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二起昭陽大荒落(癸巳),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癸巳,二七三)#
1春,正月,辛酉‹二十二›,密陵元侯鄭袤卒‹年八十五›。考異曰:按本傳:「袤為司空,固辭。久之,見許,以侯就第,拜儀同三司。」而帝紀云「司空鄭袤薨」,誤也。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二十二日),密陵元侯郑袤去世。
2二月,癸巳‹二十五›,樂陵武公石苞卒。
〖译文〗 [2]二月,癸巳(二十五日),乐陵武公石苞去世。
3三月,立皇子祗為東海王。
〖译文〗 [3]三月,晋朝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
4吴以陸抗為大司馬、荊州牧。
〖译文〗 [4]吴国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5夏,四月,戊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夏季,四月,戊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6初,鄧艾之死,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人皆冤之,而朝廷無為之辨者。為,于偽翻。及帝即位,議郎敦煌段灼上疏曰:敦,徒門翻。「鄧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荷,下可翻。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誅;艾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臣竊以為艾本屯田掌犢人,鄧艾本義陽棘陽‹河南南阳南›人,魏太祖破荊州,徙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為農民養犢。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復,扶又翻。正以劉禪初降,降,戶江翻。遠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悖,蒲內翻,又蒲沒翻。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搆成其事。艾被詔書,即遣強兵,束身就縛,不敢顧望,被,皮義翻。誠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會受誅之後,艾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壞檻車,解其囚執;戇,直降翻。壞,音怪。艾在困地,狼狽失據,狼前則跋其胡,退則疐zhì其尾。狽,狼屬也。生子或欠一足,二足相附而後能行,離則顛蹶。故猝遽謂之狼狽。狽,博蓋翻。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腹在前,背在後,謂前後皆不免於誅。豈不哀哉!陛下龍興,闡弘大度,謂可聽艾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hé棺定諡,死無所恨,諡,神至翻。則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樂,音洛。為,于偽翻。帝善其言而未能從。會帝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樊建故蜀臣。治,直之翻。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稽,音啟。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言不能用也。馮唐事見十四卷漢文帝十四年。帝‹司马炎,时年三十八›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孫朗為郎中。
〖译文〗 [6]当初,对于邓艾的死,人们都觉得他冤屈,但是朝廷之中却没有为他辩解的人。等晋武帝即位,议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说:“艾心中怀着极大的忠诚却背着反叛的罪名;平定了巴、蜀之地却受到夷灭三族的惩罚。邓艾性格刚强急躁,夸耀自己的功劳和长处,不能和朋友、同事和谐相处,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辩。我私下认为邓艾本不屯田养牛人,对他来说,光宠荣耀的地位已经达到了极点,功名已经成就,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什么可乞求的!当时正因为刘禅刚投降,远处的郡县还没有归附,邓艾假托秉承皇帝旨意,是为了暂且先使国家安定下来。钟会有悖乱忤逆之心,他害怕邓艾的威名,乘着是非难辩之际,构成了这件事。邓艾接受诏书时,立即遣散了手下强兵,投案受拘囚,不敢再有别的想法,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见到先帝必然不会把他处死。钟会被杀之后,邓艾属下的将吏,愚昧不明事理,聚在一起,自发地去追赶邓艾,毁坏了囚车,为邓艾松了绑。当时邓艾处境困难,狼狈而又孤立无援,他与手下的心腹之人平时就没有预谋,因此独自绝无幸免地被杀戮,难道不可悲哀吗?陛下即天子之位,应显扬您的宽弘大度,如果您下令允许邓艾的尸骨归葬于旧墓,归还他的田地房宅,并以邓艾平定蜀国的功绩加封他的后代,使邓艾能够在盖棺之后确定封谥,死而无憾,那么天下那些舍身为名之士以及想要建立功勋的大臣,必然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献身效命了。”晋武帝很赞许他的话,但却没有照办。后来晋武帝向给事中樊建询问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情,说:“难道我偏偏不能得到一个像诸葛亮那样的人作我的臣下吗?”樊建跪拜于地,说:“陛下了解邓艾的冤情,却不能为他平反,即使得到诸葛亮,会不会像汉文帝时冯所说的那样,得到了也不能任用呢?”晋武帝笑了,说:“你的话提醒了我。”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7吳人多言祥瑞者,吳主‹孙皓,时年三十二›以問侍中韋昭,昭曰:「此家人筐篋qiè中物耳!」言祥瑞而謂之家人筐篋中物者,蓋稱引圖緯以言祥瑞之應,故謂其書為家人筐篋中物也。昭領左國史,吳有左、右國史,皆掌記述。吳主欲為其父作紀,為,于偽翻。昭曰:「文皇不登極位,當為傳,不當為紀。」吳主諡其父和曰文皇帝。傳,直戀翻。吳主不悅,漸見責怒。昭憂懼,自陳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侍、史,侍中及左國史也。不聽。時有疾病,醫藥監護,持之益急。監,工銜翻。吳主飲群臣酒,飲,於禁翻。不問能否,率以七升為限。至昭,獨以茶代之,後更見偪強。強,其兩翻。又酒後常使侍臣嘲弄公卿,發摘私短以為歡;摘,當作擿tī。時有愆失,輒見收縛,至於誅戮。昭以為外相毀傷,內長尤恨,長,丁丈翻,今知兩翻。使群臣不睦,不為佳事,故但難問經義而已。難,乃旦翻。吳主以為不奉詔命,意不忠盡,積前後嫌忿,遂收昭付獄。昭因獄【章:甲十一行本「獄」下有「吏」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上辭,辭,獄辭也。上,時掌翻。獻所著書,冀以此求免。而吳主怪其書垢故,垢,塵也。故,舊也。更被詰責;被,皮義翻。詰,去吉翻。遂誅昭,徙其家於零陵‹湖南永州›。
〖译文〗 [7]吴国有许多谈论吉祥符瑞的人,吴主向侍中韦昭询问这件事,韦昭说:“这不过是人家箱笼里的寻常物罢了!”韦昭担任左国史之职,吴主想给自己的父亲作纪,韦昭说:“文皇帝没有登天子之位,应当作传,不应当作纪。”吴主心中不快,逐渐显露出对韦昭的谴责与怒气。韦昭忧郁恐惧,于是上书陈述自己年事已高,请求免去他侍中及左国史二项官职,但是吴主不允许。有时韦昭得了病吴主派医生、送医药监视护理,催促他快些上朝。吴主召集群臣饮酒,不管能不能喝,一律限定必须喝七升。至于韦昭,唯独用茶代替酒,但以后就越来越强逼他。另外,饮酒之后,吴主经常支使近臣嘲弄公卿大臣,揭露他们的隐私和短处拿来取乐;大臣们这时若有过失,就被拘进起来,甚至于杀头。韦昭认为,不顾脸面地诽谤、中伤,会使人的内心增长怨恨情绪,使群臣之间不和睦,这并不是好事,所以他只是在经义方面发难质问而已。吴主认为韦昭没有奉行他的命令,不忠心尽职,把前前后后对韦昭的愤恨、仇怨都积累起来。于是拘捕了韦昭,把他投进了监狱。韦昭通过狱吏上书陈词,献上了他写的书,希望以此求得赦免。但吴主却责备他的书脏又破旧,愈加责怪他,于是杀死韦昭,把他的家族放逐到零陵。
8五月,以何曾領司徒。
〖译文〗 [8]五月,晋任命何曾兼任司徒。
9六月,乙未‹二十九›,東海王祗卒。
〖译文〗 [9]六月,乙未(二十九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
10秋,七月,丁酉朔‹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宋志無此食,今從晉書。
〖译文〗 [10]秋季,七月,丁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1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宮,有蔽匿者以不敬論;以律不敬論罪也。采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帝使楊后擇之,后惟取潔白長大而捨其美者。帝愛卞氏女,欲留之。后曰:「卞氏三世后族,魏武帝卞后諡曰宣后,弟秉生蘭及琳,蘭孫女為高貴鄉公后,琳女又為陳留王后,凡三世。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擇之,中選者以絳紗繫臂,中,竹仲翻。公卿之女為三夫人、孔穎達曰:夫,扶也。言扶侍於王也。九嬪pín,句斷。二千石、將校女補良人以下。漢制,後宮之號十有四等,良人視八百石,爵比庶長。師古曰:良,善也。將,即亮翻。校,戶教翻。
〖译文〗 [11]晋武帝下诏,挑选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补充六宫,有隐蔽藏匿的以不敬论处;挑选未结束时,暂时禁止天下嫁娶。晋武帝让杨皇后去挑选美女,杨皇后只挑选肤洁白、身材修长的而舍弃了容貌美丽的女子。晋武帝喜爱卞氏之女,想把她留下。杨皇后说:“卞氏是三代为皇后的家族,不能屈尊以就后宫的卑微地位。”晋武帝动了怒,就自己挑选,凡是中选的女子,就用深红色的纱巾系在臂上。公卿之家的女子封为三夫人、九嫔;俸禄二千石的官员以及将校之女,补充良人以下的位置。
12九月,吳主悉封其子弟為十一王,王給三千兵,大赦。十一王,史逸其名。
〖译文〗 [12]九月,吴主把他的十一个子侄都封了王,每个王都配备三千士兵。大赦罪人。
13是歲,鄭沖以壽光公罷。
〖译文〗 [13]这一年,晋朝郑冲以奉光公的身分、地位免职。
14吳主愛姬遣人至市奪民物。司市中郎將陳聲素有寵於吳主,繩之以法。姬愬於吳主,愬,與訴同。吳主怒,假他事燒鋸斷聲頭,投其身於四望之下‹南京西北›。據晉書溫嶠傳:嶠討蘇峻於石頭,結壘於四望磯。又據南史,石頭有四望山,蓋山下有磯也。斷,丁管翻。
〖译文〗 [14]吴主的宠妾派人到集市上抢夺百姓的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受到吴主的宠幸,他依法处理了这件事。吴主的宠妾向吴主诉说,吴主勃然大怒,借其他事情为由,烧红刀锯截断陈声的头颅,把他的身躯扔到四望山下。
十年(甲午,二七四)#
1春,正月,乙未‹二›,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未(初二),出现日食。
2閏月,癸酉‹十一›,夀光成公鄭沖卒。
