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五起屠維協洽(己未),盡上章涒灘(庚申),凡二年。
孝惠皇帝上之下#
元康九年(己未,二九九)#
1春,正月,孟觀大破氐眾於中亭‹陕西武功西›,水經註:扶風美陽縣有中亭水,亦謂之中亭川,在美陽縣西。獲齊萬年。
〖译文〗 [1]春季,正月,孟观在中亭击溃氐人,抓获齐万年。
2太子洗馬陳留江統洗,悉薦翻。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絕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廷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周禮:九州之外,謂之蕃國,謂東夷、南蠻、西戎、北狄也。國語曰:蠻、夷要服,戎、狄荒服。韋昭註曰:要者,要結好信而服從之。荒者,言荒忽無常也。要,一遙翻。禹平九土而西戎即敘。孔安國曰:言荒服之外,流沙之內,皆就次敘,班固曰:即敘者,言就而敘之。其性氣貪婪,婪,盧含翻。凶悍不仁。悍,侯罕翻,又下罕翻。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當其強也,以漢高祖困於白登‹山西大同›、孝文軍於霸上‹西安东›。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單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單,音禪。朝,直遙翻。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備,禦之有常,雖稽顙執贄周禮:蕃國世一見各以其所貴寶為贄。稽,音啟。而邊城不弛固守,漢元帝時,匈奴單于請罷邊塞守備,侯應以為不可。所謂不弛固守也。強暴為寇而兵甲不加遠征,周宣王薄伐獫Xiǎn狁yǔn,至于太原,盡境而返,比於蟁wén蝱méng,驅之而已,所謂不加遠征也。期令境內獲安,疆埸不侵而已。
〖译文〗 [2]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人、狄人祸患中华,应当尽早断绝为祸的根源,于是作《徙戎论》以提醒朝廷,说:“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处于极边远的地区。禹平定九州而西戎服从了安排。西戎禀性贪婪、凶暴强悍,无仁爱之心。四夷之中,戎、狄最为突出,势力衰弱则敬畏服从,势力强大就侵扰叛乱。当他们强盛时,像汉高祖那样的实力也被困于白登,像孝文帝那样的实力也曾驻军霸上。等到他们衰弱时,像汉元帝、成帝时那样的微弱国力,单于还得来朝见。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实证。因此有道的君王处理夷、狄事务,就是防御夷狄常备不懈,虽然他们叩头进贡宝物珍奇,边城并不放松守备,当他们起来作乱时,军队也不加以远征,就是希望境内安宁,疆域不受侵扰而已。
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專征,封疆不固,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如戎伐魯濟西,山戎病燕,狄伐衛、邢,長狄入三國之類。間,古莧翻。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如申、繒以西戎攻殺周幽王,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與之掎角,以敗秦師于殽,楚以蠻軍與晉戰于鄢陵。誘,音酉。自是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如徐夷在齊、晉、魯、宋之間,鮮虞介燕、晉之境,赤狄居上黨之地,陸渾戎居伊、洛之間,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戎蠻子居梁、霍之地。及秦始皇并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夷也。事見秦紀。
〖译文〗 “等到周王朝失去纲纪,诸侯恣意征伐,因此,彼此的疆域不稳定,诸侯因为利害关系而各存异心,西戎、北狄得以乘隙进入中原,有的诸侯招抚利诱他们为自己所用,从此四方各族交相杂入,与中原人错综而居。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兵威震邻,打击胡人,驱逐越人,到这时,中原地区不再有各种夷族了。
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甘肃临洮›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於關中,種,章勇翻。居馮翊‹陕西大荔›、河東‹山西夏县›空地。數歲之後,族類蕃息,蕃,扶元翻。既恃其肥強,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群羌叛亂,覆沒將守,屠破城邑,鄧騭敗北,侵及河內‹河南武陟›,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馬賢,僅乃克之。事并見漢紀。按漢光武建武十一年,馬援討羌,降之。安帝永初元年,羌反。自建武十一年至永初元年,凡七十三年。「數歲之後」,當作「數十歲之後」。將,即亮翻。守,式又翻。騭,之日翻。夏,戶雅翻。任,音壬。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會,輒復侵叛,復,扶又翻。中世之寇,惟此為大。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事見六十八卷漢獻帝建安廿三年。欲以弱寇強國,扞禦蜀虜,此蓋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敝矣。
〖译文〗 3“东汉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征讨叛乱的羌人,迁徙羌人残余到关中,让他们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荒之地。数年后,他们人口繁衍生息,既倚仗自己的富强,又苦于汉人的骚扰,东汉永初元年,羌人叛乱,消灭了当地守军,屠城破邑,邓骘也被击败。羌人侵入河内郡。十年之中,羌汉都衰败了,任尚、马贤仅仅是压制住他们而已。从此以后,残余火种不灭,稍有机会,他们就不断骚扰叛乱。中世时的寇患,以这支羌人最严重。魏兴盛之初,与蜀国分隔,疆场上的戎人,也分属两国,魏武帝迁徙武都的氐人到秦川,想以此而削弱乱寇增强国力,抵御蜀国。这实际是权宜之际,而不是从万世的利益上考虑的。今天我们所承受的这个现实,就已经遭受到那权宜之计的弊病的影响了。

夫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周都豐、鎬,秦都咸陽,漢都長安,皆關中之地。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畿服,謂邦畿千里之內。士庶翫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眾盛,蕃,扶袁翻。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横逆;橫,戶孟翻。而居封域之內,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積,子賜翻,聚也。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已驗之事也。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眾事未罷,徙馮翊‹陕西大荔›、北地‹陕西耀县›、新平‹陕西彬县›、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东晋移治泾川县›界內諸羌,著先零‹大小榆谷一带,今青海省贵德县至尖扎县一段黄河河谷›、罕幵jiān、析支之地‹黄河上游,直至赐支河首一带,今青海省玛多县›,徙扶風‹陕西泾阳西北,曹魏时治所在兴平›、始平‹咸阳›、京兆‹西安›之氐,出還隴右,著陰平‹甘肃文县›、武都‹甘肃成县›之界,先零、罕幵、析支之地,自湟中西至賜支河首。陰平、武都,舊白馬氐地也。著,直略翻。零,音憐。幵,苦堅翻。廩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廩」當作「稟」,給也;下廩糧同。各附本種,種,章勇翻。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屬國都尉及撫夷護軍也。戎、晉不雜,并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孔安國曰:猾,亂也;夏,華夏也。夏,戶雅翻。風塵之警,則絕遠中國,隔閡山河,遠,于願翻。閡,與礙同。雖有寇暴,所害不廣矣。
〖译文〗 “关中土地服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没有听说西戎、北狄应当在这块土地上居住。不属于我们的族类,他们的想法必定不同。但因为他们衰弱,把他们迁到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士人百姓习以为常,玩忽对待,欺侮他们的软弱,使他们的怨恨刻骨铭心,一旦人口繁育强盛,便产生反叛之心。以他们贪婪强悍的本性,带着愤怒的心情,等候机会合适,就伺机叛乱。他们居住在封疆之内,没有障碍工事阻隔,抢掠没有防备的人,收掠散野的财物,所以能够成为祸患而迅速蔓延,危害不可测度,这种必然的趋势,是已经验证的事实。当今最好的办法是,趁军队威势正旺盛,战时的一切都未取消,迁徒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的各部落羌人,安置在先零、罕、析支等地;迁徒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让他们出去还归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地区,发给路上所需的口粮,足以使他们自己到达。各自归附本族,返回故乡,让属国都尉、抚夷护军等官员依所辖地区集中安置他们。这样,西戎人与晋国人不相杂居,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为乱华夏之心,兴起战乱的预兆,也与中原相隔极远,隔山阻河,虽然有敌寇作乱,所危害的地区也不会太广泛。

