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紀三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戊申,二二八)#

1春,正月,司馬懿攻新城‹湖北房县›,旬有六日,拔之,斬孟達。申儀久在魏興‹陕西安康›,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執之,歸于洛陽。歸儀于京師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司马懿围攻新城,用十六天时间,攻下了城,斩杀孟达。申仪在魏兴已经很久,擅称秉受旨意刻印,多次假借名义授官。司马懿召见而逮捕了他,返回洛阳。

2初,征西將軍夏侯淵之子楙mào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此女欲以妻丁儀,文帝止之,以妻楙。楙,音茂。文帝少與之親善,少,詩照翻。及即位,以為安西將軍,都督關中,鎮長安,使承淵處。淵鎮長安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六年

〖译文〗 [2]起初,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儿子夏侯和太祖的女儿清河公主结了婚,文帝年少时和他亲近友好,等到继子帝位,便任命他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镇守长安,让他承接夏侯渊的防区。

諸葛亮‹时年四十八›將入寇,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漢丞相有長史而無司馬,是時用兵,故置司馬。「聞夏侯楙,主婿也,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陕西汉中西北褒河镇›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北起陕西长安西南子口›,南至石泉县午口,长三百三十公里而北,褒中縣,屬漢中郡。子午道,王莽所通,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五年。安帝延光四年,順帝罷子午道,通褒斜路。三秦記曰:子午,長安正南山名。秦嶺谷,一名樊川。余按今洋州東百六十里有子午谷。郡縣志曰:舊子午道在金州安康縣界,梁將軍王神念以緣山避水,橋梁百數,多有毀壞,乃別開乾路,更名子午道,則今路是也。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逃走。長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時遣督軍御史與京兆太守共守長安。,晉志曰:文帝受禪,改漢京兆尹為太守。守,式又翻。橫門邸閣與散民之穀,足周食也。魏置邸閣於橫門以積粟。民聞兵至必逃散,可收其穀以周食。橫音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許日,比,必寐翻。而公從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來,斜,余遮翻。谷,音浴,又古祿翻。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此危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陇山以西›,十全必克而無虞,故不用延計。由今觀之,皆以亮不用延計為怯。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亮之不用延計者,知魏主之明略,而司馬懿輩不可輕也。亮欲平取隴右,且不獲如志,況欲乘险僥倖,盡定咸陽以西邪!

〖译文〗 诸葛亮将要攻打魏,税下人商量这次军事,行动。丞相司马魏延说:“听说夏侯是魏帝的女婿,此人胆却而没有智谋。现请给我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带着五千人口粮,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向东,到子午道后折向北方,用不了十天功夫,可以抵达长安。夏侯听到我突然来到,一定弃城逃走。长安城中就只有御史、京兆太守了。横门粮仓的存粮以及百姓逃散剩下的粮食,足以供给军粮。等到魏国在东方集结起军队,还要二十多天时间,而您从斜谷出来接应,也完全可以到达。这样,就可以一举而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而不妥的计策,不如安全地从平坦的路上出去,可以稳稳当当地取得陇右地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胜而不会有失,所以不用魏延之计。

亮揚聲由斜谷道取郿‹陕西眉县›,班志:斜水出衙嶺山北,至郿入渭,脈水沿山,則斜谷之路可知矣。郿,師古音媚。郿故城,陳倉縣東北十五里故郿城是。使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為疑兵,據箕谷‹陕西太白›;今興元府褒縣北十五里有箕山,鄭子真隱於此,趙雲、鄧芝所據,即此谷也。又據後漢書馮異傳:箕谷當在陳倉之南,漢中之北。帝‹曹叡,时年二十五›遣曹真都督關右諸軍軍郿‹陕西眉县›。亮身率大軍攻祁山‹甘肃礼县东北›,戎陳整齊,陳,讀曰陣。號令明肅。始,魏以漢昭烈既死,數歲寂然無聞,是以略無備豫;謂不豫為之備也。而卒聞亮出,卒,讀曰猝。朝野恐懼,於是天水‹甘肃甘谷›、南安‹甘肃陇西东南›、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皆叛應亮,魏分隴右置秦州,天水南安屬焉。漢靈帝中平四年,分漢陽之䝠道立南安郡。漢陽郡至晉方改為天水,史追書也。安定郡,屬雍州,杜佑曰:南安今隴西郡隴西縣。關中響震,朝臣未知計所出,帝曰:「亮阻山為固,今者自來,正合兵書致人之術,兵法曰善戰者致人。帝姑以此言安朝野之心耳。破亮必也。」乃勒兵馬步騎五萬,遣右將軍張郃督之,西拒亮。郃,古合翻,又曷閤翻。丁未,帝行如長安。親帥師繼郃之後以張聲勢。如,往也。

〖译文〗 诸葛亮扬言从斜谷取城,命令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充当疑兵,据守箕谷;明帝派遣曹真都督关右地区各军驻扎在城。诸葛亮亲自统率大军进攻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起初,魏认为蜀汉昭烈亮刘备已经去世,几年来没有什么动静,因此放松了防备;而突然听到诸葛亮出兵,朝廷和民众都很惧怕。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等郡都背叛魏而响应诸葛亮,关中如雷轰顶,受到震动,朝廷大臣不知不什么对策,明帝说:“诸葛亮本来依据山险固守,现在亲自前来,正合乎兵书所说招敌前来的策略,一定能够打败诸葛亮。”于是统领步兵和骑兵五万大军,命右将军张监管军务,向西抵御诸葛亮。丁未(疑误),明帝到达长安。

初,越巂‹四川西昌›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好,呼到翻。諸葛亮深加器異;漢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以孔明之明略,所以待謖者如此,亦足以見其善論軍計矣。觀孔明南征之時,謖陳攻心之論,豈悠悠坐談者所能及哉!及出軍祁山‹甘肃礼县东北›,亮不用舊將魏延、吳懿等為先鋒,而以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續漢志:漢陽略陽縣有街泉亭,前漢之街泉縣也,省入略陽。杜佑曰:街泉亭在隴縣。又曰:平涼郡界有街泉亭,馬謖為張郃所敗處。又考五代史志,漢川郡西縣有街亭山、嶓bō冢山、漢水,則隋之西縣,蓋兼得隴西之䝠道、漢陽之西縣矣。又按郡國縣道記:梁州之西縣,本名白馬城,又曰濜jìn口城,後魏正始中,立嶓bō冢縣,隋始改曰西縣。此非續漢志漢陽之西縣也。

〖译文〗 起初,越太守马谡,才气和抱负超过常人,喜好议论军事谋略,诸葛亮对他深为器重;昭烈帝刘备临终之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语浮夸,超过实际才能,不可委任大事,您要对他多加考察。”诸葛亮还认为不是这样,让马谡做参军,时常接见一起谈论,从白天直到黑夜。等到出兵祁山,诸葛亮不用旧将魏延、吴懿等为先锋,而是让马谡统领各军在前,同张在街亭交战。

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郃傳言謖依阻南山。舍,讀曰捨。上,時掌翻。張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乃拔西縣‹甘肃礼县东北›千餘家還漢中‹陕西汉中›。續漢志:西縣,前漢屬隴西郡,後漢屬漢陽郡,有嶓bō冢山、西漢水。收謖下獄,殺之。亮自臨祭,為之流涕,下,遐稼翻。為,于偽翻。撫其遺孤,恩若平生。殺之者,王法也,恩之者,故人之情不忘也。蔣琬謂亮曰:「昔楚殺得臣,文公喜可知也。左傳:晉文公及楚子玉得臣戰于城濮‹山东鄄城西南›,楚師敗績。晉入楚軍三日穀,文公猶有憂色,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及楚殺得臣,然後喜可知也。杜預曰:謂喜見於顏色。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觀此,則蔣琬亦重謖矣。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孫子始計篇曰:法令孰行。言法令行者必勝也,故其教吳宮美人兵,必殺吳王寵姬二人以明其法。是以揚干亂法,魏絳戮其僕。左傳:晉悼公合諸侯,其弟揚干亂行,魏絳戮其僕。悼公謂魏絳能以刑佐民,使佐新軍。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译文〗 马谡违背诸葛亮的指挥调度,军事行动混乱无章,放弃水源上山驻扎,不在山下据守城邑。张断绝马谡取水的道路,发动进攻并大败马谡,蜀军溃散。诸葛亮前进没有据点,就攻取西县一千多人家回到汉中。把马谡关进监狱,杀了他。诸葛亮亲自吊丧,为他痛哭流涕,安抚他的子女,如同平素一样恩待他们。蒋琬对诸葛亮说:“古时候晋国同楚国交战楚国杀了领兵的得臣,晋文公喜形于色。现在天下没有平定,而杀了智谋之士,难道不惋惜吗?”诸葛亮流着眼泪说:“孙武能够制敌而取胜于天下的原因,是用法严明;所以晋悼公的弟弟扬干犯法,魏绛就杀了为他驾车的人。现在天下分裂,交战刚刚开始,如果又废弃军法,怎么能够讨伐敌人呢?”

