置東、西部都尉;後以東部都尉立陽平郡,西部都尉立廣平郡,謂之三魏,皆屬司州。治,直之翻;下同。太子請,不能得,由是恨勛。及即位,勛數直諫,數,所角翻。帝益忿之。帝伐吳還,屯陳留界。勛為治書執法,太守孫邕見出,過勛;見,賢遍翻。過,古禾翻。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liè,標,表也。埒,說文曰,庳bēi垣也;又封道曰埒。埒,龍輟翻。邕邪行,不從正道,軍營令史劉曜欲推之,勛以塹壘未成,解止不舉。塹,七豔翻。帝聞之,詔曰:「勛指鹿作馬,用趙高事。收付廷尉。」廷尉法議,「正刑五歲」,法議,引法而議也。正,結正也。五歲刑,髡鉗為城旦舂。三官駮bó,「依律,罰金二斤」,三官,廷尉正、監、平也。駮,北角翻。帝大怒曰:「勛無活分,分,扶問翻。而汝等欲縱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姦,當令十鼠同穴!」鍾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衛臻等并表「勛父信有功於太祖」,事見五十九卷漢獻帝初平元年,六十卷二年、三年。華,戶化翻。求請勛罪,帝不許。高柔固執不從詔命,帝怒甚,召柔詣臺,召詣尚書臺也。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誅勛。勛死,乃遣柔還寺。

〖译文〗 [4]文帝做太子的时候,郭夫人的弟弟犯法,被当时的魏郡西部都尉鲍勋治罪;太子曹丕向鲍勋请求赦免,遭到拒绝,因此对鲍勋心怀忌恨。等到即位做了皇帝。鲍勋又多次直言对谏,更使文帝恨不上加恨。魏军征讨吴国后退兵,驻扎在陈留地区。鲍勋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晋见文帝,出来后,顺路去鲍勋那里拜访;当时营垒尚未筑好,刚刚立下界标,孙邕穿行,汉有起正路,军营令史刘曜要追究孙邕,鲍勋认为营垒尚未建成,劝止了刘曜,没有上所。文帝知道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抓起来交给廷尉治罪。”廷尉根据法律议定,“应处五年徒刑”,廷尉正、廷尉监、廷尉平三位官员所驳说:“依照律法,只应罚黄金二斤”,文帝大为生气说:“鲍勋该处死,而你们却要放掉他,将廷尉正、监、平三官及其下属官员抓起来交给刺奸治罪,要把你们这些老鼠埋在一个坑里!”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卫臻等人一起上表,说鲍勋的父亲鲍信有功于武皇帝,请求赦免鲍勋,文帝不许。廷尉高柔拒不服从文帝的诏命,文帝更加愤怒,把高柔召至尚书台,然后,派使者秉承旨意到廷尉监狱将鲍勋处死。鲍勋处死之后,才放高柔回廷尉官府。

票騎將軍都陽侯曹洪,家富而性吝嗇,票,匹妙翻。帝在東宮,嘗從洪貸絹百匹,不稱意,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獄當死,稱,尺證翻。下,遐稼翻。群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責怒帝曰:「梁‹河南商丘›、沛‹江苏沛县›之間,非子廉無有今日。」曹洪,字子廉。洪脫武帝事見五十九卷初平元年。又謂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廢后矣!」於是郭后泣涕屢請,乃得免官,削爵土。

〖译文〗 票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中富有,但很吝啬。文帝做太子时,曾向曹洪借用一百匹娟,未能满意,所以心怀忌恨。后来,曹洪宾客犯法,便将曹洪逮捕入狱,判处死刑,大臣们都为曹洪求情,仍不赦免。卞太后气愤地责备文帝:“当年在梁沛之间大战时,若没有曹洪,我们怎么会有今天。”又对郭皇后说:“皇帝今天处死曹洪,我明天就要他废掉你这个皇后!”于是,郭皇后多次哭着为曹洪求情,曹洪才免于一死,被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

5初,郭后無子,帝使母養平原王叡;以叡母甄夫人被誅,事見上卷元年。故未建為嗣。叡事后甚謹,后亦愛之。帝與叡獵,見子母鹿,帝親射殺其母,命叡射其子;射,而亦翻。叡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復,扶又翻。帝即放弓矢,為之惻然。為,于偽翻。夏,五月,帝疾篤,乃立叡為太子。丙辰‹十六›,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群、撫軍大將軍司馬懿,沈約志曰:中軍將軍,漢武帝以公孫敖為之,時為雜號。鎮軍、撫軍,皆始於此。中、鎮、撫三號。比四鎮。晉志,諸大將軍開府位從公者,為武官公,皆著武冠,平上黑幘zé。并受遺詔輔政。丁巳‹十七›,帝殂cú。年四十。通鑑書法,天子奄有四海者書「崩」,分治者書「殂」。惟東晉諸帝,以先嘗混一書「崩」。說文曰:殂,往死也。