〖译文〗 [2]闰月,癸酉(十一日),晋朝寿光成公郑冲去世。
3丁亥‹二十五›,‹司马炎,时年三十九›詔曰:「近世以來,多由內寵以登后妃,謂魏三祖立卞、郭、毛為后。亂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為正嫡。」媵yìng,以證翻。
〖译文〗 [3]丁亥(二十五日),晋武帝下诏说:“近代以来,时常由姬妾登上后妃的位子,乱了尊卑的次序,从现在起,不得以侍妾的身份,任正宗的后妃。
4分幽州置平州。幽州,言北方太陰幽冥也。杜佑曰:因幽都山為名。山海經有幽都山。今列北荒,統范陽、燕、北平、上谷、代、遼西。漢末,公孫度自號平州牧,今分昌黎‹辽宁义县›、遼東‹辽宁辽阳›、樂浪‹朝鲜平壤›、玄菟‹辽宁沈阳›、帶方‹朝鲜沙里院城›五郡,置平州。
〖译文〗 [4]晋朝分出幽州的一部分,设置了平州。
5三月,癸亥‹二›,日有食之。
〖译文〗 [5]三月,癸亥(初二),出现日食。
6詔又取良家及小將吏女五千人入宮選之,母子號哭於宮中,聲聞於外。將,即亮翻。號,戶刀翻。聞,音問。
〖译文〗 [6]晋武帝又下诏,召取清白人家以及小将吏家的女子共五千人,入宫进行挑选。母女的号哭声响彻宫中,声音传到了宫外。
7夏,四月,己未‹二十八›,臨淮康公荀顗yǐ卒。諡法:溫柔好樂曰康。顗,魚豈翻。
〖译文〗 [7]夏季,四月,已未(二十八日),晋朝临淮康公荀去世。
8吳左夫人王氏卒。吳主‹孙皓,时年三十三›哀念,數月不出,葬送甚盛。時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驕橫。橫,戶孟翻。吳主舅子何都貌類吳主,民間訛言:「吳主已死,立者何都也。」會稽‹绍兴›又訛言:「章安侯奮當為天子。」奮母仲姬墓在豫章‹江西南昌›,豫章太守張俊為之掃除。掃,糞掃也。除,芟shān除荊棘。會,古外翻。為,于偽翻。臨海‹浙江台州西北章安镇›太守奚熙吳主休永安三年,分會稽東部都尉為臨海郡。與會稽太守郭誕書,會,工外翻。非議國政;誕但白熙書,不白妖言。妖言,即前訛言。妖,於驕翻。吳主怒,收誕繫獄,誕懼,功曹邵疇曰:「疇在,明府何憂!」遂詣吏自列曰:自列,猶自陳也。「疇廁身本郡,位極朝右,郡功曹,位居郡朝之右。朝,直遙翻。以噂zūn𠴲tà之語,噂,祖本翻。𠴲,達合翻。噂𠴲,聚語也。本非事實,疾其醜聲,不忍聞見,欲含垢藏疾,左傳曰:川澤納汙,山藪sǒu藏疾,國君含垢。不彰之翰墨,鎮躁歸靜,使之自息。故誕屈其所是,默以見從。謂誕從疇之說,默而不白妖言也。此之為愆qiān,實由於疇,不敢逃死,歸罪有司。」因自殺。吳主乃免誕死,送付建安‹福建建瓯›作船。宋白曰:吳分候官之地立建安縣。又立曲郍nà都尉,主謫徙之人作舟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收奚熙。江表傳作「備海督」,蓋督臨海、建安、會稽三郡也。熙發兵自守,其部曲殺熙,送首建業。又車裂張俊,皆夷三族;并誅章安侯奮及其五子。考異曰:江表傳曰:「張布女有寵於皓而死,皓厚葬之。國人見葬太奢麗,皆謂皓已死,所葬者是也。皓舅子何都,顏狀似皓,故民間訛言都代立。臨海太守奚熙信訛言,舉兵欲還秣陵誅都。都叔父植時為備海督,擊殺熙,夷三族,訛言乃息。」又云:「奮本在章安,徙還吳城禁錮,使男女不得通婚,或年三十、四十、不得嫁娶。奮上表乞自比禽獸,使男女自相配偶。皓大怒,遣察戰齎藥賜奮父子,皆飲藥死。」裴松之按,「建衡二年至奮之死,孫皓即位尚未久,若奮未被疑之前,兒女年二十左右,至奮死時,不得年三十、四十也。若先已長大,自失時未婚娶,不由皓之禁錮矣。此雖欲增皓之惡,然非實理。」又吳志孫皓傳:「鳳凰三年,會稽妖言奮為天子,遂誅奚熙。」不言誅奮。孫奮傳:「建衡二年左夫人王氏卒,民間訛言。遂誅奮及五子。三十國、晉春秋:自皓納張布女至殺奮,皆在天冊元年。按奮若以建衡二年死,不容至鳯凰三年㑹稽方有訛言,不知奮死果在何年,今因奚熙之死終言之。
〖译文〗 [8]吴国左夫人王氏去世。吴主悲哀思念,几个月不出门,葬礼非常隆重。当时,由于何太后的缘故,何氏宗族骄傲专横。吴主舅舅的儿子何都,相貌与吴主相似,民间流传的谣言说:“吴主已经死了,现在在位的是何都。”会稽又流传谣言说:“章安侯孙奋,将要成为天子。”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就为孙奋的母亲打扫坟墓。临海太守奚熙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国政,郭诞只是禀告了奚熙的书信,却没的提民间流传的谣言。吴主大怒,把郭诞抓进监狱,郭诞非常害怕,功曹邵畴说:“有我邵畴在,太守您不用发愁。”于是他到官吏那里陈述说:“我置身于本郡,地位达到了州郡长官的辅佐。我认为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纭,所说的本来并不是事实,我憎恨这种毁谤诬蔑的声音,不能够容忍这样的议论让天子看到,所以我想藏污纳垢,不写成文字使这种议论显露,以使议论平静下来,事情自然平息。所以郭诞放弃了他自己正确的主张,而默默地听从了我的意见。这次罪过,实在是因我而起,我不敢逃脱死罪,向主管部门认罪自首。”于是邵畴自杀了。吴主便赦免了郭诞的死罪,把他送那建安去造船。吴主派他的舅舅三郡督何植去拘捕奚熙。奚熙发兵防守,部下将他杀了,把首级送到建业。吴主又车裂了张俊,奚熙与张俊都被灭了三族;同时被杀的还有章安侯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
9秋,七月,丙寅‹六›,皇后楊氏‹杨艳›殂‹年三十七›。初,帝‹司马炎›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為嗣,常密以訪后‹杨艳›;常,當作嘗。后曰:「立子以長不以賢,春秋公羊傳之言。長,知兩翻。豈可動也!」鎮軍大將軍胡奮女為貴嬪,晉制:貴人、夫人、貴嬪,是為三夫人,皆金章紫綬。嬪,毗賓翻。有寵於帝,后疾篤,恐帝立貴嬪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枕,職任翻。「叔父駿女芷有德色,言有德有色也。願陛下以備六宮。」帝流涕許之。
〖译文〗 [9]秋季,七月,丙寅(初六),晋皇后杨氏去世。当初,晋武帝觉得太子不聪明,担心他不能挑起继承王位的重任,曾经秘密地和皇后商议。皇后说:“立太子是以长子而不以才德,怎么能改变?”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是贵嫔,受到晋武帝的宠爱。杨皇后病重时,担忧晋武帝以后会立贵嫔为皇后,将会威胁太子的地位。她头枕着晋武帝的膝,流着眼泪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既有德,又有容貌,希望陛下选她入宫。”晋武帝流着眼泪答应了。
10以前太常山濤為吏部尚書。濤典選十餘年,帝受禪,濤自吏部郎遷尚書,居母喪,復奪情起典選。選,息絹翻。每一官缺,輒擇才資可為者,啟擬數人,才,謂其才足以任;資,謂其資序當為者。得詔旨有所向,然後顯奏之。帝之所用,或非舉首,眾情不察,以濤輕重作意,言之於帝。帝益親愛之。濤甄拔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啟事」。甄,稽延翻,明也,察也,別也。
〖译文〗 [10]晋朝任命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掌管选拔官吏的职务十几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他总是选择几名才能与资历都合适的人,告诉晋武帝,得到武帝诏令,对任用某人有倾向性的意见时,他才明确地为这名人选上奏。因此,晋武帝所任用的人,有的并不是选拔人中最好的。大家对这些情况并不了解,有人就说山涛凭自己举官吏,并禀告晋武帝,晋武帝对山涛却更加亲近宠爱。山涛甄别选拔人材,对每一个人都进行评量品题然后上奏,当时的人把这称为《山公启事》。
濤薦嵇紹於帝,請以為祕書郎;晉制,祕書監屬官有丞、有郎。帝發詔徵之。紹以父康得罪,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三年。屏居私門,欲辭不就。屏,必郢翻。濤謂之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況於人乎!」為,于偽翻;下樹為、人為同,又密為同。紹乃應命,帝以為祕書丞。
〖译文〗 山涛向晋武帝荐举嵇绍,请求晋武帝任用嵇绍为秘书郎。晋武帝下诏征召嵇绍。嵇绍由于父亲嵇康获罪,所以隐居在家,他想拒绝征召,不去赴任。山涛对他说:“我为你想了很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有长,互为更替,更何况对于人呢!”于是,嵇绍答应了任命,晋武帝让他作了秘书丞。
初,東關‹安徽含山西南›之敗,事見七十五卷魏邵陵厲公嘉平四年。文帝問僚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任,音壬。安東司馬王儀,脩之子也,王脩見六十四卷漢獻帝建安八年。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時為安東將軍,監諸軍。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孤邪!」引出斬之。儀子裒póu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徵,詔召也。辟,公府及州郡辟也。裒,薄侯翻。未嘗西向而坐,裒居城陽‹山东莒县›,晉朝在洛陽,故未嘗西向。廬於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著樹,號,戶刀翻。著,直略翻。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qú勞」,詩蓼lù莪é之辭。未嘗不三復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以裒悲慘,故廢蓼莪之篇不敢講習。三,息暫翻。復,扶又翻。蓼,力竹翻。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度,徒洛翻。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為刈麥,裒póu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译文〗 当初,晋在东关一战失败,晋文帝问他的僚属说:“最近这件事,应由谁来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是王的儿子,他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晋文帝勃然大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过推给我吗?”拉出去把他杀了。王仪的儿子王褒,为他的父亲死于非命而悲痛,他隐居起来传授学业,任凭朝廷三次征召,以及公府、州郡七次授职,他一概不去。晋都城洛阳,位于王褒居住地的西方,王褒从来不面向西就座。他在父亲坟墓的旁边修建茅庐居住,早晚攀着柏树悲哀号哭,眼泪落于树上,天长日久,树因此而干枯。他读《诗经》,每当读到“可怜父母心,生我多辛劳”时,总要再三流泪,他的弟子们因此就不敢讲习《诗经·蓼莪》篇了。王褒家境贫苦,他计算着人口食用耕种,度量着身材养蚕制衣。有人馈赠物品,他不接受;予以帮助,他不允许。学生们偷偷地帮他割麦,他就把麦子扔了。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去作官。
臣光曰:昔舜誅鯀而禹事舜,不敢廢至公也。嵇康、王儀,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晉室可也;嵇紹苟無蕩陰‹河南汤阴›之忠,蕩陰事見後八十五卷惠帝永興元年。余謂蕩陰之難,君子以嵇紹為忠於所事可也,然未足以塞天性之傷也。蕩,音湯。殆不免於君子之譏乎!
〖译文〗 臣司马光曰:从前舜诛杀了禹的父亲鲧,而禹却为舜而效力,这是因为禹不敢废弃国家大事。嵇康、王仪的死,都不是因为他们犯了罪,所以他们二人的儿子不作晋朝的官是可以的。嵇绍假如没有以后在荡阴所表现的忠城,大概就不免遭到君子的讥笑和非议了吧?