難者曰:氐寇新平,關中饑疫,百姓愁苦,咸望寧息;而欲使疲悴之眾,徙自猜之寇,恐勢盡力屈,緒業不卒,難,乃旦翻。悴,秦醉翻。卒,子恤翻,終也。前害未及弭而後變復橫出矣。復,扶又翻。答曰:子以今者群氐為尚挾餘資,悔惡反善,懷我德惠而來柔附乎?將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懼我兵誅,以至於此乎?曰:無有餘力,勢窮道盡故也。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而令其進退由己矣。夫樂其業者不易事,樂,音洛。安其居者無遷志。方其自疑危懼,畏怖促遽,怖,普布翻。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無違也。迨其死亡流散,離逷tì未鳩,逷,他歷翻。爾雅曰:逷,遠也。鳩,集也。與關中之人,戶皆為讎,謂氐、羌之反,暴掠平民,關中之人怨毒之,戶皆為讎敵。故可遐遷遠處,令其心不懷土也。夫聖賢之謀事也,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治,直之翻。道不著而平,德不顯而成。其次則能轉禍為福,因敗為功,值困必濟,遇否能通。否,皮鄙翻。今子遭敝事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更,工衡翻。愛易轍之勤而遵覆車之軌,何哉!車覆於前,不可遵其轍,當易路而行;若遵覆車之迹,則後車又將覆矣。且關中‹陕西›之人百餘萬口,率其少多,率,列恤翻,約數也。少,詩沼翻。戎、狄居半,處之與遷,必須口實。口實,謂糧食也。處,昌呂翻。若有窮乏,糝sǎn粒不繼者,糝,桑頷翻。以米和羹也。故當傾關中之穀以全其生生之計,必無擠於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氐、羌窮乏,勢必聚而侵掠,晉朝欲弭其害,故當傾穀以給之。擠,子西翻,又子細翻。今我遷之,傳食而至,謂所過郡縣遞給其食也。傳,直戀翻。附其種族,自使相贍,而秦地之人得其半穀,言關中居人,戎、狄居半,今遷使歸其舊地,則秦中百姓將食其所積之穀,以約率之,正得常居之半穀也。種,章勇翻;下餘種同。此為濟行者以廩糧,遺居者以積倉,遺,于季翻。寬關中之逼,去盜賊之原,去,羌呂翻。除旦夕之損,建終年之益。若憚蹔舉之小勞蹔zàn,與暫同。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寇敵,非所謂能創業垂統,謀及子孫者也。
〖译文〗 “驳难的人说:氐人叛乱刚刚平定,关中饥馑,流行时疫,百姓愁苦,都盼望着安定休息;而要让疲惫病弱的人去迁移心存疑忌的敌人,恐怕会士气耗尽而力量不足,完成不了这一事业,这样,先前的灾害还没来得及消除,新的变故又会突然出来。回答说:您认为现在氐人是还依靠剩余的资财,悔恨自己的过错而归于正道,感念我们的好意恩惠而来顺从归附呢,还是走投无路,心智与兵力都已困乏,害怕我们武力剿除才到这一地步呢?我说:是没有余力,走投无路的缘故。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命运而使他们的进退都听从我们的调遣了。喜欢自己职业的人不会调换工作,满意自己住所的人没有迁居的想法。这时,他们正疑心有危险而惧怕,恐怖而紧张急迫,所以能够用武力的威慑来制服,使他们一点都不敢违抗。趁着他们死亡逃离,流散各处,远离而没有聚集,加之他们与关中人,户户都是仇敌,所以能够把他们迁到僻远处,让他们不怀念这个地方。圣贤之人谋事,在事情未发生时就进行处置,在尚未动乱时就去治理,至道未显现天下就已平定,恩德未炫露事情就已成功。其次则能够转祸为福,转败势为成功,陷于困境能够渡过,遭遇阻塞而得疏通。现在您承受着旧措施所带来的结果而不谋求开始改变这一措施,偏爱不断变换路线而又沿着翻车的轨道,这是为什么呢?再说关中的人口一百多万,约略计算人口比例,戎人、狄人占了一半,让他们继续居住或是迁移,都必须有口粮,如果出现欠缺,粥饭供应不能接继,就得拿出关中的全部粮食来保全他们的生计,绝没有把他们弃置沟壑而不侵扰掠夺的道理。现在我们将他们迁徒,沿途供给粮食而使他们到达,让他们归往自己族类所在地,使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而秦地的人口就能得到另一半粮食。这就是供给迁徒者以途中口粮,给留居者装满的粮仓,缓解关中的紧张,消除盗贼的根源,花费一朝一夕的开销,成就长年获益的基础。如果害怕短暂行动的小工程,而忘却一劳永逸的弘大方略,吝啬日月之间的麻烦劳苦,而给后世留下寇敌之患,这不是所说的能够创业并流传后世,为子孙后代着想的人。
并州‹山西›之胡,本實匈奴桀惡之寇也,建安中,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廚泉,聽其部落散居六郡。謂并州所統六郡也。晉書匈奴傳曰:匈奴與晉人雜居,平陽‹山西临汾›、西河‹山西离石›、太原‹山西太原›、新興‹山西忻州›、上黨‹山西省黎城县西南›、樂平‹山西和顺西北›,莫不有焉。質呼廚泉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質,音致。咸熙之際,以一部太強,分為三率,率,讀曰帥,音所類翻。泰始之初,又增為四;於是劉猛內叛,連結外虜,事見七十九卷武帝泰始七年、八年。近者郝散之變,發於穀遠‹山西沁源›。穀遠縣,漢屬上黨郡,晉省,蓋其地猶存舊縣名也。劉昫xù曰:穀遠,今沁源縣。宋白曰:漢穀遠故縣,在沁源縣南百五十步,孤遠故城是也。晉地記云:穀遠,今名孤遠,後代語訛耳。郝散事見上卷四年。今五部之眾,戶至數萬,人口之盛,過於西戎;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於氐、羌。驍,堅堯翻。若有不虞風塵之慮,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劉淵之禍,江統固逆知之矣。
〖译文〗 “并州的胡人,原本就是凶恶的匈奴强盗,东汉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骗呼厨泉作为人质,听任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并州六个郡。魏咸熙年间,因为一支部落太强,分为三个部落。晋泰始初年,又增为四部落,这时刘猛从内部叛乱,勾结外族敌人;近年郝散之变,也发端于谷远这个地方。现在匈奴有五个部落,几万户之多,人口的兴盛,超过西戎。他们天性骁勇,擅长射箭骑马,超过氐、羌一倍,如果发生没有想到的战事的话,那么并州一带就值得忧惧。
正始中,毌guàn丘儉討句驪,事見七十五卷魏邵陵厲公正始七年。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徙其餘種於滎陽‹河南省荥阳县›。種,章勇翻。始徙之時,户落百數,子孫孳息,孶,津之翻,生也。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熾,昌志翻。今百姓失職,民不得安於耕鑿,是失職也。猶或亡叛,犬馬肥充,則有噬齧niè,況於夷、狄,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逮耳。顧,內顧也。
〖译文〗 “魏正始年间,毋丘俭征讨句骊,将他们的残余迁到荥阳。刚迁徒时,只有百户;子孙繁衍,现在人数已达几千,几代之后,一定会达到繁盛。现在百姓失业,还有人流亡叛乱,犬马肥壮而众多,就会互相啃咬,何况像夷、狄那样,哪能不发生变故!他们只是感到自己微弱,势力还不能达到罢了。
夫為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論語:孔子曰:丘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豈須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羈旅懷土之思,釋我華夏纖介之憂,夏,戶雅翻。『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詩大雅民勞之辭。德施永世,於計為長也!」朝廷不能用。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忧虑不在人少而在于国家不安定,以四海的辽阔,百姓的富裕,哪里一定要异族人在其中然后才能得到满足呢!这些异族人都可以发布告示遣送,使他们还归本来的地方,慰藉他们客居怀乡的思绪,解除我们中华心中的芥蒂。《诗经》说:‘施给中原德惠,安定四方部族。’恩德施于永世,这个计策是长远的!”结果朝廷没有能够采用这个计策。
3散騎常侍賈謐侍講東宮,對太子倨傲,成都王穎見而叱之;謐怒,言於賈后,出穎為平北將軍,鎮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考異曰:帝紀云:「以穎為鎮北大將軍。」今從本傳。徵梁王肜róng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以河間王顒yóng為鎮西將軍,鎮關中。肜,余中翻。顒,魚容翻。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親不得鎮關中,顒輕財愛士,朝廷以為賢,故用之。顒,安平獻王孚之孫,太原烈王瓌guī之子也,初襲父爵,咸寧三年,改封河間。為穎、顒各據方鎮以阻兵張本。
〖译文〗 [3]散骑常侍贾谧在东宫为太子讲学,对太子态度傲慢,成都王司马颖发现后斥责他。贾谧大怒,告到贾皇后,随即发落司马颖为平北将军,镇守邺城。惠帝征召梁王司马肜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河间王司马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起初,晋武帝曾规定了一个制度,藏于宗庙的石匣之中,规定不是直系亲属不能镇守关中。司马看轻财物而爱惜士人,朝廷认为他德才兼备,可以重用他。
4夏,六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戊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高密文獻王泰薨。考異曰:帝紀云「隴西王」,本傳云:「泰為尚書令,改封高密。」紀誤。
〖译文〗 [4]夏季,六月,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去世。
