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紀六起著雍敦牂(戊午),盡旃蒙赤奮若(乙丑),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戊午,二三八)#
1春,正月,帝‹曹叡,时年三十五›召司馬懿於長安,使將兵四萬討遼東。討公孫淵也。留司馬懿於長安,以備蜀也。諸葛亮死,乃敢召之遠略。將即亮翻。議臣或以為四萬兵多,役費難供。議臣,當時謀議之臣也。帝曰:「四千里征伐,續漢志:遼東郡在洛陽東北三千六百里。雖云用奇,亦當任力,不當稍計役費也。」帝謂懿曰:「公孫淵將何計以待君?」對曰:「淵棄城豫走,上計也;據遼東拒大軍,其次也;「遼東」當作「遼水」。坐守襄平‹辽宁辽阳›,此成禽耳。」襄平縣,漢遼東郡治所,公孫淵所都。帝曰:「然則三者何出?」對曰:「唯明智能審量彼我,量,音良。乃豫有所割棄,此既非淵所及。」又謂:「今往孤遠,言孤軍遠征也。不能支久;必先拒遼水,後守襄平也。」帝曰:「還往幾曰?」對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译文〗 [1]春季,正月,明帝从长安召回司马懿,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辽东。参预谋议的大臣有的认为四万兵员太多,军费难以提供。明帝说:“四千里远征讨伐,虽说要出奇制胜,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斤斤计较军费。”明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放弃守城先行逃走,是上策;据守辽东抗拒大军,是中策;如死守襄平,必被生擒。”明帝说:“那么,三者中他将采用哪一种?”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慎度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才会预先有所舍弃。这既不是公孙渊的才智所能达到的,他又会认为我军是孤军远征,不能支持长久,一定是先在辽水抗拒,然后退守襄平。”明帝说:“往返需多少天?”回答说:“进军一百天,攻战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以六十天作为休息日,这样的话,一年足够了。”
公孫淵聞之,復遣使稱臣,求救於吳。吳人欲戮其使,欲報張彌、許晏之忿也。事見七十二卷青龍元年。復,扶又翻。羊衜曰:衜,古道字。「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計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潛往以要其成。要,一遙翻。若魏伐不克,而我軍遠赴,是恩結遐夷,義形萬里;若兵連不解,首尾離隔,則我虜其傍郡,驅略而歸,亦足以致天之罰,報雪曩事矣。」吳主‹孙权,时年五十七›曰:「善!」乃大勒兵,謂淵使曰:「請俟後問,當從簡書,左傳:狄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詩云:「豈不懷歸,畏此簡書。」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書。必與弟同休戚。淵遣使謝吳,自稱燕王,求為兄弟之國,故權因而稱之為弟。又曰:「司馬懿所向無前,深為弟憂之。」此晉史臣為此語耳,權必無此言。為,于偽翻。
〖译文〗 公孙渊听到消息,再次源遣使节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打算杀掉来使,羊说:“不可,这是发泄匹夫一时怒气,而破坏称霸称王的大计,不如就势厚待他,然后派遣奇兵暗中前往,以胁迫公孙渊归附。如果魏讨伐不能取胜,而我军远赴救难,便与远方夷族结下恩情,大义表现于万里之外。如果双方交战难解难分,辽东前方、后方分隔,那么我们就在它边陲郡县,驱逐劫掠而归,也足以表达上天的惩罚,对往事报仇雪恨了。”吴王说:“好!”于是大规模地集结部队,并对公孙渊来使说:“请回去等候音信,我们遵从来函吩咐,一定和老弟休戚与共!”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老弟担忧。”
帝問於護軍將軍蔣濟曰:「孫權其救遼東乎?」濟曰:「彼知官備已固,魏、晉之間,謂國家為官。利不可得,深入則非力所及,淺入則勞而無獲;權雖子弟在危,猶將不動,況異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亦謂斬張彌、許晏也。今所以外揚此聲者,譎其行人,譎,古穴翻。詐也。疑之於我,我之不克,冀其折節事己耳。然沓渚‹辽宁大连西旅顺›之間,去淵尚遠,若大軍相守,事不速決,則權之淺規,或得輕兵掩襲,未可測也。」淺規,謂規圖淺攻,不敢深入;吳君臣之為謀,已不逃蔣濟所料矣。
〖译文〗 明帝向护军将军蒋济问道:“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孙权知道我们戒备严密,不可能从中渔利,援军深入则力所不及,不深入势必徒劳无功;即使是儿子、兄弟处于那种危险境地,孙权都不会出动,何况是异域他国之人,加之以前还被羞辱过。如今所以向外宣扬出兵救辽,不过是欺骗辽东来使,使我们产生疑惧,一旦我们不能攻克,希望公孙渊向他臣服而已。可是沓渚县离公孙渊所在地相距还远,如果大军受到阻碍,相持不下,战斗不能速决,那么孙权的临时决策,或者轻兵突袭,就不可预料了。”
2帝問吏部尚書盧毓:「誰可為司徒者?」毓薦處士管寧。處,昌呂翻。帝不能用,更問其次,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行,下孟翻。亮直清方,则司隸校尉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以韓暨為司徒。
〖译文〗 [2]明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说:“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处士管宁,明帝不采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答道:“敦厚忠诚的是太中大夫韩暨,耿直高洁的是司隶校尉崔林,忠贞纯朴的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日),任命韩暨担任司徒。
3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二›立皇后張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貴人子璿為皇太子,璿,旬緣翻。瑤為安定王。
〖译文〗 [3]汉王立张氏为皇后,是前皇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
大司農河南孟光問太子讀書及情性好尚於祕書郎郤xì正,東漢以馬融為祕書郎,詣東觀典校書;祕書郎蓋自融始。好,呼到翻;下同。郤,綺戟翻。正曰:「奉親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風;懈,古隘翻。接待群僚,舉動出於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戶所有耳;謂其才行不逾中人也。吾今所問,欲知其權略智謀【章:甲十六行本「謀」作「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下同。】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承志,謂承君父之志;竭歡,謂左右就養,承顏順色,以盡親之歡。既不得妄有施為;智謀藏於胸懷,權略應時而發,此之有無,焉可豫知也!」焉,於虔翻。光知正慎宜,慎宜者,謹言語,擇其所宜言乃言也。不為放談,乃曰:「吾好直言,無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強致也。強,其兩翻。儲君讀書,寧當傚吾等竭力博識以待訪問,如博士探策講試以求爵位邪!按漢書音義,作簡策難問例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即探策也;若錄政化得失,顯而問之,謂之對策。探,吐南翻。當務其急者。」正深謂光言為然。正,儉之孫也。儉為益州刺史,漢靈帝中平五年,為盜賊所殺。
〖译文〗 蜀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王询问太子读书情况及性情爱好,正说:“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日日夜夜毫不怠懈,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措出以仁义宽恕之心。”孟光说:“如您所说,都是每家子弟所具备的。我今天要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略智谋如何?”正说:“作为世子的大义,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尽心使父母欢乐。既不能随便有所作为,就把智谋深藏在胸怀之内,权略顺应时势发挥,是否具备这些,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知道正讲话谨慎合宜,不敢放开畅谈,便说:“我喜欢直言,没有什么避讳。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最为重要,智谋是先天秉性,不可用力强迫求得。太子读书,怎么可以效法我们博学强记以备咨询,象博士探策讲试一样以谋求一官半职呢?应当在最急需的方面下功夫。”正深感孟光言之有理。正是俭的孙子。
4吳人鑄當千大錢。杜佑曰:孫權赤烏元年,鑄一當千大錢,徑一寸四分,重十六銖。
〖译文〗 [4]吴国铸造可当一千的大钱。
5夏,四月,庚子‹九›,南鄉恭侯韓暨卒。
〖译文〗 [5]夏季,四月,庚子(初九),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6庚戌‹十九›,大赦。
〖译文〗 [6]庚戌(十九日),魏大赦天下。
7六月,司馬懿軍至遼東,公孫淵使大將軍卑衍、楊祚姓譜:卑,卑耳國之後,或云鮮卑之後。蔡邕胡太傅碑有太傅掾鴈門卑登。將步騎數萬屯遼隧‹辽宁海城西北›,圍塹二十餘里。考異曰:晉宣紀云「南北六七十里」,今從淵傳。諸將欲擊之,懿曰:「賊所以堅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墮其計。且賊,大眾在此,其巢窟空虛;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幟,昌志翻。衍等盡銳趣之。懿潛濟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趣,七喻翻。衍等恐,引兵夜走。諸軍進至首山,首山在襄平西南。淵復使衍等逆戰,復,扶又翻;下同。懿擊,大破之,遂進圍襄平。
〖译文〗 [7]六月,司马懿大军到达辽东,公孙渊命大将军卑衍、杨祚统率步、骑兵数万人驻扎在辽隧,围城挖掘了长达二十余里的壕沟。魏军将领们想要攻城,司马懿说:“敌人所以坚守壁垒不肯决战,是打算拖死我军,现在攻打他们,正中其计。而且敌人主力在此,他们的老巢必定空虚,我军直指襄平,必能攻破。”于是,打出许多战旗,佯作要向南方出动,卑衍等率全部精锐部队随之向南。司马懿率军暗中渡过辽河,向北挺进,直扑襄平。卑衍等大为惊恐,率军连夜撤回。魏各路大军进抵首山,公孙渊再命卑衍等迎战。司马懿迎击,大败卑衍,遂进军包围襄平。
秋,七月,大霖雨,遼水暴漲,運船自遼口‹辽宁营口,辽河入渤海处›徑至城下。遼口,遼水津渡之口也。雨月餘不止,平地水數尺;三軍恐,欲移營,懿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張靜犯令,斬之,晉職官志:魏制,諸公加兵者置都督令史一人。軍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懿皆不聽。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八部俱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堅城,斬孟達。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今者遠來而更安緩,愚竊惑焉。」懿曰:「孟達眾少而食支一年,將士四倍於達而糧不淹月;淹,留也;言所留之糧不支一月也。以一月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競也。競,爭也。懿之語珪,猶有廋sōu辭,蓋其急攻孟達,豈特與糧競哉?懼吳、蜀救兵至耳。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爾,如此也。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采,抄,楚交翻。此故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言善兵者,能因事而變化也。賊憑眾恃雨,故雖飢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計也。」懿知淵可禽,欲以全取之。朝廷聞師遇雨,咸欲罷兵。帝曰:「司馬懿臨危制變,禽淵可計日待也。」
〖译文〗 秋季,七月,连降大雨,辽河暴涨,运粮船队从辽口直抵城下。大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水深数尺,魏三军恐惧,打算迁移营垒,司马懿下令军中:“有敢说迁营者斩!”都督令史张静违抗命令,被斩,军心这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依然如故,将领们想要俘获他们,司马懿都不准许。司马陈说:“从前攻打上庸,八支部队同时进发,日夜不停,所以能用十六天时间攻下坚城,斩杀孟达。这次远征而来,反而更安闲迟缓,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存粮可支撑一年,我军将士四倍于孟达,但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以一个月攻打一年,怎么可以不快速?以四个兵士攻击一个敌人,即使丧失一半而能够攻克,都应当去做,所以不顾死伤地强攻,是与粮食竞争啊!如今敌众我寡,敌饥我饱,何况雨水如此之大,功力不能施展,虽然应当速战速决,又能干什么呢?自打从京师出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恐怕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粮食就要耗尽,可是我们的包围还没完成,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樵夫,这是故意逼迫他们逃走。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要善于随机应变。敌人凭仗人多,倚仗雨大,虽然饥饿窘困,还不肯束手投降,应当显示出我们无能以便使他们安心。如果因贪图小利使他们惊吓逃跑,这不是好的计策。”朝中听说大军遇雨,一致打算退兵。明帝说:“司马懿有能力临危控制事变,捉住公孙渊指日可待。”
雨霽,懿乃合圍,作土山地道,楯櫓鉤衝,楯,干也,攻城之士以扞蔽其身。櫓,樓車,登之以望城中。鉤,鉤梯也。所以鉤引上城者。衝,衝車也,以衝城。晝夜攻之,矢石如雨。淵窘急,窘,巨隕翻。糧盡,人相食,死者甚多,其將楊祚等降。八月,淵使相國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請解圍卻兵,當君臣面縛。懿命斬之,檄告淵曰:「楚、鄭列國,而鄭伯猶肉袒牽羊迎之。左傳:楚莊王圍鄭,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孤天子上公,漢太傅,位上公。懿時為太尉而自謂上公,以太尉於三公為上也。而建等欲孤解圍退舍,豈得禮邪!二人老耄,傳言失指,已相為斬之。為,于偽翻。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決者來!」少,詩照翻。淵復遣侍中衛演乞克日送任,送任,謂送質子也。復,扶又翻。懿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事,但有降與死耳。降,戶江翻。汝不肯面縛,此為決就死也,不須送任!」壬午‹二十三›,襄平潰,淵與子脩將數百騎突圍東南走,大兵急擊之,斬淵父子於梁水之上。班志:遼東郡遼陽縣,註云:大梁水西南至遼陽,入遼水。水經註:小遼水出玄菟高句麗縣遼山,西南流逕襄平縣,入大梁水;水出北塞外,西南流而入于遼水。懿既入城,誅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餘人,築為京觀。杜預曰:積尸封土於其上,謂之京觀。觀,古玩翻。遼東、帶方‹朝鲜沙里院城›、樂浪‹朝鲜平壤›、玄菟‹辽宁沈阳›四郡皆平。漢帶方縣,屬樂浪郡,公孫氏分立郡。陳壽曰:建安中,公孫康分屯有以南荒地為帶方郡,倭、韓諸國羈屬焉。樂浪,音洛琅。菟,同都翻。
〖译文〗 雨止,司马懿随即合拢包围圈,高堆土山,深挖地道,用干、橹车、钩梯、冲车,日夜攻城,射箭与石密集如雨。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已尽,以至人与人互相格杀残食,死亡极多,部将杨祚等投降。八月,公孙渊派遣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围退兵,如果同意,君臣定当自缚面降。司马懿命斩来使,用檄文通知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地位相等,可是郑伯还光着脊背牵羊出城迎降。我是天子的上公,而王建等想要我解围后退,难道不失礼吗?这二个老糊涂,传话失去意指,已被我杀掉。如还有请降之意,就另派年轻有明快决断的人前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指定日期,派送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大要有五条,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当坚守,不能坚守就当逃走。剩下的两条路,就只有投降和死了。公孙渊不肯自缚面降,这是决心去死,不必送来人质!”壬午(疑误),襄平城败溃,公孙渊和儿子公孙带领数百骑兵从东南突围逃走,魏军急忙追击,在梁水岸边斩杀了公孙渊父子。司马懿既已进入襄平城;诛杀城中公卿以下官吏及兵民七千余人,积尸封土,筑成大坟,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淵之將反也,將軍綸lún直、賈范等苦諫,綸lún,姓;直,名;其先以邑為姓。淵皆殺之,懿乃封直等之墓,顯其遺嗣,釋淵叔父恭之囚。淵囚恭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中國人欲還舊鄉者,恣聽之。遂班師。司馬懿與諸葛亮相守閉壁,若無能為者;及討公孫淵,智計橫出。鄙語有云:「棋逢敵手難藏行」,其是之謂乎!