〖译文〗 [5]当初,郭皇后没有儿子,文帝让她以母亲的名义抚养平原王曹睿,曹睿因为母亲甄夫人被杀,没有被立为太子。他谨慎侍奉郭皇后,深得郭皇后喜爱。一天,文帝和曹睿父子二人射猎,见到一只母鹿带着一只小鹿,文帝亲手射死了母鹿,要曹睿射那只小鹿,曹睿哭着说:“陛下已经杀了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她的儿子。”文帝当即放下弓箭,恻然心伤。夏季,五月,文帝病重,立曹睿为太子。丙辰(十六日),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发布遗诏,命令他们辅佐太子曹睿主持政事。丁巳(十七日),文帝去世。

陳壽評曰:文帝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藝兼該。若加之曠大之度,勵以公平之誠,邁志存道,克廣德心,則古之賢主,何遠之有哉!

〖译文〗 陈寿评曰:文帝有文学天赋,下笔成章,博闻强记,才艺都很有造诣。如果再加以宽博旷达的气度和公平挚诚之心,激励自己维护道义的志向,尽心广布贤德恩惠,则比古代的贤明君主,也不会相差太远!

6太子‹曹叡,时年二十三›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译文〗 [6]太子曹睿即帝位,尊皇太后卞氏为太皇太后,养母郭皇后为皇太后。

初,明帝在東宮,不交朝臣,不問政事,惟潛思書籍;思,相吏翻。即位之後,群下想聞風采。居數日,獨見侍中劉曄,語盡日,眾人側聽,曄既出,問:「何如?」曰:「秦始皇、漢孝武之儔,才具微不及耳。」

〖译文〗 当初,魏明帝曹睿在东宫做太了的时候,不结交朝廷大臣,不过问政事,只是埋头读书。即位后,大臣们都想见识他的风采。过了数天,只接见了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其他人在外侧耳而听。刘晔出来,都问”怎么样?”刘晔说:“志向可与秦始皇、汉武帝相比,只是才智稍稍及不上。”

帝初蒞政,陳群上疏曰:「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國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則有讎黨,左傳:晉郤xì芮曰:有黨必有讎。有讎黨則毀譽無端,毀譽無端則真偽失實,譽,音余。此皆不可不深察也。」

〖译文〗 明帝开始主持政事,陈群上书说:“大臣随声附和,是非不分,是国家的大祸害。但是,如果不和睦相处,则又各树党羽;必然互相仇视,无端诋毁、诽谤;无端诋毁、诽谤,造成真假难辨,这些都不可以不深入考察。”

7癸未,追諡甄夫人‹甄洛›曰文昭皇后。甄,之人翻。

〖译文〗 [7]癸未(疑误),曹睿追谥生母甄夫人谥号为文昭皇后。

8壬辰,立皇弟蕤為陽平王。蕤ruí,如隹翻。

〖译文〗 [8]壬辰(疑误),立弟弟曹蕤为阳平王。

9六月,戊寅‹九›,葬文帝于首陽陵‹河南偃师西北首阳山›。葬於洛陽東北首陽山,因以名陵。

〖译文〗 [9]六月,戊寅(初九),将文帝的遗体安葬在首阳陵。

10吳王聞魏有大喪,秋,八月,自將攻江夏郡‹湖北云梦›,太守文聘堅守。文聘時屯石陽。祝穆曰:魏初定荊州,屯沔陽為重鎮。晉立沔陽縣,江夏郡自上昶chǎng移理焉。今臨嶂山在漢陽軍西六十里,晉沔陽縣治也,意石陽即此地。夏,戶雅翻。朝議欲發兵救之。朝,直遙翻。帝曰:「權習水戰,所以敢下船陸攻者,冀掩不備也。今已與聘相拒;夫攻守勢倍,終不敢久也。」先是,朝廷遣治書侍御史荀禹慰勞邊方,先,悉薦翻。治,直之翻。勞,力到翻。禹到江夏,發所經縣兵及所從步騎千人乘山舉火,乘,登也。吳王遁走。

〖译文〗 [10]吴王听说魏文帝去世。秋季,八月,亲自率军进攻江夏郡,太守文聘率兵坚守。朝廷商议派兵增援,明帝说:“孙权的军队惯于水上作战,他们如今敢于弃船从陆上进攻,不过是盼望我军没有准备。目前文聘已经据城坚守,而进攻的一方需要比防守的力量大一倍才能互相对抗,孙权终究不敢在江夏城下久留。”不久前,朝廷曾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防将士,他进入江夏境,便调动所经各县的士卒,和自己的随从步、骑兵一千人,登山放火,吴王便悄悄撤走了。