11吳大司馬陸抗疾病,疾有加而無瘳chōu,曰病。上疏曰:「西陵‹湖北宜昌›、建平‹重庆巫山县›,國之蕃表,蕃,籬也;表,外也。謂二郡為藩籬於外也。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謂二郡之境,西距巴、夔,北接魏興、上庸,二面皆受敵也。處,昌呂翻。若敵汎舟順流,星奔電邁,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縣也。縣,讀曰懸。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遜,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云易守,亦復易失。易,弋豉翻。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前乞屯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主者,謂居本兵之職者也。差,初皆翻。自步闡以後,步闡反見上卷八年。益更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外禦強對,強對,猶言強敵也。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財有數萬,見,賢遍翻。財,與纔同。羸敝日久,難以待變。羸,倫為翻。臣愚以為諸王幼沖,無用兵馬以妨要務,謂十一王各給三千兵也。又,黃門宦官開立占募,兵民避役,逋bū逃入占。占,章豔翻。乞特詔簡閱,一切料出,料,音聊。以補疆埸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满八萬,省息眾務,并力備禦,無幾無虞。幾,居希翻。若其不然,深可憂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陸抗固知吳之將亡,特就職分上言之耳。屬,之欲翻;下屬文同。及卒‹年四十九›,吳主‹孙皓›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將,即亮翻。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译文〗 [11]吴国大司马陆抗病情加重。他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地势既处于上流,二郡边境的西面、北面又与敌人的边境接壤。如果敌人泛舟顺流而下,那么就如同星奔电驰一样迅速,到那时,就不能依赖别的地区援助来解救危难了。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关键,不只是国家疆界受到犯的小祸患。我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时曾上书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防守,但同时容易丧失。假如守不住的话,那就不只是失掉一个郡,就连荆州都会不属于吴所有了。如果西陵有忧患,就要竭尽国家的力量去争夺它。’我过去曾经请求在西陵驻守三万精兵,但是主管的官员遵循常规,不肯派兵赴西陵。自从步阐事件以后,我方兵力愈加损耗。现在我统率着千里方圆的地方,对外抵御着强大的敌人,对内里又安抚各蛮族,上上下下的现有军队,才有几万,久已疲惫,衰败,是很难应付突发的事变的。我认为,诸王年幼,不要给他们配备兵马,使要紧的事务受到损害。另外,对黄门宦官进行招募,使士兵百姓得以躲避兵役,而逃亡的罪人也都进入黄门。我请求特别下诏书对黄门宦官进行检查,凡是清理出来的,都把他们补充到边境地区经常与敌人冲突的地方,以使我所统领的军队,兵员满额为八万,节省、停止众多的事务,集中力量准备防御,也许可以避免忧患。如果不这样作,那就非常令人担忧了。我死了以后,请特别注意西方边境。”陆抗死后,吴主让陆抗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陆抗的士兵。陆机、陆云都善于写文章,名声为当世所推重。
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魴fáng,符方翻。行,下孟翻。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邪?」父老歎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樂,音洛。處曰:「何謂也?」父老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南山,今湖、秀以南諸山也。長橋,在今常州宜興縣‹江苏宜兴›。并子為三矣。」子,謂周處。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殺之,因投水,搏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朞年,州府交辟。射,而亦翻。行,下孟翻。比,必寐翻。
〖译文〗 当初,周鲂的儿子周处,体力超过常人,他不拘小节,乡里的百姓都认为他是祸患。周处曾经询问乡里的老人说:“如今四时谐调,又是丰收之年,而人们却不欢喜,这是为什么?”老人叹气说:“三害没有除掉,哪里会有快乐!”周处说:“三害是什么?”老人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的蛟龙,再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所忧的只限于这三害,那我就能把它除了。”于是,周处进山搜寻老虎,将老虎射死;他跳到河里,与蚁龙搏斗,杀死咬龙;然后他跟随陆机、陆云,向他们求学,专心致志地读书,磨陈操守与德行。过了一年,州郡的官府争相征召他去作官。
12八月,戊申‹十九›,葬元皇后‹杨艳›于峻陽陵‹洛阳北›。帝及群臣除喪即吉,博士陳逵議,以為「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有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以為「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謂齊衰、斬衰之服,其始自天子達於庶人,無以異也。齊,津夷翻。既葬除服,諒闇àn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周公作無逸曰:其在高宗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杜預遂引此言以為不服喪之證。闇,與陰同。孔安國曰:諒,信也;陰,默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左傳:晉荀躒luò如周葬穆后,既葬,除喪,以文伯宴。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以喪賓宴,樂憂甚矣。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王雖弗遂,宴樂以早,亦非禮也。」樂,音洛。子【章:甲十一行本「子」上有「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之於禮,存諸內而已;禮非玉帛之謂,論語:孔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喪豈衰麻之謂乎!衰,七回翻;下同。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左傳:晉大夫里克之言。監,古銜翻。不為無事,宜卒哭除衰麻,卒,子恤翻。而以諒闇終三年。」帝從之。
〖译文〗 [12]八月,戊申(十九日),晋朝在峻阳埋葬了元皇后。晋武帝以及群臣除去丧服,博士陈逵提议,认为“现在所实行的,是汉代帝王暂时制定的丧礼规定,太子没有担负国家大事,自然应当穿丧服一直到守丧期满。”尚书杜预认为:“古时候天子、诸侯守丧三年,开始同样穿丧服齐衰和斩衰,等到葬礼结束,就除下丧服,守丧而居,在心中悼念,度过三年。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只说天子居丧,这就是在心里哀悼、服心丧的制度。叔向不讥讽景王除去丧服却讥讽他饮宴娱乐过早,很明显是说葬礼结束就应当除去丧服,但是景王过早地宴乐,就是违背了还应服心丧的仪节。君对于礼,保存在自己的心里而已,礼并非就是瑞玉缣帛,丧礼难道就是衰麻之类的丧服吗?太子外出则从君出征,守在国都之内是在君王外出时代行处理国政,不能说没有事情可作,所以太子应当哭别之后,除去丧服,居丧三年。”晋武帝同意了。
臣光曰:規矩主於方圓,然庸工無規矩則方圓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於哀戚,然庸人無衰麻則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詩,正為是矣。衰,倉回翻。詩素冠,刺不能三年也。為,于偽翻。杜預巧飾經、傳以附人情,辯則辯矣,傳,直戀翻。臣謂不若陳逵之言質略而敦實也。
〖译文〗 臣司马光曰:圆规和曲尺的作用是画出圆形和方形,然而平庸的工匠没有圆规和曲尺就不知如何作出方形和圆形来;丧服的作用是为了表达悲哀、伤悼的心情,然而平庸的人没有丧郛,就不能尽力表达悲哀伤悼的心情。《诗经·素冠》,正是为此而作。杜预巧妙地假托《经》、《传》以附会人情,倒是很有说服力,但是我却认为,不如陈逵的话质朴简要且厚重诚实。
13九月,癸亥‹四›,以大將軍陳騫為太尉。
〖译文〗 [13]九月,癸亥(初四),晋任命大将军陈骞为太尉。
14杜預以孟津渡險,請建河橋於富平津‹河南孟津东›。水經註:孟津又曰富平津。杜佑曰:富平津在河陽縣南。議者以為「殷、周所都,歷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殷都河內,周都洛,二代夾河建都,不立河橋,故以為言。預固請為之。及橋成,帝從百寮臨會,舉觴屬預曰:屬,之欲翻。「非君,此橋不立。」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無所施其巧。」
〖译文〗 [14]杜预认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渡口建造一座黄河桥。有人议论说:“殷、周时期的都城,都建在黄河边上,但是经历了圣人贤人的时代而没有造桥,必定是不宜于建桥的缘故。”但是杜预仍然坚持要造桥。等到桥建起来了,晋武帝和百官一起集会,他举韦酒杯敬杜预说:“如果不是你,这桥就建不起来。”杜预回答说:“如果不是陛下圣明,我也没有机会施展我的技巧。”
15是歲,邵陵厲公曹芳卒‹年四十三›。初,芳之廢遷金墉‹洛阳西北角›也,芳之廢也,築宮于河內重門。今言遷金墉,蓋始廢之時,自禁中遷于金墉,後乃居于河內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晉既受禪,避景帝諱,採周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師。魏因漢制,上公惟有太傅。據粲傳,自太宰從事中郎遷太宰中郎。時未置太宰,「宰」,當作「傅」。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陽發見於外,陰蔽伏於中。凡人之作事,外為是形而內無其實者,皆陽為之外;若無所營,而內潛經畫,皆陰為之。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子喬等三人,并棄學業,絕人事,按晉書,喬年二歲,祖馨臨終撫其首曰:「恨不見汝成人!」因以所用硯與之。至五歲,祖母以告喬,喬便執硯涕泣。九歲請學,在同輩之中,言無媟xiè辭。李銓常論揚雄才學優於劉向,喬以為向定一代之書,正群籍之篇,使雄當之,故非所長,遂著劉揚優劣論。前後辟舉,皆不就。邑人臘日盜斫其樹,人有告者,喬陽不聞,邑人愧而歸之。喬曰:「卿節日取柴,欲與父母相歡娛耳,何以愧為!」嗚呼!觀喬之學行如此,則棄學業絕人事,殆庶幾乎夷、齊餓于首陽之下之意。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自邵陵厲公之廢,至是方二十一年,史因公卒而究言之。
〖译文〗 [15]这一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当初,曹芳被废,迁到了金墉城,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白色的衣服为他送行,哀伤之情使身边的人都被感动了。这以后,范粲就称病不出门,装疯不说话。他睡在自己的乘车上,脚不踩地。子孙当中如果有婚姻、作官的大事,家人总是悄悄与他商议,他如果表示同意,脸色就没有变化,如果不同意,睡卧就不安稳,他的妻子和儿子因此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儿子范乔等三人,一起抛弃了学业,断绝人世间一切事情,在家里侍奉他的疾病,从来不走出他们居住的地区。到晋武帝即位,下诏给范粲二千石俸禄让他养病,又赐给他一百匹缣帛。范乔以父亲病重的缘故,推辞不敢接受。范粲总共三十六年没说话,在他八十四岁的时候,死在他睡卧的车子上。
16吳比三年大疫。比,毗至翻。
〖译文〗 [16]吴国接连三年闹起大瘟疫。
咸寧元年(乙未,二七五)#
1春,正月,戊午朔‹一›,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午朔(初一),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宁。
2吳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吳志曰:銀長一尺,廣三分,刻上有年月字。吳主‹孙皓,时年三十四›大赦,改元天冊。
〖译文〗 [2]吴国挖地时得到了银尺,上面刻着文字,吴主便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天册。
3吳中書令賀卲中風不能言,中,竹仲翻。去職數月。吳主疑其詐,收付酒藏,掠考千數,藏,徂浪翻。掠,音亮。卒無一言,乃燒鋸斷其頭‹年四十九›,卒,子恤翻。斷,丁管翻。徙其家屬於臨海‹浙江台州西北章安镇›。又誅樓玄子孫。殺樓玄見上卷泰始八年。
〖译文〗 [3]吴国中书令贺邵得了中风病不能说话,便离职几个月。吴主怀疑他装病,把他拘捕起来,押送到储藏酒的仓里拷打,打了他上千次,他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吴主叫人烧红刀锯割断了他的头颅,把他的家属放逐到临海。吴主又诛杀了楼玄的儿子和孙子。
4夏,六月,鮮卑‹王庭设盛乐,内蒙和林格尔›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沙漠汗初入貢,見七十八卷元帝景元二年。汗,音寒。將還,幽州‹府蓟县,北京›刺史衛瓘表請留之,又密以金賂其諸部大人,離間之。為力微信譖殺沙漠汗張本。間,古莧翻。
〖译文〗 [4]夏季,六月,鲜卑人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儿子拓跋沙漠汗到晋朝进献贡品。沙漠汗将要返回的时候,幽州刺史卫上表请求把他留下来,卫又暗地里用金子贿赂鲜卑各部落的着领,挑拔他们与沙漠汗之间的关系。
5秋,七月,甲申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5]秋季,七月,甲申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6冬,十二月,丁亥‹五›,‹司马炎,时年四十›追尊宣帝廟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
〖译文〗 [6]冬季,十二月,丁亥(初五),晋朝追尊晋宣帝司马懿庙号为高祖,晋景帝司马师庙号为世宗,晋文帝司马昭庙号为太祖。
7大疫,洛陽死者以萬數。
〖译文〗 [7]晋国流行大瘟疫,洛阳因瘟疫而死的人,数以万计。
二年(丙申,二七六)#
1春,令狐豐卒,弟宏繼立,楊欣討斬之。豐自為敦煌太守,見上卷泰始八年。
〖译文〗 [1]春季,令狐丰去世,他的弟弟令狐宏继他之后任敦煌太守。杨欣前去征讨令狐宏,把他杀死。