5賈后淫虐日甚,私於太醫令程據等;晉志:太醫令,屬宗正。又以簏lù箱載道上年少入宮,簏,盧谷翻。說文:竹高篋qiè也。少,詩照翻。復恐其漏泄,往往殺之。復,扶又翻。賈模恐禍及己,甚憂之。裴頠wěi與模及張華議廢后,更立謝淑妃。謝淑妃,太子之母也。頠,魚毀翻。更,工衡翻。考異曰:賈后傳曰:「模與裴頠、王衍謀廢之,衍後悔而止。」今從頠傳。模、華皆曰:「主上自無廢黜之意,而吾等專行之,儻上心不以為然,將若之何!且諸王方強,朋黨各異,恐一旦禍起,身死國危,無益社稷。頠曰:「誠如公言。然宮中逞其昏虐,亂可立待也。」華曰:「卿二人於中宮皆親戚,言或見信,宜數為陳禍福之戒,庶無大悖,則天下尚未至於亂,吾曹得以優游卒歲而已。」張華處昏亂之朝,位冠群后,而持心如此,天殆假手於趙王倫而誅之也。數,所角翻。為,于偽翻。卒,子恤翻。悖,蒲內翻。頠旦夕說其從母廣城君,說,輸芮翻。從,才用翻。令戒諭賈后以親厚太子,賈模亦數為后言禍福;后不能用,反以模為毀己而疏之;模不得志,憂憤而卒。
〖译文〗 [5]皇后贾氏淫乱暴虐日甚一日,与太医令程据等人私通。还让人把路上的少年装进竹箱偷带入宫,但又怕这些少年把事泄漏出去,往往杀掉他们。贾模怕这些事牵连自己,非常忧虑。裴与贾模以及张华商议废黜贾皇后,改立谢淑妃为皇后。贾模、张华都说:“皇帝自己没有废黜皇后的想法,我们擅自进行这事,假如皇帝并不同意,那该怎么办?再说各诸侯王正当强盛时,都有各自的势力和亲近的人。恐怕一旦事情不成,招来祸患,性命丢掉而国家危殆,对国家社稷不利。”裴说:“确实如你们所说。但是皇后在宫中昏乱暴虐而肆意放任,她的麻烦很快就会来临。”张华说:“你二人都是皇后的亲戚,你们的意见她可能相信,应该多向她陈述戒惧祸福,希望她不要过分,那样天下还不至于出现祸乱,我们也就能够悠闲自在地度日了。”裴从早到晚地劝说他姨母广城君,让她告诫皇后贾氏能够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对皇后讲述祸福的道理,皇后听不进去,反而认为贾模这样是诋毁自己,因而疏远他。贾模善良的愿望不能达到,忧郁激愤而死去。
秋,八月,以裴頠為尚書僕射。頠雖賈后親屬,然雅望素隆,四海惟恐其不居權位。尋詔頠專任門下事,晉制:侍中與給事黃門侍郎同管門下事。頠為侍中,專任門下事,賈后之意也。頠上表固辭,以「賈模適亡,復以臣代之,復,扶又翻。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舉,為聖朝累。」累,力瑞翻。不聽。或謂頠曰:「君可以言,當盡言於中宮;言而不從,當遠引而去。儻二者不立,雖有十表,難以免矣。」頠慨然久之,竟不能從。史言華、頠顧戀祿位以殞首亡家。
〖译文〗 秋季,八月,任命裴为尚书仆射。裴虽然是皇后贾氏的亲属,但是美好的声名一直广为人知,各地都惟恐他不能担当重要的职务。不久,惠帝下诏书让裴独掌门下事要职。裴上书惠帝坚持推辞,说:“贾模刚刚去世,又让我来取代他的职位,这样提高外戚的声望,显露出偏向和私情的安排,会给神圣的朝廷带来麻烦。”惠帝不同意。有人对裴说:“您有说话的机会,还应该对皇后详细地说。说了仍然不同意,那就应远远地离去。假如这两条路都不走,即使上书十次,也难以逃脱灾祸。”裴感慨了好久,但终究也没有听从。
帝‹司马衷,本年四十一岁›為人戇騃,戇zhuàng,陟降翻,愚也。騃ái,語駭翻,癡也。嘗在華林園聞蝦蟆,蝦há,何加翻。蟆má,謨加翻。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為私乎?」為,于偽翻。時天下荒饉,百姓餓死,帝聞之曰:「何不食肉糜!」糜,忙皮翻,粥也。由是權在群下,政出多門,勢位之家,更相薦託,有如互市。更,工衡翻。賈、郭恣橫,橫,戶孟翻。貨賂公行。南陽‹河南省南阳市›魯褒作錢神論以譏之曰:「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親之如兄,字曰孔方。錢圜函方,天圜而地方,故曰有乾、坤之象。孔方,亦以錢體言。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入紫闥tà,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是故忿爭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拔,怨讎非錢不解,令聞非錢不發。聞,音問。洛中朱衣、當塗之士,晉制:諸王朱衣、絳紗襮bó。當塗之士,謂當路柄用者。愛我家兄,皆無已已,執我之手,抱我終始。凡今之人,惟錢而已!」
〖译文〗 惠帝为人愚鲁痴呆,一次在华林园听到蛤蟆的叫声。就问左右随从说:“这叫的东西,是为公事叫呢!还是为私事叫呢?”当时天下灾荒饥馑,有的百姓都饿死了,惠帝听到后说:“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权力都由手下的小人掌握,政令出自许多部门而不能统一发布,有权势地位的人家互相推举,如同市场交易。贾氏、郭氏肆意妄为,官场上贿赂公然进行。南阳人鲁褒作了一篇《钱神论》讥讽这种现象说:“钱的形象,像天地一样有圆有方,人们亲它爱它如同兄弟,尊称它叫孔方。没有美德而倍受尊崇,没有权势而灸手可热,出入宫廷高门,可以转危为安,起死复生,变尊贵为卑贱,置活人于死地。所以愤怒争执时没有钱就不能取胜,冤屈困厄时没有钱就不能得救,冤家仇敌没有钱就不能解怨释仇,美好的声誉没有钱就不能传播。当今都城的王公贵族,权势要人,个个爱我们孔方兄而没有休止,拿钱的手,紧抱着钱始终不放松。当今的人心中只有钱罢了。”
又,朝臣務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議,群下各立私意,刑法不壹,獄訟繁滋。裴頠上表曰:「先王刑賞相稱,稱,尺證翻。輕重無二,故下聽有常,群吏安業。去元康四年大風,廟闕屋瓦有數枚傾落,免太常荀㝢;事輕責重,有違常典。五年二月有大風,蘭臺主者懲懼前事,求索阿棟之間,得瓦小邪十五處,蘭臺主者,御史臺主者也,即令史之類。阿,屋之隈wēi曲。棟,屋檼yǐn也。索,山客翻。遂禁止太常,復興刑獄。復,扶又翻;下頌復、史復同。今年八月,陵上荊一枝,圍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說文:荊,楚木也。司徒,漢丞相之職。漢制:丞相與太常掌圍陵。被,皮義翻。雖知事小,而按劾難測,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搔擾驅馳,各競免負,負,罪負也。于今太常禁止未解。夫刑書之文有限而舛違之故無方,故有臨時議處之制,言法有一定之文,而罪有故、誤,情有輕、重,故制令臨時隨事情議處其罪。處,昌呂翻。誠不能皆得循常也。至於此等,皆為過當,當,丁浪翻。恐姦吏因緣,得為淺深也。」既而曲議猶不止,曲議,謂曲法而議,自為淺深。三公尚書劉頌復上疏曰:晉志:漢成帝置三公尚書,主斷獄;光武以三公曹主歲盡考課州郡事。「自近世以來,法漸多門,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姦偽者因以售其情,居上者難以檢其下,檢校,檢束也。事同議異,獄犴àn不平。犴,魚旰gàn翻。野獄曰犴。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故使大臣釋滯;事有時宜,故人主權斷。塞,悉則翻。斷,丁亂翻;下弘斷同。主者守文,若釋之執犯蹕bì之平也;事見十四卷漢文帝三年。大臣釋滯,若公孫弘斷郭解之獄也;事見十八卷漢武帝元朔二年。人主權斷,若漢祖戮丁公之為也。事見十一卷漢高祖五年。天下萬事,自非此類,不得出意妄議,皆以律令從事。然後法信於下,人聽不惑,吏不容姦,可以言政矣。」考異曰:刑法志敘頌奏,續頠表之下,而云「侍中太宰汝南王亮」。按頠表引元康八年事,時亮死已久,蓋志誤也。乃下詔,「郎、令史復出法駁案者,隨事以聞,」然亦不能革也。郎、令史,尚書郎及尚書、蘭臺令史也。出法駁案者,謂出於法之外而為駁議也。駁,北角翻。
〖译文〗 还有,朝廷官员都追求苛峻明察来比较高下,每当遇到有疑义的问题,群臣都拿出自己的解释,这样,惩罚罪犯的法律不相统一,以致案件与官司层出不穷。裴上奏表说:“先王刑罚奖赏都恰当合适,轻重的尺度统一,所以下面遵从执行起来有一定的法度,官吏们也安心自己的职业。过去元康四年刮大风,祖庙宫殿的屋瓦被风刮落了几片,就罢免了太常荀,事情轻而处罚重,违背了正常的规定。元康五年二月又刮大风,兰台主事的官员以前面的事为教训,非常害怕,在房梁屋角之间仔细寻找,找到瓦片略有歪斜的地方有十五处,于是将太常囚禁,又兴起了狱案。今年八月,陵园里有一枝粗七寸二分的荆条被砍断,司徒、太常等官员急得往来奔走,虽说知道事情不大,但如何处罚却难以预料,四处疏通,各自竞相洗刷自己,到现在对太常的囚禁还没有解除。刑法的条文有限而违反法律的缘故却多得漫无边际,所以虽有处罚时依事讨论议定处置的制度,确实不能都得以按照惯例处置。至于上述这类例证,都属于超过限度,这样恐怕奸邪的官吏就会因袭而随意判定罪的轻重。”过后,曲解法律条文随意议处的事仍然没有停止。三公尚书刘颂又上书朝廷,说:“自近代以来,法律逐渐出自许多部门,法令非常不统一,官吏不知道应该遵守什么,下面也不知道哪些是违法而应该避免的,奸诈的人因此而得售其奸,身居高位的人难以核察下属,事体相同而评论不同,结果判决不公平。国君与臣下,各有所执掌的职司。要使法令人人必须遵奉,所以要求有关负责人遵守条文;章理有不通之处,所以让大臣来解释;情况特殊,可以由国君根据情况随机相应断处。有关负责官员遵守条文,如西汉张释之公允地依法处理违反皇帝出行时清道法律的人。大臣解释不通的地方,如西汉公孙弘判处郭解案。国君根据情况随机相应断处,如汉高祖杀死丁公的行动。天下的很多事情,凡不属于这类事的,不能随意妄加议处,都应该依照法规、律令来处理。这样才能使法律取信于百姓,人们所听到的没有疑惑,官吏们没有做坏事的机会,这样就能谈论治理国家的事了。”于是朝廷下诏书说:“郎、令史等官员再遇到法律规定之外而需要讨论议处的事情,要随案件本身上报处理意见。”但是还是不能革除随意议处的弊端。
頌遷吏部尚書,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職希遷,考課能否,明其賞罰。賈、郭用權,仕者欲速,事竟不行。
〖译文〗 刘颂升任吏部尚书,建立了将官员分九个等级考核的制度,计划使朝廷大小官员在职位上都企求升迁,考核官员胜任与否,明确对官员的奖惩制度。但是贾氏、郭氏专擅朝廷大权,想当官的人都想迅速升迁,这样刘颂的计划没有能够实行。
裴頠wěi薦平陽‹山西临汾›韋忠於張華,魏邵陵厲公正始八年,分河東郡之汾北為平陽郡。華辟之,忠辭疾不起。人問其故,忠曰:「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慾而無厭,張華字茂先;裴頠,字逸民。厭,於鹽翻。棄典禮而附賊后,此豈大丈夫之所為哉!逸民每有心託我,我常恐其溺於深淵而餘波及我,況可褰qiān裳而就之哉!」溺,奴狄翻。
〖译文〗 裴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起用韦忠,韦忠称病推辞。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华华而不实,裴贪得无厌,他们抛弃朝廷的制度礼仪而依附于作乱的皇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作的事吗!裴几次都有心推举我,但我常常担心他沉溺于深渊,余波会牵连我,难道能撩起衣服而跟随他吗?”