11辛巳‹十二›,立皇子冏為清河王。

〖译文〗 [11]辛巳(十二日),立皇子曹为清河王。

12吳左將軍諸葛瑾等寇襄陽‹湖北襄樊›,司馬懿擊破之,斬其部將張霸;曹真又破其別將於尋陽‹湖北武穴东北›。此江北之尋陽,漢故縣地。

〖译文〗 [12]吴左将军诸葛瑾等进攻襄阳,司马懿把他击败,并斩杀了吴将张霸;曹真又在寻阳击败诸葛瑾的另一部将。

13吳丹陽‹江苏南京›、吳‹苏州›、會‹绍兴›山民復為寇,吳、會,吳郡、會稽也。會,工外翻。復,扶又翻。攻沒屬縣。吳王分三郡險地為東安郡,三郡,豫章、丹陽、新都也。吳錄曰:東安郡治富春‹浙江富阳›。或曰:三郡,丹陽、吳、會稽也。項安世家說曰:丹楊,以多赤柳,在丹楊山。晉書、南史并用「楊」字。若丹陽則今江陵府枝江縣,楚之始封。余按二漢志,丹陽郡,本秦鄣郡,漢武帝更名丹陽郡。若丹陽縣,班志註誤,誠如項氏所云。晉、宋以後,以丹陽郡為丹陽尹,治秣陵。二漢之丹楊郡,治宛陵。宛陵,晉、宋屬宣城郡。治所既異漢、魏之時,自當依二漢志為丹陽郡。以綏南將軍全琮領太守。綏南將軍,吳所創置。琮至,明賞罰,招誘降附,誘,音酉。降,戶江翻。數年,得萬餘人。吳王召琮還牛渚‹安徽马鞍山西南采石矶›,罷東安郡。

〖译文〗 [13]吴地丹阳、吴、会三郡山民再度叛乱,攻克三郡的属县。吴王以三郡险要山地新设东安郡,任命绥南将军全琮兼太守。全琮上任后,申明并严格执行赏罚办法,引诱、招降那些随从叛乱的人,几年间,就收纳了一万余人。吴王将全琮召回牛渚,撤销了东安郡。

14冬,十月,清河王冏卒。

〖译文〗 [14]冬季,十月,清河王曹去世。

15吳陸遜陳便宜,勸吳王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調,徒弔翻。又云:「忠讜之言,讜dǎng,音黨,善言也。不能極陳;求容小臣,數以利聞。」求,猶乞也。數,所角翻。王報曰:「書載『予違汝弼』,而云不敢極陳,何得為忠讜哉!」舜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讜,音黨。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齎jí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

〖译文〗 [15]吴陆逊对有利于国家的措施提出建议,劝吴王广施德政,缓和刑罚,放宽赋税,免征徭役。又说:“忠诚善良的建议,不能彻底向君王陈述;取悦君王的小臣,才反复以小利上奏。”回复说:“《尚书》上记载:‘我不错误,你要帮我改正’。你在信中不敢彻底陈述,怎么能称作忠心善良呢?”于是命令有关人员,把将要实施的条款拟好,派郎中令褚逢带给陆逊和诸葛瑾,让他们对其中的不妥之处进行删改或增添。

16十二月,以鍾繇為太傅,曹休為大司馬,都督揚州如故,晉志曰:黃初三年,始置都督諸州軍事。曹真為大將軍,華歆為太尉,王朗為司徒,陳群為司空,司馬懿為票騎大將軍。華,戶化翻。票,匹妙翻。歆讓位於管寧,帝不許。徵寧為光祿大夫,敕青州給安車吏從,以禮發遣,寧,北海‹山东昌乐东南›朱虛人,青州所部。從,才用翻。寧復不至。復,扶又翻。

〖译文〗 [16]十二月,魏明帝任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仍然负责扬州方面的军务。任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票骑大将军。华歆要将职位让给管宁,明帝不同意。征调管宁为光禄大夫,给管宁所在青州的官府下达命令,要他们以对待朝廷大臣的礼仪,用可坐乘的安车并派官吏将管宁护送到都城,但是管宁仍不应召。

17是歲,吳交趾‹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太守士燮xiè卒,吳王以燮子徽為安遠將軍,領九真‹越南清化›太守,以校尉陳時代燮。交州刺史呂岱以交趾絕遠,表分海南三郡為交州,以將軍戴良為刺史;海東四郡為廣州,岱自為刺史;海南三郡,交趾、九真、日南也。海東四郡,蒼梧、南海、鬱林、合浦也。遣良與時南入。而徽自署交趾太守,發宗兵拒良,自漢末之亂,南方之人率宗黨相聚為兵以自衛。良留合浦‹广西合浦东北›。交趾栢鄰,【章︰甲十六行本「栢」作「桓」;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下同。】燮舉吏也,叩頭諫徽,使迎良。徽怒,笞殺鄰,鄰兄治合宗兵擊,不克。呂岱上疏請討徽,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而往。或謂岱曰:「徽藉累世之恩,為一州所附,未易輕也。」易,以豉翻。岱曰:「今徽雖懷逆計,未知吾之卒至;卒,讀曰猝。若我潛軍輕舉,掩其無備,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嬰城固守,七郡百蠻,雲合響應,雖有智者,誰能圖之!」遂行,過合浦‹广西合浦东北›,過,工禾翻。與良俱進。岱以燮弟子輔為師友從事,師友從事者,署為從事,而待以師友之禮。遣往說徽。說,輸芮翻。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降,戶江翻。岱皆斬之。