2帝‹司马炎,时年四十一›得疾甚劇,及愈,群臣上壽。詔曰:「每念疫氣死亡者,為之愴然。豈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艱難邪!諸上禮者,皆絕之。」為,于偽翻。上,時掌翻。
〖译文〗 [2]晋武帝得病十份严重,等他痊愈了,大臣们都去为他祝寿。晋武帝下诏说:“每当我想到因瘟疫死去的人,就为他们而悲伤。我怎能因为我一个人平安了,就忘记百姓的艰难呢?”于是拒绝了祝贺送礼的人。
初,齊王攸有寵於文帝,每見攸,輒撫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為太子者數矣。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幾,居依翻。數,所角翻。臨終,為帝敘漢淮南王、魏陳思王事而泣,漢文帝誅淮南厲王長,魏文帝不能容陳思王植,引此二事以戒切帝也。執攸手以授帝。太后臨終,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屬意於攸。屬,之欲翻。朝,直遙翻。攸妃,賈充之長女也。充先娶李氏,豐女也,生二女,長曰荃,為齊王攸妃。長,知兩翻。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婿,親疏等耳。二婿,謂攸及太子也。立人當立德。」充不答。攸素惡荀勗xù及左衛將軍馮紞dǎn傾諂,勗乃使紞說帝曰:惡烏路翻。紞,都感翻。說,輸芮翻。「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藩,以安社稷。」帝陰納之,乃徙和為光祿勳,奪充兵權,充自文帝時領兵。而位遇無替。
〖译文〗 当初,齐王司马攸受到晋文帝的宠爱,晋文帝每当见到司马攸,总是抚摸着床,叫着司马攸的小名说:“这是桃符座位!”司马攸几次都差一点被立为太子。晋文帝临死的时候,给晋武帝讲述了汉代淮南王1魏陈思王的遭遇。他流着眼泪,拉着司马攸的手,然后把司马攸的手放在晋武帝的手上。太后临死时,也流着眼泪对晋武帝说:“桃符情子急躁,而你这作哥哥的又不慈爱。我的病如果好不了,我很担心你容不下他,我因此嘱咐你,你不要忘记我的话。”后来晋武帝病得很重时,朝野上下都归心于司马攸。司马攸的妻子是贾充的长女。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的二位女婿,与皇帝的亲疏是相等的。树人应当树立有德之人。”贾充不回答,司马攸平素就憎恨荀勖以及左卫将军冯专事谄媚、逢迎,荀勖于是让冯对晋武帝说:“陛下前些天的病如果不能痊愈,公卿大臣及百姓们,都对齐王司马攸归心,太子虽然打算谦让,最后也免不了灾祸。应当打发齐王返回他的封国,以使国家安宁。”晋武帝不动声色地采纳了冯的意见,于是把河南尹夏侯和的官职迁为光禄勋,削夺贾充的权,但是地位和待遇不变。
3吳施但之亂,事見上卷泰始二年。或譖京下‹江苏镇江›督孫楷於吳主‹孙皓,时年三十五›曰:「楷不時赴討,懷兩端。」吳主數詰讓之,徵為宮下鎮驃騎將軍。京下督鎮京口。宮下鎮在建業。楷,孫韶之子。數所角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楷自疑懼,夏,六月,將妻子來奔,拜車騎將軍,封丹陽侯。
〖译文〗 [3]吴国发生了施但造反作乱的事,有人在吴主面前诬陷京下督孙楷说:“孙楷不准时去征讨施但,他是两头观望,脚踏两只船。”吴主多次指责孙楷,召他任宫下镇、骠骑将军。孙楷从此心中又疑忌又害怕,夏季的六月,他带着妻子儿女投奔了晋朝,晋朝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为丹阳侯。
秋,七月,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杭州余杭›自漢末薉huì塞,臨平湖,今在臨安府仁和縣界,有臨平鎮,在臨安府城西北四十八里。薉huì,荒蕪也,音烏廢翻。塞,悉則翻;下同。長老言:『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近無故忽更開通,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青蓋之占,見上卷泰始八年。吳主以問奉禁都尉歷陽‹安徽和县›陳訓,吳置奉禁都尉,蓋以侍奉宮禁為稱。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將有銜璧之事,非吉祥也。」
〖译文〗 秋季,七月,吴国有人对吴主说:“监平湖自从汉末就荒阻塞了,老人们说:‘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近来元缘无故,临平湖忽然又开通了,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色车盖进入洛阳的吉祥征兆。”吴主以此事去询问奉禁都尉、历阳人陈训,陈训对他说:“我只会望云气,不能通达湖水开通阻塞的奥秘。”陈训退下来就对他的朋友说:“青车盖入洛阳,这是说将要有战败面君主投降之事,这并不是吉祥的兆头。”
或獻小石刻「皇帝」字,云得於湖邊;吳主大赦,改元天璽。璽,斯氏翻。
〖译文〗 有人献上小石头,上面刻着“皇帝”的字样,献者说,他是在湖边上得到的。吴主因此大赦罪人,改年号为天玺。
湘東‹湖南衡阳湘水东岸›太守張詠不出算緡mín,吳主亮太平二年,分長沙東部都尉立湘東郡。吳主就在所斬之,徇首諸郡。會稽‹绍兴›太守車浚公清有政績,會,工外翻。車姓,出於田千秋。車,昌遮翻。值郡旱饑,表求振貸,吳主以為收私恩,遣使梟首。梟xiāo,堅堯翻。尚書熊睦微有所諫,黃帝有熊氏,姓譜:楚鬻yù熊之後。此以名為氏者也。吳主以刀鐶撞殺之,身無完肌。史詳言吳主之昏虐。撞,直江翻。
〖译文〗 湘东太守张咏不上交赋税,吴主就地杀了他,把他的首级在各郡示众。会稽太守浚公正清廉有政绩。当时,会稽郡大旱,老百姓没有粮食吃,车浚上表,请求借贷救济,吴主认为他是想以私人的恩惠收买民心,就派人杀了他,把头悬挂在柱子上示众。尚书熊睦稍微说了几句劝谏的话,吴主就用刀头上的环把他砸死,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4八月,己亥‹二十一›,以何曾為太傅,陳騫為大司馬,賈充為太尉,齊王攸為司空。
〖译文〗 [4]八月,已亥(二十一日),晋朝任命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贾充为太尉,齐王司马攸为司空。
5吳歷陽山有七穿駢pián羅,穿中黃赤,俗謂之石印,云:「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歷陽長上言石印發,據吳志:鄱陽上言:歷陽山石文理成字。又江表傳曰:歷陽縣有石山,臨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駢羅。今考晉志,鄱陽郡無歷陽縣,有歷陵縣。「陽」,當作「陵」。今饒州圖經亦載鄱陽歷陵縣有石印山。長,知兩翻。吳主遣使者以太牢祠之。使,疏吏翻。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書石曰:「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還以聞。吳主大喜,封其山神為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紀。
〖译文〗 [5]吴因历阳山上有七个洞孔并排罗列,洞孔里面呈黄赤色,当时的习俗把这称之为石印,也就是指石头上的有色彩的纹理。民间流传说:“石印显露,天下太平。”历阳官上报石印显现,吴主派遣使者用羊猪牛祭祀。使者造了很高的梯子登上历阳山,用大红色在石头上书写道:“楚地是九州中的岛,吴国是九州之都。扬州之士作天子,四世得治,太平开始。”使者返回,禀告吴主,吴主大喜,封历阳山神为王。大赦罪人,把明年的年号改为天纪。
6冬,十月,以汝陰王駿為征西大將軍,羊祜為征南大將軍,皆開府辟召,儀同三司。此位從公也。
〖译文〗 [6]冬季,十月,晋任命汝阴王司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二人都设立府署,征召属员,仪节与三司相同。
祜上疏請伐吳陸抗沒,羊祜始抗疏請伐吳。上,時掌翻。曰:「先帝西平巴、蜀,見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南和吳、會,見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事見上卷泰始元年。幾,居希翻。背,蒲妹翻。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并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景元四年蜀亡,至是十三年。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為國,非不險也,皆云一夫荷戟,千人莫當。荷,下可翻。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卷,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栖而不敢出,謂漢、樂諸城也。非無戰心,誠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索,昔各翻。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四川劍閣北剑门关›,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謂兵將以盛壯之年出戍,經歷營陳,至於衰老也。今若引梁‹四川东北及陕西南›、益‹四川中部›之兵水陸俱下,王濬jùn、唐彬統梁、益兵。荊‹湖北北›、楚之眾進臨江陵‹湖北江陵›,荊、楚,祜所統也。平南、豫州‹河南东›直指夏口‹湖北武汉›,胡奮為平南將軍;王戎為豫州刺史。夏,戶雅翻。徐‹江苏北›、揚‹安徽中›、青‹山东北›、兗‹山东西›并會秣陵‹南京›;徐、揚,王渾所統;青、兗,琅邪王伷所統。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其後平吳皆如祜所規。吳緣江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趣,七喻翻。去長入短,非吾敵也。官軍縣進,縣,讀曰懸。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克可必矣。」帝深纳之。而朝議方以秦‹甘肃南›、涼‹甘肃西、中›為憂,謂樹機能未平也。朝,直遙翻。祜復表曰:復,扶又翻。「吳平則胡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勗、馮紞dǎn尤以伐吳為不可。祜歎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言吳可取而不取,機會一失,經見其事者,豈不有後時之恨!更,工衡翻。唯度支尚書杜預、魏置度支尚書。度,徒洛翻。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
〖译文〗 羊祜上疏请求讨伐吴国,说:“先帝在西面平定了巴、蜀地区,在南面与东吴、会稽地区和平相处,海内几乎可以休息子。但是吴国却再次背信弃义,使边境又生事端。运数中说是由上天所授予,而功勋业绩却必须由人来成就。如果不用一次大规模折行动把敌人彻底消灭,那么兵役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平定蜀国的时候,天下人都认为吴国也应当一同灭亡,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谋略虽然很多,却需要独自断。凡是凭借险阻得到保全的,是因为其势力不同,即使有险阻,也保不住。蜀作为一个国家,其地势并非不险,人们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到了我军进兵之日,却不曾有藩篱的阻碍,我军乘胜席卷而下,直接到子成都,汉中各城,都如栖息之鸟,不敢出动。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抵抗之心,实在是其力量不足以与我相抗衡。等到刘禅请求投降,各个营堡索然离散。现在长江,淮水的险峻不如蜀之剑阁,孙的残暴超过了刘禅,吴人的困苦胜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盛,不在此时平定统一四海,却还坚守要塞防守,使天下为远行守边而窘迫,将士们长年出征,经历盛年而至于衰老,这样下去是不会长久的。现在如果率领梁州和益州之兵沿水路、陆路齐下,荆、楚之兵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的军队直趋夏口,徐、扬、青、兖各路兵马在秣陵会合,这样的话,吴国依凭其一隅之地,抵挡天下之众,必然会分兵把守,所守之处,处处危急。然后,乘其空虚,从巴、汉出奇兵袭击,只要有一处被摧毁,就会引起上下震动,即使再有谋略之士也不能为吴国谋划了。吴国沿着长江建立了国家,其地从东到西有几千里,敌对的战线过于广大,所以没有安宁。孙放纵任性,为所欲为,常常猜忌臣下,结果使将官在朝中感到疑虑不安,兵士于原野困顿疲惫,没有保卫国家的计谋和长久的打算;平常的日子里,尚且考虑是否离去,到了战事临头之际,必然全有反应,终不能齐心协力以效死命,这一点,现在就已经很清楚了。吴人的习性是急而快但不能持久,他们运用弓弩戟盾等兵器不如中原地区的士兵熟练,只有水战是他们所适宜的,但是我军一入吴境,那么长江就不再是他们所要保住的,待他们回过头为奔救城池,正是丢弃了长处而拾起短处,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我军深入敌境,人人有献身效命的决心;吴人牵挂后方,各自怀有离散之心,这样,我军过不了多久,克敌制胜就是必然的了。”晋武帝深为赞同,采纳了羊祜的意见。当时朝廷议事,正为秦州、凉州的胡人而忧虑,羊祜又上表说:“平定子吴国,胡人自然就安定了,现在只应当迅速去成就伟大的功业。”朝中不少人不同意羊祜的意见,贾充、荀勖、冯尤其认为不能伐吴。羊祜汉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常占十之七八。上天赐与时机人却不去获取,这岂不是使经历其事的人以后扼腕长叹吗!”当时只有度支尚书杜预、中书令张华与晋武帝意见相合,赞成羊祜的计划。
7丁卯‹二十一›,立皇后楊氏,大赦。后,元皇后‹杨艳›之從妹也,從,才用翻。美而有婦德。帝初聘后,后叔父珧珧yáo,余招翻。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帝許之。珧雖有此表,終不能以免禍。
〖译文〗 [7]丁卯(二十一日),晋朝立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容貌美丽且具有妇女德行。晋武帝当初和皇后订婚的时候,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个门里有两位皇后,还没有能够保全其宗族的。我请求把我所上之表收藏在宗庙里,哪一天如果我的话应验了,我也可因此而免于灾祸。”晋武帝答应了他。
十二月,以后父鎮軍將軍駿為車騎將軍,封臨晉侯。國號晉而封后父為臨晉侯,不祥之徵也。尚書褚䂮lüè、郭奕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䂮,離灼翻。任,音壬。帝不從。駿驕傲自得,胡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天子尊無二上,故曰天家,言其尊如天也。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bì耳,何能為損益乎!」
〖译文〗 十二月,晋朝任命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为临晋侯。尚书褚、郭奕都上表,说杨骏度量狭隘,不可委以国家重任,晋武帝不听。杨骏骄傲,自以为得意,胡奋对杨骏说:“你仗着女儿越来越强横了。历观前代历史,凡是和天子结亲的,没有不遭灭门之祸的,只不过早晚而已。”杨骏说:“您的女作不是也在天子家里吗?”胡奋说:“我的女儿只是给你的女儿当女仆而已,不可能造成伟么好处或害处!”