關內侯敦煌索靖,知天下將亂,敦,徒門翻。索,蘇各翻。指洛陽宮門銅駝歎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銅駝,魏明帝景初元年自長安徙之洛陽。
〖译文〗 关内侯敦煌人索靖,预知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塑骆驼感叹说:“大概以后会在荆棘中看到你吧!”
6冬,十一月,甲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冬季,十一月,甲子朔(初一),发生日食。
7初,廣城君郭槐,以賈后無子,常勸后使慈愛太子。賈謐驕縱,數無禮於太子,數,所角翻。廣城君恆切責之。恆,戶登翻。廣城君欲以韓壽女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壽妻賈午及后皆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聞衍長女美,而后為賈謐聘之,為,于偽翻。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心不能平,頗以為言。及廣城君病,臨終,執后手,令盡心於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趙粲、賈午,必亂汝家事;我死後,勿復聽入。深記吾言!」郭槐妬狠,而垂沒之時,所以告戒其女者如此,蓋多權數,故其智慮能及此耳。復,扶又翻;下同。后不從,更與粲、午謀害太子。
〖译文〗 [7]当初,广城君郭槐,因为皇后贾氏没有孩子,经常劝皇后,让她慈爱太子。贾谧骄横放肆,多次对太子无礼,广城君经常严厉地叱责他。广城君打算让韩寿的女儿去作太子妃,太子也想与韩氏联姻以稳固自己的地位。韩寿的妻子贾午及皇后都不同意,却为太子聘定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长得漂亮,而皇后却为贾谧聘定了她,太子心里愤愤不平,有一些不满的话。等到广城君病危,临终时拉住贾皇后的手,叫她对太子尽心,言辞非常恳切中肯。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把你家的事搅乱,我死后,不要再听任他们随便进宫,请用心记住我的话!”皇后没有听从广城君的告诫,又与赵粲、贾午图谋陷害太子。
太子‹司马遹›幼有令名,事見上卷武帝太康十年。及長,不好學,長,知兩翻。好,呼報翻;下同。惟與左右嬉戲,賈后復使黃門輩誘之為奢靡威虐。誘,音酉。由是名譽浸減,驕慢益彰,或廢朝侍而縱遊逸,朝,直遙翻。於宮中為市,使人屠酤gū,手揣斤兩,揣,初委翻。輕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古者擇女必求之名門,取其幽閒令淑者,良有以也。好,呼到翻。東宮月俸錢五十萬,俸,扶用翻。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猶不足。探,吐南翻,又他紺翻。探取,預取也。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麫等物而收其利。葵,亦菜也。魯相公儀休拔園葵,漆室氏女曰「晉客馬踐吾葵,使吾終歲不食葵」是也。藍,盧甘翻,草可以染青者也。本草圖經曰:藍實,人家蔬圃中作畦qí種蒔,三月、四月生,苗高三四尺許,葉似水蓼liǎo,花紅白色,實亦若蓼子而大,黑色。五月、六月採實。麫,屑麥為之。又好陰陽小數,多所拘忌。班固曰:陰陽家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此其所長也。及拘者為之,則牽於禁忌,泥於小數,捨人事而任鬼神。洗馬江統上書陳五事:「一曰雖有微苦,宜力疾朝侍。苦,亦疾也。朝,直遙翻。二曰宜勤見保傅,咨詢善道。三曰畫室之功,可宜【章:甲十一行本「宜」作「且」;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減省,畫室,以五采繪畫。室,屋也。畫,與𦘕同。後園刻鏤雜作,一皆罷遣。鏤,郎豆翻。四曰西園賣葵、藍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聞。敗,補邁翻。聞,音問。五曰繕牆正瓦,不必拘攣小忌。」攣,閭緣翻。太子皆不從。中舍人杜錫,晉志:太子中舍人四人,咸寧四年置,以舍人才學美者為之,與中庶子共掌文翰,職如黃門侍郎,在中庶子下,洗馬上。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盡忠諫,勸太子修德業,保令名,言辭懇切。太子患之,置針著錫常所坐氈zhān中,著,陟略翻。刺之流血。刺,七亦翻。錫,預之子也。杜預,武帝時建平吳之功。
〖译文〗 太子年幼时有好的名声,长大后却不喜欢学习,只知道与周围的人嬉笑玩耍,贾皇后又让宦官之类人引诱他,使他变得奢侈挥霍又骄横暴虐。因此太子的声誉与日俱下,而骄横傲慢却日益突出,有时沉溺于游乐之中,竟不顾每日清晨问候侍奉皇帝的规定。还在宫中作买卖让手下人买卖酒肉,太子亲手拈量分量,斤两竟不差分毫。太子的母亲,原来就是屠夫家的女儿,所以太子也爱好卖肉。太子每月有五十万钱的俸禄,却经常预支两个月,还不够花销。又让西园出售蔬菜,蓝草籽、鸡、面粉等物品,以此赚钱。太子还爱好阴阳家的小把戏,平常有很多禁戒忌讳。任太子洗马职的江统给他上书,陈述五件事:“一、即使稍微有些小病痛,也应勉力支撑遵守每日清晨问侯、侍奉皇帝的规定。二、应当经常面见师傅,向他们请教为善的道理。三、雕画宫室的事,应当减少或免去,在后园雕刻之类的劳作,也同时都取消。四、西园卖菜之类的行为,损害国家的形象,也贬低自己的声誉。五、对修缮墙壁房屋之类,没有必要拘泥于琐细的忌讳。”太子都没有接受。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的地位不稳定,经常尽心尽意地劝谏,规劝太子修习有关德行品性的功业,维护好的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反倒怨恨杜锡,把针放在杜锡经常坐的毡子中,杜锡被针扎得流血。杜锡是杜预的儿子。
太子‹司马遹›性剛,知賈謐恃中宮驕貴,不能假借之。謐時為侍中,至東宮,或捨之,於後庭遊戲。詹事裴權諫曰:詹事,秦官,掌太子家。晉初未置詹事,宮事無大小皆由二傅。咸寧元年,置詹事,掌宮事,二傅不復領官屬。「謐,后所親昵,昵,尼質翻。一旦交構,則事危矣。」不從。謐譖太子於后曰:「太子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為賈氏故也。為,于偽翻。若宮車晏駕,彼居大位,依楊氏故事,誅臣等,廢后於金墉‹洛阳城西北角离宫›,如反手耳。賈后殺楊駿,廢太后,天地之所不容也。觀其姑姪之間所言若此,則其心固不能一息安也。不如早圖之,更立慈順者,可以自安。」更,工衡翻。后納其言,乃宣揚太子之短,布於遠近。又詐為有娠,娠,升人翻,孕也。內藁gǎo物、産具,取妹夫韓壽子慰祖養之,欲以代太子。
〖译文〗 太子性格刚愎,知道贾谧倚仗皇后的势力而傲慢高贵,不能容忍和敷衍贾谧。贾谧当时担任侍中,到太子住处时,太子有时就把他撇在一边,自己到后边庭园游玩。太子的官员詹事裴权劝谏太子说:“贾谧是皇后所亲近溺爱的人,一旦他进谗言,那情况就危险了。”太子不接受。果然贾谧向皇后进谗言陷害太子说:“太子储备很多私财用来结交小人,就是因为图谋您的缘故。如果皇帝驾崩,他登上皇位,一定会按照您过去对杨骏、太后的做法来对待您,对他来说,诛杀我们,把您废黜并囚禁在金墉城,易如反掌。还不如早作打算,重新立一个心慈而顺从的人为太子,这样您就能够安全了。”皇后采纳了贾谧的计策,就宣杨太子的短处,并广为传播。还假称自己已怀孕,在宫内准备了禾草之类的物品等接生的工具,接来妹夫韩寿的儿子韩祖慰来抚养,计划让韩祖慰来取代太子。
于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之意,中護軍趙俊請太子廢后,太子不聽。左衛率東平‹山东省东平县西北›劉卞,以賈后之謀問張華,帝在東宮置衛率,初曰中衛率,泰始五年,分為左右,各領一軍,愍懷在東宮,又加前後二率,謂之四率。率,所律翻。華曰:「不聞。」卞曰:「卞自須昌‹东平国首府›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須昌縣,屬東平國。卞自縣小吏從令入洛,歷官至左衛率。士感知己,是以盡言;而公更有疑於卞邪!」華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東宮俊乂如林,時江統、潘滔、王敦等皆為東宮官屬。馬融曰:才過千人曰俊,百人曰乂。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錄尚書事,朝,直遙翻;下同。廢賈后於金墉城,兩黃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華自言事任不可以伊尹自居。忽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章:甲十一行本「也」下有「雖能有成,猶不免罪」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況權戚满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賈后常使親黨微服聽察於外,頗聞卞言,乃遷卞為雍州‹陕西省中部›刺史。雍,於用翻。卞知言泄,飲藥而死。賈后剛悍,使聞卞言而張華不以告,則華必死於賈后之手,意卞言實華泄之也。
〖译文〗 这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皇后有谋害太子的想法,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掉皇后,太子没有听从。左卫率东平人刘卞,向张华询问贾皇后的图谋,张华说:“不知道。”刘卞说:“我本来是须昌的小官吏,受您的成全提拔才有今天。为士的感念知遇之恩,所以言无不尽;可您却对我有重重疑虑!”张华说:“如果贾皇后有这种图谋,您打算怎么办?”刘卞说:“太子身边聚集着很多有才能的俊杰,护卫太子的左卫率、右卫率、前卫率、后卫率统辖着一万精兵。您身居辅导国君、主持国政的要职。如果能够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便入朝总领录尚书事,这样把贾皇后废黜在金墉城,只需两个小宦官的力量而已。”张华说:“现在天子治理国家,太子是他的儿子,我又没有接受主持国政的使命,匆匆与太子干这样的事,这是无视君主、无视父亲而把自己的不孝向天下展示的举动。何况有权势的外戚充满朝廷,威权不出于一处,能有一定成功的把握吗?”当时,贾皇后常常派亲近党羽隐蔽身分在朝廷外探听察看,听到了一些有关刘卞要协助太子废黜皇后的言论,于是就将刘卞调任为雍州刺史。刘卞知道自己的话已泄露出去,就服毒自杀。