謖之未敗也,裨將軍巴西‹四川阆中›王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及敗,眾盡星散,惟平所領千人鳴鼓自守,張郃疑其有伏兵,不往逼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遺迸,率將士而還。據王平傳:平所識不過十字。觀其收馬謖敗散之兵,拒曹爽猝至之師,則用兵方略,固不在於多識字也。迸,北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亮既誅馬謖及將軍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平特見崇顯,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既總統五部兵,時亮屯漢中,又使之兼當營屯之事。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後漢之制,列侯有縣侯、鄉侯、亭侯。亮上疏請自貶三等,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二›以亮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译文〗 马谡没有失败时,裨将军巴西人王平一再规劝马谡,马谡不采纳;等到失败,部众四散,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人擂响战鼓,把守营地,张怀疑有伏兵不敢往前逼近,于是王平缓缓地收扰各部散余的士兵,率领人马返回。诸葛亮既杀了马谡和将军李盛,还夺了将军黄袭等的兵权,王平的名声地位就特别提高和显示出来,又提拔他为参军,统伶部兵马和营屯之事,官位晋升到讨寇将军,封为亭侯。诸葛亮上书请求自己贬降三级,汉后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兼理丞相的职务。

是時趙雲、鄧芝兵亦敗於箕谷‹陕西太白›,雲斂眾固守,故不大傷,雲亦坐貶為鎮軍將軍。據晉書職官志:鎮軍將軍在四征、四鎮將軍之上。今趙雲自鎮東將軍貶鎮軍將軍,蓋蜀漢之制,以鎮東為專鎮方面,而以鎮軍為散號,故為貶也。亮問鄧芝曰:「街亭軍退,兵將不復相錄,錄,收拾也。將,即亮翻;下同。復,扶又翻。箕谷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故?」芝曰:「趙雲身自斷後,斷,丁管翻。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其物請悉入赤岸‹陕西留坝北›庫,水經註:褒水西北出衙嶺山,東南逕大石門,歷故棧道下谷,俗謂「千梁無柱」也。諸葛亮與兄瑾書曰:「前趙子龍退軍,燒壞赤崖閣道緣谷一百餘里,其閣梁一頭入山腹,一頭立柱於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又云:「頃大水暴出,赤崖以南,橋閣悉壞。」時趙子龍與鄧伯苗一戍赤崖屯田,一戍赤崖口,但得緣崖與伯苗相聞而已。後亮死于五丈原,魏延先退而焚之,即是道也。赤崖即赤岸,蜀置庫於此,以儲軍資。須十月為冬賜。」須,待也。亮大善之。

〖译文〗 这时赵云、邓芝的部队也在箕谷战败,赵云收敛部队坚守,所以损失不大,但也因此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道:“街亭失利,大军败退,兵将不再可收拾,箕谷战败部队撤退,兵将依然齐整如初,是什么原因呢?”邓芝说:“赵云亲自在部队后面拒敌,军需物资,一点都没有抛弃,兵将没有什么缘由可以散乱。”赵云有军资和剩余的绢帛,诸葛亮让用来分给将士,赵云说:“军事上没有胜利,为什么要有赏赐,这些物资请全部存入赤岸库,等到十月用作冬季犒劳品。”诸葛亮很赞同这个意见。

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破賊,乃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謂兵之勝敗在將也。少,詩沼翻。今欲減兵省將,將,即亮翻。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者,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蹻qiāo,巨嬌翻。於是考微勞,甄壯烈,甄;稽延翻,察也,別也。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境內,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善敗者不亡,此之謂也。姜維之敗,則不可復振矣。

〖译文〗 有人劝说诸葛亮再次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的时候,都多于敌军,但没有打败敌人,反而被敌人打败,问题不在于兵少,而在于将领。现在我打算减少兵将,显明责罚,反思过失,将来另想变通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从今以后,凡是一心为国家分忧效忠的人,只要多多批评我的过错,那么大事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打垮,大功就可跷足而待了。”于是考察有功将士,连微小的功劳也不遗漏,对壮烈之士,一一加以甄别,引过自责,把自己的过失在境内公开宣布,练兵讲武,准备将来进取。将士精简干练,民众忘记既往的兵败了。

亮之出祁山也,天水‹甘肃甘谷›參軍姜維詣亮降。降,戶江翻。亮美維膽智,辟為倉曹掾,續漢志:丞相倉曹掾,主倉穀事。使典軍事。考異曰:孫盛雜語曰:「維詣諸葛亮,與母相失。後得母書,令求當歸。維曰:『良田百頃,不在一畝,但有遠志,不在當歸也。』」按維粗知學術,恐不至此。今不取。

〖译文〗 诸葛亮出兵祁山的时候,天水参军姜维向诸葛亮归降。诸葛奶赞赏姜维的胆识,任用他做仓曹掾,掌管军事。

曹真討安定等三郡,皆平。真以諸葛亮懲於祁山,後必出從陳倉‹陕西宝鸡东陈仓›,乃使將軍郝昭等守陳倉,治其城。杜佑曰:漢陳倉故城,在今縣東二十里。治,直之翻。

〖译文〗 曹真讨伐安定等三个郡,都已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以祁山之败为戒,以后一定从陈仓兵,于是让将军郝昭等驻守陈仓,修建城池。

3夏,四月,丁酉‹八›,帝還洛陽。

〖译文〗 [3]夏季,四月,丁酉(初八),魏明帝返回洛阳。

4帝以燕國‹北京›徐邈為涼州刺史。晉志曰:涼州,蓋以其地處西方,常寒涼也。地勢西北邪出在南山之間,南隔西羌,西通西域,統金城、西平、武威、張掖、西郡、酒泉、敦煌、西海等郡。邈務農積穀,立學明訓,進善黜惡,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作「部」;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帥,使知應死者,乃斬以徇。帥,所類翻。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肅清。

〖译文〗 [4]明帝任命燕国人徐邈为凉州刺史。徐邈重视农业,广积粮食,开学校,显明训导,提升贤良之士,罢免邪恶之官,和羌人、胡人办事,不计较小过,但如犯了大罪,先报告仓们的首领,使其知道应该处死的人,然后才斩首示众。由此,都顺服于他的声威信誉,凉州界内安定无事。

5五月,大旱。

〖译文〗 [5]五月,天大旱。

6吳王使鄱陽‹江西波阳›太守周魴密求山中舊族名帥為北方所聞知者,所謂山越宗帥也。魴,符方翻。帥,所類翻。令譎挑揚州‹府合肥,安徽合肥›牧曹休。魏揚州止得漢之九江、廬江二郡地,而江津要害之地,多為吳所據。譎,古穴翻。挑,徒了翻。魴曰:「民帥小醜,不足杖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親人齎牋以誘休,言被譴懼誅,欲以郡降北,誘,音酉。降,戶江翻。求兵應接。」吳王許之。時頻有郎官詣魴詰問諸事,郎官,尚書郎也。詰,去吉翻。魴因詣郡門下,鄱陽郡門下。下髮謝。吳王之詰,周魴之謝,皆所以譎曹休也。休聞之,率步騎十萬向皖‹安徽潜山›以應魴;皖,戶板翻;下同。帝又使司馬懿向江陵‹湖北江陵›,懿督諸軍屯宛,使向江陵。賈逵‹时驻西阳,河南光山›向東關,東關,即濡須口‹安徽含山西南›,亦謂之柵江口,有東、西關;東關之南岸,吳築城,西關之北岸,魏置柵。後諸葛恪於東關作大堤以遏巢湖,謂之東興堤,即其地也。三道俱進。

〖译文〗 [6]吴王派遣番阳太守周鲂秘密求助已为北方所知名的山越宗帅,想让他们去诳诱魏扬州牧曹休。周鲂说:“山民宗帅地位低贱,不足以依赖信任,事情如有汇漏,不能使曹上钩。请派亲信带着我的书信去引诱曹休,说我受到责难,害怕被杀,打算以郡归降北方,请求派兵接应。”吴王同意。当时不断有尚书郎到周鲂处查究各种事情,周鲂因而来到番阳郡门之下,剪下头发谢罪。曹休听到后,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向皖城进发接应周鲂。明帝又命司马懿向江陵方向、贾逵向东关方向,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秋,八月,吳王至皖‹安徽潜山›,以陸遜為大都督,假黃鉞,親執鞭以見之;此猶古之王者遣將跪而推轂gǔ之意也。以朱桓、全琮為左右督,琮,徂宗翻。各督三萬人以擊休。休知見欺,而恃其眾,欲遂與吳戰。朱桓言於吳王曰:「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挂車‹桐城西南桂镇›。元豐九域志:舒州桐城縣北有挂車鎮,有挂車嶺,鎮因嶺而得名。此兩道皆險阨,若以萬兵柴路,柴路,謂以柴塞路也。則彼眾可盡,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斷,丁管翻。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安徽寿县›,割有淮南以規許、洛,漢末都許,有許昌宮;魏時都洛。魏略曰:文帝改長安、譙、許昌、鄴、洛陽為五都,立石表,西界宜陽,北循太行,東北界陽平,南循魯陽,東界郯tán,為中都之地。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言歷萬世,惟有此一時機會可乘耳。權以問陸遜,遜以為不可,乃止。

〖译文〗 秋季,八月,吴王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赐予黄,手执马鞭接见了他。又任命朱桓、全琮分别担任左、右督,各领三万人迎击曹休。曹休知道被欺诈,仍然仗恃人多,打算就与吴国交战。朱桓对吴王说:“曹休本因是皇亲国戚而被任用,并不是有勇有谋的名将。今如交战必败无疑,败后必逃,逃走时肯定经由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很险要狭隘,如若能让一万士兵用柴断路,那么可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甚至可以生擒曹休。请求用我的部队断路,若蒙上天神威,使得曹休自动投降,我们就可乘胜长驱直入,进而攻取寿春,割据准南,划分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良机,切不可失!”孙权以此询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于是没有采取行动。

尚書蔣濟上疏曰:「休深入虜地,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前將軍滿寵上疏曰:「曹休雖明果而希用兵,今所從道,背湖旁江,易進難退,背,蒲妹翻。旁,步浪翻。易,以豉翻。此兵之絓地也。絓guà,古賣翻,罥juàn也。言其地險,師行由之,為所罥挂,進退不可也。孫子地形篇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可以往,難以返曰挂。若入無彊口‹安徽庐江西›,無彊口,在夾石東南。宜深為之備!」寵表未報,休與陸遜戰于石亭‹安徽潜山东北›。時吳王在皖口,遣遜等與休戰于石亭,則其地當在今舒州懷寧、桐城二縣之間。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道并進,衝休伏兵,因驅走之,追亡逐北,徑至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斬獲萬餘,牛馬騾驢車乘萬兩,軍資器械略盡。休蓋未嘗整陳交戰而敗也。兩,音亮。乘,繩證翻。

〖译文〗 尚书蒋济上书说:“曹休深入敌方境内,与孙权的精锐部队对垒,而朱然等在长江上游,正处于曹休背后,我看不出什么有利之处。”前将军满宠上书说:“曹休虽然明智果断但很少用兵,这次他的行军路线背靠湖泊,傍依长江,容易进军,难以退却,这是战争中易于受阻之地。如果大军进入无疆口,应该严加戒备。”满宠有表章还未得到答复,曹休陆逊已在石亭开战。陆逊自己统率中路大军,命朱桓、全琮分别为左、右翼,三路并进,冲击曹休埋伏的部队,乘势把他们赶走了,吴军在后追杀,直抵夹石,斩杀、生擒一万余人,缴获牛马驴骡车辆上万,以及几乎全部的军资器械。