三年(丁酉,二七七)#
1春,正月,丙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2立皇子裕為始平王;庚寅‹十五›,裕卒。
〖译文〗 [2]晋朝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庚寅(十五日),司马裕去世。
3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督涼、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雍,於用翻。降,戶江翻。
〖译文〗 [3]三月,平虏护军文鸯,统领凉州、秦州、雍州各军征讨发树机能,将其打败,胡人各部落共二十万人归降晋。
4夏,五月,吳將邵顗、顗yǐ,魚豈翻。考異曰:武紀作邵凱,今從羊祜傳。夏祥帥眾七千餘人來降。夏,戶雅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4]夏季,五月,吴将邵、夏祥郭领部众七千余人投降了晋。
5秋,七月,中山王睦坐招誘逋亡,貶為丹水縣侯。誘,音酉。
〖译文〗 [5]秋季,七月,中山王司马睦因为招募逃亡的罪犯而获罪,被贬为丹水县侯。
6有星孛于紫宮。孛bèi,蒲內翻。
〖译文〗 [6]异星出现于紫宫星座。
7衛將軍楊珧yáo等建議,以為「古者封建諸侯,所以藩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扞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邊,宜參以親戚。」考異曰:職官志以為珧與荀勗以齊王攸有時望,懼太子有後難,故建此議,使諸王之國。帝初未之察,於是下詔議其制。按勗傳有異議,又,時齊王不之國,疑此說非實。今不取。帝‹司马炎,时年四十二›乃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時以平原、汝南、琅邪、扶風、齊為大國,梁、趙、樂安、燕、安平、義陽為次國,餘國為小國。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癸亥‹二十一›,徙扶風王亮為汝南王,出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琅邪王倫為趙王,督鄴城守事;勃海王輔為太原王,監并州諸軍事;以東莞王伷在徐州,徙封琅邪王;莞,音官。伷,音胄。汝陰王駿在關中,徙封扶風王;又徙太原王顒yóng為河間王;汝南王柬為南陽王。輔,孚之子;顒,孚之孫也。顒yóng,魚容翻。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瑋為始平王,允為濮陽王,該為新都王,遐為清河王。
〖译文〗 [7]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认为:“古时候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屏护卫王室;现在诸位王公都在京都,这就失去了保卫的意义。另外,异姓诸将领居住在国家边境地区时,应当让皇室的亲戚参与其中。”晋武帝于是下诏书,诸会根据所食户邑的多少被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共五千人,次国设二军共三千人,小国设一军一千一百人。诸王中任都督的,各自迁往封国使他们靠近任所。八月,癸亥(二十一日),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总领豫州军事。迁琅邪王司马伦为赵王,督率邺城的防守事务,迁勃海王司马在徐州,被迁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被迁封为扶风王;又迁徒太原王司马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司马辅是司马孚的儿子,司马是司马孚的孙子。诸王中不担任官职的,都把他们遣返回各自的封国。各位王公留恋京都,一个一个都流着眼泪走子。晋朝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封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
其異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封賈充為魯郡公。追封王沈為博陵郡公。沈,持林翻。
〖译文〗 异姓大臣中有立过大功的,都被封为郡公或郡侯。贾充被封为重郡公。王沈被追封为博陵郡公。
徙封鉅平侯羊祜為南城郡侯,時詔以泰山之南武陽、牟、南城、梁父、平陽五縣為南城郡。羊祜本泰山南城人也。帝制公侯邑萬戶以上為大國,五千戶以上為次國,不满五千戶為小國。祜固辭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避讓,至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見申,謂許之辭爵,其志獲申也。分列,謂分封列爵也。祜歷事二世,謂事文帝及帝也。職典樞要,凡謀議損益,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謂人由祜薦引而進達,不知其所由來也。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敢也。」朝,直遙翻。
〖译文〗 钜平侯羊祜被徙封为南城郡侯。羊祜坚持推辞不接受。羊祜每当被授予官职和爵位时,经常避让,他的至诚之心一贯有名,所以他被特别许可不接受分封他的官爵。羊祜经历了两代帝王,他一直掌管关键重要的部门。凡是他参与谋划商议的事情,不管是设置或简省,他都把草稿烧掉,使世人不能知道。由羊祜荐举而作了官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推荐的。羊祜常常说:“在公众的朝廷里授予官职,但是却让别人向你个人谢恩,这样的事情是我所不敢作的。”

8兖、豫、青、徐、荆、益、梁七州大水。
〖译文〗 [8]兖、豫、徐、青、荆、益、梁七州洪水泛滥。
9冬,十二月,吳夏口‹湖北武汉›督孫慎入江夏‹湖北云梦›、汝南‹河南息县›,江夏郡屬荊州,汝南郡屬豫州,相去甚遠。沈約宋志:江夏太守治汝南縣,本沙羨土,晉末汝南郡民流寓夏口,因立為汝南,則此江夏郡未有汝南縣也,無亦史追書乎!夏,戶雅翻。略千餘家而去。詔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詰,去吉翻。并欲移荊州。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比,必寐翻。賊已去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如揚州刺史治壽春,都督揚州諸軍事亦治壽春之類。近,其靳翻。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好,呼到翻。惡,烏路翻。疆埸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左傳魯桓公曰:「疆埸之間,慎守其一,而備其不虞。」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
〖译文〗 [9]冬季,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孙慎进犯江夏、汝南,抢动了一千多家然后离去。晋武帝下诏,派身边的大臣责问羊祜,不追击讨伐孙慎是什么意思;晋武帝还打算迁徙荆州。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有八百里,等知道了贼人的消息,贼人已经离开几天了,步兵如何能追上他们?为了使自己免遭责备,就让部队受苦受累,这不是我的愿望。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抵都州相接近,就是因为喜欢力集中而厌恶兵力分散的缘故。战场上的事情,一彼一此,只是要谨慎防守而已。如果总是迁州,贼人出没无常,也不知把州设在哪里才便于据守。”
10是歲,大司馬陳騫自揚州入朝,朝,直遙翻。以高平公罷。
〖译文〗 [10]这一年,大司马陈骞从杨州入朝廷,以高平公的身份免职。
11吳主‹孙皓,时年三十六›以會稽‹绍兴›張俶chù多所譖白,會,工外翻。俶chù,昌六翻。甚見寵任,累遷司直中郎將,封侯。其父為山陰‹绍兴›縣卒,山陰縣屬會稽郡。知俶不良,上表曰:「若用俶為司直,有罪乞不從坐。」吳主許之。俶表置彈曲二十人,專糾司不法,彈,徒干翻。於是吏民各以愛憎互相告訐jié,獄犴àn盈溢,訐,居謁翻。犴,音岸。犴,野犬也。野犬所以守,故為獄,又胡地謂犬為犴。上下囂然。俶大為姦利,驕奢暴橫,橫,戶孟翻。事發,父子皆車裂。
〖译文〗 [11]会稽人张经常在吴主面前搬弄口舌,诬陷别人,因而深受吴主宠爱信任,被多次升迁,任司直中郎将,还被封为侯。张的父亲在山阴县当差,知道张不是善良之辈,就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为司直,我请求,他犯了罪不要牵连到我。”吴主答应了他。张上表,设置弹曲二十人,专门负责举报检查种种不法行为。于是官吏百姓各自凭自己的好恶互相告发检举,一时间监狱里人满为患,上上下下,人人惶恐不安。而张却借机为自己在谋私利,骄奢专横。后来张的罪恶暴露出来,父亲儿子都曹车袭的酷刑。
12衛瓘guàn遣拓跋沙漠汗歸國。前年瓘表留沙漠汗,讒間既行,乃遣歸。自沙漠汗入質,入質見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質,音致。力微可汗諸子在側者多有寵。及沙漠汗歸,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既而力微疾篤,烏桓王庫賢親近用事,受衛瓘賂,欲擾動諸部,乃礪斧於庭,謂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讒殺太子,此時鮮卑君長已有可汗之稱。可,今讀從刊入聲。汗,音寒。欲盡收汝曹長子殺之。」長,知兩翻。諸大人懼,皆散走。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立,「悉祿」魏收魏書作「悉鹿」。其國遂衰。
〖译文〗 [12]卫送拓跋沙漠汗回国。自从沙漠汗入中原作人质,拓跋力微可汗身边的儿子们大多受到力微可汗的宠爱。沙漠汗回国以后,各部落的首领一起诬陷并且杀了他。不久,拓跋力微可汗病倒了,病势沉重。乌桓王库贤由于与力微可汗亲近而当权,他受了卫的随赂,想把各部落搅乱。于是他在朝堂上磨斧子,对各部落首领说:“可汗恨你们进谗言杀了太子,要把你们的长子都抓起来杀了。”部落首领们害怕,都四散逃跑。力微可汗由于忧虑而去世,死时年龄一百零四岁。他的儿子拓跋悉禄继位。鲜卑国从此就衰落了。
初,幽、并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為邊患。衛瓘密以計間之,間,古莧翻。務桓降而力微死。考異曰:魏收後魏書:「鐵弗劉虎,匈奴去卑之孫,昭成四年死,子務桓立。」按昭成四年,晉成帝咸康七年也,務桓不應與瓘同時,蓋二人皆名務桓耳。朝廷嘉瓘功,封其弟為亭侯。
〖译文〗 当初,幽州并州都和鲜卑接壤,东边有务桓,西边有力微,经常成为边境地区的祸患。后来,卫秘密地用计谋离间鲜卑各部,结果务桓投降晋国而力微死去。朝廷表彰卫的功勋,封卫的弟弟为亭侯。
四年(戊戌,二七八)#
1春,正月,庚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庚午(初一),出现日食。
2司馬督東平‹山东東平南›馬隆晉制:二衛,前驅、由基、強弩為三部司馬,各置督。沈約曰:殿中司馬督,晉武帝時殿內宿衛,號曰三部司馬,與殿中將軍分隸左右二衛上言:「涼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必敗。」隆言欣必敗,猶漢皇甫規之言馬賢,蓋懷才欲用,故以此自顯耳。夏,六月,欣與樹機能之黨若羅拔能等戰于武威‹甘肃武威›,敗死。
〖译文〗 [2]司马督东平人马隆上书说:“凉州刺史杨欣丧失了与羌戎之间的和睦关系,他必然要失败。”夏季,六月,杨欣与秃发树机能的党羽若罗拔能等人在武威作战,兵败身死。
3弘訓皇后羊氏‹羊徽瑜›殂‹年六十五›。景皇后,居弘訓宮。
〖译文〗 [3]弘训皇后羊氏去世。
4羊祜以病求入朝,朝,直遙翻。既至,帝‹司马炎,时年四十三›命乘輦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陳伐吳之計,帝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數,所角翻。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沒,吳人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眾,長江未可窺也,將為後患矣!」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臥護諸將,祜曰:「取吳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以東南壤界闊遠,當得人以鎮撫之。
〖译文〗 [4]羊祜因病请求入朝见晋武帝。到了朝廷,晋武帝让他乘着车子上殿,不行拜礼坐下。羊祜向晋武帝当面陈述伐吴的计划,晋武帝非常赞赏。因为羊祜有病,不便一次一次地面见晋武帝,晋武帝便派张华去羊祜那里询问伐吴的谋划。羊祜说:“孙凶暴残酷已经到了极点,如果现在行动,可以不战而取胜。假如孙不幸而死去,吴人再立一个贤明的君主,那么我们虽然有百万之众,长江也不是我们可以窥伺的了,这样就将成为后患!”张华非常赞同他的话。羊祜说:“成就我的志向的人,就是你。”晋武帝想让羊祜卧病在车上总领各位将领,羊祜说:“夺取吴国我不一定要去,但是等平吴之后,就要劳累您圣明的思虑了。我不敢居于功绩与名声之间,但是如果事情结束,应当委派官员去东南地区镇抚时,希望您慎重地选择合适的人选。”