〖译文〗 公孙渊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阻,都被公孙渊诛杀。司马懿于是堆土加高纶直等人的坟墓,显扬他们的子弟,释放了为朝廷所立而被公孙渊囚禁的叔父。中原人想要返回故里,听任自便。然后班师。
初,淵兄晃為恭任子在洛陽,先淵未反時,數陳其變,先,悉薦翻。數,所角翻;下同。欲令國家討淵;及淵謀逆,帝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晃數陳淵之必反,非同逆者也;帝欲殺之以絕其類,刑之於市則無名,故欲就獄殺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竊聞晃先數自歸,陳淵禍萌,雖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馬牛之憂,司馬牛,宋司馬桓魋tuí之弟也。魋凶惡,牛憂之,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謂魋之積惡,將死亡無日。祁奚明叔向之過,左傳:晉人逐欒盈,殺羊舌虎,囚虎兄叔向。祁奚見范宣子曰:「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以虎也棄社稷!」宣子言諸公而免之。在昔之美義也。臣以為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苟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閉著囹圄yǔ,使自引分,著,直略翻。引分,即引決也。四方觀國,或疑此舉也。」帝不聽,竟遣使齎金屑飲晃及其妻子,飲,於鴆翻。賜以棺衣,殯斂於宅。宅,晃所居者。斂,力贍翻。
〖译文〗 最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住在洛阳,公孙渊还未反叛时,公孙晃几次报告公孙渊的变故,打算让魏出兵讨伐。到公孙渊图谋叛逆,明帝不忍心把公孙晃在街市斩首,打算下狱处决。廷尉高柔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公孙晃以前多次自动归附,报告公孙渊已萌生祸心,他虽然是凶犯宗族,但是推究其本心,是可以宽恕的。从前,孔丘曾经明察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曾经指明叔向没有过失,这都是古代的美好义行。我认为公孙晃确实在先前有过举报,应免他一死;如果他本来没有告发,应应当在街市上斩首示众。如今是进不赦免其性命,退又不公开其罪状,只是紧闭狱门,命他自杀,天下各地,或许会怀疑我们的做法。”明帝不采纳,竟派遣使节带着搀有金屑的酒让公孙晃和他的妻子儿女饮下,然后赏赐棺木丧衣,埋葬在公孙晃的住宅。

8九月,吳改元赤烏。權以赤烏集於殿前改元。
〖译文〗 [8]九月,吴改年号为赤乌。
9吳步夫人卒。
〖译文〗 [9]吴步夫人去世。
初,吳主為討虜將軍,在吳,娶吳郡‹苏州›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賤,吳主令徐氏母養之。徐氏妬,故無寵。及吳主西徙,謂自吳而西徙都武昌‹湖北鄂州›也。徐氏留處吳;而臨淮‹江苏泗洪›步夫人寵冠後庭,步夫人,騭之族也。處,昌呂翻。冠,古玩翻。吳主欲立為皇后,而群臣議在徐氏,吳主依違者十餘年。依違,不決也。會步氏卒,群臣奏追贈皇后印綬,綬,音受。徐氏竟廢,卒於吳。
〖译文〗 起初,吴王任讨虏将军,驻守吴郡,娶吴郡人徐氏。太子孙登生母出身卑贱,吴王命徐氏抚养。徐氏十分嫉妒,所以失宠。等到吴王向西迁移,徐氏仍留住在吴郡。这时,临淮人步夫人在后宫最受宠爱,吴王打算立为皇后,可是群臣议论应立徐氏,吴王犹豫不决,拖延了十几年。恰好步氏去世,群臣奏请追赠步夫人皇后印信、绶带。徐氏竟被废,在吴郡去世。
10吳主使中書郎呂壹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壹因此漸作威福,深文巧詆,排陷無辜,毀短大臣,纖介必聞。太子登數諫,數,所角翻;下同。吳主不聽,群臣莫敢復言,復,扶又翻。皆畏之側目。
〖译文〗 [10]吴王让中书郎吕壹主管各官府及州郡公文,吕壹因此渐渐作威作福起来,援引法律条文进行狡诈的诋毁,排斥陷害无辜,诽谤朝廷大臣,连细微小事也禀闻吴王。太子孙登屡次规劝,吴王都不接受,群臣不敢再表示意见,对吕壹都深怀恐惧,侧目而视。
壹誣白故江夏‹湖北鄂州›太守刁嘉謗訕國政,訕shàn,山諫翻。吳主怒,收嘉,繫獄驗問。時同坐人皆畏怖壹,其時與嘉同坐者。坐,徂臥翻。并言聞之。侍中北海‹山东昌乐东南›是儀獨云無聞,是,姓;儀,名。儀本姓氏,孔融嘲儀以氏字為民上無頭,遂改姓是。遂見窮詰,累日,詔旨轉厲,群臣為之屏息。為,于偽翻。屏,必郢翻;屏息,不敢舒氣也。儀曰:「今刀鋸已在臣頸,臣何敢為嘉隱諱,自取夷滅,為不忠之鬼!顧以聞知當有本末。」據實答問,辭不傾移,吳主遂舍之;舍,讀曰捨。嘉亦得免。
〖译文〗 吕壹诬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朝政,吴王大怒,逮捕了刁嘉,下狱审问。当时被牵连的人都畏惧吕壹,都说听到过刁嘉诽谤之词,只有侍中北海人是仪一人说没有听到过,于是被连日穷追诘问,诏书也越发严厉,群臣都为他捏着一把汗,是仪说:“如今刀锯已经架在脖颈上,我怎敢为刁嘉隐瞒,自取杀身灭门之祸,成为不忠的鬼魂?只是要说听到、了解此事,必须有头有尾。”是仪据实回答审问,供辞不改,吴王于是放了他,刁嘉也被免罪。
上大將軍陸遜、太常潘濬憂壹亂國,每言之輒流涕。壹白丞相顧雍過失,吳主怒,詰責雍,詰,去吉翻。黃門侍郎謝厷語次問壹:厷,與宏同;乎萌翻「顧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厷又問:「若此公免退,誰當代之?」壹未答。厷曰:「得無潘太常得之乎?」壹【章:甲十六行本「壹」下有「良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曰:「君語近之也。」近,其靳翻。厷曰:「潘太常常切齒於君,但道無因耳。謂欲奏舉其罪而非太常之職,故其道無因也。今日代顧公,恐明日便擊君矣!」漢制,丞相、御史舉奏百官有罪者。壹大懼,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詣建業‹南京›,濬本留武昌。朝,直遙翻。欲盡辭極諫,至,聞太子登已數言之至建業而知太子數言壹事。而不見從;濬乃大請百寮,欲因會手刃殺壹,以身當之,以身當擅殺之罪。為國除患。為,于偽翻;下同。壹密聞知,稱疾不行。
〖译文〗 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虑吕壹祸乱国政,一谈到这件事,就止不住流泪。吕壹指控丞相顾雍有过失,吴王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在闲谈时问吕壹:“顾公之事如何?”吕壹答:“不能乐观。”谢又问:“如果此公被免,应当是谁代替他?”吕壹没回答。谢说:“莫非是潘浚?”吕壹答:“你的话差不多。”谢又说:“潘浚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没有机会讲罢了。今日他如接替顾公,恐怕明日就会打击你了。”吕壹万分恐惧,亲自去建业,打算尽辞极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揭发吕壹,而不被接受。潘浚于是宴请文武百官,打算在席间亲手杀死吕壹,再以性命抵罪,为国除害。吕壹得到密报,声称有病不去赴宴。
西陵‹湖北宜昌›督步騭上疏曰:「顧雍、陸遜、潘濬,志在竭誠,寢食不寧,念欲安國利民,建久長之計,可謂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監其所司,課其殿最。監,古銜翻。殿,丁甸翻。賢曰:殿,軍後也;課居後也。最,凡要之先也;課居先也。此三臣思慮不到則已,豈敢欺負所天乎!」君,天也。
〖译文〗 西陵督步骘上书说:“顾雍、陆逊、潘浚志在竭诚报国,睡觉吃饭都不安宁,思虑着怎样安国利民,建立国家的长治久安之计,可以说是君王的心腹和肢体,国家的重臣了。应当对他们分别委以重任,不要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主管的工作,考核他们的政绩等次。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的事情就算了,岂敢欺骗辜负君王呢?”
左將軍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mín,工王遂詐而受之。壹疑據實取,考問主者,主者,據军吏也。死於杖下;據哀其無辜,厚棺斂之,棺,古玩翻。歛,力驗翻。壹又表據吏為據隱,故厚其殯。吳主數責問據,據無以自明,藉草待罪;數日,典軍吏劉助覺,言王遂所取。劉助覺其事而言之。吳主大感悟,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窮治壹罪,治,直之翻。賞助百萬。
〖译文〗 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领受三万钱,工匠王遂将钱诈骗冒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将钱私取,拷问朱据部下主事的军吏,将他打死在棍棒之下。朱据哀伤他无辜屈死,丰厚地为他入殓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军吏为朱据隐瞒,所以朱据为他厚葬。吴王屡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表明自己清白,只好搬出家门,坐卧在草席上听候定罪。几天后,典军吏刘助发觉此事,说钱被王遂取走。吴王深有感触,省悟地说:“朱据尚被冤枉,何况小小吏民呢!”于是深究吕壹罪责,赏赐刘助钱百万钱。
丞相雍至廷尉斷獄,斷,丁亂翻。壹以囚見。雍和顏色問其辭狀,臨出,又謂壹曰:「君意得無欲有所道乎?」道,言也。壹叩頭無言。時尚書郎懷敘懷,姓;敘,名。姓譜:無懷氏之後。面詈辱壹,雍責敘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有司奏壹大辟,辟,毗亦翻。或以為宜加焚裂,用彰元惡,殷紂用炮烙之刑,項羽燒殺紀信,漢武帝焚蘇文於橫橋,然未以為刑名也。王莽作焚如之刑,後世不復遵用。裂,謂車裂,古之轘huàn刑。吳主以訪中書令會稽‹绍兴›闞澤,會,古外翻。闞,姓也。左傳齊有大夫闞止。澤曰:「盛明之世,不宜復有此刑。」復,扶又翻;下同。吳主從之。
〖译文〗 丞相顾雍到廷尉审理和判决案件,吕壹以阶下囚身分相见,顾雍面色温和地审问他的口供,临走出时,又对吕壹说:“您是否还有什么要讲的?”吕壹叩头无语。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责骂羞辱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正常的法律,为什么要这样!”有关部门奏请处以吕壹死刑,有的认为应加以焚烧、车裂之刑,以表明他是罪魁祸首,吴王就此事请问中书令会稽人阚泽,阚泽说:“盛明之世,不宜再有此刑。”吴王听从了他的意见。
壹既伏誅,吳主使中書郎袁禮告謝諸大將,因問時事所當損益,禮還,復有詔責諸葛瑾、步騭、朱然、呂岱等曰,袁禮還云:『與子瑜、子山、義封、定公相見,諸葛瑾,字子瑜。步騭,字子山。朱然,字義封。呂岱,字定公。瑾,渠吝翻。騭,職日翻。并咨以時事當有所先後,謂時事所當行何者為先,何者為後也。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陳,悉推之伯言、承明。推,吐雷翻。陸遜,字伯言。潘濬,字承明。伯言、承明見禮,泣涕懇側,辭旨辛苦,至乃懷執危怖,有不自安之心。』怖,普布翻。聞之悵然,深自刻怪!刻,怪也。何者?夫惟聖人能無過行,行,下孟翻。明者能自見耳。人之舉厝cuò,何能悉中!中,竹仲翻。獨當己有以傷拒眾意,忽不自覺,故諸君有嫌難耳。不爾,何緣乃至於此乎?與諸君從事,自少至長,髮有二色,二色,謂班白也。少,詩照翻。長,知兩翻。以謂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計足用相保,分,扶問翻。義雖君臣,恩猶骨肉,榮福喜戚,相與共之。忠不匿情,智無遺計,事統是非,言行事是,則君臣同其是;非,則同其非也。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從,千容翻。同船濟水,將誰與易!易,如字。齊桓有善,管子未嘗不歎,有過未嘗不諫,諫而不得,終諫不止。今孤自省無桓公之德,省,悉景翻。而諸君諫諍未出於口,仍執嫌難;以此言之,孤於齊桓良優,未知諸君於管子何如耳!」下之於上,不從其令而從其意。孫權自謂優於齊桓,而責其臣以管子。使吳誠有管子,亦不敢盡言於權,觀諸陸遜可見矣。
〖译文〗 吕壹既已处死,吴王让中书郎袁礼向诸位大将道歉,同时询问他们对时事兴革的意见。袁礼返回后,又有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说:“袁礼回来后说:‘与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相见,同时向他们询问时事先后安排的意见,各人都以不掌民事为由,不肯当即发表意见,全推给陆逊、潘浚。陆逊、潘浚见到袁礼,流泪不止,态度诚恳痛切,辞意辛酸痛苦,甚至心怀危惧,有一种感觉不安全的神情。’我听了不禁怅然,内心深感困惑。为什么?天下只有圣人才能无过,只有聪明人才能自察。普通人的举止行动,怎么可能全部正确?自以为是而有伤害抵触众意的地方,一时忽视而没有觉察,所以使各位心存疑忌畏难了。不然的话,有什么缘由至于这样?和各位共事,从年少至年长,如今头发已经花白,自以为表里都可以和诸位坦诚相见,公私情分足以互保;大义上我们是君臣关系,但恩情上犹如骨肉至亲,荣耀、福分、喜乐、悲戚,都共同分享和承受。忠臣不应该隐瞒实情,智士不应该保留谋略,不论事情是非如何,各位怎么可以袖手旁观,自得悠闲呢?我们是同舟共济,还有谁能替代?古代齐桓公有善行,管仲没有不赞叹;有过失,没有不直言规劝;如不被采纳,则永不休止地规劝。如今我自知没有齐桓公的德行,可是各位不肯开口直言规劝,仍然采取避嫌畏难的态度,就这一点而言,我比齐桓公还好一点,不知各位比起管仲来又是如何?”