〖译文〗 [17]这一年,吴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吴王任命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接任士燮的交趾太守职位。交州刺史吕岱认为交趾太遥远,上表请求将海南三郡划归交州,由将军戴良任刺史;海东四郡设立广州,吕岱为刺史;派戴良和陈时南下。而士徽自封为交趾太守,率自己的宗族的军队抗拒戴良,戴良在合浦停留。交趾人柏邻,以前经士燮推荐在郡中作吏员,叩头劝士徽迎接戴良来交趾上任。士徽大怒,将柏邻活活打死,柏邻的哥哥柏治召集自己的宗族士兵进攻士徽,未获成功。吕岱上书请求征讨士徽,他指挥三千士兵,日夜兼程,渡海前往。有人对吕岱说:“士微凭借他家几代对交趾人的恩德,为一州人所归附,不可轻视。”吕岱说:“现在士徽虽然图谋不轨,却不知我已迅速到达这里;如果我隐蔽行动,轻装出发,突然打他个措手不及,必定一举获胜;假如我行动国迟缓,使他产生疑心,绕城固守,七个郡的上百个蛮族部落,群起响应即使有才智很高的人,谁又能够谋取他呢!”于是下令行动,过合浦时,与戴良联合进军。吕岱以士燮的侄子士辅为从事,待以师友之礼,派他前去劝士徽投降。士徽领兄弟六人出降,吕岱把他们都斩首了。

孫盛論曰:夫柔遠能邇,莫善於信。呂岱師友士輔,使通信誓;徽兄弟肉袒,推心委命,岱因滅之以要功利,要,讀曰邀。君子是以知呂氏之祚不延者也。呂岱子孫無聞。

〖译文〗 孙盛论曰:安扶边远地区的人,亲近他们,最好的办法是讲信义。吕岱以师友之礼对待士辅,要他信誓旦旦地去劝降士徽,士徽兄弟坦露臂膀,表示投诚,吕岱却为邀功名、谋私利将他们杀害,明智的人由此可知吕氏为什么没有后代延续下来。

18徽大將甘醴及栢治率吏民共攻岱,岱奮擊,破之。於是除廣州,復為交州如故。岱進討九真‹越南清化›,斬獲以萬數;又遣從事南宣威命,暨徼外扶南‹柬埔寨›、林邑‹越南中部›、堂明‹老挝南部›諸王,各遣使入貢於吳。扶南在海大灣中,北距日南七千里。林邑國本漢象林縣地,直交趾海行三千里。堂明即道明國,在真臘北。徼jiào,吉弔翻。

〖译文〗 [18]士徽的大将甘醴及柏治率领交趾的官员和百姓共同攻击吕岱,吕岱奋力抵抗,才将甘醴等人击败。于是又撤销广州,恢复原来的交州建置。吕岱进军九真,杀死和俘获近万人;又派从事向南深入,传布吴王的声威,促使境外扶南、林邑、堂明的各王,分别派使臣向吴进贡。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諱叡,字元仲,文帝長子也。諡法:照臨四方曰明。#

太和元年(丁未,二二七)#

1春,吳解煩督胡綜、據綜傳,劉備下白帝,權以見兵少,使綜料諸縣,得六千人,立解煩兩部督。督,督將也。番陽‹江西波阳›太守周魴擊彭綺qǐ,生獲之。番,蒲何翻。魴,音房。

〖译文〗 [1]春季,吴解烦督胡综、番阳太守周鲂讨伐彭绮,将其生擒。

初,綺自言舉義兵,為魏討吳,為,于偽翻。議者以為因此伐吳,必有所克。帝‹曹叡,时年二十四›以問中書令太原‹山西太原›孫資,沈約志:魏武帝為王,置祕書令,典尚書奏事。文帝黃初初,改為中書令,置監。資曰:「番陽宗人,前後數有舉義者,數,所角翻。眾弱謀淺,旋輒乖散。昔文皇帝嘗密論賊形勢,言洞浦‹安徽和县南长江渡口›殺萬人,得船千數,數日間,船人復會;事見上卷文帝黃初三年。江陵‹湖北江陵›被圍歷月,被,皮義翻。權裁以千數百兵住東門,而其土地無崩解者;是其法禁上下相維之明驗也。以此推綺,懼未能為權腹心大疾也。」至是,綺果敗亡。

〖译文〗 当初,彭绮自称举兵起义,为魏征吴,有些大臣建议,借机攻吴,一定会成功。明帝询问中书令太原人孙资,孙资说:“番阳的强宗大族,前后数次起事,但人数不多,见识浅陋,很快就都散了。以前文皇帝曾详细分析过吴的形势,说我军在洞浦杀吴军民一万人,缴获一千余艘战船,可是在数日之间,吴军又把人和船聚集到一起;江陵被围数月,孙权仅率一千几百名士兵驻在江陵东门,而吴地并未发生大的动乱;这是他们法纪严密,上下共相维护的明显证据。以此推论经彭绮的起事,恐怕不会成为孙权的心腹之患。”到这时,彭绮果然失败了。