十二月,太子‹司马遹›長子虨bīn病,長,知兩翻。虨,甫斤翻,又方閑翻。太子為虨求王爵,不許。虨疾篤,太子為之禱祀求福。為,于偽翻。賈后‹贾南风›聞之,乃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見,置于別室,遣婢陳舞以帝命賜太子酒三升,使盡飲之。太子辭以不能飲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賜汝酒而不飲,臣子以君父為天,故以君父之賜為天賜。酒中有惡物邪!」太子不得已,強飲至盡,強,其兩翻。遂大醉。后使黃門侍郎潘岳作書草,潘岳此事自當赤族,其後天假手於孫秀耳。令小婢承福,以紙筆及草,因太子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并與謝妃‹母亲谢玖›共要,刻期兩發,勿疑猶豫,以致後患。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皇天許當掃除患害,立道文‹司马虨乳名›為王,蔣氏‹蒋俊›為内主。願成,當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覺,遂依而寫之。謝妃,太子母也。要,約也,言并以書與謝妃約,刻期內外俱發也。茹毛飲血,謂盟誓也。虨字道文。蔣氏,虨母蔣保林也。內主,言將立為后也。三牲,牛、羊、豕也。北君,北帝也。按此書不惟無徵左,使常人觀之,亦知其偽為而不可信。晉朝王、公、卿、尚書、黃、散視而不敢言。張華之諫,實亦不敢發賈氏之姦,姑引古義,依違而言之耳。裴頠請檢校傳書者,賈氏之姦無所逃矣,而亦不敢竟其說。上下相蒙,宜其大亂也。其字半不成,后補成之,以呈帝‹司马衷›。
〖译文〗 十二月,太子的大儿子司马生病,太子为他谋求亲王爵位,没有批准。司马病重,太子为他祈祷祭神求平安。贾皇后听说后,就假称惠帝身体不适,宣召太子入朝。太子进宫后,皇后不见他,把他安排在另外的房间,派婢女陈舞假称惠帝的命令赐给太子三升酒,让他全部喝掉。太子推辞说喝不了三升,陈舞胁迫说:“不孝呀!天子赐酒而你不喝,难道酒中有脏物吗?”太子迫不得已,勉强喝完,于是大醉。贾皇后让黄门侍郎潘岳书写了一封信的草稿,又让小婢女承福,拿着纸、笔和草稿,趁太子喝醉,诈称惠帝下诏命令他抄写,文中说:“陛下应当自己了断,不自己了断,我就要进宫替您了断。皇后也应该尽快自己了断,如不自己了断,我当亲手来了断,同时与谢妃约定,到时皇宫内外一起举事,请不要迟疑犹豫,以遭致后患。我在日、月、星三辰之下设盟饮血,皇天允许我担当扫除祸患,立道文为王,立蒋氏为王后。愿望实现,我将用猪、牛、羊三牲供奉北君星斗。”太子醉得昏昏沉沉,于是就照着写了。字有一半看不清,皇后描补成字,便以此呈交惠帝。
壬戌‹三十›,帝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使黃門令董猛以太子書及青紙詔示之曰:「遹yù書如此,今賜死。」徧示諸公王,莫有言者。諸公王,宗室諸王之為公者。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以來,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喪,息浪翻。且國家有天下日淺,願陛下詳之!」裴頠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又請比校太子手書,不然,恐有詐妄。賈后乃出太子啟事十餘紙,眾人比視,亦無敢言非者。賈后使董猛矯以長廣公主‹武帝司马炎的女儿,嫁给甄德›辭白帝曰:長廣公主,武帝女,下嫁甄德。「事宜速決,而群臣各不同,其不從詔者,宜以軍法從事。」欲以此言脅群臣也。議至日西,不決。后見華等意堅,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為庶人,詔許之。於是使尚書和郁等持節詣東宮,廢太子為庶人。太子改服出,拜受詔,步出承華門,承華門,東宮門也。陸機詩所謂「振纓承華」是也。乘粗犢車,東武公澹以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于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离宫›。王衍自表離婚,許之,妃慟哭而歸。清談之禍,起於何晏。何晏猶與曹爽同禍福,若王衍者,又不逮何晏矣。殺太子母謝淑媛‹谢玖›及虨母保林蔣俊。保林、良娣,漢六宮十四等之數,魏、晉以下為東宮女官品秩。師古曰:保林,言其可安眾如林也。
〖译文〗 壬戌(三十日),惠帝到式乾殿,召公、卿入宫,让黄门令董猛出示太子的信以及青纸写的诏书,惠帝说:“司马的信这样大逆不道,现在赐死。”把太子信及青纸诏书给王公大臣们传看,大家都不作声。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患,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黜原定的太子而导致丧亡祸乱。再说我朝拥有天下的时间尚短,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裴认为应当先检验检查传递这信的人,再比较核对一下太子平日的手书笔迹,不然,恐怕其中有虚假失实的地方。贾皇后就拿出太子写的十几张启事,众官员对照着看,也没有敢说不一样的。贾皇后又让董猛假托长广公主的言辞对惠帝说:“这件事应当尽快决断,而大臣们意见还不相同,对那些不同意这个诏令的,应当按照军法处理。”大臣们商议到太阳偏西,还没有议定。皇后见张华等大臣态度坚决,害怕事情发生变化,就建议把太子贬黜为平民,惠帝批准了这个建议。于是派遣尚书和郁等拿着符节到东宫,废黜太子为平民。太子更换了衣服出去,拜接了诏书,走出承华门,乘坐粗陋的牛车,东武公司马澹带领一队兵士押送太子及妃子王氏,还有司马、司马臧、司马尚三个儿子到金墉城关押起来。王衍上表请求让女儿与太子离婚,得到同意,妃子王氏恸哭着回到娘家。惠帝处死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以及具有保林身分的司马之母蒋俊。
永康元年(庚申,三零零)#
1春,正月,癸亥朔‹一›,考異曰:帝紀、天文志皆有「己卯日食」,宋志無之。按長曆,己卯,十七日,安得日食。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亥朔(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
2西戎校尉司馬閻纘武帝置南蠻校尉於襄陽,西戎校尉於長安,南夷校尉於寧州,各有長史、司馬。輿棺詣闕上書,以為:「漢戾太子稱兵拒命,言者猶曰罪當笞耳。事見二十二卷漢武帝征和二年、三年。今遹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太子。宜重選師傅,重,再也。重,直龍翻。先加嚴誨,若不悛改,棄之未晚也。」悛quān,丑緣翻。書奏,不省。省,悉景翻。纘,圃之孫也。閻圃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译文〗 [2]西戎校尉司马阎缵带着棺材到皇宫前上书,认为:“汉朝戾太子拥兵抗拒武帝的命令,大家都不过说太子的罪过应当受笞刑而已。现在司马接受惩罚时,仍不敢违背道统,他的罪过比起戾太子还要轻得多,应该重新为太子选择师傅,先加以严厉的教诲,如果还不悔改,再抛弃他也不晚。”书奏呈递上后,惠帝没有看。阎缵是阎圃的孙子。
賈后使黃門自首首,式救翻;下同。欲與太子為逆。詔以黃門首辭班示公卿,遣東武公澹以千兵防衛太子,幽于許昌宮‹河南许昌东›,令持【張:「持」作「治」。】書御史劉振持節守之,持書御史,即治書侍御史。詔宮臣不得辭送。洗馬江統、潘滔、舍人王敦、杜蕤ruí、魯瑤等冒禁至伊水,拜辭涕泣。晉志:太子舍人十六人,職比散騎、中書等侍郎。水經註:伊水過伊闕中,東北至洛陽縣南,北入于洛。司隸校尉满奮收縛統等送獄。其繫河南獄者,樂廣悉解遣之;樂廣時為河南尹。繫洛陽縣獄者,猶未釋。付郡者,河南尹得解遣之;繫洛陽獄者,尹不得與,故未釋。都官從事孫琰yǎn說賈謐曰:「所以廢徙太子,以其為惡故耳。今宮臣冒罪拜辭,而加以重辟;流聞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德也,說,輸芮翻。辟,毗亦翻。聞,音問。不如釋之。」謐乃語洛湯令曹攄shū使釋之;攄,抽居翻。語,牛倨翻。廣亦不坐。敦,覽之孫;王覽見七十七卷魏高貴鄉公甘露元年。攄,肇之孫也。曹肇見七十四卷魏明帝景初二年。太子至許‹河南许昌›,遺王妃書,遺,于季翻。自陳誣枉,妃父衍不敢以聞。
〖译文〗 贾皇后又安排了一个宦官自首,谎说是打算参与太子的叛乱。惠帝下诏令,让把这份自首文字在公卿大臣间公布,并派遣东武公司马澹率一千兵卒看押太子,将他幽禁于许昌宫,命令持书御史张振携带符节看守。还下诏令说,太子周围的臣僚不能与太子辞别送行。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人冒犯禁令到伊水,流着眼泪向太子辞别。司隶校尉满奋将江统等人逮捕送到牢狱。其中被押送到河南牢狱的人。河南尹乐广把他们全部释放送走。被押送到洛阳县牢狱的人,都还没有释放。都官从事孙琰对贾谧说:“所以把太子废黜遣送,是因为他作恶多端。现在太子东宫的臣僚冒着犯罪的危险与太子告别,而对他们严厉处罚,这事广为流传,反而宣扬了太子的美德,不如释放他们。”于是贾谧就告诉洛阳县令曹摅把他们释放。乐广也没有因擅自放人而受处罚。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了许昌,给妃子王氏去信,陈述自己被诬陷冤枉的经过,而妃子的父亲王衍不敢把信上报惠帝。
3丙子‹十四›,皇孫虨bīn卒。非疾也。考異曰:帝紀「虨」作「霖」。按虨,字道文,不當作「霖」,今從傳。
〖译文〗 [3]丙子(十四),皇孙司马死去。
4三月,尉氏‹河南尉氏›雨血,尉氏縣,自漢以來屬陳留郡。應劭曰:古獄官曰尉氏,鄭之別獄也。臣瓚曰:鄭大夫尉氏之邑,故以為邑名。師古曰:鄭大夫尉氏亦以掌獄之官故為族耳,應說是也。雨,于具翻。妖星見南方,星見妖而不知其名,故但曰妖星。妖,於驕翻。見,賢遍翻;下同。太白晝見,晉天文志曰:太白晝見,與日爭明,強國弱,小國強,女主昌。中台星拆。史記天官書曰:魁下六星,兩兩而比者曰三台。三台色齊,君臣和;不齊,君臣乖戾。漢天文志曰:三台曰泰階:上階,上星為天子,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士,下星為庶人。拆者,兩星不相比也。張華少子韙勸華遜位,少,詩照翻。韙,羽委翻。華不從,曰:「天道幽遠,不如靜以待之。」華所謂靜以待之者,欲何所待也!