11冬,十一月,壬午‹二十四›,以司空衛臻為司徒,司隸校尉崔林為司空。
〖译文〗 [11]冬季,十一月,壬午(二十四日),魏任命司空卫臻担任司徒,司隶校尉崔林担任司空。
12十二月,漢蔣琬出屯漢中‹陕西汉中›。
〖译文〗 [12]十二月,蜀蒋琬出兵驻扎在汉中。
13乙丑‹八›,帝不豫。
〖译文〗 [13]乙丑(初八),魏明帝患病。
14辛巳‹二十四›,立郭夫人為皇后。
〖译文〗 [14]辛巳(二十四日),魏立郭夫人为皇后。
15初,太祖為魏公,以贊令劉放、酂cuó縣‹河南永城西鄼城乡›,漢屬沛郡,王莽改曰贊治,魏分屬譙郡。或曰贊,相也,凡出令使之贊相,因以為官名。蓋魏武霸府所置也。參軍事孫資皆為祕書郎。文帝即位,更名祕書曰中書,以放為監,資為令,遂掌機密。漢桓帝延熹二年,置祕書監;魏武為魏王,置祕書令丞,典尚書奏事,黃初初,改為中書,置監、令,中書有監、令自此始。自魏及晉,遂為要官,荀勗xù所謂鳳凰池也。更,工衡翻。帝即位,尤見寵任,皆加侍中、光祿大夫,封本縣侯。放,涿郡‹河北涿州›方城人‹河北固安›。資,太原‹山西太原›中都人‹山西平遥›。是時,帝親覽萬機,數興軍旅,數,所角翻。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有大事,朝臣會議,常令決其是非,擇而行之。中護軍蔣濟上疏曰:此疏亦是濟為中護軍時所上,通鑑因敘放、資事而書之於此。「臣聞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親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內扇動;蓋謂文帝時也。或曰:謂受遺大臣也。陛下卓然自覽萬機,莫不祗肅。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則眾心慢上,勢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願無忘之於左右,左右忠正遠慮,未必賢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便pián,毗連翻。辟pì,讀曰僻。今外所言,輒云『中書雖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猶惑世俗,況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謂因人主疲倦之時,有所剖割而制斷也。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時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毀譽,必有所興,否,音鄙。譽,音余。功負賞罰,必有所易,負,罪也;易則賞罰不當乎功罪。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達,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此宜聖智所當早聞,外以經意,則形際自見;言放、資日在左右,狎而信之,不復覺其為姦;非若早聞忠言,自覽萬機,外以示經意國事,則放、資之形際必呈露而不可掩矣。復,扶又翻。見賢遍翻。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適以聞。適,丁歷翻。臣竊亮陛下潛神默思,公聽并觀,若事有未盡於理,而物有未周於用,將改曲易調,調,徒釣翻。以琴瑟為喻也。遠與黃、唐角功,角者,兩兩相當也。黃、唐,黃帝、唐堯。近昭武、文之績,豈牽近習而已哉!然人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必當有所付;若委之一臣,自非周公旦之忠,管夷吾之公,則有弄權【章:甲十六行本「權」作「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敗官之敝。敗,補邁翻。當今柱石之士雖少,至於行稱一州,少,詩沼翻。行,戶孟翻。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職,可并驅策,不使聖明之朝有專吏之名也!」專吏,謂專任放、資。帝不聽。自此以前皆非此年事。通鑑因放、資患失之心以誤帝託孤之事,遂書之於此以先事。
〖译文〗 [15]最初,太祖还是魏公时,任命赞令刘放、参军事孙资同时担任秘书郎。文帝即位,改称秘书为中书,任命刘放担任中书监,孙资担任中书令,两人掌管机密。明帝即位,两人尤其受到恩宠信任,都加任侍中、光禄大夫,封为本县侯。这时,明帝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屡次出兵,中枢筹划都由他俩掌管;每有国家大事,朝臣集会议事,经常让他俩决断是非,择定而行。中护军蒋济上书说:“我听说大臣权力太重,国家就有危险,左右过于亲近,耳目必受蒙蔽,这是古代最大的戒鉴。以前大臣掌事,内外动摇不安;陛下识见高明,亲自处理国事,无不肃然安定。大臣不是不忠,只是权威下移,人们对君王就一定怠慢,这是情势发展的必然。陛下既然已经对大臣有所明察,希望不要忘记左右亲信造成的流弊。左右亲信的忠心和谋略,未必胜于大臣,至于逢迎诌媚、阿谀奉承,有的却极其擅长。如今外面议论,动辄就说‘中书’,虽然让他们恭敬谨慎,不敢对外交往,然而仅有这个名义,就可以迷惑世俗,何况实际掌握国家要事,整日侍奉在眼前;倘若趁着陛下疲倦之时,有所剖断,窃弄权威,大臣见他们能影响国事,也就会顺势转而趋向他们。一旦有此弊端,私结成朋党,褒贬毁誉就会兴起,功过赏罚必定颠倒,走正路向上的或许会被阻塞,而曲意逢迎左右近侍的却能显贵,他们抓住空子就钻,看到迹象就干,陛下亲信他们,也就不再猜疑。这按理是应该让陛下早早听到了解,用心留意,则左右近侍的形迹自然暴露。有人担心朝廷大臣会害怕进言不妥而受左右近臣的怨恨,因而不敢上报陛下和他们对抗。我认为陛下静神沉思,垂听舆论全面观察,如果事物有不尽合理或是不合于用的,就要改换曲调,远可以和黄帝、唐尧的功劳相等,近可以使武帝、文帝的政绩发扬,岂止是不受左右控制而已!可是君王不可能独自承担天下的全部事情,必当有所托付。如果委任一个臣属,除非有周公旦的忠心,管仲的公道,否则就有弄权败官的弊病。当今之世,栋梁之才虽然很少,但德行能称职于一州,才智可效力于一官,忠信尽力,各奉其职的人,还是可供驱策的,不要使圣明之朝出现恶吏专权的丑名!”明帝不接受。
及寢疾,深念後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為大將軍,與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魏制:領軍將軍主中壘、五校、武衛等三營。武衛將軍,蓋領武衛營也。太祖以許褚典宿衛,遷武衛中郎將,武衛之號自此始。後又遷武衛將軍,於是武衛始有將軍之號。晉泰始初,罷武衛將軍官。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等對輔政。爽,真之子;肇,休之子也。帝少與燕王宇善,故以後事屬之。少,詩照翻。屬,之欲翻。
〖译文〗 到明帝病重卧床,深虑后事,才任命武帝之子燕王曹宇担任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共同辅政。曹爽是曹真之子,曹肇是曹休之子。明帝年少时与燕王曹宇亲近友好,所以把后事嘱托给他。
劉放、孫資久典機任,獻、肇心內不平;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其能復幾!」殿中畜雞以司晨,棲於樹上,因謂之雞棲樹。獻、肇指以喻放、資。一言而發司馬氏篡魏之機,言之不可不謹也如是夫!以此觀獻、肇之輕脫,又何足以託孤哉!復扶又翻。幾,居豈翻。放、資懼有後害,陰圖間之。間,古莧翻。燕王性恭良,陳誠固辭。帝引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言其性恭良,為事正如此也。對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誰可任者?」時惟曹爽獨在側,放、資因薦爽,且言:「宜召司馬懿與相參。」帝曰:「爽堪其事不?」不,讀曰否。爽流汗不能對。放躡其足,耳之曰:附耳語之也。「臣以死奉社稷。」帝從放、資言,欲用爽、懿,既而中變,敕停前命;放、資復入見說帝,復,扶又翻。見,賢遍翻。說,輸芮翻。帝又從之。放曰:「宜為手詔。」帝曰:「我困篤,不能。」放即上牀,執帝手強作之,強,其兩翻。遂齎出,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考異曰:放傳曰:「宇性恭良,陳誠固辭。帝引見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放、資對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否?』放、資因贊成之。又深陳宜速召太尉司馬宣王,帝纳其言。放、資既出,帝意復變,詔止宣王勿來。尋更見放、資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命更為詔,帝獨召爽與放、資俱受詔命,遂免宇、獻、肇、朗官。」按陳壽當晉世作魏志,若言放、資本情,則於時非美,故遷就而為之諱也。今依習鑿齒漢晉春秋、郭頒世語,似得其實。甲申‹二十七›,以曹爽為大將軍。帝嫌爽才弱,復拜尚書孫禮為大將軍長史以佐之。為下爽出孫禮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刘放、孙资长久地掌管国家机要,夏侯献、曹肇心中忿忿不平。殿中有一只鸡飞上树,两人互相说:“这也太久了,看他们还能活几天!”刘放、孙资怕有后患,私下想加以离间。燕王曹宇性情恭顺温和,诚恳地坚决推辞,明帝让刘放、孙资进入卧室问道:“燕王正是如此吗?”刘放、孙资答道:“燕王实际是自知不能承担重任,所以这样。”明帝问:“谁可以承担?”当时只有曹爽一人在旁,刘放、孙资顺势推荐曹爽,并且说:“应当召回司马懿参与。”明帝问:“曹爽能承担这件大事吗?”曹爽汗流满面,紧张得不能回答。刘放暗中踩他的脚,耳语说:“快说以死奉社稷。”明帝听从刘放、孙资建议,打算任用曹爽、司马懿,不久中途又改变,下令停止先前的任命。刘放、孙资再次入见游说明帝,明帝再度听从他们的意见。刘放说:“最好亲自写下诏书。”明帝说:“我疲乏极了,不能写。”刘放随即上床,把着明帝的手勉强写下诏书,遂拿着出宫大声说:“有诏书免去燕王曹宇等的官职,不得在宫中滞留。”曹宇等流泪而出。甲申(二十七日),任命曹爽担任大将军,明帝嫌曹爽才能不足,又任命尚书孙礼担任大将军长史辅助他。
是時,司馬懿在汲‹河南卫辉›,時自遼東還師,次于汲也。汲縣自漢以來屬河內郡。帝令給使辟邪辟邪,給使之名,猶漢丞相倉頭呼為宜祿也。齎手詔召之。先是,燕王為帝畫計,先,悉薦翻。為,于偽翻。以為關中事重,宜遣懿便道自軹zhǐ關‹河南济源西›西還長安‹西安›,關中事重,謂備蜀及撫安氐、羌也。軹縣,屬河內郡。賢曰:軹故城在洛州濟源縣東南。五代志:軹關,在河內郡王屋縣。杜佑曰:軹關在河南府濟源縣界。事已施行。懿斯須得二詔,前後相違。疑京師有變,乃疾驅入朝。朝,直遙翻。
〖译文〗 这时,司马懿正在汲县,明帝派遣给使辟邪,带着手诏前去召司马懿。开始,燕王替明帝筹划,认为关中事关重大,应让司马懿走小道从轵关向西回到长安,事情已经施行。司马懿不久又接到第二封诏书,前后矛盾,怀疑京师发生变故,于是急速入朝。
三年(己未,二三九)#
1春,正月,懿至,入見,見,賢遍翻。帝執其手曰:「吾以後事屬君,見,賢遍翻。屬,之欲翻。君與曹爽輔少子。少,詩照翻。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所復恨矣!」復,扶又翻。乃召齊、秦二王以示懿,別指齊王芳謂懿曰:「此是也,君諦視之,勿誤也!」諦dì,丁計翻,審也。又教齊王令前抱懿頸。懿頓首流涕。是日,立齊王為皇太子。帝尋殂‹曹叡,年三十六›。陳壽曰:年三十六。裴松之曰:按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鄴,文帝始納甄后,明帝應以十年生,計至此年正月,整三十四年耳。時改正朔,以故年十二月為今年正月,可強名三十五年,不得三十六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司马懿回到京师,入见明帝。明帝拉着他的手说:“我把后事嘱托给您,您要与曹爽一起辅佐幼子。死岂是可以忍住的,我强忍着不死是为等待您。能够与您相见,再无遗恨了。”于是召来齐王曹芳、秦王曹询拜见司马懿,又指着齐王曹芳对司马懿说:“就是他了,您仔细看看,不要看错!”又教齐王曹芳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颈,司马懿叩头流泪。这一天,立齐王曹芳为皇太子,明帝旋即去世。
帝沈毅明敏,沈,持林翻。任心而行,料簡功能,料,音聊。屏絕浮偽。屏,必郢翻。行師動眾,論決大事,謀臣將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強識,雖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跡所履,行,戶孟翻。及其父兄子弟,一經耳目,終不遺忘。忘,巫放翻。
〖译文〗 明帝深沉刚毅,聪明敏捷,但纵情任性。能够择别官吏的事功和能力,排除虚浮不实。每次发兵出征,讨论决定大事,谋臣将相,全都佩服明帝的远大谋略。记忆力极强,虽然只是左右卑微小官,但档案中所记有关的禀性行为、主要事迹和经历,及家中父兄子弟的情况,一经过目,终身不忘。
孫盛論曰:聞之長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髮垂地,口吃少言,吃,居乞翻;言蹇jiǎn也。而沈毅好斷。沈,持林翻。好,呼到翻。斷,丁亂翻。初,諸公受遺輔導,帝皆以方任處之,謂使曹休鎮淮南、曹真鎮關中、司馬懿屯宛也。處,昌呂翻。政自己出。優禮大臣,開容善直,雖犯顏極諫,無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其偉也。然不思建德垂風,不固維城之基,詩曰:宗子維城。此言帝猜忌宗室,以亡魏。至使大權偏據,社稷無衛,悲夫!