初,休表求深入以應周魴,帝命賈逵引兵東與休合。按逵傳,逵自豫州進兵,取西陽以向東關,休自壽春向皖。西陽在皖之西,而東關又在皖之東,今與休合,蓋使合兵向東關也。逵曰:「賊無東關之備,必并軍於皖‹安徽潜山›,休深入與賊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陸并進,行二百里,獲吳人,言休戰敗,吳遣兵斷夾石,斷,丁管翻;下同。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賊以軍無後繼,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左傳: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先,悉薦翻。賊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為疑兵。吳人望見逵軍,驚走驚走者,斷夾石之軍耳。休乃得還。逵據夾石,以兵糧給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逵與休不善。文帝黃初中,欲假逵節,休曰:「逵性剛,易侮諸將,不可為督。」遂止。及休敗,赖逵以免。

〖译文〗 起初,曹上书请求深入呈地以接应周鲂,明帝命令贾逵率兵向东与曹休汇合。贾逵说:“贼兵在东关没有防备,肯定是在皖城集合部队,曹休深入与敌作战,必定失败。”于是部署各将领水路陆路同时并进,行出二百里,擒获吴国人,说曹休大军战败,吴国正派遣兵士阻断夹石通路。将领不知怎么办好,有的想等待后继部队。贾逵说:“曹休对外兵败,对内路绝,进不能战,退不能还,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恐怕支持不到天黑。敌军因为没有后续部队,所以只追到夹石,现在我们急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的‘先声夺人,以挫伤敌人的土气’,敌兵看到我军来到,一定退走。假如我们等待后援,敌军已将险路切断,兵虽多又有什么益处!”于是以加倍的速度行军,没途设下许多旌旗战鼓作为疑兵。吴国人从远处看到贾逵部队,惊恐撤走,曹休于是才得以返回。贾逵据守夹石,供给曹休士兵粮草,曹休部队才振作起来。开始,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等到曹休失败,依赖贾逵才得幸免于难。

7九月,乙酉‹二十九›,立皇子穆為繁陽王。

〖译文〗 [7]九月,乙酉(二十九日),明帝立皇子穆为繁阳王。

8長平壯侯曹休上書謝罪,帝以宗室不問。敗軍者必誅,焉可以宗室而不問邪!休慙憤,疽jū發於背,庚子,卒。帝以滿寵都督揚州以代之。

〖译文〗 子[8]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明帝以曹休是皇族不加追究。曹休羞愧郁结,背上生疽,庚子(疑误),去世。魏帝任命满宠都督扬州,代替曹休遗缺。

9護烏桓校尉田豫擊鮮卑鬱築鞬,鬱築鞬妻父軻比能救之,以三萬騎圍豫於馬城‹河北怀安›。馬城縣,漢屬代郡,魏、晉省,蓋城邑殘破,已棄為荒外之地矣。鞬,居言翻。上谷‹北京延庆›太守閻志,柔之弟也,素為鮮卑所信,自漢建安時,閻柔已護烏桓,故其兄弟為二虜所信。往解諭之,乃解圍去。

〖译文〗 [9]护乌桓校尉田豫进攻鲜卑人郁筑,郁筑的岳父轲比能前来相救,用三万骑兵把田豫围困在马城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素来为鲜卑人所信赖,前去解释劝导,轲比能才解围而去。

10冬,十一月,蘭陵成侯王朗卒。

〖译文〗 [10]冬季,十一月,兰陵成侯王朗去世。

11漢諸葛亮聞曹休敗,魏兵東下,關中虛弱,欲出兵擊魏,群臣多以為疑。因祁山之敗,疑魏不可伐。亮上言於漢主曰:「先帝深慮以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當知臣伐賊,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金沙江›,深入不毛。瀘,魯都翻。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全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難,乃旦翻;下同。而議者以為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疲於西,謂郿縣、祁山之師;務於東,謂江陵東關、石亭之師也。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謀臣淵深,然涉險被創,被,皮義翻。創,初良翻。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解,讀曰懈,言未敢懈怠也;後皆同。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群疑滿腹,眾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征,使孫策坐大,遂并江東。此臣之未解二也。難,乃旦翻。坐大,言坐致強大也。策破劉繇事見六十一卷漢獻帝興平二年,破王朗事見六十二卷建安元年。曹操智計殊絕於人,其用兵也,髣髴孫、吳;以操之善用兵,亮謂之髣髴孫、吳,孫、吳固未易才也。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偪於黎陽,幾敗伯山,殆死潼關,然後偽定一時耳;困於南陽,謂攻穰為張繡所敗也。險於烏巢,謂攻袁紹將淳于瓊時也。偪於黎陽,謂攻袁譚兄弟時也。幾敗伯山,謂與烏桓戰於白狼山時也。殆死潼關,謂與馬超戰時也。危於祁連,當考;或曰圍袁尚於祁山時也。偽定者,言雖定一時之功,而有心於篡漢,故曰偽。幾,居希翻。況臣才弱,而欲以不危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夏侯而夏侯敗亡;昌霸,昌豨xī也。操累攻不下,後命于禁擊斬之。四越巢湖不成,謂攻孫權也。李服,蓋王服也,與董承謀殺操被誅。夏侯,謂夏侯淵守漢中為先主所敗也。先帝每稱操為能,猶有此失,況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四也。駑下者,自謙以馬為喻,若駑駘tái下乘也。自臣到漢中,中間朞jī年耳,然喪趙雲、陽群、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刘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喪,息浪翻。郃,古合翻,又曷閤翻。曲長,一曲之長也。軍行有部,部下有曲,曲各有長。長,丁丈翻。屯將,將屯者也。將,即亮翻。突將、無前、將,即亮翻。賨cóng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蜀兵謂之叟,賨叟,巴賨之兵也。青羌,亦羌之一種。散騎、武騎,當時騎兵分部之名。賨,藏宗翻。騎,奇寄翻。皆數十年之內,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則損三分之二,復,扶又翻。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言不戰而將士耗損已如此也。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虛圖之,亮意欲及魏與吳連兵未解,乘虛而圖之也。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支久,此臣之未解六也。支,持也;支久,猶言持久也。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事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三年。拊手,乘快之意發見於外者也。西取巴、蜀,事見六十七卷建安十九年。舉兵北征,夏侯授首事見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關羽毀敗,事見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此兩然後之然,轉語之辭,與他文然後之義不同。秭歸蹉cuō跌,曹丕稱帝。事見六十九卷黃初元年、三年。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自祁山之敗,亮益知魏人情偽,故其所言如此。

〖译文〗 [11]蜀汉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魏军东下,关中虚弱,打算出兵攻魏,群臣对能否取胜多存怀疑。诸葛亮对汉后主进言说:“先帝深深忧虑的是汉和魏贼不能同时并立,帝王的基业不能偏安于蜀地,所以托付我讨伐敌人。以先帝的英明,度量我的才干,当然了解我讨伐敌人的能力不足而人强大;但是不讨伐敌人,帝王的基业也会夭亡,只是坐等失败,还不如去讲座攻敌人呢!所以,托付我这一重任而不加怀疑。我自从接受命令的那一天起,睡觉不安稳,吃饭没滋味,想着由于要北伐敌人,应当先安定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沪水,深入偏远荒蛮的地区。我不是不爱惜自己,是考虑到帝王的基业不可以在蜀都,所以顶着危难来继承先帝的遗志,但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办法。如今敌人刚刚在西面的祁山之役中疲惫不堪,又对吴国用兵,兵法上有乘敌人疲劳之机的说法,这正是进取的时机。谨请让我陈述下列事项:汉帝刘邦明如日月,谋臣智谋深远,但也历经危难,受过重创,危难过后,才转而安定天下。如今陛下比不上高帝,谋臣不如张良、陈平,而打算用持久之计取胜,坐收统一天下之利,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一个原因。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危之计,动辄引证圣人之言,然而对人疑忌满腹,办事众难填胸,今年不打仗,明年不征伐,使得孙策安然地强大起来,以致于吞并江东,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二个原因。曹操的智谋超过别人,指挥作战好似孙武、吴起,但也曾在南阳被困,乌巢遇险,祁连临危,黎阳受逼,几乎败于伯山,差一点死在潼关,然后才篡得天下,获一时平定;何况我才疏力弱,而想不经过危难就平定天下,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三个原因。曹操五次攻打昌霸不能攻下,四次跨越巢湖不能成功,任用李服而李服谋害他,委任夏侯渊而夏侯渊败亡;先帝每每称赞曹操是英才,还有这些失误,何况我是庸才,怎能必胜!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四个原因。自从我到了汉中,只经过一年时间,竟丧亡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无前、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都是几十年之内,从四面八方集合起来的精英,不是一州所能具有;如果再过几年,就要损失三分之二,还能用什么去打垮敌人呢?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五个原因。如今民众贫困兵士疲乏,可是国家大事不可停息,国家大事不可停息,那么原地驻守和出兵进取,付出的辛劳和费用正好相等,而不乘关中宽虚的时机进攻敌人,打算以一州之地同敌人长期对峙,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六个原因。心中难以平静下来的是天下大事,以前先帝在楚地战败,当时曹操拍手高兴,说天下已定。然而后来先帝东连孙吴,西取益州,挥师北伐,杀了夏侯渊,这是曹操的失策而汉朝大业将要成功了。但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羽败亡,秭归受挫,曹丕称帝。世上事情都是如此曲折,实在难以预料。我只有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得失,不是我的见识所能预见的了。”

十二月,亮引兵出散關‹陕西宝鸡西南大散岭上›,圍陳倉,陳倉已有備,亮不能克。曹真使郝昭先守,故亮不能克。此下申言昭守亮攻,客主相持之事,通鑑書法類如此。亮使郝昭鄉人靳詳於城外遙說昭,靳jìn,居焮xìn翻。說,輸芮翻;下同。昭於樓上應之曰:「魏家科法,卿所練也,科,條也。練,習也。我之為人,卿所知也。我受國恩多而門戶重,卿無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還謝諸葛,便可攻也。」詳以昭語告亮,亮又使詳重說昭,重,直用翻。言「人兵不敵,空【章:甲十六行本「空」上有「無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自破滅。」昭謂詳曰:「前言已定矣,我識卿耳,箭不識也。」詳乃去。亮自以有眾數萬,而昭兵纔千餘人,又度東救未能便到,魏兵救陳倉者自東來,故曰東救。度,徒洛翻。乃進兵攻昭,起雲梯衝車以臨城,昭於是以火箭逆射其梯,射,而亦翻;下同。梯然,梯上人皆燒死;昭又以繩連石磨壓其衝車,磨,莫臥翻,石磑wèi也。衝車折。折,而設翻。亮乃更為井闌百尺以射城中,以木交構若井闌狀。以土丸填壍,壍,七豔翻。欲直攀城,昭又於內築重牆。重,直用翻。亮又為地突,地突,地道也。欲踊出於城里,昭又於城內穿地橫截之。晝夜相攻拒二十餘日。