2二月,立文昭皇后‹甄洛›寢園於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甄后賜死於鄴,因葬焉。王朗往視園陵,見百姓多貧困,而帝方營脩宮室,朗上疏諫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宮室,儉其衣食;論語:孔子曰:禹卑宮室,菲飲食,而盡力乎溝洫xù。句踐欲廣其禦兒‹浙江桐乡西南崇福镇›之疆,亦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施國;句,音鉤。國語:句踐既獲成於吳,其地北至于禦兒。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卒以報吳。禦兒,吳、越分界之所,今嘉興府即其地,今有語兒鄉。施,弋智翻。漢之文、景,欲恢弘祖業,故割意於百金之臺,昭儉於弋綈tí之服;事見十五卷漢文帝後七年。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事見十九卷漢武帝元狩四年。治,直之翻。明卹xù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崇華之後,足用序內官;華林、天淵,足用展遊宴。建始、崇華二殿,皆在洛陽北宮。水經註:穀水逕洛陽故城北,東歷大夏門下,枝分渠水,東入華林園,又東為天淵池。世語曰:魏武自漢中還洛陽,起建始殿,近漢濯龍祠。朝,直遙翻。華,如字。若且先成象魏,象魏,觀闕也。象者,法象也;魏者,高巍也。脩城池,其餘一切須豐年,專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民充兵強而寇戎賓服矣。」

〖译文〗 [2]二月,在邺城为文昭皇后设立陵园,王朗前往陵园巡视,见那里的百姓多数很贫困,而明帝当时正在修建宫室,王朗上书劝谏说:“从前大禹要拯救天下的人民免于灾难,所以先使自己的宫室尽量简陋,衣食尽量节俭;越王勾践为拓展御儿的疆界,也约束自己和家人,节俭家用补充国用;汉朝的文帝、景帝,为了发扬祖先的事业,停修了自己很喜欢、而且只需要百金的楼台,只穿很俭朴的粗厚衣;霍去病仅是个中等才能的将领仍认为匈奴尚未消灭,不置宅邸。这些都说明,有远虑者,近时要简略;要对付外敌,必须要内部简朴。目前,建始殿前面,足够大臣列班上朝;崇华殿后面,足够内官侍候问安;华林园和天渊池,足够用于宴会和游乐。不妨先建成宫廷外的门阙,修筑好城池,其余的工程等年景好的时候再兴建。当前应当专劝民农耕为主要工作,整顿军队为紧迫任务。在人民富裕、军队强大以后,敌人自然会前来归服。”

3三月,蜀丞相亮‹时年四十七›率諸軍北駐漢中‹陕西汉中›,使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事。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塞,悉則翻。

〖译文〗 [3]三月,蜀汉丞相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向北挺进,驻军汉中,以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留下处理丞相府的各项政务。出发前,诸葛亮上书说:“先皇帝开创大业,刚刚见些成效,却中途溘然长逝了。如今的天下分成三个政权鼎足而立,要算益州的蜀国最为贫穷困乏,这正是一个生死存亡的时刻。然而身边近臣仍能兢兢业业、毫不怠懈地在朝内尽其职守;忠勇将士舍身奋战在沙场,出生入死,是因为追念先皇帝的知遇之恩,想要全力报答给陛下。陛下正应虚心听取各方面意见,发扬光大先皇帝遗下的威德,振奋有志之士的气节;而不应自己轻视自己,讲出不合道理的话来,以致阻塞忠臣进谏的渠道。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蜀後主建興元年命亮開府治事。所謂府中,蓋丞相府也。陟罰臧否,不宜異同。否,皮鄙翻。若有作姦犯科,科,律條也。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觀孔明所謂兩不宜,則後主之為君可知矣。

〖译文〗 “宫廷和相府,是一个整体,提升、贬黜、表彰、指责,不应有什么区别。如果有触犯法纪的行为,或尽忠立功的表现,应该让有关部门按规定给予处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允、明察,不能有偏私之心,使宫廷内外执法不统一。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yī、董允等,時攸之、禕為侍中,允為黃門侍郎。費,父沸翻。禕,吁韋翻。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遺,于季翻。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bì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向,式亮翻,姓也。性行淑均,行,下孟翻。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行,戶剛翻。陳,讀曰陣。

〖译文〗 “侍中郭攸之、费、侍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思想纯正的忠臣,所以先皇帝特意选拔他们留下来辅佐陛下。我以为宫廷中事务,不论大小,都应先和他们商议,然后再付诸实施,这样一定能弥补缺漏,得到更多的好处。将军向宠,品行平和公正,通晓军事,在以前经过考验,先皇帝答赞他很有才能,所以被大家推举为掌管禁兵的中部督。我认为各项军务,都应征求他的意见,必定会令将士和睦,使才智出众和能力较差的人都能各得其所。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遠,于願翻。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端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