〖译文〗 孙盛论曰:听长辈说,魏明帝容貌英秀出众,站立时长发垂地,有些口吃,话语不多,但性格沉着刚毅而有决断。起初,各位大臣接受遗诏辅政,魏明帝把他们都派出去镇守地方,朝政则由自己亲自处理。对大臣优待礼敬,心胸开阔,喜爱爽直,即使大臣当面冒犯批评,也不折辱诛杀,他的君主度量是如此宽宏。可是他不考虑建立恩德,使风范流传后世,不巩固曹氏宗室作为基础,至使大权旁落,社稷无人保卫,可悲!
2太子‹曹芳›即位,年八歲;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加曹爽、司馬懿侍中,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晉職官志曰:持節都督無定員。前漢遣使始有持節。光武建武初,征伐四方,始權時置督軍御史,事竟罷。建安中,魏武為相,始遣大將軍督之,二十一年,征孫權還,遣夏侯惇督二十六軍是也。文帝黃初三年,始置都督諸州軍事,或領刺史。又上軍大將軍曹真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則總統內外諸軍矣。錄尚書事,漢東都諸公之重任也,今爽、懿既督中外諸軍,又錄尚書事,則文武大權,盡歸之矣。自此迄于六朝,凡權臣壹是專制國命。諸所興作宮室之役,皆以遺詔罷之。曰以者,非遺詔真有此指也。
〖译文〗 [2]太子曹芳即位,时年八岁。大赦天下。尊称皇后为皇太后,给曹爽、司马懿加封侍中官职,授符节、黄钺,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各处修建宫殿的劳役,都以遗诏的名义罢除。
爽、懿各領兵三千人更宿殿內,更,工衡翻。爽以懿年位素高,常父事之,每事諮訪,不敢專行。或問使爽能守此而不變,可以免魏室之禍否?曰:貓鼠不可以同穴,使爽能率此而行之,亦終為懿所啖食耳。
〖译文〗 曹爽、司马懿各自领兵三千人轮流在宫内宿卫,曹爽因司马懿年纪已大,地位一向很高,经常把他当作父辈侍奉,每有事情必去拜访咨询,不敢独断专行。
初,并州刺史東平‹山东东平西南›畢軌姓譜:畢本畢公高之後。及鄧颺、李勝、何晏、丁謐颺,余章翻,又余亮翻。皆有才名而急於富貴,趨時附勢,明帝惡其浮華,趨,七喻翻。惡烏路翻。皆抑而不用。曹爽素與親善,及輔政,驟加引擢,以為腹心。晏,進之孫;謐,斐之子也。何進見漢靈帝紀。丁斐事見六十六卷獻帝建安十六年。晏等咸共推戴爽,以為重權不可委之於人。丁謐為爽畫策,為,于偽翻。使爽白天子發詔,轉司馬懿為太傅,外以名號尊之,內欲令尚書奏事,先來由己,得制其輕重也。爽從之。為下懿族爽等張本。二月,丁丑‹二十一›,以司馬懿為太傅、以爽弟羲為中領軍、訓為武衛將軍、彥為散騎常侍侍講,以在少帝左右,令侍講說。侍講之官,起乎此也。其餘諸弟皆以列侯侍從,從,才用翻。出入禁闥tà,貴寵莫盛焉。
〖译文〗 最初,并州刺史东平人毕轨及邓、李胜、何晏、丁谧都有才名,但急于富贵,趋炎附势,明帝厌恶他们虚浮不实,都加抑制而不录用。曹爽一向与他们亲近友好,到掌权辅政,马上引荐提升,成为心腹。何晏是何进的孙子,丁谧是丁斐之子。何晏等都共同推戴曹爽,认为大权不能托付给别人。丁谧替曹爽出谋划策,让曹爽禀告皇帝发布诏书,改任司马懿为太傅,外表上用虚名使他尊贵,实际上打算让尚书主事,上奏先由曹爽过目,以便控制轻重缓急,曹爽听从其计。二月,丁丑(二十一日),任命司马懿担任太傅,曹爽弟曹羲担任中领军,曹训担任武卫将军,曹彦担任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兄弟都以列侯身分侍从,出入宫廷禁地,尊贵宠信没有超过他们的了。
爽事太傅,禮貌雖存,而諸所興造,希復由之。復,扶又翻;下同。爽徙吏部尚書盧毓為僕射,毓,余六翻。而以何晏代之,以鄧颺、丁謐為尚書,畢軌為司隸校尉。晏等依勢用事,附會者升進,違忤者罷退,內外望風,莫敢忤旨。忤,五故翻。黃門侍郎傅嘏gǔ謂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靜而內躁,銛xiān巧好利,不念務本,何晏,字平叔。銛xiān,思廉翻,利也。好,呼到翻。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遠,于願翻。晏等遂与嘏gǔ不平,因微事免嘏官。又出盧毓為廷尉,尚書內朝官,九卿外朝官,故云出。畢軌又枉奏毓免官,眾論多訟之,乃復以為光祿勳。孫禮亮直不撓,爽心不便,出為揚州‹府合肥›刺史。傅嘏gǔ、盧毓、孫禮所以不合於曹爽者,其心未背曹氏也;及其合於司馬懿,則事不可言矣。三子者,豈本心所欲哉?勢有必至,事有固然也。撓náo,奴教翻。
〖译文〗 曹爽侍奉太傅,外表仍恭敬有礼,但各项决定很少再经他认可。曹爽让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让何晏取而代之。任命邓、丁谧担任尚书,毕轨担任司隶校尉,何晏等依仗曹爽势力用事,迎合的人升官进职,违抗的人罢黜斥退,朝廷内外都看风向行事,不敢违抗他们的意旨。黄门侍郎傅嘏对曹爽的兄弟曹羲说:“何晏外表文静而内心浮躁,巧取好利,不求务本,我恐怕他一定先诱惑你们兄弟,仁人志士将远远离去,而朝政将要荒废了。”何晏等于是对傅嘏心怀不满,因细微小事免去他的官职。又让卢毓从尚书省出来任为廷尉,但毕轨又上奏诬诌,卢毓被免官,舆论多为卢毓辩冤,才又任命他为光禄勋。孙礼耿直不屈,曹爽感到不利,就让孙礼出京担任扬州刺史。
3三月,以征東將軍满寵為太尉。
〖译文〗 [3]三月,任命征东将军满宠担任太尉。
4夏,四月,吳督軍使者羊衜dào擊遼東守將,俘人民而去。果如蔣濟所料。督軍使者,漢官也,魏黃初二年,罷督軍官,而吳猶仍漢制。
〖译文〗 [4]夏季,四月,吴国督军使者羊率军攻击辽东守将,劫掠当地百姓而归。
5漢蔣琬為大司馬,東曹掾犍為‹四川彭山›楊戲,素性簡略,琬與言論,時不應答。或謂琬曰:「公與戲言而不應,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左傳:鄭子產謂子皮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面從後言,古人所誡。尚書:舜、禹君臣之相告戒,其言曰: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戲欲贊吾是邪,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戲之快也。」又督農楊敏嘗毀琬曰:「作事憒憒,督農,猶魏、吳之典農也。憒kuì,古悔翻,悶悶也。誠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請推治敏,治,直之翻。琬曰:「吾實不如前人,無可推也。」主者乞問其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理,事不理,則憒憒矣。」後敏坐事繫獄,眾人猶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論語,孔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謝顯道曰:適,可也;莫,不可也。適,丁歷翻。敏得免重罪。此諸葛孔明所以屬琬也。
〖译文〗 [5]蜀国蒋琬担任大司马,东曹掾犍为人杨戏,平素性情简慢,言语不多,蒋琬与他谈话,时时不作回答。有人对蒋琬说:“您与杨戏谈话他竟不回答,太怠慢了。”蒋琬说:“人的心意不同,就像各人的面孔不同一样,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警诫的。杨戏想要赞同我对,但不是他的本意;想要反对我的话,就显出我的不对,所以沉默不语,这是杨戏表里一致的地方。”另外,督农场敏曾经毁谤蒋琬说:“办事糊涂,实在不如前任。”有人把话告诉蒋琬,主事官请求追查惩治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任,没有什么要追查的。”主事官请他说说糊涂表现在什么地方,蒋琬说:“既然不如前任,事情就不应该处理,事情不应该处理,就是糊涂了。”后来,杨敏因犯事入狱,众人还担心他必被处死,蒋琬对他不抱成见,杨敏得以免治重罪。
6秋,七月,帝‹曹芳,时年八岁›始親臨朝。朝,直遙翻。
〖译文〗 [6]秋季,七月,魏帝开始亲临朝政。
7八月,大赦。
〖译文〗 [7]八月,大赦天下。
8冬,十月,吳太常潘濬卒。吳主以鎮南將軍呂岱代濬,與陸遜共領荊州文書。岱時年已八十,體素精勤,躬親王事,與遜同心協規,有善相讓,南土稱之。
〖译文〗 [8]冬季,十月,吴国太常潘浚去世。吴王任命镇南将军吕岱接替潘浚,与陆逊共管荆州文书。吕岱时年已经八十,身体一直很健康,为官专心勤奋,亲自处理政事,与陆逊同心协力,事情办好时两人互相推让,南方人士对他们非常称道。
十二月,吳將廖式殺臨賀‹广西贺县›太守嚴綱等,臨賀縣,漢屬蒼梧郡,縣臨賀水,因以為名;吳分立為臨賀郡;唐為賀州。廖,力救翻。今力弔翻。自稱平南將軍,攻零陵‹湖南永州›、桂陽‹湖南郴州›,搖動交州諸郡,眾數萬人。呂岱自表輒行,星夜兼路,吳主遣使追拜交州牧,及遣諸將唐咨等絡繹相繼,攻討一年,破之,斬式及其支黨,郡縣悉平。當方面者當如呂岱;委人以方面者當如孫權。岱復還武昌‹湖北鄂城›。
〖译文〗 十二月,吴将廖式杀临贺郡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攻陷零陵、桂阳,煽动交州各郡,聚众数万人。吕岱上表后立即前往平乱,连夜兼程,吴王派遣使节在后追赶,任命吕岱为交州牧,并派遣将领唐咨等率兵增援,前后相继,讨伐攻打了一年,终于平息叛乱,杀了廖式及其党羽,各郡县全部平定。吕岱又返回武昌。
9吳都鄉侯周胤將兵千人屯公安‹湖北公安›,有罪,徙廬陵‹江西泰和›;諸葛瑾、步騭為之請。吳主曰:「昔胤年少,初無功勞,橫受精兵,為,于偽翻。少,詩照翻。橫,戶孟翻。爵以侯將,謂既受侯爵,又將兵也。將,即亮翻。蓋念公瑾以及於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酗,吁句翻。前後告諭,曾無悛改。悛quān,丑緣翻。孤於公瑾,義猶二君,二君,謂諸葛瑾、步騭也。樂胤成就,豈有已哉!樂,音洛。迫胤罪惡,未宜便還,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間,苟使能改,亦何患乎!」
〖译文〗 [9]吴国都乡侯周胤率兵一千人驻防公安县,犯了罪,被放逐到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他求情。吴王说:“以前周胤年幼,开始并无功劳,平白地领受精兵,封以侯爵,全都是思念周瑜才对他宠爱的。但周胤依仗恩宠,酗酒荒淫,恣意放纵,前后多次告诫,没有改悔。我对周瑜的情义同你们二位一样,乐于看到周胤有所成就,岂有终止?可是迫于周胤罪恶太重,不应该现在让他回来,我还想让他尝点苦头,使他能自己了解自己。就凭他是周瑜的儿子,又有你们二位在中间,假如他能改正,还有什么担忧呢?”