〖译文〗 十二月,诸葛亮率领大军从散关出发,包围陈仓,陈仓早已有准备,诸葛亮没能攻下来。诸葛亮让郝昭同乡人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说郝昭,郝昭在城楼上对靳详说:“魏国的法律,您是熟悉的,我的为人,您是了解的。我深受国恩而且门第崇高,您不必多说,只有一死而已。您回去告诉诸葛亮,就来攻打吧。”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了诸葛亮,诸葛亮又让靳详再次劝告郝昭,说“兵众悬殊,抵挡不住,和必白白自取毁灭。”郝昭对靳详说:“前面已说定了,我认识您,箭可不认识您。”靳详只好返回。诸葛亮自以为几万兵马,而郝昭才有一千多兵众,又估计东来的救兵未必就能赶到,于是进军攻打郝昭,架起云梯,云梯燃烧起来,梯上的人都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系上石磨,掷击汉军的冲车,冲车被击毁。诸葛亮就又制做了百尺高的井字形木栏,以向城中射箭,用土块填塞护城的壕沟,想置接攀登城墙;郝昭又在城内筑志一道城墙。诸葛亮又挖地道,想从地道进入城里,郝昭又在城内挖横向地道进行拦截。昼夜攻守相持了二十多天。

曹真遣將軍費耀等救之。帝召張郃于方城‹河南叶县西南›,時郃將兵伐吳,屯于方城。續漢志曰:葉縣南有長山曰方城,屈完所謂「楚國方城以為城」者,即此也。使擊亮。帝自幸河南城‹河南洛阳›,置酒送郃,河南城在洛陽城西。問郃曰:「遲將軍到,遲,直利翻,待也。亮得無已得陳倉乎!」郃知亮深入無穀,屈指計曰:「比臣到,亮已走矣。」比,必寐翻。郃晨夜進道,未至,亮糧盡,引去;將軍王雙追之,亮擊斬雙。詔賜昭爵關內侯。攻者不足,守者有餘。尚論其才,則全城卻敵者,其才非優於攻者也,客主之勢異耳。故曰用兵之術,攻城最下。

〖译文〗 曹真派遣将军费耀等援救郝昭。明帝召见在方城的张,命他攻击诸葛亮。明帝亲自来到河南城,摆下酒席为张送行,问张:“等将军赶到,诸葛亮是不是已经取得陈仓呢?”张了解诸葛亮深入作战缺乏粮食,屈指计算一下说:“等到我到了那里,诸葛亮已撤走了。”张日夜兼程赶路,还没到达,诸葛亮的粮食已尽,领兵退去;将军王双追赶,被诸葛亮击杀。明帝颁布诏书赐郝昭关内侯的爵位。

12初,公孫康卒,子晃、淵等皆幼,官屬立其弟恭。恭劣弱,不能治國,淵既長,治,直之翻。長,知兩翻。脅奪恭位,上書言狀。侍中劉曄曰:「公孫氏漢時所用,公孫度守遼東‹辽宁辽阳›,見五十九卷獻帝初平元年。遂世官相承,古者世爵不世官;爵,謂公侯伯子男,官謂卿大夫也。今謂之世官者,以公孫氏所據之地,漢遼東太守之職守耳,子孫相襲,是世官也。水則由海,陸則阻山,外連胡夷,絕遠難制,而世權日久;今若不誅,後必生患。若懷貳阻兵,然後致誅,於事為難;不如因其新立,有黨有仇,有黨故能奪恭位,與之為仇者,則恭之黨也。先其不意,以兵臨之,先,悉薦翻。開設賞募,可不勞師而定也。」帝不從,拜淵楊烈將軍、遼東太守。為公孫淵叛魏張本。

〖译文〗 [12]起初,公孙康去世,他的儿子公孙晃、公孙渊都还年幼,所属官吏拥立公孙康的弟弟公孙恭。公孙恭才能低下,性格懦弱,不能冶理所辖的地区。公孙渊已然长大,胁迫公孙恭,夺得太守之位,上书说明事情经过。侍中刘晔说:“公孙氏为汉代所用,因而世代承袭这一职位,其水路有大海相隔,陆路有群山阻挡,对外勾结胡人,遥远难以控制,而且世代为官,权势日久,现在如不诛杀,以后必生祸患。如等到他们怀有二心守险叛乱,然后再加讨伐,将会更加难办。不如趁他刚刚即位,有党羽也有仇敌,出其不意,以大军压境,公开悬赏招募,可以不必动兵打仗而平定。”明帝没有采纳,封公孙渊为杨烈将军、辽东太守。

13吳王以揚州牧呂范為大司馬,印綬未下而卒。下遐稼翻。初,孫策使范典財計,時吳王年少,少,詩照翻。私從有求,范必關白,不敢專許,當時以此見望。望,責望也,怨望也。吳王守陽羨長,陽羨縣‹江苏宜兴›,前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賢曰:故城在今常州義興縣南。長,知兩翻。有所私用,策或料覆,料,音聊。覆,審救也。功曹周谷輒為傅著簿書,為,于偽翻。傅,讀曰附。著直略翻。使無譴問,王臨時悅之。及後統事,以范忠誠,厚見信任,以谷能欺更簿書,不用也。周世宗之待周美,我朝太祖之重竇儀,事亦類此。更,工衡翻。

〖译文〗 [13]吴王任用扬州牧吕范为大司马,印信和绶带还没有下达,吕范就去世了。最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经,当时吴王孙权年少,私下向吕范借钱索物,吕范定要禀告,不敢专断许可,为此,当时即被孙权怨恨。后来,孙权代理阳羡长,有私下开支,孙策有时进行核计审查,功曹周谷就为孙权制造假账,使他不受责问,孙权那时十分满意他。但等到孙权统管国事后,认为吕范忠诚,深为信任,而周谷善于欺骗,伪造簿册文书,不予录用。

三年(己酉,二二九)#

1春,漢諸葛亮‹时年四十九›遣其將陳戒攻武都‹甘肃成县›、陰平‹甘肃文县›二郡,陰平道,前漢屬廣漢郡,後漢屬廣漢屬國都尉,魏分置陰平郡,唐為文州。雍州‹府长安,陕西西安›刺史郭淮引兵救之。禹貢:黑水西河為雍州。以其四山之地,故以雍名焉;亦謂西北之位,陽所不及,陰陽雍閼。周都豐、鎬,雍州為王畿;平王東遷,雍州為秦地。漢武置十三州,以雍州之西偏為涼州,其餘并屬司隸。光武都洛,關中復置雍州,尋罷,復以司隸統三輔。獻帝興平元年,河西為河寇所隔,置雍州以統河西諸郡。至魏,以河西置涼州,以隴右為雍州。及晉,以隴右置秦州,而雍州統京兆、馮翊yì、扶風、安定、北地、新平、武都、陰平。雍,於用翻。亮自出至建威‹甘肃西和›,水經註:漢水西南逕祁山軍南,西流與建安川水合。建安水導源建威西北山,東逕建威城南,又東逕西縣、歷城南。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漢名者二,班固謂之東漢、西漢,而黎州之漢水源於飛越嶺者不與焉。固之所謂東漢,則禹貢之漾漢,其源出於今興元之西縣嶓冢山,逕洋、金、房、均、襄、郢復至漢陽入江者是也。西漢則蘇代所謂「漢中之甲,輕舟出於巴,乘夏水下漢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於西和州徼jiǎo外,徑階沔川與嘉陵水會,俗謂之西漢;又逕大安軍、利、劍、阆、果、合與涪水會,至渝州入江。淮退,亮遂拔二郡以歸;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三›復策拜亮為丞相。

〖译文〗 [1]春季,蜀汉诸葛亮派遣部将陈戒攻打武都、阴平二郡,率领州刺史郭准领兵前去相救。诸葛亮亲自抵达建威城,郭准退去,诸葛亮于是攻下二郡回帅,汉王又委诸葛亮为丞相。

2夏,四月,丙申‹十三›,吳‹都武昌,湖北鄂州›王‹孙权,时年四十八›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黃龍。時夏口、武昌并言黃龍見,權遂以改元。百官畢會,吳主歸功周瑜。綏遠將軍張昭,舉笏hù欲褒贊功德,未及言,沈約志:魏置將軍四十號,綏遠第十四。吳主曰:「如張公之計,今已乞食矣。」歸功周瑜,以能拒曹公而成三分之業也。乞食,謂張昭欲迎曹公也。事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三年。昭大慙cán,伏地流汗。吳主追尊父堅為武烈皇帝,兄策為長沙桓王,立子登為皇太子,封長沙桓王子紹為吳侯。

〖译文〗 [2]夏季,四月,丙申(十三日),吴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文武百官都来朝会,吴王把功劳归于周瑜。绥远将军张昭,举起板想要歌黛颂德,没等开口说话,吴王说:“如果当初听了张公的计议,现在已经要饭了。”张昭极为羞愧,伏在地上直流汗。吴王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哥哥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孙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

以諸葛恪kè為太子左輔,張休為右弼,顧譚為輔正,陳表為翼正都尉,輔正及翼正都尉皆吳自創置之。而謝景、范慎、羊衜等皆為賓客,衜,古道字。於是東宮號為多士。太子使侍中胡綜作賓友目目者,因其人之才品為之品題也。曰:「英才卓越,超踰倫匹,則諸葛恪;精識時機,達幽究微,則顧譚;凝辯宏達,言能釋結,則謝景;凝,堅定也。宏,闊遠也。達,明通也。好辯者每不能堅定其所守,故以能凝辯而證據宏遠明通者,可以釋難疑之糾結也。究學甄微,游夏同科,則范慎。」究,窮竟也。甄,察別也。夏,戶雅翻。羊衜私駮bó綜曰:「元遜才而疏,子嘿精而狠,叔發辯而浮,孝敬深而陿。」諸葛恪,字元遜;顧譚,字子嘿;謝景,字叔發;范慎,字孝敬。狠,戶墾翻。陿,與狹同。衜卒以此言為恪等所惡,卒,子恤翻。惡烏路翻。其後四人皆敗,如衜所言。