〖译文〗 [4]三月,尉氏县降下血雨,不知名的妖星出现在南方,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中台的两颗星分开。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辞去职位避祸,张华不接受,说:“上天之道幽深远长而不可测度,不如静观其变。”
5太子‹司马遹›既廢,眾情憤怒。右衛督司馬雅、常從督許超,皆嘗給事東宮,與殿中中郎士猗等右衛督、常從督、殿中中郎,皆屬二衛。武帝甚重兵官,殿中軍校,多選朝廷清望之士居之。司馬雅,宗室之疏屬也。從,才用翻。謀廢賈后,復太子。以張華、裴頠安常保位,難與行權,右軍將軍趙王倫執兵柄,性貪冒,冒,密北翻。可假以濟事。乃說孫秀曰:說,輸芮翻。「中宮凶妬無道,與賈謐等共誣廢太子。今國無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宮,與賈、郭親善,太子之廢,皆云豫知,言倫、秀豫知廢太子之謀。一朝事起,禍必相及,何不先謀之乎!」秀許諾,言於倫,倫納焉,遂告通事令史張林通事令史,中書令史也。中書侍郎本通事郎,官名雖改,令史猶以通事冠之。陸機惠帝起居注曰:張林者,黑山賊張燕之曾孫。及省事張衡等,省事,亦吏職也。賈充為尚書令,以目疾表置省事吏四員,省事蓋自此始。省,悉景翻。使為內應。
〖译文〗 [5]太子被废黜后,群情激愤。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都曾经在太子东宫任过职,与殿中中郎士猗等图谋废黜贾皇后,恢复太子的地位。因为张华、裴只图安稳保住自己的地位,难以与他们合作,而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性情贪楚冒失,能够借用他的力量完成此事。于是劝孙秀说:“皇后凶暴嫉妒为非作歹,与贾谧等人勾结诬陷并废黜太子。现在国家没有正宗的继承人,社稷面临着危险,大臣将要发起大的行动,而您名分上是在皇后的中宫任职,与贾氏、郭氏亲密要好,太子的废黜,都说您事先就知道了,一旦行动开始,祸患一定会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考虑废黜皇后呢?”孙秀表示答应这样做,又告诉了司马伦,司马伦也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告诉了通事令史张林和省事张衡等人,让他们在宫内接应。
事將起,孫秀言於倫曰:「太子聰明剛猛,若還東宮,必不受制於人。明公素黨於賈后,道路皆知之,今雖建大功於太子,太子謂公特逼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言百姓望太子復,倫等畏逼,故背賈氏復太子以求自免罪。雖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德明公,若有瑕釁,猶不免誅。不若遷延緩期,遲其事而遷延未發也。賈后必害太子,然後廢賈后,為太子報讎,為,于偽翻。非徒免禍而已,乃更可以得志。」倫然之。
〖译文〗 将要行事时,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而刚愎凶猛,如果让他回到东宫,一定不肯受别人的约束。您一直是贾皇后的人,路人皆知,今天即使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也会说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愿望,才反过来协助太子以求免受惩罚罢了,您即使忍气吞声不念旧怨,太子也一定不能真正感激您,如果出现一点小事,您还是不免被杀,不如拖延时间,这期间贾皇后一定会加害太子,那时您再出来废黜皇后,为太子报仇,不只免除了祸患,而且还可以进一步满足您的愿望。”司马伦认为很对。
秀因使人行反間,間,古莧翻。言殿中人欲廢皇后‹贾南风›,立太子,司馬雅、許超、士猗皆殿中人也。賈后數遣宮婢微服於民間聽察,數,所角翻。聞之甚懼。倫、秀因勸謐等早除太子以絕眾望。癸未‹二十二›,賈后使太醫令程據和毒藥,和,戶臥翻。矯詔使黃門孫慮至許昌毒太子。太子自廢黜,恐被毒,常自煮食於前;,被,皮義翻。慮以告劉振,振乃徙太子於小坊中,絕其食,宮人猶竊於牆上過食與之。慮逼太子以藥,太子不肯服,慮以藥杵椎殺之‹司马遹年二十三岁›。椎,傳追翻。有司請以庶人禮葬,賈后表請以廣陵王禮葬之。
〖译文〗 孙秀就派人挑拨离间,散布说殿中的人图谋废黜贾皇后,重立太子。贾皇后多次派宫女换上平民的衣服到民间探听察看。听到这些流言后非常害怕。司马伦、孙秀就劝说贾谧等人尽快除掉太子,断绝人们的希望。癸未(二十二日),贾皇后让太医令程据配制毒药,假称惠帝的诏令让黄门孙虑到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被废黜后,就担心被毒死,经常让当自己的面煮饭。孙虑把事情告诉看守太子的刘振,于是刘振把太子搬迁到别的小房中,断绝了他的食品,宫人还偷偷从墙上传递食物给太子。孙虑拿药逼迫太子服食,太子不肯吃,孙虑就用捣药的木杵把太子打死。有关部门请示以平民的礼仪埋葬太子,贾皇后奏请用广陵王的礼仪埋葬太子。
6夏,四月,辛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夏季,四月辛卯朔(初一),发生日食。
7趙王倫、孫秀將討賈后,告右衛佽cì飛督閭和,晉制:右衛有佽飛、虎賁二督。佽飛,荊人,赴江斬蛟,古勇士也;自漢以來以為衛士之號。佽,日四翻。和從之,期以癸巳‹三›丙夜一籌,以鼓聲為應。丙夜,夜三鼓;丙夜一籌,三更一點也。癸巳‹三›,秀使司馬雅告張華曰:「趙王欲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為,于偽翻。使雅以告。」華拒之。雅怒曰:「刃將在頸,猶為是言邪!」不顧而出。華素有籌略,雅辭氣之悖如此而無以處之,蓋亦知眾怒不可遏,而己為賈后用心,不敢背之,搏手無策,待死而已。
〖译文〗 [7]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打算征讨贾皇后,告诉了右卫飞督闾和,闾和同意,约定癸巳(初三)三更一点的时候,以鼓声为号。癸巳(初三),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司马伦打算与您一起共同扶助朝廷。为天下除害,派我来通知您。”张华拒绝。司马雅生气地说:“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还说这样的话吗!”头也不回,就走了。
及期,倫矯詔敕三部司馬曰:晉二衛有前驅、由基、強弩三部司馬。「中宮與賈謐等殺吾太子,今使車騎入廢中宮,時趙王倫以車騎將軍領右軍將軍。汝等皆當從命,事畢,賜爵關中侯,不從者誅三族。」眾皆從之。又矯詔開門,夜入,陳兵道南,御道之南也。遣翊軍校尉齊王冏武帝太康元年,置翊軍校尉。冏,居永翻。將百人排閤gé而入,華林令駱休為內應,華林令,華林園令也。魏起芳林園,後避齊王芳諱,改曰華林園。有天淵池,池中有魏文帝九花叢殿。晉志:華林令屬大鴻臚。姓譜;齊太公之後,有公子駱,子孫以為氏。又秦之先有大駱。迎帝幸東堂,以詔召賈謐於殿前,將誅之。謐走入西鍾下,呼曰:「阿后救我!」呼,火故翻。阿,今相傳從安入聲。就斬之。賈后‹贾南风›見齊王冏,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后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后至上閤,遙呼帝曰:「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矣。」是時,梁王肜róng亦預其謀,后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趙。」后曰:「繫狗當繫頸,反繫其尾,何得不然!」恨不先誅梁、趙也。遂廢后為庶人,幽之於建始殿。收趙粲、賈午等付暴室考竟。晉志:暴室令,屬光祿勳。詔尚書收捕賈氏親黨,召中書監、侍中、黃門侍郎八座皆夜入殿。尚書始疑詔有詐,郎師景露版奏請手詔,郎,尚書郎也。師,姓;景,名。倫等斬之以徇。
〖译文〗 到了约定的时候,司马伦假称惠帝诏令,命令皇宫禁卫军三部司马说:“皇后与贾谧等人杀害朕的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进宫废黜皇后,你们都应该服从,事情结束,赐于关中侯的爵位。不服从的人,诛杀三族。”大家都听从了司马伦。又假称惠帝诏令骗开宫门,趁夜晚进去,把兵卒安排在路的南侧。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带领一百兵士推开小门进去,华林园令骆休为内应,接惠帝到东堂,用诏令宣召贾谧到殿前,将要诛杀他,贾谧跑到西钟下面,大呼:“皇后救救我!”随即被斩首。贾皇后看到齐王司马,吃惊地问:“你为什么来这儿?”司马说:“有诏令要逮捕您。”皇后说:“诏书应该从我这儿发出,哪来的什么诏书!”皇后到门口,远远地向惠帝呼喊:“陛下有妻子,却让人废黜,也就等于自己将要被废黜。”这时,梁王司马肜也事先知道这个计划,贾皇后问司马说:“图谋起事的是谁?”司马说:“梁王和赵王。”皇后说:“系狗应该系狗的脖颈,却反倒系在狗的尾巴上,怎么能不有这样的结果呢?”于是皇后被废黜为平民,囚禁在建始殿。又逮捕赵粲、贾午等人送往暴室狱考问罪行,下诏命令尚书逮捕贾氏亲信党羽,宣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等八部门的高级官员连夜入殿。尚书起初怀疑诏书是假的,尚书郎师景用公文奏请惠帝的亲笔诏书,司马伦等人就将他杀了昭示大臣。