瑜兄子偏將軍峻卒,全琮請使峻子護領其兵。吳主曰:「昔走曹操,拓有荊州,皆是公瑾,事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常不忘之。初聞峻亡,仍欲用護。聞護性行危險,用之適為作禍,行,下孟翻。為,于偽翻。故更止之。孤念公瑾,豈有已哉!」
〖译文〗 周瑜的侄子偏将军周峻去世,全琮请求让周峻的儿子周护接领周峻部队。吴王说:“从前击败曹操、吞并荆州,全是周瑜的功劳,我常记不忘。起初听说周峻去世,便打算任用周护。后听说周护性情凶狠,任用他恰恰是让他去闯祸,所以改变了主意。我思念周瑜,岂有终止!”
10十二月,詔復以建寅之月為正。用地正事見上卷景初元年。是時仍用景初曆,但不以十一月為正耳。
〖译文〗 [10]十二月,魏帝下诏恢复以建寅之月为正月。
邵陵厲公上諱芳,字蘭卿;明帝無子,養以為子。諡法:殺戮無辜曰厲。帝後以失權,為司馬氏所廢,以其不終,加以惡諡。陳壽志三少帝紀皆書本爵,此書見廢後之爵,自此以後,例如此,惟高貴鄉公書本爵,蓋見弒之後,不復有他號也。帝之廢也,歸藩于齊。魏世譜曰:晉受禪,封齊王為邵陵縣公,泰始十年薨,諡日厲。扈蒙曰:暴慢無親曰厲。#
正始元年(庚申,二四零)#
1春,旱。
〖译文〗 [1]春季,发生旱灾。
2越巂‹四川西昌›蠻夷數叛漢,殺太守,自諸葛亮平高定之後,越巂夷數反,殺太守龔祿、焦璜。巂音髓。數,所角翻。是後太守不敢之郡,寄治安定縣‹安上,四川屏山县北›,去郡八百餘里。安定縣不見于志,當是因越巂移治而暫立也。漢主‹刘禅,时年三十四›以巴西‹四川阆中›張嶷yí為越巂太守,嶷招慰新附,誅討強猾,蠻夷畏服,郡界悉平,復還舊治。漢越巂郡治邛都縣‹四川西昌›。嶷,魚力翻。
〖译文〗 [2]蜀国越郡蛮夷常有叛乱,杀死太守,以至后来的太守不敢到郡治中就职,而在安定县寄住治事,距郡治八百余里。汉后主任命巴西人张嶷担任越太守,张嶷招降安抚新归附的夷人,征讨诛杀强悍狡黠的夷人,各部落于是敬畏顺服,郡内全部平定,郡府又迁回原址。
3冬,吳饑。
〖译文〗 [3]冬季,吴国发生饥荒。
二年(辛酉,二四一)#
1春,吳人將伐魏。零陵‹湖南永州›太守殷札言於吳主‹孙权,时年六十›曰:「今天棄曹氏,喪誅累見,「殷札」,一作「殷禮」。喪誅,謂魏累有大喪,蓋天誅也。見,賢遍翻。虎爭之際而幼童涖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亂侮亡,書仲虺之誥之辭。宜滌荊、揚之地,滌,洗也,言舉國興師後無留者,其地如洗也。舉強羸之數,使強者執戟,羸者轉運。羸,倫為翻。西命益州,軍于隴右,益州,謂蜀也。授諸葛瑾‹时驻公安,湖北公安›,朱然‹时驻乐乡,湖北松滋东北›大眾,直指襄陽‹湖北襄樊›,陸遜‹时驻武昌,湖北鄂州›、朱桓別征壽春‹安徽寿县›,大駕入淮陽‹淮河之北›,歷青、徐。前漢之淮陽,後漢章帝改曰陳郡;此直謂淮水之陽耳。襄陽、壽春,困於受敵,長安以西,務禦蜀軍,許、洛之眾,勢必分離,掎角并進,民必內應。將帥對向,或失便宜,一軍敗績,則三軍離心;便當秣馬脂車,陵蹈城邑,乘勝逐北,以定華夏。若不悉軍動眾,循前輕舉,則不足大用,易於屢退,易,以豉翻。民疲威消,時往力竭,非上策也。」吳主不能用。傾國出師,決勝負於一戰,苻堅之所以亡也,吳主非不能用殷札之計,不肯用也。
〖译文〗 [1]春季,吴国将要讨伐魏。零陵太守殷札对吴王说:“如今上天废弃曹氏,丧事凶杀不断出现。当此猛虎争斗之际,而让一个孩子临政。陛下应当亲自统率大军,夺取乱国,征服衰世,尽出荆州、扬州的人力、物力,调查丁壮和老弱的人数,让丁壮执戟上阵,老弱转运物资;在西方让蜀汉在陇右驻屯;命诸葛瑾、朱然率领大军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另外出征寿春;陛下御驾进军淮河以北,进攻青州、徐州。襄阳、寿春被我们围困,长安以西要全力防御蜀军,许昌、洛阳的军队势力要分散,我们多方牵制,同时进军,民众一定响应。到时将帅交战,只要有一处指挥失当,一军战败,则三军军心涣散。我们正好备马整车,攻陷城邑,乘胜追击,平定华夏。如果我们不出动全部大军,只是象以前一样出动少量部队,则不足以完成大事,容易屡屡败退,民众疲沓,军威消失,时间过去,力量耗竭。这不是上策。”吴王没有接受。

夏,四月,吳全琮略淮南‹安徽寿县›,決芍què陂bēi‹安徽寿县西南安丰塘›,賢曰:芍陂今在壽州安豐縣東,陂徑百里,灌田萬頃。華夷對境圖:芍陂周回三百二十四里,與陽泉、大業并孫叔敖所作,開溝引渒pài水為子午渠,開六門,灌田萬頃。芍,音鵲。諸葛恪‹时驻皖口,安徽安庆›攻六安‹安徽六安›,朱然圍樊‹湖北襄樊汉水北岸›,諸葛瑾攻柤zū中‹湖北南漳东›。襄陽記曰:柤,讀如租稅之租。柤中在上黃界,去襄陽一百五十里。魏時夷正王權梅敷兄弟三人、部曲萬餘家屯此,分布在中廬、宜城西山𨻳yàn、沔二谷中,土地平敞,宜桑麻,有水陸良田。沔南之膏腴沃壤,謂之柤中。杜佑曰:柤中在襄州南漳县界,杨正衡曰:柤,側瓜翻。征東將軍王淩、揚州‹府合肥›刺史孫禮與全琮戰於芍陂,琮敗走。荊州‹府宛县,河南南阳›刺史胡質以輕兵救樊‹湖北樊城›,魏荊州統江夏、襄陽、南陽、新城、魏興、上庸。或曰:「賊盛,不可迫。」質曰:「樊城卑兵少,故當進軍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臨圍,城中乃安。
〖译文〗 夏季,四月,吴国全琮进击淮南,掘开芍陂堤岸,诸葛恪攻打六安,朱然围困樊城,诸葛瑾攻打中。魏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在芍陂交战,全琮败逃。荆州刺史胡质派出轻装部队救援樊城,有人说:“敌人强盛,不能靠近。”胡质说:“樊城城墙低矮,守军又少,所以应当强行进军作为外援,不然,樊城就危险了。”于是率军逼近吴国围城部队,城中军心始安。

2五月,吳太子登卒‹年三十三›。
〖译文〗 [2]五月,吴国太子孙登去世。
3吳兵猶在荊州,太傅懿曰:「柤中民夷十萬,隔在水南,流離無主,樊城被攻,歷月不解,此危事也,請自討之。」六月,太傅懿督諸軍救樊;吳軍聞之,夜遁,追至三州口‹湖北黄陂东›,三州口,謂荊、豫、揚三州之口。魏荊州之地,東至江夏,豫州之地,南至弋陽,揚州之地,西至六安,三州口當在其間。又按王昶傳:昶督荊、豫諸軍事,自宛徙屯新野,習水軍於三州,則三州蓋地名。口,水口。大獲而還。
〖译文〗 [3]吴国部队仍留在荆州,太傅司马懿说:“中汉民和夷人有十万之多,隔在沔水南岸,流离逃亡,无家可归,樊城被围,已过一个多月还没解除,这是危急之势,请派我亲自前去征讨。”六月,太傅司马懿率领各军救援樊城,吴军听到消息后,连夜遁逃。司马懿率军追到三州口,获大量物资和俘虏而归。
4閏月,吳大將軍諸葛瑾卒‹年六十八›。瑾太【章:甲十六行本「太」作「長」;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子恪先已封侯,恪以適當為世子;曰太子,誤也。恪以出山民功封侯,事見上卷景初元年。吳主以恪弟融襲爵,攝兵業,攝,領也,承也,領父之兵,承父之業也。駐公安‹湖北公安›。
〖译文〗 [4]闰五月,吴国大将军诸葛瑾去世。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先前已被封侯,吴王让诸葛恪弟弟诸葛融承袭父亲的爵位,统率父亲的部队,驻扎在公安县。
5漢大司馬蔣琬以諸葛亮數出秦川,關中之地,沃野千里,秦之故國,謂之秦川。數,所角翻。道險、運糧難,卒無成功,卒,子恤翻。乃多作舟船,欲乘漢、沔東下,襲魏興‹陕西安康›、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漢、沔之水,自漢中東歷魏興、上庸以達于襄陽。欲爭天下,則當出兵秦川,魏興、上庸,非其地也。會舊疾連動,未時得行。漢人咸以為事有不捷,還路甚難,非長策也;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五›遣尚書令費禕yī、費,父沸翻。中監軍姜維等喻指。中監軍,即中護軍之任也。蜀置前監軍、後監軍、中監軍,位三軍師之下琬乃上言:「今魏跨帶九州,根蔕滋蔓,平除未易。易,以豉翻。若東西并力,首尾掎角,掎jǐ,居蟻翻。雖未能速得如志,且當分裂蠶食,先摧其支黨。然吳期二三,連不克果。克,能也;果,決也;言不能決然進兵也。輒與費禕等議,以涼州胡塞之要,進退有資,且羌、胡乃心思漢如渴,宜以姜維為涼州刺史。涼州之地,蜀惟得武都、陰平二郡而已。若維征行,御制河右,臣當帥軍為維鎮繼。帥,讀曰率。今涪‹四川绵阳›水陸四通,惟急是應,若東西【章:甲十六行本「西」作「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有虞,赴之不難,請徙屯涪。」涪縣,漢屬廣漢郡,蜀屬梓潼郡。涪,音浮。漢主從之。
〖译文〗 [5]蜀国大司马蒋琬认为诸葛亮屡次出兵秦川,由于道路险阻,转运粮食困难,最终也没有成功,于是大量制造船舰,打算利用汉水、沔水顺流东下,袭击魏兴、上庸。正逢蒋琬旧病连续发作,没能及时配合吴国行动。大家都认为这样一旦不能取胜,撤退极其困难,不是上策。汉后主派遣尚书令费、中监军姜维等向蒋琬说明大家意见。蒋琬于是上书说:“如今魏的势力已横跨九州,蒂蔓延成长,铲除不易。如果吴国和西蜀齐心合力,首尾夹击,虽然不能迅速实现宏图大志,暂且也可分割其力量,蚕食其国土,摧垮其边陲。然而与吴国二三次约定同时进军,都未能实现。我与费等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要地,进退都有依赖,而且当地羌人、胡人都如饥似渴地想着归顺我朝,最好让姜维担任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征讨能够控制河西,我将率军继进,作他的后援。如今涪县水路陆路四通八达,足以应付紧急情况,如果东方、西方发生危险,前去救援都不困难,请把大本营迁到涪县驻屯。”汉后主采纳了这一建议。
6朝廷欲廣田畜穀於揚、豫之間,使尚書郎汝南‹河南息县›鄧艾行陳‹河南淮阳›、項‹河南沈丘›以東至壽春‹安徽寿县›。陳縣,漢屬陳國。項縣,漢屬汝南郡。晉志,二縣并屬梁國。行,下孟翻。艾以為:「昔太祖破黃巾,因為屯田,積穀許都以制四方。事見六十二卷漢獻帝建安元年。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軍出征,運兵過半,功費巨億。陳‹河南淮阳›、蔡‹河南上蔡›之間,土下田良,可省許昌左右諸稻田,并水東下,汝水、潁水、蒗蕩渠水、渦guō水皆經陳、蔡之間而東入淮。令淮北二萬人,淮南三萬人,什二分休,常有四萬人且田且守;五萬人分一萬番休迭戍,周而復始,是常有四萬人屯田。益開河渠以增溉灌,通漕運。計除眾費,歲完五百萬斛以為軍資,六、七年間,可積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千萬斛於淮上,此則十萬之眾五年食也。以此乘吳,無不克矣。」太傅懿善之。是歲,始開廣漕渠,每東南有事,大興軍眾,汎舟而下,達于江、淮,資食有餘而無水害。史究言鄧艾興屯田之利。
〖译文〗 [6]魏打算在扬州、豫州之间开荒垦田,积蓄粮谷,令尚书郎汝南人邓艾到陈县、项县以东至寿春一带巡视,邓艾认为:“从前太祖大破黄巾施行屯田,在许都囤积粮谷用来制胜四方。如今三边都已平定,军事行动集中在淮河以南,每次大军出征,转运军粮的兵士占了一半,耗费多亿。陈县、蔡县一带土地平坦肥沃,可以减少许昌附近稻田,把水并入河道向东灌溉,命令淮河以北二万人,淮河以南三万人,十分之二轮流休息,常驻的四万人边屯田边防守。宜多挖河渠增加灌溉,开通漕运。除去全部开支,总计每年可获五百万斛作为军费。六七年内,可在淮河土地上积蓄二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大军五年的粮食。以此雄厚基础攻吴,无往而不胜。”太傅司马懿认为妥善。这一年,开始扩开漕渠。以后每次东南方出现战事,遂大举出兵,乘舟而下,直抵长江、淮河,军费、粮食都绰绰有余,并且消除了水患。
7管寧卒‹年八十四›。寧名行高潔,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行,下孟翻。易,以豉翻。能因事導人於善,人無不化服。及卒,天下知與不知,無【章:甲十六行本「無」上有「聞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嗟歎。
〖译文〗 [7]管宁去世。管宁名声极大,行为高洁,是人们仰慕的人。看上去好象不可接近,但与他在一起,却感到和乐平易。他擅长随事诱导人们行善,人们无不受到感化,由衷敬服。到死时,天下不管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无不哀叹。
三年(壬戌,二四二)#
1春,正月,漢姜維率偏軍自漢中‹陕西汉中›還住涪‹四川绵阳›。蜀諸軍時皆屬蔣琬,姜維所領偏軍耳。
〖译文〗 [1]春季,正月,蜀国姜维率领偏师从汉中回到涪县驻防。
2吳主‹孙权,时年六十一›立其子和為太子‹时年十九›,大赦。
〖译文〗 [2]吴王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
3三月,昌邑景侯满寵卒。秋,七月,乙酉‹十九›,以領軍將軍蔣濟為太尉。
〖译文〗 [3]三月,昌邑景侯满宠去世。秋季,七月,乙酉(十九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担任太尉。
4吳主遣將軍聶友、校尉陸凱將兵三萬擊儋dān耳‹海南儋州›、珠崖‹海南琼山›。儋耳、珠崖,漢武帝開以為郡,屬交趾州,元帝以後棄之。聶,尼輒翻。儋,都甘翻。