〖译文〗 吴王任用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而谢景、范慎、羊等都作为宾客,于是东宫号称人才济济。太子孙登让侍中胡综作《宾友目》说:“英才卓越,出类拔萃,是诸葛恪;精识时势,见解深刻,是顾谭;雄辩明达,言能释疑,是谢景;学问深邃,可与子游、子夏等同,是范慎。”羊私下反驳胡综说:“诸葛恪才大然而粗疏,顾谭精明然而残忍,谢景善辩然而浮浅,范慎精深然而狭窄。”羊终于因此言被诸葛恪等厌恶,以后这四人全都败倒,正中羊所言。

吳主使以并尊二帝之議往告于漢。漢人以為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絕其盟好。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古今之正義也。好,呼到翻。丞相亮曰:「權有僭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掎jǐ角之援也。釁,隙也。情,欲也。左傳:戎子駒支對范宣子曰:「殽之師,晉禦其上,戎亢其下,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與晉踣bó之」。杜預註曰:掎其足也。今若加顯絕,讎我必深、當更移兵東戍,與之角力,須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穆,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守,坐而須老,須,待也。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北賊,謂魏也。昔孝文卑辭匈奴,先帝優與吳盟,事并見前。優,饒也,今人猶謂寬假為優饒。皆應權通變,深思遠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言所計者大也。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謂孫權之志在保江,不能上岸而北向也。上,時掌翻。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móu,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言魏不能渡漢而圖江陵也,此漢,班志所謂東漢水也。非力有餘,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也。言蜀若破魏,吳亦將分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憂,河南之眾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言蜀與吳和,則雖傾國北伐,不須東顧以備吳,而魏河南之眾,欲留備吳,不得盡西以抗蜀兵也。權僭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衛尉陳震使於吳,賀稱尊號。吳主與漢人盟,約中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屬吳,兗、冀、并、涼屬漢,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關為界。漢武帝置司隸校尉,所部三輔、三河諸郡,其界西得雍州之京兆、扶風、馮翊三郡,北得冀州之河東、河內二郡,東得豫州之河南、弘農二郡,位望隆乎牧伯,銀印青綬,在十三部刺史之上。後漢省朔方刺史以隸并州,合司隸於十三部之數。魏以司隸所部河東、河南、河內、弘農并冀州之平陽,合五郡置司州,以三輔還屬雍州。此言司州以函谷關為界,以漢司隸所部分之也。

〖译文〗 吴王派使者到蜀国通告他已即皇帝位,提议两国并尊二帝。蜀汉认为与吴国结交没有益处而且名号体制不顺,应该显明正义,断绝友好盟约。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有僭号篡逆之心已经很久了,我们国家所以不追究他的薄义寡情,是有求于他的犄角之援。现在如果公开断绝关系,吴国对我们仇恨必定加深,我们势必转移力加强东方防卫。与吴国对抗,必须先兼并吴国国土,才能谈论进取中原。可是,吴国贤能人才还很多,文武将相,团结和睦,不可能一朝平定。要是兵防守,师老兵疲,使得北敌得逞,这不是谋略之上策。以前孝文帝对匈奴出以谦卑之辞,先帝宽容大度与吴国结盟,都是权衡形势,随时变通,深思长远的利益,绝非如匹无一时忿恨用事。而今议论的人都以为孙权的利益在于鼎足之势,不能与我们合力,而且已经踌躇满志,没有北伐的愿望,这样推断,都是似是而非。为什么?是他的智谋和实力不够,所以以长江为界保全自己;孙权不能越江北上,犹如魏贼不能渡过汉水南下,不是力量有余,并且有利也不去夺取。若我们大军伐魏,孙权的上策应当先是分占魏的土地再作打算,不策当是劫掠民众开拓疆境,在国内显示武力,绝不会端坐不动的。即使他不动而与我们和睦相处,我们从北伐,没有东顾之忧,魏黄河以南的部队为了防备吴国,也不能全部向西调动,就是这一点利益,也已经够深远的了。孙权僭号篡逆之罪,不宜公开表明。”于是派遣卫尉陈震出使到吴,祝贺孙权称号登极。吴王与蜀汉结盟,约定将来平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四州属吴,兖、冀、并、凉四州属汉,司州地区以函谷关界划分。

張昭以老病上還官位及所統領,上,時掌翻。更拜輔吳將軍,更,工衡翻。班亞三司,改封婁侯,婁,古縣也,前漢屬會稽郡,東漢分屬吳郡,今蘇州崑山縣地。吳以封昭,非真國於婁而君國子民也。食邑萬戶。昭每朝見,見賢遍翻;下同。辭氣壯厲,義形於色,曾已直言逆旨,「已」,當作「以」,古已、以字通。中不進見。後漢使來,使,疏吏翻;下同。稱漢德美,而群臣莫能屈,吳主歎曰:「使張公在坐,坐,徂臥翻。彼不折則廢,安復自誇乎!」折,屈也。李奇曰:廢,失氣也。晉灼曰:廢,不收也。復,扶又翻;下同。明日,遣中使勞問,勞,力到翻。因請見昭,昭避席謝,吳主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太后,謂權母吳氏也。屬,之欲翻。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而意慮淺短,違逆盛旨。然臣愚心所以事國,志在忠益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以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吳主辭謝焉。

〖译文〗 张昭因年老多病辞去官职,交回所辖部众,改为辅吴将军,班位次于三公,并改封为娄侯,食邑一万户。张昭每次朝见,辞严气盛,义形于色,曾以直言冒犯旨意,以后不肯来朝见。后来,蜀汉使节来到吴国,称赞蜀汉的美德,然而文武众臣都不能辩倒他。吴王叹息说:“假使张公在座,他不折不服,气焰也会收敛,怎么可能再自夸呢?”次日,由宫中派遣使者部侯张昭,接着亲自请见。张昭离开席位请罪,吴王跪下阻止了他。张昭坐定之后,仰起头说:“以前太后、桓王没有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所以我是想竭尽臣节报答厚恩,然而见识肤浅,违逆陛下旨意。可是,我是一片愚拙之心为国效劳,志在忠心效命而已!如若变心,想要为了荣华富贵巴结奉承,这是我不能做的。”吴王连连辞谢。

3元城哀王禮卒。

〖译文〗 [3]元城哀王曹礼去世。

4六月,癸卯‹二十一›,繁陽王穆卒。

〖译文〗 [4]六月,癸卯(二十一日),繁阳王曹穆去世。

5戊申‹二十六›,追尊高祖大長秋曰高皇帝,大長秋,漢宦者曹騰也。夫人吳氏曰高皇后。

〖译文〗 [5]戊申(二十六日),魏明帝追尊曹氏高祖汉大长秋曹腾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6秋,七月詔曰:「禮,王后無嗣,擇建支子以繼大宗,嫡子之出相承為宗子,庶子之出為支子。支,岐出也。則當纂正統而奉公義,何得復顧私親哉!漢宣繼昭帝後,加悼考以皇號;事見二十五卷元康元年。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稱引亡秦,惑誤時朝,朝,直遙翻。既尊恭皇,立廟京都,又寵藩妾,使比長信,敘昭穆於前殿,昭,讀曰佋,如遙翻。并四位於東宮,僭差無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師丹忠正之諫,用致丁、傅焚如之禍。序昭穆於前殿,謂定陶恭皇與元帝序昭穆也。東宮,謂太后宮。四位,謂丁、傅、趙后與元后并稱太后,事具見三十四卷、三十五卷。自是之後,相踵行之。謂漢安帝尊父清河孝王為孝德皇,桓帝尊祖河間孝王為孝穆皇,父蠡吾侯志為孝崇皇,靈帝尊祖河間王淑為孝元皇,父解瀆亭侯萇為孝仁皇,其妃皆尊為后也。昔魯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國非度,譏在華元。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廟,躋jī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舊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成公二年,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重器備。君子謂華元於是乎不臣。華,戶化翻。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為戒,後嗣萬一有由諸侯入奉大統,則當明為人後之義;敢為佞邪導諛時君,妄建非正之號,以干正統,謂考為皇,稱妣為后,則股肱大臣,誅之無赦。其書之金策,藏之宗廟,著于令典!」帝無子,知必以支孽為後,故豫下此詔,以約飭chì為人子為人臣者。

〖译文〗 [6]秋季,七月,明帝颁布诏书说:“古礼规定,王后没有儿子时,遴选庶子继承大宗,就应当继承正统而奉公义,怎么能再主个人亲情!汉宣帝继承昭帝的帝位,追加生父皇号;哀帝以封国国君身分即位,而董宏等竟然引用灭亡的秦国为例,迷惑当时朝廷,既尊称生父为恭皇,在京城建立祭庙,又宠用藩国妃妾,使她和长信宫的太皇太后并相比同。在朝廷前殿叙论亲疏远近,后宫同时并立四位太后,超越身分,毫无节制,人神都不保佑,而非难归罪于忠正规劝的师丹,这样就招致了丁太后、傅太后墓被王莽发掘的祸事。自此以后,继位君王接连效法。从前鲁文公违反傺祀礼议,这种逆祀之罪是由于夏父胡言诱惑;宋文公厚葬过度,大臣华元受到指责。现在我下令公、卿、主官,深刻地以前代所行之事为戒,皇室后裔中万一有由诸侯身分继承帝位的,就应当明白入嗣继承的大义。有谁胆敢用佞邪之词诱惑庚媚当时君主,图为已死的父母建立非正统尊号,干犯正统,称已死的父亲为皇,称已死的母亲为后,那么你们这些国家重臣,要对那些佞臣诛杀不赦。这份诏书要用金写在简册上,藏在宗庙之中,载入国家法典。”

7九月,吳主遷都建業‹南京›,皆因故府,不復增改,復,扶又翻。留太子登及尚書九官於武昌,九官,九卿也。使上大將軍陸遜輔太子,并掌荊州及豫章‹南昌›三郡事,董督軍國。吳於大將軍之上復置上大將軍。三郡,豫章、鄱陽、廬陵也。三郡本屬揚州,而地接荊州,又有山越,易相扇動,故使遜兼掌之。

〖译文〗 [7]九月,吴王迁都建业,全部承用原有的宫室王府,不再增设改建,留下太子孙登及尚书九卿在武昌,让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事务,监督全国的军政大事。

南陽‹河南南陽›劉廙嘗著先刑後禮論,廙yì,羊職翻,又羊至翻。同郡謝景稱之於遜,遜呵之曰:「禮之長於刑久矣;長,知兩翻。廙以細辯而詭先聖之教,詭,異也,戾也。君今侍東宮,宜遵仁義以彰德音,若彼之談,不須講也!」

〖译文〗 南阳人刘曾经著《先刑后礼论》,同郡人高等景向陆逊称赞这部书,陆逊呵斥说:“礼仪为首,先于刑法,已很久了,刘用繁琐的辩解违背先圣的教化,你现在在太子宫中任职,理应遵照仁义之礼以宣扬恩德之音,象刘那样的言论,没必要讲!”