〖译文〗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得以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根由。先皇帝在世,每次与我谈起这些,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时代的政治腐败痛心疾首。侍中郭攸之、费,尚书陈震,长史张裔,参军蒋琬,都是端正善良、能以死报国的忠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则汉室的兴盛,将指日可待。

臣本布衣,躬耕南陽‹河南南阳›,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事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二年。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事見上卷文帝黃初四年。難,乃旦翻。爾來二十有一年矣。自建安十二年至是年,凡二十一年。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

〖译文〗 “我本是一介平民,在南阳亲自耕作,本来只想在风雨飘摇的动荡年代保全性命,从未想通达贵显,名扬天下。先皇帝不嫌弃我地位卑下,屈尊俯就,三次往茅庐相访,向我询问天下形势,使我感激万分,这才答应为先皇帝奔走效命。后来军事上遇到挫折,在败军之际承担重任,在危难时刻接受使命,从那时至今,已整整二十一年了。先皇帝深知我行事谨慎,因此在临终前托付国家大事。

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金沙江›,水經註:犍為朱提縣西八十里,有瀘津水,廣六七百步,深十數丈,多瘴氣,鮮有行者。益州記曰:瀘水兩峰有殺氣,暑月舊不行,故武侯以夏渡為難。賢曰:瀘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經朱提至僰bó道入江,在今巂州南。特有瘴氣,三月、四月經之必死,五月以後行者得無害。故諸葛亮表云「五月渡瀘」,言其艱苦也。深入不毛。地不生草木為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駑,音奴。攘除姦凶,興復漢室,還于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分,扶問翻。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yī、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治,直之翻。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章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zōu善道,諏,遵須翻。諮事為諏。察納雅言,雅,正也。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勝,音升。離,力智翻。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北‹汉水上游›陽平‹陕西勉县西›石馬‹阳平关›。水經註:沔水逕白馬戍南,謂之白馬城,一名陽平關。又有白馬山,山石似馬,望之逼真。後魏分沔陽置嶓bō冢縣,屬華陽郡;隋罷郡,置白馬鎮於古諸葛城,縣治不改;大業二年,改嶓冢為西縣;縣,唐屬梁州。

〖译文〗 “自从接受先皇帝遗命以来,日夜忧虑叹息,唯恐辜负重托,有损先皇帝知人之明。于是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荒凉的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军力弃足,正应当激励将士,统率三军北定中原,我愿竭尽平庸之力,铲除奸贼,恢复大汉皇室,重返故都,这正是我报答先皇帝,效忠陛下的本分。至于处理政事,掌握分寸,进纳忠言,则是郭攸之、费、董允等人的职责。希望陛下将讨伐国贼、复兴大汉朝廷的重任交给我,若无成效,请您治罪,以告先皇帝在天之灵;如果郭攸之、费、董允疏忽失职,就责备追究他们的过错。陛下自己也应慎重考虑,征询和选择妥善的治国方略,访察、采纳好的建议,真正遵循先皇帝遗训。如此则臣下我就受恩不浅,感激不尽了。现在将要远离陛下,在写这份表章时激动得泪流不止,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率军出发,驻屯在沔水北岸的阳平石马。

亮辟廣漢‹四川广汉›太守姚伷zhòu為掾,伷,音冑。掾,丞相掾也,音于絹翻。伷并進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者莫大於進人,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剛柔以廣文武之用,可謂博雅矣。願諸掾各希此事以屬其望。」希,慕也。鄭氏周禮註:屬,合也。

〖译文〗 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为丞相掾,姚同时推荐了很多文武官员,诸葛亮称赞他说:“对国家效忠进益,莫过于举荐人才,但推荐者往往根据自己的崇尚。而今掾属姚举荐官员,却能刚柔并济地同时推举文官武将,以备国家之用,可称广博典雅。希望各位掾属都以姚为榜样,不负我对你们的期望。”

帝聞諸葛亮在漢中‹陕西汉中›,欲大發兵就攻之,以問散騎常侍孫資,資曰:「昔武皇帝征南鄭,取張魯,陽平之役,危而後濟,事見六十七卷建安二十年。又自往拔出夏侯淵軍,事見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數言『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險,喜出淵軍之辭也。又,武皇帝聖於用兵,察蜀賊棲於山巖yán,視吳虜竄於江湖,皆橈而避之,數,所角翻。斜,余遮翻。谷,音浴。橈náo,奴教翻,曲也,屈也。不責將士之力,不爭一朝之忿,誠所謂見勝而戰,知難而退也。今若進軍就南鄭討亮,道既險阻,計用精兵及轉運鎮守南方四州,遏禦水賊,凡用十五六萬人,四州,荊、徐、揚、豫也。必當復更有所發興,復,扶又翻。天下騷動,費力廣大,此誠陛下所宜深慮。夫守戰之力,力役參倍。但以今日見兵見,賢遍翻。分命大將據諸要險,威足以震攝強寇,鎮靜疆埸,埸,音亦。將士虎睡,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吳、蜀二虜必自罷敝。」罷,讀曰疲。帝乃止。