〖译文〗 [4]吴王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军三万人攻打儋耳、珠崖。
5八月,吳主封子霸為魯王。霸,和母弟也,寵愛崇特與和無殊。為後吳廢和誅霸張本。尚書僕射是儀領魯王傅,上疏諫曰:「臣竊以為魯王天挺懿德,兼資文武,當今之宜,宜鎮四方,為國藩輔,宣揚德美,廣耀威靈,乃國家之良規,海內所瞻望。且二宮宜有降殺,殺,所戒翻。以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書三、四上,吳主不聽。四上,時掌翻。
〖译文〗 [5]八月,吴王封儿子孙霸为鲁王。孙霸是孙和的胞弟,受到特别的宠爱,与孙和没有差别。尚书仆射是仪兼任鲁王傅,上书规劝说:“我私下认为鲁王天资卓越,又有美德,文武双全,当今之计应让他镇守四方,作为辅助朝廷的屏藩,宣扬美德,广布威望,才是国家的良策,举国上下的希望。而且太子和亲王之间,应该有所差别,用以端正上下秩序,显明教化的根本。”上书三四次,吴王都不理睬。
四年(癸亥,二四三)#
1春,正月,帝‹曹芳,时年十二›加元服。
〖译文〗 [1]春季,正月,魏帝行加冠礼。
2吳諸葛恪‹时驻皖口,安徽安庆›襲六安‹安徽六安›,漢六安國都六縣;後漢為六安侯國,屬廬江郡;晉為六縣,屬廬江郡。掩其人民而去。
〖译文〗 [2]吴国诸葛恪率军袭击六安,劫掠当地百姓而归。
3夏,四月,立皇后甄氏,甄,之人翻。大赦。后,文昭皇后兄儼之孫也。
〖译文〗 [3]夏季,四月,魏立皇后甄氏,大赦天下。甄皇后是文昭皇后兄长甄俨的孙女。
4五月,朔‹一›,日有食之,既。
〖译文〗 [4]五月,朔(初一),出现日食,为日全食。
5冬,十月,漢蔣琬自漢中‹陕西漢中›還住涪‹四川绵阳›,疾益甚,以漢中太守王平為前監軍、鎮北大將軍,督漢中。監,古銜翻。
〖译文〗 [5]冬季,十月,蜀国蒋琬从汉中返回涪县居住,病情更加严重,任命汉中太守王平担任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督领汉中。
6十一月,漢主‹刘禅,时年三十六›以尚書令費禕yī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译文〗 [6]十一月,汉后主任命尚书令费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7吳丞相顧雍卒‹年七十六›。
〖译文〗 [7]吴丞相顾雍去世。
8吳諸葛恪遠遣諜人觀相徑要,諜,達協翻。相,息亮翻。欲圖壽春‹安徽寿县›。太傅懿將兵入舒‹安徽庐江›,舒縣,屬廬江郡,春秋之故國也,時在吳、魏境上棄而不耕,去皖口‹安庆›甚近。欲以攻恪,吳主‹孙权,时年六十二›徙恪屯於柴桑‹江西九江›。柴桑縣,漢屬豫章郡,吳屬武昌郡,有柴桑山;在今江州德化西九十里。杜佑曰:江州尋陽縣南楚城驛,即古之柴桑縣。宋白曰:江州瑞昌縣,蓋柴桑之舊城。
〖译文〗 [8]吴诸葛恪派遣暗探,观察山川地要,准备攻打寿春。太傅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县,打算由此进攻诸葛恪。吴王调移诸葛恪在柴桑驻屯。
9步騭、朱然各上疏於吳主曰:「自蜀還者,咸言蜀欲背盟,騭,職日翻。上時掌翻。背蒲妹翻。與魏交通,多作舟船,繕治城郭;治,直之翻。又,蔣琬守漢中,聞司馬懿南向不出兵,乘虛以掎角之,掎,居蟻翻。反委漢中,還近成都。事已彰灼,無所復疑,近,其靳翻。復,扶又翻。宜為之備。」吳主答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無所負之,何以致此!司馬懿前來入舒,旬日便退。蜀在萬里,何知緩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漢川,曹真欲入漢中,事見七十一卷明帝太和四年。此間始嚴,亦未舉動,謂嚴兵而未發也。會聞魏還而止;還,從宣翻,又如字。蜀寧可復以此有疑邪!人言苦不可信,朕為諸君破家保之。」復扶又翻。為,于偽翻。
〖译文〗 [9]步骘、朱然分别上书给吴王说:“从蜀地归来的人,都说蜀国打算背弃盟约,正在大量制作船舰,修缮城池。还有,蒋琬驻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南下,不但不出兵,乘虚进行夹击,反而放弃汉中,回到成都附近。事情已经十分明显,无可置疑,应多加戒备。”吴王回答说:“我对待蜀国不薄,聘问宴享,结盟明誓,没有辜负他们的地方,怎么能变成这样?司马懿大军前来进入舒县,十日便撤退了。蜀在万里之外,怎么会知道司马懿用兵是快是慢而就贸然出兵呢?从前,魏打算进入汉川,这中间我们也是严阵以待,没有举师动众,随后听到魏已回军才算结束,怎么可以再以此怀疑蜀汉呢?传言实在不可信,我愿以家族破败而为诸位担保。”
10征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王昶據王昶傳,「揚」當作「荊」。上言:「地有常險,守無常勢。今屯宛‹河南南阳›,去襄陽‹湖北襄樊›三百餘里,有急不足相赴。」遂徙屯新野‹河南新野›。新野縣,屬南陽郡。
〖译文〗 [10]征东将军及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上书说:“地势的险阻固定不变,防守的形势却变化无常。如今驻屯的宛县,距离襄阳三百余里,遇有紧急情况,来不及赴援。”于是移驻在新野县。
11宗室曹冏裴松之曰:冏,中常侍兄叔興之後,少帝之族祖也。上書曰:「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親親,必樹異姓以明賢賢。親親之道專用,則其漸也微弱;賢賢之道偏任,則其敝也劫奪。謂威權陵偪,劫其君而奪之也。先聖知其然也,故博求親疏而并用之,故能保其社稷,歷紀長久。紀,年紀也。今魏尊尊之法雖明,親親之道未備,或任而不重,或釋而不任。臣竊惟此,惟,思也。寢不安席,謹撰合所聞,論其成敗撰,具也,述也。音雛免翻。曰:昔夏、商、周歷世數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則?三代之君與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憂;呂延濟曰:與天下共其民,謂建立諸侯與之共理,同有其利也。故天下有難,則諸侯同憂。秦王獨制其民,故傾危而莫救也。秦觀周之敝,以為小弱見奪,於是廢五等之爵,立郡縣之官,呂向曰:秦皇觀周所以敝者,乃以勢弱而諸侯奪其國也,遂廢五等之爵而立郡縣之吏。五等,公、侯、伯、子、男也。內無宗子以自毗pí輔,毗,亦輔也。外無諸侯以為藩衛;譬猶芟刈股肱,獨任胸腹,觀者為之寒心,芟,所銜翻。為,于偽翻。而始皇晏然自以為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豈不悖哉!悖,蒲內翻。故漢祖奮三尺之劍,驅烏合之眾,五年之中,遂成帝業。何則?伐深根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理勢然也。用班固漢宗室諸侯王表文意。易,以豉翻。漢監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諸呂擅權,圖危劉氏,而天下所以不傾動者,徒以諸侯強大,盤石膠固【章:甲十行本「固」下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也。然高祖封建,地過古制,故賈誼以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賈誼治安策之言,見十四卷文帝六年。少,詩沼翻。治,直吏翻。文帝不從。至於孝景,猥用鼂cháo錯之計,削黜諸侯,遂有七國之患。事見十六卷漢景帝三年。蓋兆發高帝,釁鍾文、景,鍾,聚也。由寬之過制,急之不漸故也。所謂『末大必折,尾大難掉』,左傳田無宇之言。折,而設翻。掉,徒弔翻。尾同於體,猶或不從,況乎非體之尾,其可掉哉!武帝從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事見十八卷漢武帝元朔二年。自是之後,遂以陵夷,子孫微弱,衣食租稅,不預政事。至于哀、平,王氏秉權,假周公之事而為田常之亂,宗室諸侯,或乃為之符命,頌莽恩德,事見三十六卷王莽初始元年。豈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獨忠孝於惠、文之間而叛逆於哀、平之際也,徒權輕勢弱,不能有定耳。賴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擒王莽於已成,紹漢嗣於既絕,斯豈非宗子之力也!嗣,祥使翻。而曾不監秦之失策,襲周之舊制,至於桓、靈,閹宦用事,君孤立於上,臣弄權於下;由是天下鼎沸,姦宄guǐ并爭,宗廟焚為灰燼,宮室變為榛藪sǒu。謂董卓之亂也。
〖译文〗 [11]皇族曹上书说:“古代帝王,必定任用同姓皇族,以表明亲近亲族,也必定任用异性大臣,以表明尊重贤能。只采用亲近亲族的办法治国,随着它的浸蚀,皇权就会渐渐衰弱;只采用尊重贤能的办法治国,随着它的把持,皇权就会被夺取。先圣了解这种必然趋势,所以对于皇族和非皇族广泛求取,同时并用,因而能够保有社稷,历时长久。如今魏尊重贤能的法律虽已严明,亲近亲族的办法还不完备,或者任而不重用,或者放置不任用。我私下思虑这些,睡觉都不能安宁,谨对所听到的加以陈述,议论它的成败得失。古代夏、商、周历经数十世代,而秦只传到二世即归灭亡,为什么?夏商周三代的君王与各封国共同管理万民,所以出现危险而没人相救。秦王朝看到周王朝的衰败,认为是弱小的封国终会被吞夺,于是废除五等爵,建立郡县制,朝廷内没有皇族子弟辅佐,朝廷外没有诸侯屏卫,好象一个人割掉四肢独由胸腹支撑,旁观者为之寒心,可秦始皇还安然自得,认为是为子孙创立了帝王的万世之业,岂不荒谬!所以汉高祖奋起三尺之剑,以乌合之众起兵,五年之中,成就了帝王之业。这是为什么?因为拔除盘根错节难以成功,摧枯拉朽容易得力,这是事理之必然。汉朝看到秦朝的失误,于是大封皇族子弟。等到诸吕擅权,危害刘氏皇族,而天下却没有发生动摇,其原因仅仅在于诸侯力量强大,有如粘在一起的磐石一样稳固。然而汉高祖分封诸侯建立藩国,封地面积超过古代规定,所以贾谊认为要想天下得到治理安定,不如广建诸侯国而减少诸侯势力,汉文帝没有采纳。到了汉景帝,由于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封国领土,于是爆发了七国之乱。征兆出现在汉高帝时,祸患聚集于文帝、景帝之时,是由于开始宽厚得超过规定,而后来削减时又太急切的缘故。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巴与身子同属一体,有时也不顺从,便何况不是属于一体的尾巴,岂能摆得动?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计策,颁布让诸侯自己可以分封子弟的推恩令,自此以后,封国力量由此衰败,子孙微弱,除了收取租税维持衣食生活外,不能参予国政。到了哀帝、平帝时,王莽掌权,借着周公之事,重演田常之乱,封国诸侯中,有的甚至制造天赐祥瑞,歌颂王莽恩德,岂不令人悲哀?由此说来,并不是皇族子弟偏偏在惠帝、文帝之际忠孝双全,而在哀帝、平帝之际就变成叛逆,是权力轻微,势力薄弱,不能平定祸乱而已。幸赖光武皇帝发扬不世的英姿,在王莽做了皇帝后仍能将他擒获,使汉代皇族子嗣在将要灭绝之时得以延续,岂不是皇族子弟的力量!可是以后,又不能借鉴秦王朝的教训,不知道承袭周王朝的旧制,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宦官执政,君王孤立于上,大臣弄权于下,于是天下大乱,奸人并争,宗庙被烧成灰烬,宫室变成荒草树丛。
太祖皇帝龍飛鳳翔,掃除凶逆。大魏之興,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自黃初受禪至是二十四年。觀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長策,五代:夏、商、周、秦、漢。覩前車之傾覆而不改於轍迹。子弟王空虛之地,君有不使之民;空虛,謂有封國之名,實不能有其地也。君不使之民,謂抗藩王之尊於國民之上,不得而臣使也。王,于況翻宗室竄於閭閻,不聞邦國之政;權均匹夫,勢齊凡庶。內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盤石宗盟之助,呂延濟曰:盤石,大石也,以其堅重不可轉易也。宗盟,謂同姓諸侯盟會者也。非所以安社稷,為萬世之業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守,式又翻。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比,毗必翻,又毗至翻。或兄弟并據;而宗室子弟,曾無一人間廁其間,人間,古莧翻。與相維制,非所以強榦弱枝,備萬一之虞也。今之用賢,或超為名都之主,或為偏師之帥;帥,所類翻。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縣之宰,有武者必置百人之上,張銑xiǎn曰:言宗室位卑也。百人之上,百夫長也。非所以勸進賢能、褒異宗室之禮也。語曰:『百足之蟲,至死不僵』,馬蚿xián百足。僵,居良翻。以其扶之者眾也。此言雖小,可以譬大。是以聖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故天下有變而無傾危之患矣。」冏冀以此論感悟曹爽,爽不能用。以明帝之明,且不能用陳思王之言,況曹爽之愚闇哉!