倫陰與秀謀篡位,欲先除朝望,朝,直遙翻。且報宿怨,乃執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於殿前。倫、秀怨華、頠、系,事見上卷元康六年。結,系弟也。秀亂關中,結議秀罪應誅,故亦怨之。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稱詔詰之曰:詰,去吉翻。「卿為宰相,太子之廢,不能死節,何也?」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张华年六十九岁,裴頠年三十四岁›,仍夷三族。解結女適裴氏,明日當嫁而禍起,裴氏欲認活之,女曰:「家既如此,我何以活為!」亦坐死。朝廷由是議革舊制,女不從死。不從父母家坐死也。甲午‹四›,倫坐端門,宮門正南門曰端門。遣尚書和郁持節送賈庶人于金墉;楊太后、太子遹之廢,史皆不書為庶人,此獨書賈庶人者,正其罪也。誅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司徒王戎及內外官坐張、裴親黨黜免者甚眾。閻纘撫張華尸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語,牛倨翻。
〖译文〗 司马伦暗地与孙秀图谋篡夺皇位,打算先除掉朝廷中有名望的大臣,并且借机报复过去曾结怨的人,就把张华、裴、解系、解结等人押到宫殿前。张华对张林说:“你想谋害忠臣吗?”张林声称惠帝在诏书中质问张华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黜,却不能为气节而死,这是为什么呢?”张华说:“式乾殿前的争议,我劝谏皇帝的过程全部都记录留存下来,可以复查。”张林说:“劝谏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职?”张华无言以对。于是把他们全部杀了,并诛杀三族。解结的女儿已许配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但祸事来临,裴家打算认亲使她活下来,解结女儿说:“家既然已经这样,我还活着干什么!”于是也被牵连处死。朝廷因此商议革除旧的制度,女儿不跟随父母家处死。甲午(初四),司马伦坐于端门旁,派遣尚书和郁持符节把贬为平民的贾氏押送到金墉城,诛杀了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及在皇宫内外供职的官员,因是张华、裴等人的亲戚党羽而被牵连罢官免职的有很多人。阎缵抚摸着张华的尸体痛哭流涕地说:“早就劝告您辞职而不肯,今天果然不免一死,这是命呀!”
於是趙王倫稱詔赦天下,自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一依宣、文輔魏故事,晉志曰:丞相、相國,秦官也,晉受魏禪,并不置。自惠帝之後,省置無恆,為之者趙王倫、梁王肜、成都王穎、南陽王保、王敦、王導之徒,非復人臣之職也。今按宣王懿以丞相輔魏,文王昭以相國輔魏,皆非人臣之職。置府兵萬人,以其世子散騎常侍荂fū領冗從僕射,荂,枯花翻;楊正衡音孚。晉志:冗從僕射,屬光祿勲。從,才用翻。子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濟,子禮翻。虔為黃門郎,封汝陰王;詡為散騎侍郎,封霸城侯。黃門郎,即黃門侍郎。散騎侍郎,魏初與散騎常侍同置。自魏至晉,散騎常侍、侍郎與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皆要官也。孫秀等皆封大郡,并據兵權,文武官封侯者數千人,百官總己以聽於倫。朱氏曰:總己,謂總攝己職。倫素庸愚,復受制於孫秀。復,扶又翻。秀為中書令,威權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
〖译文〗 于是赵王司马伦假称圣旨,赦免天下罪犯,自己担任持节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等显要官职,完全模仿当年宣帝、文帝辅佐曹魏王朝时所为。设置一万府兵,让他的长子散骑常侍司马任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为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为汝阴王;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为霸城侯。对孙秀等人都封给大郡,并让他们掌握兵权,文武官员有几千人封侯,百官都维持自己的职务以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品性平庸而愚蠢,不久又受制于孙秀。孙秀任中书令,权力威势震慑朝廷,全国都侍从孙秀而用不着请示司马伦。
詔追復故太子遹位號,使尚書和郁帥東宮官屬迎太子喪於許昌,帥,讀曰率。追封遹子虨為南陽王,封虨弟臧為臨淮王,尚為襄陽王。
〖译文〗 诏令恢复已故太子司马的爵位封号,派尚书和郁带领东宫的官员僚属到许昌迎接太子的遗体。追封司马的儿子司马为南阳王,封司马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封司马尚为襄阳王。
有司奏:「尚書令王衍備位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苟免,謂太子遺王妃書,自陳誣枉,衍不敢以聞也。請禁錮終身。」從之。
〖译文〗 有关部门奏报:“尚书令王衍空占着大臣的位置,太子被陷害后,想苟全自己逃避责任,请求对他终身禁止做官。”奏请得到批准。
相國倫欲收人望,選用海內名德之士,以前平陽‹山西临汾›太守李重、滎陽‹河南荥阳›太守荀組為左、右長史,東平‹山东東平西北›王堪、沛國‹安徽省淮北市›劉謨mó為左、右司馬,尚書郎陽平‹河北大名东北›束晳為記室,魏文帝黃初二年,分魏郡置陽平郡。記室,主文翰。束晳,漢太子太傅踈廣之後。廣曾孫避難,因去踈字之「足」,改姓為束。續漢志曰:記室,主上章表報書記。淮南王文學荀崧、殿中郎陸機為參軍。殿中郎,尚書郎也,主殿中曹。組,勗xù之子,勗為晉初佐命之臣。崧,彧之玄孫也。荀彧為魏初佐命之官。李重知倫有異志,辭疾不就,倫逼之不已,憂憤成疾,扶曳yè受拜,數日而卒。
〖译文〗 相国司马伦想要笼络人心,选择任用海内德高望重的人。让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担任左、右长史,东平人王堪、沛国人刘谟担任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皙担任记室,曾任淮南王文学职的荀崧、殿中郎陆机担任参军。荀组是荀勖的儿子,荀崧是荀的五世孙。李重知道司马伦怀有篡国的异心,托病不去就职,司马伦不断逼迫,不得已勉强任职,几天后就死了。
8丁酉‹七›,以梁王肜為太宰,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司徒,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司空。晉志:左、右光祿大夫,假金章紫綬,品秩第二,祿賜、班位、冠幘zé、車服、佩玉,置吏卒羽林。後之金紫光祿大夫,蓋魏、晉之左、右光祿大夫也。但魏、晉之大夫皆為專官,後世則為寄祿官耳。杜佑曰:魏、晉以來,左右光祿三大夫皆銀印青綬,其重者,詔加金章紫綬者,則謂之金紫光祿大夫。重者既有金紫之號,故謂本光祿為銀青光祿大夫。
〖译文〗 [8]丁酉(初七),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为司空。
9太子遹yù之廢也,將立淮南王允為太弟,議者不合。言有持異議者也。會趙王倫廢賈后,乃以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中護軍。
〖译文〗 [9]废黜太子司马时,曾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但意见不统一。遇到赵王司马伦废黜贾皇后,就让司马允担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统领中护军。
10己亥‹九›,相國倫矯詔遣尚書劉弘齎金屑酒賜賈后死于金墉城‹年四十四岁›。
〖译文〗 [10]己亥(初九),相国司马伦假借诏令派遣尚书刘弘送金屑酒赐给贾皇后,贾皇后饮后死于金墉城。
11五月,己巳‹九›,詔立臨海【章:甲十一行本「海」作「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王臧為皇太孫,還妃王氏以母之;太子之廢也,歸王妃于父母家。太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相國倫行太孫太傅。