太子與西陵‹湖北宜昌›都督步騭zhì書,吳保江南,凡邊要之地皆置督,獨西陵置都督,以國之西門統攝要重也。杜佑曰:西陵,今夷陵郡。騭,之日翻。求見啓誨,騭於是條于時事業在荊州界者,及諸僚吏行能以報之,行,下孟翻。因上疏獎勸曰:「臣聞人君不親小事,使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故舜命九賢,則無所用心,不下廟堂而天下治也。舜命九官:禹作司空,宅百揆,契作司徒,棄后稷,皋陶作士,益作朕虞,垂共工,夷作秩宗,龍作納言,夔典樂。治,直吏翻。故賢人所在,折衝萬里,晏子春秋曰:晉平公欲攻齊,使范昭觀焉,景公觴之。范昭曰:「願請君之棄爵。」景公曰:「諾。」已飲,晏子命徹尊更之。范昭歸,以報晉平公曰:「齊未可伐也,吾欲恥其君而晏子知之。」仲尼聞之曰:「起於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漢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宮之奇,晉獻不寐;衛青在位,淮南寢謀。故賢人立朝,折衝厭難,勝於無形。」信國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願明太子重以經意,則天下幸甚!」

〖译文〗 太子孙登给西陵都步骘写信,请求指教。步骘于是把当时荆州界内情况和各官吏的品行才能一一分析报告,并上书鼓励规劝说:“我听说君王不亲临小事,而是让各级官吏尽忠职守,所以舜帝任用九位贤人,自己不用再操心,不出庙堂而天下便行到治理。所以贤人所在之地,能抵御万里之外的敌人,他们实在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兴哀的关键。愿使太子明晓重视,深加留意,这就是天下的大幸运了!”

張紘hóng還吳迎家,道病卒。臨困,授子【章:甲十六行本「子」下有「靖」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留牋留牋,猶今遺表也。曰:「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脩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書君陳曰:至治馨xīn香,感于神明。治,直吏翻;下同。非無忠臣賢佐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易,以豉翻。好,呼到翻。惡,烏路翻。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據自然之勢,操八柄之威,周禮天官:太宰以八柄詔王馭yù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操,千高翻。甘易同之歡,易,以豉翻。無假取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離則有釁,言納忠而不合於上,則上下之情離,釁隙由此而生也。巧辯緣間,間,古莧翻。眩於小忠,戀於恩愛,賢愚雜錯,黜陟失序,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賢如飢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則上無偏謬之授,下無希冀之望矣!」吳主省書,為之流涕。省,悉景翻。為,于偽翻。

〖译文〗 张回吴郡迎接家眷,中途病死去。临终时,将写好的遗表交给儿子。遗表说:“自到来主持国家的人,全都打算修行德政与太平盛世相媲美。至于治理的结果,多不能实现,不是没有忠臣贤能辅佐,而是由于主上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任用他们。人之常情都是畏惧艰难,趋就容易,喜好相同意见,厌恶不同意见,这与治国之道正好相反。古书上说,‘从善如同登山,从恶如同山崩’,是比喻为善多么因难。君王承袭祖先累世的基业,据有至尊的自然之势,有掌握天下八种权柄的威严,喜好容易受到赞同带来的欢快,无需听取采纳别人意见,而忠义之臣提出难以采纳的方案,说出逆耳的言语,与君王不能契合,不也正当如此吗!君王与忠臣疏远就会出现袭痕,花言巧语之人借机离间,君王被这点所谓有忠心搞得迷迷糊糊,迷恋于个人私恩错爱,使得贤明和愚下混在一起,罢免和进用都失去标准,这种情形由来的原因,是私情作怪。所以圣明的君王明察此情,求访贤能如饥似渴,接受规劝而不厌烦,抑制私情,损减私俗,出于大义割舍私恩,那么上面没有偏颇错廖的任用,下面也就不抱非分之想了。”吴王读着这封遗书,感动得流出热泪。

8冬,十月,改平望觀曰聽訟觀。水經註:平望觀在華林園東南,天淵池水逕觀南。觀,古玩翻。帝常言:「獄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斷大獄,常詣觀临聽之。斷,丁亂翻。初,魏文侯師李悝kuī著法經六篇,悝,苦回翻。漢藝文志:法家者流,李子三十二篇。註云:李悝相魏,富國強兵。今言法經六篇,蓋其書有經有解,若韓非子也。商君受之以相秦。蕭何定漢律,益為九篇,後稍增至六十篇。又有令三百餘篇,決事比九百六卷,師古曰:比,以例相比況也。程大昌曰:古書皆卷,至唐始為葉子,今書冊也。世有增損,錯糅無常,糅róu,女救翻,雜也。後人各為章句,馬、鄭諸儒十有餘家,馬、鄭,馬融、鄭玄也。以至於魏,所當用者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七十三萬餘言,覽者益難。帝乃詔但用鄭氏章句。尚書衛覬jì奏曰:覬,音冀。「刑法者,國家之所貴重而私議之所輕賤;獄吏者,百姓之所縣命縣,讀曰懸。而選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請置律博士。」帝從之。晉職官志:律博士,屬廷尉。又詔司空陳群、散騎常侍劉邵等刪約漢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書官令、軍中令合百八十餘篇,州郡令,用之刺史、太守;尚書令,用之於國;軍中令,用之於軍。於正律九篇為增,於旁章科令為省矣。

〖译文〗 [8]冬季,十月,魏改平望观为听讼观。明帝常说:“刑狱之事,关系天下人的性命。”每次判决重要刑事案件,经常到听讼观临听。以前,魏文侯老师李悝著《法经》六篇,商鞅接受了其中的思想以辅佐秦国,萧何制定《汉律》,增加到九篇,以后逐渐增到六十篇。又有《令》三百余篇,《决事比》九百零六卷。世代都有增加和减光,错杂无常。后代人又各自逐章逐句作注,有马融、郑玄等儒学大师十余家,以至到了魏,能够适用的总计有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余言,阅读愈加困难。明帝于是诏,只采用郑氏注。尚书卫觊上奏说:“刑法,对于国家非常宝贵重要,但却被人们私下议论时所轻视;监狱官吏,掌握着百姓性命,但却被任用者所鄙屑。国家败坏,未必不是由于这一缘故。请设置法律博士。”明帝睬纳了他的意见。又下诏命司空陈群、散骑常侍刘邵等修改汉朝法规,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计一百八十余篇,虽然比萧何《正律》九篇有所增加,但比其它附属法令精减了。

9十一月,洛陽廟成,元年,初營宗廟,至是而成。迎高‹曹腾›、太‹曹嵩›、武‹曹操›、文‹曹丕›四神主于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高帝,漢大長秋曹騰;太帝,漢太尉曹嵩。裴松之曰:魏初唯立親廟,四祀四室而已,至景初元年,始定七廟之制。

〖译文〗 [9]十一月,洛阳皇家宗庙建成,从邺城迎来高帝、太帝、武帝、文帝四位先祖的灵位供奉。

10十二月,雍丘王植徙封東阿。

〖译文〗 [10]十二月,雍丘王曹植被迁徙,封于东阿。

11漢丞相亮徙府營於南山‹秦岭›下原上,築漢城於沔陽‹陕西勉县›,築樂城於成固‹陕西城固›。沔陽、成固二縣,皆屬漢中郡。水經註:沔水逕白馬戍城南,城即陽平關也。又東逕武侯壘南,諸葛武侯所居也。又東逕沔陽故城南,城南對定軍山。又東過南鄭縣,又東過成固縣南。如此,則漢城在南鄭西,樂城在南鄭東也。又南鄭縣東南百八十里有梁州山,與孤雲兩角山相接,大山四圍,其中三十里許,甚平。或云:古梁州治也。杜佑曰:樂城在梁州西縣西南。杜佑曰:洋州興道縣,漢城固縣地,蜀之興勢。宋白曰:興勢,山名,在興道縣西北二十里洋州管下。西鄉縣,本成固縣地。

〖译文〗 [11]汉丞相诸葛亮把相府、军营迁移到南山下的平原上,在沔阳县修建汉城,在成固县修建乐城。

四年(庚戌,二三零)#

1春,吳‹都建业,南京›主‹孙权,时年四十九›使將軍衛溫、諸葛直將甲士萬人,浮海求夷洲、亶dǎn洲,後漢書東夷傳曰:會稽海外有夷洲及亶洲,傳言秦始皇使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仙不得,福懼誅,不敢還,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數萬家,人民時至會稽市。會稽東冶縣人有入海行,遭風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絕遠,不可往來。沈瑩臨海水土志曰:夷洲在臨海東,去郡二千里。土地無霜雪,草木不死,四面是山谿,地有銅鐵,唯用鹿骼為矛以戰闘,摩厲青石以作弓矢,取生魚肉雜貯大瓦器中,以鹽鹵之,歷月餘日,仍啖食之,以為上肴也。今人相傳,倭人即徐福止王之地,其國中至今廟祀徐福。欲俘其民以益眾,陸遜、全琮皆諫,以為:「桓王創基,兵不一旅。今江東見眾,見,賢遍翻。自足圖事,不當遠涉不毛,萬里襲人,風波難測。又民易水土,必致疾疫,欲益更損,欲利反害。且其民猶禽獸,得之不足濟事,無之不足虧眾。」吳主不聽。

〖译文〗 [1]春季,吴王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兵士一万人,渡海寻求夷洲、洲,打算俘获当地民众以增加民力。陆逊、全琮都来劝止,认为“桓王创立基业时,兵士不过五百人,而今江东人已很多,足够使用,不应当远渡大洋,深入不毛之地,向万里之外发兵袭人,海上狂风巨浪,难以预测。而且民众一旦改变水土环境,肯定会引发疾病,打算增加民力反而更加受损,打算谋利反被其害;况且当地民人犹如禽兽,得到他们不足以事业有帮助,没有他们也不会显得民众亏缺。”吴王没有接受。