〖译文〗 “太祖皇帝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兴起,至今已有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的存亡原因,而不采用他们的治国良策;目睹前车之倾覆,却不改变车道。皇家子弟空有虚名而实无封地,封国之君空有百姓而不能役使;皇族成员迁居在大街小巷,不知道国家大政方针;权力如一介小民,势力同寻常百姓。内无盘根错节的稳固,外无磐石般诸侯结盟相助,这是不能够使国家安定,成就万世大业的。况且现在的州牧、郡守,与古代的方伯、诸侯一样,都拥有千里之地,身兼军队要职,有的一家数人担任高官,有的兄弟同时占据要职;而皇族子弟竟无一人跻身于其间,与他们互相牵制,这不是使主干强大、枝梢微弱、防备万一的办法。如今所谓任用贤能,或提拔到著名城市为长,或担任一军统帅;可是皇族子弟有文才的,必只限于当一个小县县宰,有武略的,必只限于当一个只管百人的小官,这不是奖励进取,任用贤能,褒奖优待皇族子弟的礼法。俗语说‘百足之虫,至死不本僵’,这是因为扶持它身体的脚众多的缘故。这句话说的虽是小虫,但可以比喻国家大事。所以,圣明的君王在安定时不忘记危乱,存时不忘记亡,即使天下发生变故,也不会有覆灭的灾难了。”曹希望以这番议论使曹爽有所感动而省悟,曹爽不采纳。
五年(甲子,二四四)#
1春,正月。吳主‹孙权,时年六十三›以上大將軍陸遜為丞相,其州牧、都護、領武昌‹湖北鄂城›事如故。遜先為荊州牧、右都護,領武昌事。
〖译文〗 [1]春季,正月,吴王任命上大将军陆逊担任丞相,原担任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等官职继续兼任。
2征西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夏侯玄,雍,於用翻。大將軍爽之姑子也。玄辟李勝為長史,勝及尚書鄧颺欲令爽立威名於天下,勸使伐蜀;太傅懿止之,不能得。三月,爽西至長安,發卒十餘萬人,與玄自駱口‹陕西周至西南›入漢中‹陕西汉中›。駱口,駱谷口也。駱谷在漢中成固縣東北,北達扶風郿縣。
〖译文〗 [2]征西将军及都督雍、凉诸军事夏侯玄,是大将军曹爽姑母之子。夏侯玄征召李胜担任长史,李胜与尚书邓打算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伐蜀。太傅司马懿劝止他们,没能止住。三月,曹爽西行至长安,发兵十余万人,与夏侯玄一起从骆口进入汉中。

漢中守兵不滿三萬,諸將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自蔣琬屯涪‹四川绵阳›,蜀之重兵在焉。王平曰:「漢中去涪垂千里,賊若得關‹陕西宁强西南阳平关›,便為深禍,垂,幾及也。關,關城也。杜佑曰:關城,俗名張魯城,在西縣西四十里。嗚呼!王侯设險以守其國。其後關城失守,鍾會遂平行至漢中;王平謂賊若得關,遂為深禍,斯言驗矣。今宜先遣劉護軍據興勢‹陕西洋县北›,水經註:小成固城北百二十二里有興勢坂。寰宇記:興勢山在洋州興道縣北四十三里今郡城所枕,形如一盆,外險而內有大谷,為盤道上數里,方及四門,因名興勢。東坡指掌圖以為在興元,恐非也。杜佑曰:興勢即洋州興道縣。寰宇記與通典合矣。宋白曰:興勢山在今興道縣西北二十里。劉護軍,劉敏也。平為後拒:若賊分向黃金‹陕西洋县东北›,黃金谷在興道縣,山有黃金峭。黃金谷有黃金戍,傍山依峭險折七里。杜佑曰:黃金戍在洋州黃金縣西北八十里,張魯所築,南接漢川,北枕古道,險固之極。平帥千人下自臨之,帥,讀曰率;下同。比爾間涪軍亦至,比,必寐翻。此計之上也。」諸將皆疑,惟護軍劉敏與平意同,遂帥所領據興勢,多張旗幟,彌亘百餘里。幟,昌志翻。
〖译文〗 汉中守军不足三万人,将领们都很恐慌,打算坚守城池不出兵迎战,等待涪县的救援。王平说:“汉中距离涪县将近一千里,敌人如果攻占了关城,便成为深灾大祸,应该先派遣刘护军占据兴势,我在后面拒敌。如果敌人分兵向黄金攻击,我率领一千人亲自迎战,周旋之间,涪县援军便会到达,这是上策。”将领们都持怀疑,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便率所领部队占据兴势,并漫山遍野插上战旗,连绵一百余里。
閏月,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七›遣大將軍費禕yī督諸軍救漢中,將行,光祿大夫來敏詣禕別,求共圍棋;于時羽檄交至,人馬擐huàn甲,嚴駕已訖,擐,胡慣翻,貫甲也。禕與敏對戲,色無厭倦。敏曰:「向聊觀試君耳;君信可人,必能辨賊者也。」
〖译文〗 闰三月,汉后主派遣大将军费统领各军救赴汉中,将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来到费住所送别,请求一起下一局围棋。此时,战地文书交错送到,士兵战马都已披挂铠甲,出动命令已经下达,可是费与来敏对奕,仍面无厌倦。来敏说:“我是故意考验您的,您确实令人满意,一定可以退敌。”
3夏,四月,丙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夏季,四月,丙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4大將軍爽兵距興勢不得進,關中‹陕西中部›及氐、羌轉輸不能供,牛馬騾驢多死,民夷號泣道路,騾,盧戈翻。號,戶高翻。涪軍及費禕兵繼至。參軍楊偉為爽陳形勢,為,于偽翻。宜急還,不然,將敗。鄧颺、李勝與偉爭於爽前。偉曰:「颺、勝將敗國家事,可斬也!」後將敗,補邁翻。爽不悅。
〖译文〗 [4]大将军曹爽率领部队到达兴势后受到抵抗,不能前进。关中以及氐、羌部落转运的军粮供给不上,牛马骡驴大量死亡,当地百姓在路边哀号哭泣,涪县大军及费部队相继到达。参军杨伟向曹爽分析形势,认为应当紧急撤还,不然将大败。邓、李胜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执起来,杨伟说:“邓、李胜将败坏国家大事,应该斩首!”曹爽大为不快。
太傅懿與夏侯玄書曰:「春秋責大德重。責,責望也。德,恩德也。言責望之甚大者,其恩之為甚重也。昔武皇帝再入漢中,幾至大敗,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年及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幾,居希翻。君所知也。今興勢至險,蜀已先據,若進不獲戰,退見邀絕,覆軍必矣,將何以任其責!」任,音壬。玄懼,言於爽;五月,引軍還。費禕進據三嶺以截爽,自駱谷出扶風,隔以中南山,其間有三嶺:一曰沈嶺,近芒水;一曰衙嶺;一曰分水嶺。爽爭險苦戰,僅乃得過,失亡甚眾,關中為之虛耗。為,于偽翻。
〖译文〗 太傅司马懿给夏侯玄去信说:“《春秋》大义,对大臣重臣要求严而施恩重。从前武皇帝第二次进入汉中,几乎大败,你是知道的。如今兴势地形十分险要,蜀军已率先占据,如果进攻,敌人不应战,退却又被阻截,全军必然覆灭,你将承担什么责任?”夏侯玄恐惧,对曹爽说了上面的话。五月,率领大军退还,费进军占据三岭阻截曹爽,曹爽争险夺关进行苦战,仅只得以逃出,失散伤亡甚重,关中地区为这次行动白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5秋,八月,秦王詢卒。
〖译文〗 [5]秋季,八月,秦王曹询去世。
6冬,十二月,安陽孝侯崔林卒。諡法:大慮行節曰孝;五宗安之曰孝;慈惠愛親曰孝。
〖译文〗 [6]冬季,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去世。
7是歲,漢大司馬琬以病固讓州職於大將軍禕,漢主乃以禕為益州刺史,以侍中董允守尚書令,為禕之副。
〖译文〗 [7]这一年,蜀国大司马蒋琬因病坚持将州职辞让给大将军费,汉后主遂任命费担任益州刺史,侍中董允担任尚书令,作为费的副手。
時戰【嚴:「戰」改「軍」。】國多事,戰國者,謂國日有戰爭也。公務煩猥;猥,雜也。禕為尚書令,識悟過人,每省讀文書,省,悉景翻。舉目暫視,已究其意旨,其速數倍於人,終亦不忘。常以朝晡bū聽事,其間接納賓客,飲食嬉戲,加之博弈,每盡人之歡,事亦不廢。及董允代禕,欲斆xiào禕之所行,旬日之中,事多愆滯。愆,違也。允乃歎曰:「人才力相遠若此,非吾之所及也!」乃聽事終日而猶有不暇焉。
〖译文〗 [8]当时蜀正值征战多事之秋,公务繁杂细碎,费担任尚书令,见识过人,每审阅公文,略望一眼,便已知道其中主要意思,速度超过常人几倍,并且过目不忘。经常在早晨和傍晚听取大家意见,处理公事,中间接待宾客,饮食娱乐,还要作博奕之戏,每次都能使人尽兴快乐,公事也不荒废。等到董允接替费,想要效法费行为,十天之中,很多事情都被耽误。董允于是叹息说:“人的才力相差如此之大,不是我能赶得上的!”于是整天听取意见处理公务,还是没有空闲。
六年(乙丑,二四五)#
1春,正月,以票騎將軍趙儼為司空。票,匹妙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任命票骑将军赵俨担任司空。
2吳太子和與魯王同宮,禮秩如一,群臣多以為言,是儀之諫,見於是卷三年。蓋諫者不特是儀也。吳主‹孙权,时年六十四›乃命分宮別僚;二子由是有隙。史言和、霸之隙,亦兩宮僚屬交構以成之。別,彼列翻。
〖译文〗 [2]吴国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同住一宫,礼仪和俸禄完全一样,群臣对此颇有议论。吴王于是命令两人分宫居住,僚属也加区别。由此,兄弟之间产生了感情上的裂痕。
衛將军全琮遣其子寄事魯王,以書告丞相陸遜,遜報曰:「子弟苟有才,不憂不用,不宜私出以要榮利;私出,謂出私門也。要,一遙翻。若其不佳,終為取禍。且聞二宮勢敵,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寄果阿附魯王,輕為交搆。遜書與琮曰:「卿不師日磾dī而宿留阿寄日磾事,見二十二卷漢武帝後元二年。宿,音秀。留,音溜。阿,相傳從安入聲。終為足下家門致禍矣。」琮既不答遜言,更以致隙。
〖译文〗 卫将军全琮让儿子全寄侍奉鲁王,写信告诉丞相陆逊,陆逊回答说:“你的儿子如果真有才干,不必担忧不被任用,不宜出任私门幕职,邀取荣华。如果才力不佳,最终也会招来灾祸;况且听说两宫势均力敌,必定各要党羽,这是古人最避忌的。”全寄果然攀附鲁王,轻率地与之结交。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学汉朝金日严格对待儿子,反而庇护阿寄,最终会为你的家门招来灾祸。”全琮不仅不回答陆逊,反而与陆逊发生了裂痕。
魯王曲意交結當時名士。偏將軍朱績以膽力稱,王自至其廨,廨,居隘翻。公宇也。就之坐,欲與結好;好,呼到翻。績下地住立,辭而不當。績,然之子也。
〖译文〗 鲁王一心要结交当时知名人士。偏将军朱绩以有胆力著称,鲁王亲自到他的官署,挨近他坐下,想要与他结好。朱绩走下座位站在一旁,推辞不敢承当。朱绩是朱然的儿子。
於是自侍御、賓客,造為二端,仇黨疑貳,滋延大臣,舉國中分。吳主聞之,假以精學,禁斷賓客往來。斷,讀曰短。督軍使者羊衜上疏曰:「聞明詔省奪二宮備衛,抑絕賓客,使四方禮敬不復得通,復,扶又翻。遠近悚然,大小失望。或謂二宮不遵典式;就如所嫌,猶且補察,密加斟酌,不使遠近得容異言。臣懼積疑成謗,久將宣流,而西北二隅,蜀在西,魏在北。去國不遠,將謂二宮有不順之愆,不審陛下何以解之!」
〖译文〗 从那时起,从侍从到宾客,形成对立的两派,仇视敌党,猜忌贰心,逐渐蔓延到朝廷大臣,全国分为两派,吴王听说后,借口让他俩专心学习,断绝与宾客的往来。督军使者羊上书说:“听说陛下公开颁诏剥夺两宫的卫队,断绝了宾客,使四方礼敬再不能表达,远远近近为之震惊,大大小小感到失望。有的说这是由于两宫不遵守法典礼仪。即使确如所怀疑的那样,也应多加补救,严密斟酌,不让外人说三道四。我恐怕猜疑积多变成毁谤,时间一长,必将四处流传,西方和北方,距离我国不远,将说两宫有不能调和的过错,不知陛下将如何解释?”