5秋,七月,己丑‹二十二›,葬景獻皇后‹羊徽瑜›于峻平陵。即弘訓后也。
〖译文〗 [5]秋季,七月,已丑(二十二日),晋朝在峻平陵埋葬了景献皇后。
6司、冀、兗、豫、荊、揚州大水,司州,即漢司隸校尉所部也。漢司隸部察郡縣與州刺史同,晉遂定名司州,統河南,滎陽、弘農、上洛、平陽、河東、汲郡、河內、廣平、陽平、魏郡、頓丘。冀州者,亂則冀安,弱則冀強,荒則冀豐,統趙國、鉅鹿、安平、平原、樂陵、勃海、河間、高陽、博陵、清河、中山、常山等郡國。螟傷稼。螟,食苗心之蟲。詔問主者:「何以佐百姓?」主者,謂左民及度支二曹也。度支尚書杜預上疏,度,徒洛翻。上,時掌翻。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兗、豫等諸州留漢氏舊陂bēi,繕以蓄水,餘皆決瀝,令飢者盡得魚菜螺蜯之饒,螺,盧戈翻。蜯bàng,步項翻。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滇淤之田,淤,依據翻。畝收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晉志:典牧令,屬太僕。種,章勇翻。不供耕駕,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給民,使及春耕種,穀登之後,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帝從之,民賴其利。考異曰:食貨志云「咸寧三年」,杜預傳云「四年」。按五行志,三年大水,無蟲災,四年螟。今從預傳。預在尚書七年,泰始六年,預自秦州刺史得罪歸,拜度支尚書,至是七年矣。損益庶政,不可勝數,勝,音升。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译文〗 [6]司、冀、兖、豫、扬各州洪水泛滥,螟虫毁坏了庄稼。晋武帝下诏书询问主管人说:“用什么来帮助老百姓呢?”度支尚书杜预上疏认为:“当前的水灾,以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告诫兖、豫等各州,修理汉代遗留下来的池塘,用来蓄水,把多余的水引走。这样,饥饿的百姓就可以得到丰足的螺蚌鱼菜充饥,这是眼前就能得益的每日的供给。等到大水退了以后,淤泥的田地,每亩能收获几种粮食,这又是明年就能得到的好处。另外,朝廷的典牧官有四万五千多头种牛,这些牛不耕田,不驾车,甚至有的牛到老鼻也不穿绳。可以把这些牛分给百姓使用,让这些牛赶上春天的耕种,等到粮食丰收以后,再向老百姓索取租税,这又是几年以后可以得到的好处。”晋武帝采纳了杜预的意见,老百姓以此得到了利益。杜预任尚书七年,经他斟酌修正的种政务数不胜数,当时的人称他为“杜武库”,意思是说他富有才干,像一个储藏武器的仓库,无所不有。
7九月,以何曾為太宰;辛巳‹十五›,以侍中尚書令李胤為司徒。
〖译文〗 [7]九月,晋朝任命何曾为太审。辛巳(十五日),任命侍中、尚书令李胤为司徒。
8吳主‹孙皓,时年三十七›忌勝己者,侍中、中書令張尚,紘hóng之孫也,張紘事孫策、孫權,見漢獻帝紀。為人辯捷,談論每出其表,吳主積以致恨。後問:「孤飲酒可以方誰?」方,比也。尚曰:「陛下有百觚gū之量。」吳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孔叢子曰:趙平原君與孔子高飲,強子高酒,曰:「諺云,堯飲千鍾,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飲十榼kē。古之聖賢,無不能飲,子何辭焉。」觚,飲器也,受二升。王,于況翻。因發怒,收尚。公卿已下百餘人,詣宮叩頭,請尚罪,得減死,送建安‹福建建瓯›作船,尋就殺之。考異曰:三十國春秋云:「岑昏等泥頭請代尚死,尚得免死,徙廣州。」今從尚傳,參取環氏吳紀。余觀尚之為人,蓋以辯給得親近於孫皓,而亦以辯給取怒,請其死者必岑昏之徒。三十國春秋所書,蓋得其實。
〖译文〗 [8]吴主嫉妒比他强的人。侍中、中书令张尚,是张绂的孙子。张尚能言善辩有口才,谈论起来往往出人意外,吴主天长日久积下了圣他的憎恨。后来有一次吴主问张尚:“我喝酒可以和谁相比?”张尚回答说:“陛下有能饮百觚的酒量。”吴主说:“张尚明明知道孔丘没有作君主,他还要拿我和孔丘相比。”因为古谚有:“尧饮千钟,孔子百觚”之说,于是勃然大怒,把张尚抓了起来。公卿取下的官吏一百多人,到宫里去叩头,替张尚请罪,张尚这才得以减罪免死,被送到建安去造船。但不久吴主就把他杀了。
9冬,十月,徵征北大將軍衛瓘guàn為尚書令。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瓘每欲陳啟而未敢發;會侍宴陵雲臺,陵雲臺,魏文帝所築。瓘陽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啟。」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邪?」瓘於此不復有言。帝悉召東宮官屬,為設宴會,復,扶又翻。為,于偽翻;下便為同。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決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倩,七正翻。假手於人也。多引古義。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而答詔多引古義,必責作草主,言將責問作對草之主名也。更益譴負,不如直以意對。」妃大喜,謂泓曰:「便為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給使,給東宮使令。張泓蓋庸中之佼佼者,後為趙王倫拒齊王冏於陽翟者,必是人也。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寫,帝省之甚悅。省,悉景翻。先以示瓘,瓘大踧cù踖jí,踧,子六翻。踖,子昔翻。踧踖,不自安貌。眾人乃知瓘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為賈妃怨衛瓘張本。語,牛倨翻。考異曰:三十國春秋在泰始八年。按瓘傳,「泰始初,為青州刺史,徙幽州,八年不得在京師。」瓘傳在遷司空後。按帝紀:「太康三年,賈充卒,十二月,瓘為司空」,故移在入為尚書令下。
〖译文〗 [9]冬季十月,晋朝征召北大将军卫任尚书令。当时,朝廷上下都知道太子糊涂愚蠢,不能负起王位继承人的重任。卫每次想向晋武帝陈说这件事都没敢开口。后来,有一次陪晋武帝在陵云台宴饮,卫假装醉了酒,跪在晋武帝的床前说:“我有事情要向您启奏。”晋武帝说:“你要说什么?”卫欲言又止一共三次,趁势用手抚摸着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晋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顺着他说道:“你真是大醉了。”从这以后,卫对这件事不再提起。晋武帝把东宫的官吏都召集到一起,为他们设宴,他把尚书决定不下来的事情密封起来,让太子决断应如何处理。贾妃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就借助外人代替太子回答问题,引用了很多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这是陛下所了解的,但是答题引用许多古义,这必然会引起陛下对起草人的责问,反而更增加了太子的过错与不足,倒不如直以意思来回答问题。”贾妃听了非常高兴,对张泓说:“你这就给我好好地答题,我和你共享富贵。”张泓立即动手准备草稿,让太子亲笔抄录下来,晋武帝了之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看,卫局促不安,众人于是知道了卫曾经说过太子的话。贾充秘密派人对贾妃说:“卫这个老奴才,差点破了你的家。
10吳人大佃皖城‹安徽潜山›,佃,亭年翻,治田也。皖,戶板翻。欲謀入寇。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遣揚州刺史應綽攻破之,斬首五千級,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hú,踐稻田四千餘頃,毀船六百餘艘。艘,蘇刀翻。
〖译文〗 [10]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地屯田,想图谋进犯。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派遣扬刺史应绰去攻打皖城,打败了吴军。斩首五千级,焚烧储备的粮食一百八十余万斛,践踏了稻田四千多顷,毁坏船只六百余艘。
11十一月,辛巳‹十六›,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晉志:太醫,屬宗正。雉頭毛采炫燿,集以為裘。帝焚之於殿前。甲申‹十九›,敕內外敢有獻奇技異服者,罪之。記王制: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殺。技,渠綺翻。
〖译文〗 [11]十一月,辛巳(十六日),太医司马程据,献上用雉适合鸡头上的羽毛制成的裘衣,晋武帝在殿前把这件羽毛衣焚烧了。甲申(十九日),晋武帝告诫朝廷内外,如果有敢于献上奇特的技艺或者怪异的服装的,就判他的罪。
12羊祜疾篤,舉杜預自代。辛卯‹二十六›,以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祜卒‹年五十八›,卒,子恤翻;下同。帝哭之甚哀。是日,大寒,涕淚霑須鬢皆為冰。祜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柩,音舊。帝曰:「祜固讓歷年,身沒讓存,謂身沒而遺令讓侯印也。今聽復本封,以彰高美。」祜本封鉅平侯。南州民聞祜卒,為之罷市,巷哭聲相接。南州,謂荊州也。為,于偽翻;下同。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祜好遊峴山‹岘首山,湖北襄樊南四公里›,好,呼到翻。峴xiàn,戶典翻。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duò淚碑。
〖译文〗 [12]羊祜病重,荐举杜预代替他。辛卯(二十六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去世,晋武帝哭得特别哀伤。那天天气很冷,晋武帝流下的眼泪沾在胡须和鬓发上,立刻成了冰。羊祜留下遗言,不让把南城侯印放入棺木。晋武帝说:“羊祜坚持谦让已经有很多年了,现在人死了而谦让的美德还在。如今就按他的意思办,恢复他原来的封号,以彰明他高尚的美德。”荆州的百姓们听到羊祜去世的消息,为他罢市,在里巷里聚在一起哭泣,哭声接连不绝。就连吴国守卫边境的将士们也为羊祜的死而流泪。羊祜喜欢游岘山,襄阳的百姓们谅在岘山上建庙立碑,一年四季祭祀。望着这座碑的人没有不落泪的,所以人们称这座碑为堕泪碑。
杜預至鎮,簡精銳,襲吳西陵‹湖北宜昌›督張政,大破之。政,吳之名將也,恥以無備取敗,不以實告吳主。預欲間之,間,古莧翻。乃表還其所獲。吳主果召政還,遣武昌監留憲代之。吳之邊鎮有督、有監,督者,督諸軍事之職。監者,監諸軍事之職。
〖译文〗 杜预到任后,他挑选精兵,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使吴兵大败。张政是吴的名将,他因为没有防备而打了败仗,感到羞耻,所以没有把实情告诉吴主。杜预想使离间计,于是公开地把战斗中的缴获都学给了吴国。吴主果然召回了张政,派武昌监留宪代替张政。
13十二月,丁未‹十三›,朗陵公何曾卒。曾厚自奉養,過於人主。司隸校尉東萊‹山东莱州›劉毅數劾奏曾侈汰無度,數,所角翻。帝以其重臣,不問。及卒,博士新興‹山东忻州›秦秀議曰:秀,新興雲中人,朗之子也。「曾驕奢過度,名被九域。九域,九州之域。被,皮義翻。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王公貴人復何畏哉!謹按諡法,諡法始於周公,以行為諡。復,扶又翻。『名與實爽曰繆,怙hù亂肆行曰醜,』宜諡醜繆公。」帝策諡曰孝。策諡者,不用博士議,以詔策賜諡。
〖译文〗 [13]十二月丁未(十三日),晋朗陵公何曾去世。何曾自己生活豪华奢侈,超过了君主。司隶校尉、东莱人刘毅,多次揭发检举何曾奢侈无度,晋武帝因为何曾是身居要职的大臣,所以不去过问。何曾死后,博士、新兴人秦季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名声传遍了九州。宰相大臣是作人的表率,如果活着的时候随心所欲,死了以后又不受贬抑,那么王公贵人还怕什么呢?我恭敬地根据《谥法》所说‘名与实在差失叫作缪;乘乱取利、肆意妄为叫作丑’,觉得应当为何曾定谥号为缪公。”晋武帝没有采纳秦秀的建议,下令赐何曾谥号为孝。
14前司隸校尉傅玄卒‹年六十二›。考異曰:玄傳曰:「五年,遷太僕,轉司隸,景獻皇后崩,坐爭位罵尚書免,尋卒。」按景獻后崩在四年,玄傳誤也。玄性峻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文選:任昉彈曹景宗曰:謹奉白簡以聞。呂向註云:簡,略狀也。晉志曰:古者執笏,有事則書之,故常簪筆;今之白筆,是其遺意。三臺、五省二品文官簪之。帶,革帶也,古之鞶pán帶。劾,戶概翻,又戶得翻。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遊震懾,周官師氏,凡國之貴游子弟學焉。註云:貴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無官司者。懾,之涉翻。臺閣生風。玄與尚書左丞博陵‹河北安平›崔洪善,漢安帝分安平,置博陵國。洪亦清厲骨鯁,好面折人過,好,呼到翻。折,之舌翻。而退無後言,人以是重之。
〖译文〗 [14]前任司隶校尉傅玄去世。傅玄性格严厉急躁,常常向皇帝上奏揭发罪行的文状,有时完正当黄错时分,傅玄也手捧状子,整理好上朝用的簪笔和身上的衣带。由于心绪不宁而无法入睡,他就坐在那里等待天亮。因此王公贵族震动恐惧,而政府官署却增添了气势。傅玄与尚书左丞、博陵人崔洪友好。崔洪也是清廉严历正直的人,喜好当面斥责别人的过失,但在背后却不议论别人,人们因此而尊重他。