〖译文〗 明帝得到诸葛亮抵达汉中的报告,准备大举出兵向诸葛亮发起进攻。他就这件事询问散骑常侍孙资,孙资说:“以前武皇帝攻打南郑,征讨张鲁,在阳平之战中,身临险境,而后才勉强取胜,后来又亲自率兵救出夏侯渊的军队。他曾多次说:‘南郑真像天上的监狱,中间的斜谷道简直是五百里石穴。’由于那里的地形险恶,他庆幸救夏候渊的军队脱离险境,才说了上面的话。再者,武皇帝用兵如神,深知蜀贼栖息在崇山峻岭之间,吴匪流窜于江河大湖之上,因而加以容忍,暂时避开,不强迫将士们死打硬拼,不争一朝一夕的气忿,这就是所谓有可胜的机会便战,无取胜的把握便退的战略。如果现在进兵南郑讨伐诸葛亮,不但道路艰险,还要调集精兵,转运物资,再加上镇守南方的荆、徐、扬、豫四州,防止吴的水上进犯,共需兵力十五六万人,这样,就还需要征发更多的兵役,调集更多的物资,全国都会因此骚动起来,耗费巨大,这的确需要陛下深思。防守和进攻相比,仅需二分之一的力量。但以我军现有的兵力,份派重要将领据守各险关要隘,威力即足以使强敌震恐,使我国边境安然无事,将士可以养精蓄锐,百姓也不受劳役之苦。数年之后,我国国力强,吴、蜀二敌必然自己疲惫下去。”明帝就停止了攻击计划。

4初,文帝罷五銖錢,事見六十九卷黃初元年。使以穀帛為用,人間巧偽漸多,競濕穀以要利,薄絹以為市,雖處以嚴刑,不能禁也。要,一遙翻。處,昌呂翻。司馬芝等舉朝大議,朝,直遙翻。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不若更鑄五銖為便。」夏,四月,乙亥‹十›,復行五銖錢。

〖译文〗 [4]当初,帝废止了五铢钱,以粮食和丝绢代替钱币。社会上弄巧作假的理解越来越多,争相把粮食搞湿以获利,用很薄的丝绢买卖东西,虽然严刑处罚,仍不能禁止。司马芝等人在朝廷上展开讨论,认为:“以钱作贷币不仅仅为了增加国家的收入,还可以减省刑罚,现在不如恢复铸造五铢钱更为有利。”夏季,四月,乙亥(初十),恢复使用五铢钱。

5甲申‹十九›,初營宗廟于洛陽。

〖译文〗 [5]甲申(十九日),开始在洛阳营建宗庙。

6六月,以司馬懿都督荊、豫州諸軍事,率所領鎮宛‹河南南阳›。宛,於元翻。

〖译文〗 [6]六月,任命司马懿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率自己所属军队镇守宛城。

7冬,十二月,立貴嬪河內‹河南武陟›毛氏為皇后。后,典虞工卒毛嘉之女也。初,帝為平原王,納河內虞氏為妃;及即位,虞氏不得立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賤,未有能以義舉者也。武帝立卞后,文帝立郭后,皆非正室。好,呼到翻。然后職內事,君聽外政,禮記昏義:古者,天子后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內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內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國治。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終者也,殆必由此亡國喪祀矣!」喪,息浪翻。虞氏遂絀chù還鄴宮。絀,敕律翻。

〖译文〗 [7]冬季,十二月,立贵嫔河内人毛氏为皇后。以前,明帝为平原王时,娶河内人虞氏为妃;即位为帝以后,虞氏没有被立为皇后,太皇卞太后因此而安慰和劝抚她。虞氏说:“曹氏家族本来就好立地位低贱、没有按照礼义推举的人。然而皇后管理宫内事务,国君负责朝廷政事,内外相辅而成;如果没有好的开端,就决不会有好的结果,恐怕一定会因此而亡国灭宗了。”由于卞太后也是低贱出身,虞氏因此被贬回邺城的皇宫。

8初,太祖、世祖皆議復肉刑,以軍事不果。太祖議復肉刑事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八年。其後文帝臨饗群臣,詔謂大理欲復肉刑,此誠聖王之法,公卿當共善議。議未定,會有軍事,復寢。及帝即位,太傅鍾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qíng、劓yì、左趾、宮刑者,劓,魚器翻。自如孝文易以髡kūn笞chī,可以歲生三千人。」詔公卿已下議,司徒朗以為:「肉刑不用已來,歷年數百;今復行之,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讎之耳,非所以來遠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髡刑,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魏制,髡刑居作五歲。內有以生易死不訾zī之恩,外無以刖yuè易釱dì駭耳之聲。」訾,津私翻。釱,大計翻。在頸曰鉗,在足曰釱dì。臣瓚曰:漢文帝除肉刑,以完易髡,以笞代劓yì,以釱dì左右趾代刖。議者百餘人,與朗同者多。帝以吳、蜀未平,且寢。