吳主長女魯班適左護軍全琮,少女小虎適驃騎將軍朱據。二女,步夫人所生也。全公主與太子母王夫人有隙,吳主欲立王夫人為后,公主阻之;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數譖毀太子。吳主寢疾,遣太子禱於長沙桓王廟,孫策追諡長沙桓王。杜佑曰:孫權都建業,立兄長沙桓王廟於朱雀橋南。太子妃叔父張休居近廟,邀太子過所居。全公主使人覘視,近,其靳翻。過,工禾翻。覘chān,丑廉翻,窺也因言「太子不在廟中,專就妃家計議」,又言「王夫人見上寢疾,有喜色」,吳主由是發怒;夫人以憂死,太子寵益衰。
〖译文〗 吴王的长女鲁班嫁给左护军全琮,小女小虎嫁给骠骑将军朱据。全公主鲁班与太子孙和的母亲王夫人有隔阂,吴王想要立王夫人为皇后,公主加以阻止。后又恐怕太子即位后怨恨自己,心里感到不安,便多次毁谤太子。吴王病重在床,派遣太子去长沙桓王孙策祭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在庙附近住家,邀请太子顺便来家坐坐。全公主派人监视,因而报告说:“太子不在庙中,只去了妃家商议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陛下病重卧床,而有喜色”。吴王于是发怒,王夫人因忧虑而死,对太子的宠爱更为衰减。
魯王之黨楊竺、全寄、吳安、孫奇等共譖毀太子,吳主惑焉。陸遜上疏諫曰:「太子正統,宜有盤石之固,魯王藩臣,當使寵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獲安。」書三四上,四上,時掌翻。辭情危切;論語: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程顥hào曰:危,獨也,與眾異而不安之謂。余按此所謂危者,謂嫡庶無別,則亡國之禍隨之,人不敢言,而遜獨言之,所謂危也。又欲詣都口陳嫡庶之義。吳主不悅。考異曰:吳錄曰:「權時見楊竺,辟左右而論霸之才,竺深述霸有文武英姿,宜為嫡嗣,於是權乃許立焉。既而遜有表極諫,權疑竺泄之,乃斬竺。」按竺死在太子廢後,吳錄所述妄也。
〖译文〗 鲁王的党羽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一起诬陷毁谤太子,吴王感到迷惑。陆逊上书规劝说:“太子是正统,应该有坚如磐石的稳定地位,鲁王是藩国之臣,对他宠爱俸禄应当有所差别,彼此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安定。”连续上书三四次,辞情激切,还要去京师,当面陈述嫡庶的大义,吴王不快。
太常顧譚,遜之甥也,亦上疏曰:「臣聞有國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異尊卑之禮,使高下有差,等級踰邈;如此則骨肉之恩全,覬覦之望絕。覬,音冀。覦,音俞。昔賈誼陳治安之計,論諸侯之勢,以為勢重雖親,必有逆節之累,治,直吏翻。累,力瑞翻。勢輕雖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親弟,不終饗國,失之於勢重也;吳芮疏臣,傳祚長沙,得之於勢輕也。昔漢文帝使慎夫人與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位,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義,陳人彘zhì之戒,帝既悅懌,夫人亦悟。事見十三卷漢文帝二年。今臣所陳,非有所偏,誠欲以安太子而便魯王也。」由是魯王與譚有隙。
〖译文〗 太常顾谭是陆逊的外甥,也上书说:“我听说无论是国还是家,一定要明确嫡庶的区别,使尊卑之礼各不相同,高下有别,等级不可超越。只有这样,内肉的恩情才能保全,夺嫡的邪念才可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安之策,议论诸侯的形势,认为势力太重虽是亲族也必有叛逆的危险,势力轻微虽然疏远,也必有保全的福分。所以淮南王虽是文帝的亲弟弟,但没能终身享受他的封邑俸养,是失之于势力太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僚,世代在长沙做官享福,是得益于势力轻微。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并坐,袁盎让慎夫人座位后退,文帝面有怒色;等到袁盎谈论起上下尊卑大义,陈说戚夫人被砍成人彘的警戒,文帝已然面有喜色,慎夫人也醒悟。今天我所陈述的,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实在是打处稳定太子并便利鲁王。”由此,鲁王与顾谭有了隔阂。
芍陂‹安徽寿县西南安丰塘›之役,二年,全琮與魏戰于芍陂。譚弟承及張休皆有功;全琮子端、緒與之爭功,端、緒,琮之二子。譖承、休於吳主,吳主徙譚、承、休於交州‹广州›,又追賜休死‹年四十一›。
〖译文〗 芍陂之战,顾谭的弟弟顾承和张休都立有功劳。全琮的儿子全端、全绪与他们争功,向吴王诬诌顾承、张休,吴王贬顾承、张休到交州,又追赐张休自尽。
太子太傅吾粲請使魯王出鎮夏口‹武汉›,姓譜:吾,本己姓,夏昆吾氏之後。夏,戶雅翻。出楊竺等不得令在京師‹南京›,又數以消息語陸遜;數,所角翻;下同。語,牛倨翻。魯王與楊竺共譖之,吳主怒,收粲下獄,誅。下,遐稼翻。數遣中使責問陸遜,遜憤恚而卒。恚huì,於避翻。其子抗為建武校尉,代領遜眾,送葬東還,自荊州東還葬吳。還,從宣翻,又如字。吳主以楊竺所白遜二十事問抗,抗事事條答,吳主意乃稍解。
〖译文〗 太子太傅吾粲请求派鲁王出镇夏口,逐出杨竺等人,不要让他们留在京师,又多次向陆逊通报消息。鲁王与杨竺一起诬陷吾粲,吴王大怒,拘捕吾粲下狱处死,屡次派遣中使责问陆逊,陆逊愤懑而死。陆逊的儿子陆抗担任建武校尉,代管陆逊的部队,送葬东行回吴郡。吴王又拿杨竺指控陆逊的二十件事一一质问陆抗,陆抗一件一件地作出回答,吴王怒意才稍稍化解。
3夏,六月,都卿穆侯趙儼卒。諡法:中情見貌曰穆。
〖译文〗 [3]夏季,六月,都乡穆侯赵俨去世。
4秋,七月,吳將軍馬茂謀殺吳主及大臣以應魏,事泄,并黨與皆伏【章:甲十六行本「伏」作「族」;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誅。吳曆曰:茂本魏淮南鍾離長,叛降吳。
〖译文〗 [4]秋季,七月,吴国将军马茂图谋杀害吴王及大臣以降魏,事情泄漏,马茂和他的党羽都被诛杀。
5八月,以太常高柔為司空。
〖译文〗 [5]八月,任命太常高柔担任司空。
6漢甘太后殂。甘太后,後主之母,據陳壽志,先已卒於南郡。此吳太后也,吳懿之妹,先主入蜀,始納焉。證以蜀志,其殂在是年。
〖译文〗 [6]蜀甘太后去世。
7吳主遣校尉陳勳將屯田及作士三萬人鑿句容‹江苏句容›中道,自小其至雲陽‹江苏丹阳›西城,通會市,作邸閣。沈約曰:句容,漢舊縣,屬丹陽郡,今在建康府南九十里;有茅山,亦謂之句曲山。班固曰:會稽曲阿縣本秦雲陽縣也,後漢屬吳郡。沈約曰:曲阿,本曰雲陽,秦始皇改曰曲阿;吳嘉禾三年復曰雲陽。今相傳秦時或言其地有天子氣,始皇鑿坑以敗其勢,截直道使阿曲,故謂之曲阿。劉昫xù曰:潤州金壇縣,本曲阿縣地。會市者,作市以會商旅。句,如字。
〖译文〗 [7]吴王派遣校尉陈勋统率屯田部队及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山道,从小其直到云阳西城,开通集市,以会商旅,并修建了存储粮物的邸阁。
8冬,十一月,漢大司馬琬卒。
〖译文〗 [8]冬季,十一月,蜀大司马蒋琬去世。
9十二月,漢費禕至漢中,行圍守。魏延鎮漢中,實兵諸圍以禦敵,所謂圍守也。行,下孟翻。
〖译文〗 [9]十二月,蜀费抵达汉中,巡视戍边军队。
10漢尚書令董允卒;以尚書呂乂為尚書令。
〖译文〗 [10]蜀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尚书吕担任尚书令。
董允秉心公亮,獻可替否,備盡忠益,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九›甚嚴憚之。宦人黃皓,便僻佞慧,便,毗連翻漢主愛之。允上則正色規主,下則數責於皓;數,所具翻。皓畏允,不敢為非,終允之世,皓位不過黃門丞。續漢志:黃門令丞一人,以宦者為之。
〖译文〗 董允心地正直无私,诤言进谏,竭尽忠心。汉王对他非常敬畏。宦官黄皓,关于花言巧语,逢迎献媚,汉王对他十分宠爱。董允对上则严肃地规劝汉王,对下则多次指责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胡作非为,直到董允去世时,黄皓的官位不过黄门丞。
費禕yī以選曹郎汝南‹河南息县›陳祗代允為侍中,漢六曹尚書,一曹有郎六人。選曹郎,屬選部。選,須絹翻。祗矜厲有威容,多技藝,挾智數,故禕以為賢,越次而用之。祗與皓相表里,皓始預政,累遷至中常侍,操弄威柄,終以覆國。自陳祗有寵,而漢主追怨董允日深,謂為自輕,謂允為輕己也。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潤搆gòu間故也。間,古莧翻。
〖译文〗 费任命选曹郎汝南人陈祗接替董允担任侍中,陈祗端庄威严,多才多艺,很有心计,所以费认为他是贤能,越级提拔任用。陈祗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才开始参予政事,多次升迁至中常侍,操弄权柄,终于断送了蜀国。自从陈祗受到宠信,汉后主追怨董允日渐加深,认为董允轻视他,这是由于陈祗阿谀迎合及黄皓不断离间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