2尚書琅邪‹山东临沂›諸葛誕、中書郎南陽鄧颺yáng等中書郎,即通事郎。晉志曰:魏黃初初,中書既置監、令,又置通事郎,次黃門郎。黃門郎已署事過,通事乃署名,已署,奏以入,為帝省讀,書可。及晉,改曰中書侍郎。颺yáng,余章翻,又余亮翻。相與結為黨友,更相題表,更,工衡翻。以散騎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為四聰,誕輩八人為八達。玄,尚之子也。中書監劉放子熙,中書令孫資子密,吏部尚書衛臻子烈三人咸不及比,以其父居勢位,容之為三豫。晋職官志曰:漢武帝遊宴後庭,始使宦者典事尚書,謂之中書謁者,置令、僕射。成帝改中書謁者令曰中謁者令,罷僕射。漢東京省中謁者令,而有中官謁者令,非其職也。魏武帝為魏王,置秘書令,典尚書奏事;文帝黃初初,改為中書,置監、令,以祕書左丞刘放為中書監,右丞孫資為中書令,監、令自此始。魏又改漢選部尚書曰吏部尚書。比,等比也,音毗寐翻。三豫者,容三人得豫於題品之中也。

〖译文〗 [2]尚书琅琊人诸葛诞、中书郎南阳人邓等互相结成朋党,争相题品吹捧,以散骑常侍夏侯玄等四人为四聪,诸葛诞等八人为八达。夏侯玄是夏侯尚的儿子。中书监刘放的儿子刘熙、中书伶孙资的儿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的儿子卫烈三人都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但因他们的父亲高居权势之位,特别容纳三人得参预题品,称为三豫。

行司徒事董昭資望輕未可為公者為行事。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貴尚敦樸忠信之士,深疾虛偽不真之人者,以其毀教亂治,敗俗傷化也。治,直吏翻。敗補邁翻。近魏諷伏誅建安之末,曹偉斬戮黃初之始。魏諷事見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曹偉事見六十九卷黃初二年。伏惟前後聖詔,深疾浮偽,欲以破散邪黨,常用切齒;而執法之吏,皆畏其權勢,莫能糾擿tī,擿,他狄翻。毀壞風俗,壞,音怪。侵欲滋甚。竊見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為本,少,詩照翻。專更以交游為業;國士不以孝悌清脩為首,乃以趨勢游利為先。趨,七喻翻。合黨連群,互相褒歎,以毀訾為罰戮,訾zī,將此翻。用黨譽為爵賞,附己者則歎之盈言。歎者,嗟歎而稱其美也。盈,溢也。歎美之過溢於言辭,則為溢美之言。不附者則為作瑕釁。玉之病曰瑕,器之隙曰釁xìn。至乃相謂:『今世何憂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羅之不博耳;言廣布黨友,則互為羽翼,身安而無患,可以度世也。人何患其不己知,但當吞之以藥而柔調耳。』謂毀譽所加,彼誠好譽而惡毀,則其心柔服調順,於我無忤,如吞之以藥也。又聞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職家人,冒之出入,往來禁奧,交通書疏,有所探問。謂如職在尚書,出入禁省,則有令,史,有主書,有蒼頭、廬兒為之給使。今使奴客冒其名,以出入往來為姦。凡此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雖諷、偉之罪,無以加也!」帝‹曹叡,时年二十七›善其言。二月,壬午‹四›,詔曰:「世之質文,隨教而變。謂殷尚質,周尚文,各隨教而變也。兵亂以來,經學廢絕,後生進趣,不由典謨mó。二典、三謨也。豈訓導未洽,將進用者不以德顯乎?其郎吏學通一經,才任牧民,博士課試,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華不務道本者,罷退之!」郎吏,謂尚書郎也。於是免誕、颺等官。

〖译文〗 行司秆事董昭上书说:“凡拥有天下的帝王,无不崇沿尊重朴实忠信之士,深恶虚伪不真之人,这是因后者毁坏教化,扰乱秩序,伤风败俗。近有魏讽在建安末年被诛杀,曹伟在黄初二年被处死。俯伏思量陛下前后颁布的诏书,极为痛恶浮华虚伪,想要打破拆散明党,常常因此而切齿痛恨;而执法的官吏,却畏他们的权势,不敢监督揭发,败坏风俗行为,赵来越严重。我暗中观察,当今年轻人不再把作学问当作进取之本,而专门以互相结交朋友为业。国中士人不以孝悌清廉修身为第一,而以趋炎附势营利为先,结成朋党,连成群伙,互相恭维,叹息怀才不遇,把诋毁当作惩罚羞辱,把朋党赞誉看作封爵奖赏,对依附自己的人则连声赞叹,好话说尽,对不依附自己的人则百般挑剔,以至互相说:‘当今之世什么忧虑不能消除,只怕人事关系不够,交结党友不多而已,还担心什么别人不了解自己,只要让他听几句好话,就会像吃了灵丹妙药对你温和服贴。’又听说有的人还指使家中奴仆宾客冒充属下差役,出入宫廷官府禁地,来往书信,探听消息。凡是这一类事情,都是法律不容许,刑罚不赦免的。即使魏讽、曹伟的罪过,也不比他们更重!”明帝同意董昭的说法。二月,壬午(初四),下诏说:“社会风气的朴实和浮华,随着教化而改变。兵荒战乱以来,儒家经典的教授完全荒废,年轻人进取的途径,不在经典,这岂不是训导不恰当、对将提拔任用的人不突出考察品德吗?从现在起,郎记必须通晓一种经典才可以升任地方长官,博士课的考试,择取成绩优秀者马上录用,华而不实、不务正道的人罢免!”于是,免去诸葛诞、邓的官职。

3夏,四月,定陵成侯鍾繇卒。

〖译文〗 [3]夏季,四月,定陵成侯钟繇去世。

4六月,戊子‹十一›,太皇太后卞氏殂。秋七月,葬武宣皇后。

〖译文〗 [4]六月,戊子(十一日),太皇太后卞氏去世。秋季七月,安葬武宣皇后卞氏。

5大司馬曹真以「漢人數入寇,數所角翻。請由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伐之;斜,余遮翻。谷,音浴。諸將數道并進,可以大克。」帝從之,詔大將軍司馬懿泝漢水由西城‹陕西安康›入,與真會漢中‹陕西汉中›,諸將或由子午谷‹陕西宁陕北›、或由武威入。「武威」恐當作「武都」,否則「建威」也。司空陳群諫曰:「太祖昔到陽平‹陕西勉县西›攻張魯,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年。多收豆麥以益軍糧,魯未下而食猶乏。今既無所因,且斜谷阻險,難以進退,轉運必見鈔截,鈔,楚交翻。多留兵守要,則損戰士,不可不熟慮也!」帝從群議。真復表從子午道;復,扶又翻。群又陳其不便,并言軍事用度之計。詔以群議下真,真據之遂行。詔以議下真,將與之商度可否也。真銳於出師,遂以詔為據而行。下,遐稼翻。

〖译文〗 [5]大司马曹真认为:“蜀汉多次入侵,请下令由余谷出兵讨伐,各将领分几路同时并进,可以大胜。”明帝听从了曹真的建议,颁布诏书命大将军司马懿逆汉水由西城进军,与曹真在汉中汇合,其他将领有的由子午谷,有的由武威进军入蜀。司空陈群劝谏说:“太祖以前到阳平攻打张鲁,大量收集豆麦以增加军粮供给,张鲁没有攻下而粮食已经缺乏。如今既然不能就地取粮,况且斜谷地势险阴,无论进退,都很困难。转运粮食肯定会被抄袭截击,如果多留士兵据守险要之处,便会使战士受损失,不可不深思熟虑!”明帝听从了陈群的建议。曹真再次上书要从子午道进攻汉中,陈群又陈述不便行事的理由,并谈到军事费用的预算情况。明帝下诏把陈群的议论交给曹真参考,曹真却据此诏书随即出动。

6八月,辛巳‹五›,帝行東巡;乙未‹十六›,如許昌。

〖译文〗 [6]八月,辛巳(初五),明帝向东巡行;乙未(十九曰),到达许昌。

7漢丞相亮‹时年五十›聞魏兵至,次于成固‹陕西城固›赤坂‹陕西洋县›以待之。赤坂在今洋州東二十里龍亭山,坂色正赤。魏兵泝漢水及從子午道入者,皆會于成固,故於此待之。召李嚴使將二萬人赴漢中‹陕西汉中›,表嚴子豐為江州‹重庆›都督,督軍典嚴後事。李嚴本都督江州,今赴漢中,令其子為督軍以典後事。

〖译文〗 [7]蜀汉丞相诸葛亮听说魏军来到,驻扎在成固、赤坂等魏军。让李严率领二万人赶往汉中,上表请让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统领军队掌管接应之事。

會天大雨三十餘日,棧道斷絕,太尉華歆上疏曰:華,戶化翻。上,時掌翻。「陛下以聖德當成‹姬诵›、康‹姬钊›之隆,願先留心於治道,治,直吏翻。以征伐為後事。為國者以民為基,民以衣食為本。使中國無飢寒之患,百姓無離上之心,則二賊之釁可坐而待也!」魏以吳、蜀為二賊。帝報曰:「賊憑恃山川,二祖勞於前世,猶不克平,二祖謂太祖武皇帝、世祖文皇帝也。朕豈敢自多,謂必滅之哉!諸將以為不一探取,探,他含翻。無由自敝,是以觀兵以闚其釁。若天時未至,周武還師,乃前事之鑒,朕敬不忘所戒。」

〖译文〗 正值大雨不停,连降三十多天,栈道断绝,太尉华歆上书说:“陛下以圣道而处在象成康之治一样的盛世,希望先专心于国家的文治,把征伐作为以后的事情。主持国家的人以民众为基础,民众以衣食为根本。如能使中原没有饥饿寒冷之苦,百姓对上边没有离心离德之意,那么吴、蜀二贼的矛盾,可以坐待其爆发!”明帝答道:“敌人凭借高山大川,太祖和世祖前世劳苦,还没平定,朕岂敢自己吹嘘,说一定消灭敌人呢?将领们以为不一一进取,二贼不可能自行败亡,因此用兵以窥测敌人的破绽。如果天时还没有到来,周武王纣,会师盟津而回军,就是前车之鉴,朕不会忘记历史的鉴戒。”