15鮮卑樹機能久為邊患,泰始六年樹機能為寇,至是九年矣。僕射李憙請發兵討之,朝議皆以為出兵重事,虜不足憂。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15]鲜卑人秃发树机能,长久以来一直是边境地区的祸患。仆射李请求发兵征讨树机能,朝廷议事时,大臣们都认为出兵是重大的事情,而树机能还不值得朝廷忧虑。
五年(己亥,二七九)#
1春,正月,樹機能攻陷涼州。涼州治武威‹甘肃武威›。帝‹司马炎,时年四十四›甚悔之,臨朝而歎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為,于偽翻。司馬督馬隆進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賊,何為不任,顧方略何如耳!」隆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應募者,或出於農畝,或出於營伍,或出於逋bū逃,或出於奴隸,皆不問其所從來也。帥之以西,虜不足平也。」帥,讀曰率。帝許之。乙丑‹一›,以隆為討虜護軍、武威‹甘肃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見兵已多,不宜橫設賞募,見,賢遍翻。橫,戶孟翻。隆小將妄言,將,即亮翻。不足信也。」帝不聽。隆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取之,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石百二十斤。立標簡試,標,表也。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請自至武庫選仗,武庫令與隆忿爭,晉志:武庫令,屬衛尉。御史中丞劾奏隆。自東漢至魏、晉,以中丞為御史臺主。劾,戶概翻,又戶得翻。隆曰:「臣當畢命戰場,武庫令乃給以魏時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秃发树机能攻陷了凉州。晋武帝异常悔恨,在朝廷上叹道:“有谁能为我征讨此虏?”司马督马隆上前说道:“陛下如能任用我,我能平定树机能。”晋武帝说:“你如果一定能平定贼人,我为什么不用你,只是你的计谋策略怎么样?”马隆说:“我打算招募三千名勇士,不管他们是从哪儿来、从前是干什么的,率领他们向西去,一个树机能都不够我打的。”晋武帝同意了。乙丑(初一),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官员们都说:“我们目前的兵员就已经很多了,不应当再任意地设立赏格与招募,马隆这个小将不过是胡说,不值得相信他。”晋武帝不听。马隆招募的标准是,只要能拉开一百二十斤力的弓,能拉开相当于九石力的弩,就录取。他立下标准考试挑选,从早晨到中午,招了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器库里去挑选兵器,武库令愤怒地和他吵了起来。御史中丞向皇帝告发马隆,马隆说:“我将要地战场上尽力效命,武库令却给我魏时的朽烂兵器,这可不是陛下委派我的用心。“晋武帝下令,武器库中的兵器任马隆挑选,仍然供给他三年的军用物资,然后就派他出发。
2初,南單于呼廚泉以兄於扶羅子豹為左賢王,及魏武帝分匈奴為五部,五部見上卷泰始六年。以豹為左部帥。帥,所類翻。豹子淵,幼而雋異,師事上黨‹山西黎城西南›崔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上黨朱紀、鴈門‹山西代县›范隆曰:「吾常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隨、陸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業,絳、灌遇文帝而不能興庠xiáng序之教,豈不惜哉!」隨、陸,隨何、陸賈。絳、灌,絳侯周勃、灌將軍嬰。於是兼學武事。及長,長,知兩翻。猨yuán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任子在洛陽,王渾及子濟皆重之,屢薦於帝,帝召與語,悅之。濟曰:「淵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吳不足平也。」孔恂、楊珧yáo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左傳,魯季文子曰:史佚之志有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珧,余招翻。淵才器誠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少,詩沼翻。及涼州覆沒,帝問將於李憙,對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眾,假劉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使將,即亮翻。梟,堅堯翻。孔恂曰:「淵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帝乃止。
〖译文〗 [2]当初,南单于呼厨泉任命他哥哥於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后来魏武帝把匈奴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的儿子刘渊,年幼却俊秀出众。他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广博地学习经与史。他曾经对与他同门的学生、上党人朱纪和雁门人范隆说:“我常常为随何、陆贾没有武功,绛侯、灌婴没有文才而感到羞愧。随何、陆贾遇到了汉高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业绩;绛侯、灌婴遇到了汉文帝动不能振兴文化教育,这难道不可惜吗?”于是他在习文的同时也兼学武功。等他长大了,长臂善于射箭,体力超过常人,身材高大魁梧。他因为是人质,所以留在洛阳。王浑与儿子王济都很器重刘渊,多次向晋武帝荐举。晋弄帝就召来刘渊与他交谈,结果非常喜欢他。王济说:“刘渊有文武英才,陛下把东南的事情委任于他,平定吴国都不够他施展的。”孔恂、杨珧说:“刘渊非我族类,必然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刘渊的才能器量确实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但是却不能重用他。”后来凉州陷落,晋武帝问李,可以用谁为将去救凉州。李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把匈奴五部的人都发动起来,给刘渊一个将军的名号,让他率领匈奴人向西进发,那么树机能的头颅示众就指日可待了。”孔恂说:“刘渊要是真杀了树机能的头示众,那么凉州的祸患就会更深子。”晋武帝于是没有任用刘渊。
東萊‹山东莱州›王彌家世二千石,世語曰:彌,魏玄菟‹辽宁沈阳›太守王頎qí之孫。彌有學術勇略,善騎射,青州人謂之「飛豹」。【章:甲十一行本「豹」下有「然喜任俠」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處士陳留‹河南开封东陳留›董養見而謂之曰:「君好亂樂禍,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言將為賊也。處,昌呂翻。好,呼到翻。樂,音洛。淵與彌友善,謂彌曰:「王、李以鄉曲見知,王渾,太原人,李憙,上黨人,與淵同州里。每相稱薦,適足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歔,音虛。欷,音希,又吁既翻。齊王攸聞之,言於帝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山西›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帝曰:「渾言是也。」會豹卒,以淵代為左部帥。劉淵事始此。史言晉將有亂。帥,所類翻。
〖译文〗 东莱人王弥的家世袭二千石俸禄。王弥有学问,勇猛而有谋略。他善于骑射,青州人称他为“飞豹”。他喜欢打抱不平。隐士陈留人董养看到他就对他说:“你是一个喜好动乱和灾祸的人,如果天下有乱事,你就连士大夫都不想作了。”刘渊和王弥很友好,刘渊对王弥说:“王浑和李因为与我是同乡所以了解我,他们时常向晋武帝荐举我,这却正是我的忧虑。”说着就抽泣流泪了。齐王司马攸知道了这件事,他对晋武帝说:“陛下如不除掉刘渊,我恐怕并州不能够长久安宁了。”王浑说:“大晋正要以信义来安抚异族,为什么要为了无形的怀疑,就要杀了人家入侍皇帝的儿子呢?为什么恩惠的气度就不能宽宠大量呢?”晋武帝说:“王浑说得对。”这时刘豹去世了,刘渊继位作了左部帅。
3夏,四月,大赦。
〖译文〗 [3]夏季,四月,晋朝大赦天下。
4除部曲督以下質任。帝受禪之初,除部曲將質任,今又除部曲督質任。質,音致。
〖译文〗 [4]晋朝废除部曲督以下官员纳人质的规定。
5吳桂林‹广西柳州›太守脩允卒,桂林,漢縣,屬鬱林郡。吳主皓鳳凰三年,分立桂林郡。其部曲應分給諸將。督將郭馬、何典、王族等累世舊軍,不樂離別,會吳主‹孙皓,时年三十八›料實廣州戶口將,即亮翻。樂,音洛。料,音聊。馬等因民心不安,聚眾攻殺廣州督虞授,馬自號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使典攻蒼梧,族攻始興‹广东韶关›。吳主皓甘露元年,分桂陽南部都尉立始興郡。秋,八月,吳以軍師張悌為丞相,牛渚‹安徽马鞍山西南采石矶›都督何植為司徒,執金吾滕脩為司空;未拜,更以脩為廣州牧,帥萬人從東道討郭馬。帥,讀曰率。馬殺南海太守劉略,逐廣州刺史徐旗。吳主又遣徐陵‹江苏镇江京口里›督陶濬jùn將七千人,徐陵與洞浦對岸。吳主權時,呂范洞浦之敗,魏臧霸渡江攻徐陵,全琮、徐盛擊卻之。又華覈hé封徐陵亭侯,則徐陵蓋亭名。吳以其臨江津,置督守之。南徐州記曰:京口先為徐陵,其地蓋丹徒縣之西鄉京口里也。從西道與交州牧陶璜共擊馬。
〖译文〗 [5]吴国桂林太守允去世。允的部曲应当分别归属于各个将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人几代都在这支军队中,不愿意分离。这时,吴主正在调查、核实广州的户口,郭马等人就乘民心不安的时机,聚众起事,杀子广州督虞授,郭马自己封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派何典去攻打苍梧,派王族去进攻始兴。秋季,八月,吴国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为司空。还没来得及授官,又任命滕为广州牧,率领一万人从东路去讨伐郭马。郭马杀了南海太守刘略,赶走了广州刺史徐旗。吴主又派遣徐陵督陶率领七千人,从西路与交州牧陶璜一起攻打郭马。
6吳有鬼目菜,生工人黃耇gǒu家;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吳志曰:鬼自菜,依緣棗樹,長丈餘,莖廣四寸,厚三分。買菜,高四尺、厚二分,如枇杷形,莖廣尺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邊生葉,綠色。東觀案圖書,吳有東觀令。觀,古玩翻。名鬼目曰芝草,買菜曰平慮草。吳主以耇為侍芝郎,平為平慮郎,皆銀印青綬。以漢制言之,銀印青綬,中二千石服之。
〖译文〗 [6]吴国发现了鬼目菜,生长在工人黄家里;又发现了买菜,生长在工人吴平家。负责管理国家图书的官吏,查考书籍,给鬼目菜起名叫芝草;买菜起名叫平虑草。吴主任命黄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授予他们银印和青色的绶带。
吳主每宴群臣,咸令沈醉。沈,持林翻。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迕wǔ視謬言,罔有不舉,沈,持林翻。迕,五故翻,逆也。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記錄為罪,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莫為盡力。為,于偽翻。
〖译文〗 吴主每次宴会群臣都要把大臣们灌醉。他设置了黄门郎十人,专门负责搜集大臣们的过失。每次宴会结束以后,这十个人就向吴主汇报大臣们的过失,凡是大臣中有抵触的、说了错话的,都向吴主举报,严重的被判刑、处死,轻的也要当作罪状记录下来;有的被剥下脸上的皮,有的被挖去眼睛,因此朝廷上下人心相离,没有人肯为吴主尽力。
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更,工衡翻。臣作船七年,泰始八年,濬始作船,至是蓋七朞年矣。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也。誠願陛下無失事機。」帝於是決意伐吳。會安東將軍王渾表孫皓欲北上,上,時掌翻。邊戍皆戒嚴,朝廷乃更議明年出師。王濬參軍何攀奉使在洛,上疏稱:「皓必不敢出,宜因戒嚴,掩取甚易。」易,以豉翻。
〖译文〗 晋朝益州刺史王浚上疏说:“孙荒淫,凶暴反常,应当迅速地征讨他。如果一旦孙死了,吴国又立了一个贤明的君王,那么就成为我们的强敌了。我造船已经七年,每天都有船因腐烂而毁坏;我年已七十,离死亡没有几天了。这三点只要一有失误,那么伐吴的大事就难以实现。我真诚地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机会。”晋武帝于是下定决心伐吴。这时,安东针军王浑上表说,孙要北上,吴国边境地区已经戒备森严。朝廷于是又商议明年再出后。王浚的参军何攀奉命出使正在洛阳,他上疏说:“孙必然不敢出兵,应当乘着吴国防备严密而突然袭击,这样更容易取胜。”