〖译文〗 [8]当初,魏武帝、文帝都议论恢复肉刑,因为不断有战争而未能实施。明帝即位,太傅钟繇建议:“应仿汉景帝的命令,应当斩首示众的人如果自愿以砍去右脚代替,应允许;对黥面、割鼻、砍左脚、宫刑等刑罚,仍然按照汉文帝的法令,以剃发和鞭打代替,这样一年可以使三千人保留性命。”明帝下诏要公卿及以下的臣僚讨论,司徒王朗认为:“不用肉刑至今已经数百年了,现在恢复,恐怕所减刑罚的好处还未使人民见到,而恢复肉刑的恶名已经传到贼寇的耳朵里,这不是招抚远方人士的办法。现在不妨根据钟繇减免死刑的建议,将死刑减为剃发做苦工,如果认为这样的处罚太轻了,可以延行他们服刑的时间。如此,对内有以生代死的广大无量的恩德,对外则没有以砍脚代替脚镣的骇人听闻的恶名。”讨论的人有百余名,多数同意王朗的意见。明帝因为吴、蜀两国尚未平定,也就把此事放下子。

9是歲,吳昭武將軍韓當卒,其子綜淫亂不軌,懼得罪,閏月,將其家屬、部曲來奔。為韓綜為吳所禽張本。

〖译文〗 [9]这一年,吴昭武将军韩当去世,他的儿子韩综道德败坏,不守法令,害怕被治罪,闰十二月,率领家属和宗族军队来投魏。

10初,孟達既為文帝所寵,又與桓階、夏侯尚親善;及文帝殂,階、尚皆卒,卒,子恤翻。達心不自安。諸葛亮聞而誘之,誘,音酉。達數與通書,陰許歸蜀;數,所角翻。達與魏興‹陕西安康›太守申儀有隙,魏興,蜀之西城郡也,文帝改曰魏興。儀密表告之。達聞之,惶懼,欲舉兵叛;司馬懿以書慰解之,達猶豫未決,懿乃潛軍進討。諸將言:「達與吳、漢交通,宜觀望而後動。」懿曰:「達無信義,此其相疑之時也。當及其未定促決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新城郡,湖北房县›。吳、漢各遣偏將向西城安橋‹陕西安康西南›、木闌塞‹陕西旬阳东北›以救達,水經註:魏興安陽縣西北,有高橋溪口,文水入漢之口也。漢水又東逕西城縣故城南,又東逕木蘭塞南,右岸有城,名陵城,周回數里;左岸壘石數十行,重壘數十里,中謂之木蘭塞,盖吴兵向安橋而蜀兵向木蘭塞也,晏类要云:伎陵城在金州洵阳县,庾雍汉水记:即木蘭塞,蜀軍救孟達之所。懿分諸將以距之。初,達與亮書曰:「宛‹河南南阳›去洛‹洛阳东白马寺东›八百里,司馬懿時屯宛。去吾一千二百里。聞吾舉事,當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間也,上,时掌翻,比,必寐翻。則吾城已固,諸軍足辦。吾所在深險,司馬公必不自來;諸將來,吾無患矣。」及兵到,達又告亮曰:「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译文〗 [10]当初,孟达受文帝宠信,又和桓阶、夏侯尚关系密切,文帝去世后,桓阶和夏侯尚也相继故去,孟达心中忧虑不安。诸葛亮知道后,便引诱孟达,孟达和诸葛亮多次通信,秘密答应归蜀;孟达和魏兴太守申仪有隔阂,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了孟达。孟达听说后,惊惶恐惧,企图举兵反叛;司马懿写信安慰劝解了他,孟达因此犹豫不决。司马懿则秘密率军进讨,部下将领说:“孟达已和吴、蜀互相串通,我们应先观察他的动向,然后再采取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是个不讲信义的人,这时正在怀疑观望。我军应趁他尚未作出决定,迅速加以解决。”于是司马懿率军急速行军,日夜兼程,仅用八天就抵达孟达的新城城下。吴、蜀各派将领进兵西城的安桥、木兰塞援救孟达,司马懿则派将领进兵西城的安桥、木兰塞援救孟达,司马懿则派将领分路拦阻。当初,孟达写信给诸葛亮说:“宛城距洛阳八百里,距我所在新城一千二进里。听说我起兵,自然要向明帝报告,连续往返,要用一个月的时间,那时我的城池已防守坚固,各军也作好充分的准备。我的防区地形险要,司马懿肯定不会亲自前来,其他将领来,不会对我造成威害。”及至司马懿的军队兵临城下,孟达又写信对诸葛亮说:“我起兵仅八天,司马懿便兵临城下,怎么如此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