少府楊阜上疏曰:「昔武王白魚入舟,君臣變色,史記:周文王崩,武王奉文王木主東觀兵于孟津。武王渡河,中流,白魚躍入王舟。是時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未可也。」乃還師。動得吉瑞,猶尚憂懼,況有災異而不戰竦者哉!今吳、蜀未平,而天屢降變,諸軍始進,便有天雨之患,稽閡山險,閡,與礙同。已積日矣。轉運之勞,擔負之苦,所費已多,若有不繼,必違本圖。傳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左傳:隨武子之言。軍之善政也。』徒使六軍困於山谷之間,進無所略,退又不得,非王兵之道也。」王兵,王者之兵也。

〖译文〗 少杨阜上书说:“从前周武王渡黄河伐纣,一条白鱼跃入舟中,君臣险色大变,行军得到吉祥的瑞兆,还那么害怕,何况面对真正的灾异而能不战栗吗?而今吴、蜀没有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灾变,各路大军刚刚进发,便天降大雨之灾,积沙乱石阻塞山路,已经有不少日子。转运军用物资的劳累,肩挑背负的辛苦,耗费的已经很多,如果供应不能跟上,一定事与愿违。《左传》上说:‘看到便利就进,知道困难就退,是用兵的良法。’白白地让大军在山谷之间受困,进没有什么可以掠取,退又不可能,不是帝王之师的做法。”

散騎常侍王肅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前書李左車說陳餘之言,蓋前乎左車,已有是言矣。此謂平塗之行軍者也;又況於深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眾迫而不展,糧遠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忌也。聞曹真發已踰月而行裁半谷,謂子午谷之路,行纔及半也。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治,直之翻。是賊偏得以逸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還;復,扶又翻。論之近事,則武、文征權,臨江而不濟;事見漢獻帝紀及魏文帝紀。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兆民知上聖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乘而用之,則所謂悅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易兌卦彖tuàn辭。難,乃旦翻。肅,朗之子也。王朗為公於黃初之初。

〖译文〗 散骑常侍王肃上书说:“从前的书上有这样的话:‘从千里之外供给粮食,士兵谅会面有饥色,依靠就近拾柴做饭,军队就会经常吃不饱。’这是说在平路行军的情况,又何况是深入峻岭,靠开凿山路前进,所费劳力与平地行军相比,一定相差百倍。现在又加上霖雨不断,山道崎岖,又陡又滑,兵众拥挤而不能展开,粮食远在外地,难以跟上,实在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发兵已过了一个月而行军才到子午谷的半路,修路的劳动,战士全都参加,让敌人独得以逸待劳,这是兵家所禁忌的。拿古代来说,就是周武王伐纣,出了关而又退回;拿近代而论,就是武帝、文帝征伐孙权,到了长江而不渡,难道不是所谓的顺天知时,随时变通的先例吗?百姓知道圣明的君主因为雨水造成艰难的缘故,休兵停战,以后遇有机会,就会因此而拼力效用,那就是所谓乐意冒险,民忘其死的了。”王肃是王朗的儿子。

九月詔曹真等班師。班,還也。

〖译文〗 九月,下诏命曹真班师。

8冬,十月,乙卯‹十一›,帝‹曹叡,时年二十七›還洛陽。時左僕射徐宣總統留事,漢成帝罷中書宦者,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四人分為四曹,一曰:常侍曹,二曰二千石曹,三曰民曹,四曰主客曹;後又置三公曹,是為五曹。光武改常侍曹為吏部曹,又置中都官曹,合為六曹,并令、僕二人,謂之八坐。後改吏部為選部,魏又改選部為吏部,又有左民、客曹、五兵、度支,凡五曹尚書、左右二僕射、一令為八坐。帝還,主者奏呈文書。尚書諸曹,各有主者。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帝曰:「吾省與僕射省何異!」省,悉景翻。竟不視。

〖译文〗 [8]冬季,十月,乙卯(十一日),明帝返回洛阳。当时,左仆射徐宣总管留守京师之事,明帝归来后,主事官吏把徐宣批示后的文书呈送明帝过目,明帝说:“我审阅和仆射审阅有什么不同!”竟然看都不看。

9十二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辛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改葬文昭皇后‹甄洛›于朝陽陵。帝以舊陵庳bēi下改葬,朝陽陵亦在鄴。

〖译文〗 [9]十二月,将文昭皇后改葬在邺城朝阳陵。

10吳主揚聲欲至合肥,征東將軍滿寵表召兗、豫諸軍皆集,吳尋退還,詔罷其兵。寵以為:「今賊大舉而還,非本意也;此必欲偽退以罷吾兵,而倒還乘虛,掩不備也。」表不罷兵。上表言敵情,請不罷兵也。後十餘日,吳果更到合肥城,不克而還。

〖译文〗 [10]吴王扬言要出兵到合肥,征东将军满宠上表奏请调兖州、豫州各军全部集中。吴军不久退兵,明帝下诏停止此次军事行动。满宠认为:“现在敌大举进兵不战而还,不是他们的本意。这必定是打算伪装退却以使我们停止作战准备,再倒转回来乘虚而入,攻我不备。”上表请求不能停止备战。十几天后,吴军果然重到合肥城下,攻不下城,只好退兵。

11漢丞相亮以蔣琬為長史。亮數外出,數,所角翻。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言:「公琰託志忠雅,蔣琬,字公琰。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

〖译文〗 [11]蜀丞相诸葛亮任用蒋琬为长史,诸葛亮数次外出征战,蒋琬常能筹措足够的粮食和兵员供给诸葛亮。诸葛亮每次都说:“蒋琬忠心而又有雅量,当是与我共同佐助帝王之业的人。”

12青州人隱蕃姓譜:隱,以諡為氏。逃奔入吳,上書於吳主曰:「臣聞紂為無道,微子先出;商紂無道,微子抱祭器而奔周。高祖寬明,陳平先入。事見九卷漢高帝二年。臣年二十二,委棄封域,歸命有道,賴蒙天靈,得自全致,言蒙天之靈得自全而致身于吴也。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見精別,此主者,謂主客之官。降,戶江翻。別,彼列翻。使臣微言妙旨,不得上達,於邑三歎,於邑,短氣貌,讀如本字。或曰:於,音烏,邑,烏合翻。曷惟其已!用詩人語。謹詣闕拜章,乞蒙引見。」見,賢遍翻。吳主即召入,蕃進謝,答問及陳時務,甚有辭觀。言其敏於言辭,美於儀觀也。觀,古玩翻。侍中右領軍胡綜侍坐,吳置中領軍及左右領軍。坐,徂臥翻。吳主問何如?綜對曰:「蕃上書大語有似東方朔,巧捷詭辯有似禰衡,禰mí,乃禮翻。而才皆不及。」吳主又問:「可堪何官?」綜對曰:「未可以治民,治,直之翻。且試都輦小職。」國都在輦轂下,故曰都輦。吳主以蕃盛語刑獄,用為廷尉監。自漢以來,廷尉有正,有監,有平。左將軍朱據、廷尉郝普數稱蕃有王佐之才,數,所角翻。普尤與之親善,常怨歎其屈。於是蕃門車馬雲集,賓客盈堂,自衛將軍全琮等皆傾心接待;惟羊衜及宣詔郎豫章楊迪吳置宣詔郎,掌宣傳詔命。拒絕不與通。潘濬jùn子翥zhù,亦與蕃周旋,翥,章庶翻。杜預曰:周旋,相追逐也。饋餉之。濬聞,大怒、疏責翥曰:「吾受國厚恩,志報以命,言志在致命以報國恩。爾輩在都‹南京›,當念恭順親賢慕善。何故與降虜交,以糧餉之!降,戶江翻。在遠聞此,心震面熱,惆悵累旬。惆,丑鳩翻。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責所餉!」濬欲布其子之罪於國中以絕後禍也。使,疏吏翻。當時人咸怪之。頃之,蕃謀作亂於吳,事覺,亡走,捕得,伏誅。吳主切責郝普,普惶懼,自殺。朱據禁止,禁止者,雖未下之獄,使人守之,禁其不得出入,止不得與親黨交通也。鄭樵通志曰:禁止謂禁入殿省也。符所屬行之。盤洲洪氏曰:魏、晉以來,三臺奏劾,則符光祿勳加禁止;解禁止亦如之。禁止者,身不得入殿省,光祿勳主殿門故也。歷時乃解。

〖译文〗 [12]青州人隐蕃逃到吴国,上书给吴王说:“我听说商纣王行为无道,微子先出离本国;汉高祖宽厚英明,陈平首先入境投靠。我今年二十二岁,舍弃故土,最顺于有道圣君,承蒙上天保佑,得以安全抵达,我来到此地已有数日,而主客之官把我看作一般的归降之士,没有再加精细的考察甄别,使我的精辟见解和美好意图不能呈献给陛下,再三叹息,为什么这样!谨到宫门呈递奏章,乞蒙召见。”吴王随即召他入宫,隐蕃叩谢,回答问题和陈述时势,极善言辞,仪态从容。侍中右领军胡综在座,吴王问他印象如何?胡综答道:“隐蕃上书语气大,好象东方朔,乘巧敏捷、善于诡辩,好象祢衡,可是才能却比不上。”吴王又问:“可以担当什么官职?”胡答:“不可让他治理民众,暂且在京都试任一个低等职务。”吴王认为隐蕃多谈刑狱之事,就任他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屡次称隐蕃有辅佐帝王之才,郝普尤其与隐蕃亲密友好,经常抱怨叹息隐蕃屈才。于是隐蕃门前车马云集,宾客满堂,卫将军全琮以下等都倾心交往,只有羊和宣诏郎豫章人杨迪拒绝与隐蕃交往。潘浚的儿子潘翥,也和隐蕃交往应酬,还赠送物品给他,潘浚听说后勃然大怒,写信责备潘翥说:“我受国家厚恩,志在以生命回报,你住在京师,应当心怀恭顺,亲近贤能,仰慕善行,为什么和一个投降的人交往,还送给他粮食!我在远方听到此事,心头震动,脸上发热,惆怅数十天。信到后,赶快到信使那里接受一百杖的责罚,立刻索回赠送的物品!”当时人们都对潘浚的做法感到奇怪。没多久,隐蕃图谋在吴国叛乱,事被发觉逃走,后被捉到处死。吴王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极为恐惧,自杀了。朱据被软禁,过一些时间才予解除。

13武陵‹湖南常德›五谿蠻夷叛吳,吳主以南土清定,召交州刺史呂岱還屯長沙漚口。呂岱討交州,見上卷文帝黃初七年。

〖译文〗 [13]武陵郡五蛮夷反叛吴国,吴王认为南方疆土安定,调交州刺史吕岱回军驻守长沙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