杜預上表曰:「自閏月以來,是年閏七月。賊但敕嚴,下無兵上。吳自建業寇淮、襄,皆自下泝江而上。上,時掌翻。以理勢推之,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保夏口‹湖北武汉›以東以延視息,凡人目不能視,氣不能息,則赫然死人矣。無緣多兵西上,空其國都。而陛下過聽,便用委棄大計,縱敵患生,誠可惜也。嚮使舉而有敗,勿舉可也。今事為之制,務從完牢,若或有成,則開太平之基,不成不過費損日月之間,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後年,須,待也。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今有萬安之舉,無傾敗之慮,臣心實了,了,決也。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曖昧,不明也。累,力瑞翻。惟陛下察之。」旬月未報,預復上表曰:復,扶又翻。「羊祜不先博謀於朝臣,朝,直遙翻。而密與陛下共施此計,故益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於無功耳。必使朝臣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己,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此言指出賈充、荀勗xù、馮紞dǎn等肺肝,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鋒起,雖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慮後患,故輕相同異也。自秋已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中止,孫皓或怖而生計,怖,普布翻。徙都武昌‹湖北鄂州›,更完脩江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矣!」帝方與張華圍碁,博物志曰:堯造圍碁,以教子丹朱。或曰: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圍碁以教之,其法非智莫能也。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推,吐雷翻。枰,音平,棋局也。「陛下聖武,國富兵強,吳主淫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帝乃許之。以華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度,徒洛翻。量,音良。賈充、荀勗、馮紞固爭之,紞dǎn,吐感翻。帝大怒,充免冠謝罪。僕射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左傳:晉大夫范文子之言。今釋吳為外懼,豈非算乎!」山濤身為大臣,不昌言於朝而退以告人,蓋求合於賈充者也。
〖译文〗 杜预上表说:“自从闰月以来,贼人只是防备得严,下游地区并不见吴兵沿江而上。依道理及形势推测,贼人已无计可施,其兵力不足以保全两边,必然要保住夏口以东地区以便苟延残喘,没有理由派很多兵士向西,而使国都空虚。但是陛下却由于误听,而丢开大计,放纵敌人而留下了后患,实在是可惜。过去假如举兵有可能失败,那么也可以不举兵。现在事情已经作了决定,务必要作得完美牢靠,假如能成功,那么就开创了太平的基础;如果不能成功,损失耗费也不过在数日几月之间,何必吝惜而不去试一试呢!如果还要等到以后,那么天时人事就不能和往常一样了,我担心到时会更难。当前的举动万分妥贴,绝没有覆灭失败的忧虑,我已下定了决心,决不敢以暧昧不明的态度以自取日后的麻烦,请陛下明察。”一个月过去了,杜预还没有得到晋武帝的答复,杜预于是又上表说:“羊祜事先没有广泛地和大臣们商议、谋划,却秘密地与陛下一起推行这个计划,所以就更使得朝廷大臣有很多不同的议论。任何事情都应当把利益与损害相互比较,现在这一行动的利益占十之八九,而弊害只占十之一二,最多只是没有工劳而已。如果一定要让大臣们说出计划的弊端,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之所以对计划有不同的看法,只是因为计划不是他们制定的,自己没有功劳,即使对自己以前说的话有过失感到羞愧,但还要坚持自己的意见,以保住面子而已。近来,朝廷中的事情无论大小,总是各种意见蜂起,虽说人心各有不同,但是也是由于倚仗着恩宠而不考虑后患,所以很轻易地表示自己相同或者不同的意见。自从入秋以来,讨贼的举动越来越显露出来,现在假如中止行动,孙或许会因恐怖而产生出新的计划,迁都武昌,更完备地修整长江以南各城,把居民迁到很远的地方去,使城不可以攻,原野之中找不到东西,那么明年的计划或许就用不上了。”当时,晋武帝正在和张华下围棋,杜预所上表正好送到了,张华推开棋盘抵手说:“陛下圣明英武,国富兵强;吴主邪恶凶残,诛杀贤良有才能的人。现在就去讨伐他,可以不受劳累而平定,希望您不要再犹豫了!”晋武帝接受了他的意见。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按计划从水路运粮。贾充、荀勖、冯等人不同意伐吴,坚持他们的意见,晋武帝大怒,贾充立即脱帽认罪。仆射山涛退朝回来和别人说:“古人云,‘只有圣人能做到内外无患,假如不是圣人,外部安宁了就必然有内部的忧患。’以晋目前的情况来看,放着吴作外部威胁,难道产是良计吗?”
冬,十一月,大舉伐吳,遣鎮軍將軍琅邪王伷出涂中‹安徽滁州东南滁河中游›,伷,音胄。吳主權作堂邑涂塘即其地。蓋從今滁州取真州路。涂,讀曰滁。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安徽和县一带›,今和州出橫江渡路。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出江陵‹湖北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巴東監軍魯國唐彬下巴、蜀,監,古銜翻。東西凡二十餘萬。命賈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魏文帝以曹真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明帝太和四年,司馬懿征蜀,加號大都督。此仍魏制也。武王伐紂,左杖黃鉞,黃鉞,天子之器,非人臣所得專用,故曰假。使,疏吏翻。以冠軍將軍楊濟副之;冠,古玩翻。充固陳伐吳不利,且自言衰老,不堪元帥之任,帥,讀從所類翻。詔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不得已,乃受節鉞,將中軍南屯襄陽‹湖北襄樊›,為諸軍節度。
〖译文〗 冬季,十一月,晋朝大举出兵讨伐吴,派遣镇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从涂中出兵,安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浚和巴东监军鲁国人唐彬从巴、蜀进军,东西合计共有二十余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大都督,任命冠军将军杨济协助贾充,作贾充的副手。贾充坚持陈述伐吴不利,而且自称已经衰老,不能担当元师的重任。晋武帝下诏说:“你如果不去,那么我不亲自出征。”贾充不得已,于是接受了符节与斧,率领中军向南驻扎在襄阳,负责各部队的部署、调度与节制。
7馬隆西渡溫水,武威‹甘肃武威›之東有溫圍水。樹機能等以眾數萬據險拒之。隆以山路陿隘,乃作扁箱車,陿,與狹同。車箱扁,則可行狹路。扁,補典翻。為木屋,施於車上,木屋,所以蔽風雨,捍矢石。轉戰而前,行千餘里,殺伤甚眾。考異曰:隆傳曰:「或夾道累磁石,賊被鐵鎧,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無所留礙,賊以為神。」按此說太誕,恐不可信。余謂磁石脅鐵鎧,誠有此理。自隆之西,音問斷絕,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隆使夜到,使,疏吏翻。帝撫掌歡笑,詰朝,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卿言,無涼州矣。」詰,去吉翻。朝,如字。乃詔假隆節,拜宣威將軍。沈約志:魏置將軍四十號,宣威第二。隆至武威,鮮卑大人猝跋韓且萬能帥萬餘落來降。且,子閭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十二月,隆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译文〗 [7]马隆向西渡过温水,发树机能等人带领几万名部众凭借险阻抵抗。因为山路狭隘,马隆就造了扁箱车,还造了木屋,置于车上,边作战边前进,走了一千多里,打得敌人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自从马隆西去,音讯断绝,朝廷为他担忧,有的人说他们已经都死了。后来马隆的使者夜里到了,晋武帝拍着手高兴地笑了。清晨,召集群臣对他们说:“假如听从了渚位的意见,就没有凉州了。”于是下命令,赐给马隆符节,授官宣威将军。马隆到了武威,鲜卑部落首领猝跋韩且万能率领一万多部落来归降。十二月,马隆与树机能大战,杀了树机能,凉州于是平定。
8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左長史傅咸上書,晉志:司徒加置左、右長史各一人。朝,直遙翻。以為:「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舊都督有四,今并監軍乃盈於十;魏初置都督諸軍,東南以備吳,西以備蜀,北以備胡,隨其資望輕重而加以征、鎮、安、平、之號,有四而已。其後增置,有都督鄴城守諸軍,都督秦、雍、涼諸軍,都督梁、益諸軍,都督荊州諸軍,都督揚州諸軍,都督徐州諸軍,都督淮北諸軍,都督豫州諸軍,都督幽州諸軍,都督并州諸軍,凡十。其資輕者,為監軍。禹分九州,今之刺史幾向一倍;時有司、豫、徐、兗、荊、揚、梁、益、寧、交、秦、雍、涼、冀、幽、并、青十八州刺史。幾,居希翻。戶口比漢十分之一,漢元始之初,民戶千三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九百一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漢之極盛也,桓帝之初,戶二千六百七萬九百六,口五千六萬六千八百五十六。魏既并蜀,景元四年,與蜀通計,民戶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萬二千八百九十一。蓋口猶及漢十分之一,而戶則未幾及也。而置郡县更多;虛立軍府,動有百數,而無益宿衛;五等諸侯,坐置官屬;軍府,謂驃騎、車騎、衛、伏波、撫軍、都護、鎮軍、中軍、典軍、上軍、撫國、領軍、護軍、左•右衛、驍騎、游擊、左•右•前•後軍及雜號將軍也。五等諸侯官屬,王置傅、友、文學、郎中令、中尉、大農、左•右常侍、侍郎、典書•典祠•典衛•學官等令、典書丞、治書、中尉、司馬、世子、庶子、陵廟牧長、謁者、中大夫、舍人、典府。公侯以下置官屬隨國小大,無定制。諸所廩給,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者也。當今之急,在於并官息役,上下務農而已。」咸,玄之子也。時又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中書監荀勗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民以寧壹,事見十二卷漢惠帝二年。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失,有好變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誅,所謂省事也。好,呼到翻,徼,一遙翻。以九寺併尚書,蘭臺付三府,所謂省官也。九寺,謂九卿寺也。漢初九卿各有所掌,東都以後,尚書諸曹分掌眾事,九卿殆為具官,故欲併之尚書。蘭臺,御史臺也。三府,三公府也。漢丞相有長史、司直御史大夫有中丞、侍御史,掌察舉非法,故勗欲以蘭臺付之三府。若直作大例,凡天下之吏皆減其半,恐文武眾官,郡國職業,劇易不同,易,以豉翻。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曠闕,皆須更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译文〗 [8]晋武帝下诏,询问朝廷大何改进政务。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认为:“公与私都不充实的原因,是由于设置的官吏太多了。从前都督是四个,而现在连同监军却多至十人。禹分华夏为九州,现在的刺史几乎是从前的一倍。现在的户口相当于汉代的十分之一,而所设置的郡县却比汉代多。虚设的将帅幕府,动不动就有上百个,但是却无益于值宿、警卫。五个等级的诸侯,坐在那里也要设置官属。所有这些官吏的粮食供应,全都从都老百姓身上出,这就是之所以穷困匮乏的原因。当前最紧迫的事情,在于合并官署,停止劳役,从上至下都致力于农事。”傅咸的是傅玄的儿子。当时,朝廷中又商议,减省州、郡、县一半的官吏,让他们去从事农业。中书监荀勖认为:“减吏不如减官,减官不如减事,减事不如清心,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王,承受其清静无为,百姓因此而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说的清心。抑制虚无根据的空言,精简公文案卷,省略细碎繁琐的事务,原谅小的过失,如果有喜好改变常规而求利的人,一定要进行惩治,这就是所谓省事。把九卿寺并入尚书,把御史台交付予三公府,这就是所谓的省官。如果只做大的规定,那么普天下的官吏,都要裁减一半,恐怕众多的文武官员,郡国的各种职责,难易程度不同,不可以一概推行。假如出现公务废弛,全都需要再恢复,或者就会因激发而更加繁多,这也不能不加以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