〖译文〗 [11]五月,已巳(初九),惠帝诏令临海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让太子司马妃王氏回宫作太孙的母亲。太子所属的官员臣僚转为太孙的官属,相国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的职责。
12己卯‹十九›,諡故太子‹司马遹›曰愍懷;六月,壬寅‹十三›,葬于顯平陵。
〖译文〗 [12]己卯(十九日),给已故太子定谧号,称愍怀。六月,壬寅(十三日),将太子在显平陵安葬。
13清河康王遐薨。
〖译文〗 [13]清河康王司马遐去世。
14中護軍淮南王允,性沈毅,沈,持林翻。宿衛將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國倫及孫秀有異志,陰養死士,謀討之。倫、秀深憚之。秋,八月,轉允為太尉,外示優崇,實奪其兵權。中護軍掌兵,轉太尉則兵權去矣。允稱疾不拜。秀遣御史劉機逼允,收其官屬以下,劾以拒詔,大逆不敬。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允視詔,乃秀手書也。大怒,收御史,將斬之,御史走免,斬其令史二人。此蘭臺令史也。厲色謂左右曰:「趙王欲破我家!」遂帥國兵及帳下七百人直出,國兵,淮南國兵也。帳下,中護軍帳下也。帥,讀曰率。大呼曰:呼,火故翻。「趙王反,我將討之,從我者左袒。」於是歸之者甚眾。允將赴宮,尚書左丞王輿閉掖門,宮門端門之左曰左掖門,右曰右掖門。允不得入,遂圍相府。時倫以東宮為相府。允所將兵皆精銳,將,即亮翻。倫與戰屢敗,死者千餘人。太子左率陳徽勒東宮兵鼓譟於內以應允。左率,即左衛率。允結陳於承華門前,弓弩齊發,射倫,飛矢雨下。陳,讀曰陣。射,而亦翻。主書司馬眭suī祕以身蔽倫,續漢志:尚書三十六曹郎,曹有三主書。此主書司馬,蓋相國府官屬,倫所自署置。眭suī,息隨翻,姓也。箭中其背而死。中,竹仲翻;下同。倫官屬皆隱樹而立,每樹輒中數百箭,自辰至未。中書令陳淮,前有中書令陳準,「淮」,蓋「準」字之誤也。徽之兄也,欲應允,言於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鬬。」白虎幡以麾軍進戰,非以解鬬也。陳準蓋以帝庸愚,故請以白虎幡麾軍,欲倫兵見之,以為允之攻倫,出於帝命,將自潰也。否則何以應允。乃使司馬督護伏胤將騎四百,持幡從宮中出,司馬督護,亦殿中將校,屬二衛。侍中汝陰王虔在門下省,陰與胤誓曰:「富貴當與卿共之。」胤乃懷空版出,空版,不書詔之版,本無詔書,而別取空版懷之以出也。詐言有詔助淮南王。允不之覺,開陣內之,下車受詔,胤因殺之‹司马允,年二十九岁›,并殺允子秦王郁、漢王迪,坐允夷滅者數千人。曲赦洛陽。不普赦天下,而獨赦洛陽,故曰曲赦。
〖译文〗 [14]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沉着坚毅,皇宫禁卫官兵都敬畏服从他。司马允知道相国司马伦和孙秀有篡国的意图,就暗中培养敢死之士,图谋征讨他们。司马伦、孙秀非常害怕他。秋季,八月,转调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显示出优待推重司马允,而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允托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拘捕司马允的部下,弹劾司马允抗拒诏令,大逆不道。司马允审视诏书,发现是孙秀的笔迹,勃然大怒,拘捕御史准备杀掉,结果御史逃脱,就杀了御史刘机的二个令史。司马允面色严峻对部下们说:“赵王司马伦想毁了我的家!”于是率领亲兵和军帐下的兵卒七百人冲出去,大声呼喊:赵王司马伦造反,我将征讨他!跟随我的人请袒露左臂。”于是跟从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快到皇宫时,尚书左丞王舆紧闭宫门,司马允无法进去,于是包围了司马允的相府。司马伦所带领的都是强悍而武器精良的兵,司马伦与他交战屡战屡败,死了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带领太子东宫的兵士在东宫里击鼓叫嚷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摆开兵阵。弓、弩齐发,射向司马伦,箭如雨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掩护司马伦,脊背中箭而死。司马伦的部下都在树后躲避,结果每棵树都被射了几百箭,从辰时直到未时。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想接应司马允,告诉惠帝说:“应该派人举起白虎幡以解除争斗。”于是惠帝让司马督护伏胤带领四百骑士持白虎幡从宫中出去,但是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暗地与伏胤发誓说:“富贵将与你共同享用。”伏胤就怀揣空白诏令出去,假称惠帝有诏令帮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兵阵把伏胤放了进去,自己下战车接受诏令,伏胤趁机杀了司马允。事后又杀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受司马允牵连被灭族杀死的有几千人。又宣布赦免洛阳城中的罪犯。
初,孫秀嘗為小吏,事黃門郎潘岳,岳屢撻tà之。孫秀,琅邪‹山东省临沂市›人。潘岳為琅邪內史,秀為小吏,給岳,狡黠自喜。岳惡其為人,數撻辱之。衛尉石崇之甥歐陽建素與相國倫有隙,建表倫罪惡,見上卷元康六年。崇有愛妾曰綠珠,綠珠善吹笛。太平廣記曰:今白州‹广西博白›雙角山下有綠珠井。昔梁氏之女有容貌,石崇使交州,以真珠三斛買之。梁氏之居,舊井存焉,汲飲者必誕美女。里閭以美女無益,遂以石填之。孫秀使求之,崇不與。及淮南王允敗,秀因稱石崇、潘岳、歐陽建奉允為亂,收之。考異曰:崇傳曰:「崇、建潛知其計,陰勸淮南王允、齊王冏圖趙王倫。」若崇果與允同謀,允敗,崇應惶懼,不應被收時,方宴於樓上。蓋倫、秀以舊怨誣殺之耳。今按石崇傳:「孫秀索綠珠,崇不許,秀怒,乃勸倫誅崇。崇正宴於樓上,介士到門,崇謂綠珠曰:『我今為爾得罪。』綠珠泣曰:『當效死於君前。』因自投於樓下而死。」崇歎曰:「奴輩利吾財爾!」收者曰:「知財為禍,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誚qiào責岳曰:「汝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蓋戒岳乘時射利,不知止也。服虔曰:乾沒,射成敗也。如淳曰:得利為乾,失利為沒。乾,音干。一說:以水為喻也,言其視利而趨,雖乾而在陸,沒而滅頂,皆所不顧也。及敗,岳謝母曰:「負阿母。」阿,從安入聲。遂與崇‹年五十二岁›、建皆族誅,籍沒崇家。相國倫收淮南王母弟吳王晏,欲殺之。光祿大夫傅祗爭之於朝堂,朝,直遙翻。眾皆諫止,倫乃貶晏為賓徒縣王。賓徒縣,前漢屬遼西郡,後漢屬遼東屬國都尉,晉屬昌黎郡。
〖译文〗 当初,孙秀当小官吏时,服侍黄门郎潘岳,潘岳曾几次抽打侮辱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直与相国司马伦有怨恨,此外,石崇有一个爱妾叫绿珠,孙秀曾派人求石崇转让,石崇不给。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就趁机声称石崇、潘岳、欧阳建都追随司马允叛乱,而拘捕了他们。石崇感叹说:“奴才之辈贪图我的财富呀!”来拘捕他的人说:“知道财能带来灾祸,为什么不早散发?”石崇无言以对。当初,潘岳的母亲曾经责备潘岳说:“你应该知道满足,怎么能沉溺于计较利益得失则没有止境呢?”这次失败后,潘岳惭愧地对母亲说:“辜负了母亲。”这样,潘岳与石崇、欧阳建都被灭族杀头,石崇的家产也被没收。相国司马伦还逮住了淮南王司马允的胞弟吴王司马晏,也想杀掉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廷上为他争辩,大家也都劝说不要杀,司马伦才把司马晏贬为宾徒县王。
齊王冏以功遷游擊將軍,晉志:驍騎將軍、游擊將軍,并漢雜號將軍也,魏置為中軍。及晉,以領、護、左右衛、驍騎、游擊為六軍。冏意不满,有恨色,孫秀覺之,且憚其在內,乃出為平東將軍,鎮許昌。為冏自許昌起兵討倫張本。
〖译文〗 齐王司马因功升任游击将军,司马内心不满,有怨恨的表情,孙秀察觉到这种情况,又对司马在都城内感到惧怕,就让司马出任平东将军,镇守许昌。
15以光祿大夫陳準為太尉,錄尚書事;未幾,薨。
〖译文〗 [15]任命光禄大夫陈淮为太尉,总领尚书事务。没过多久陈淮就死了。
16孫秀議加相國倫九錫,百官莫敢異議。吏部尚書劉頌曰:「昔漢之錫魏,魏之錫晉,皆一時之用,非可通行。謂禪代然後有九錫,非常典也。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聞有九錫之命也。」謂周勃、霍光定策以安漢室,且不聞有九錫之命,所以折倫、秀之姦謀也。張林積忿不已,以頌為張華之黨,將殺之。孫秀曰:「殺張、裴已傷時望,不可復殺頌。」林乃止。復,扶又翻;下同。以頌為光祿大夫。晉志:光祿大夫與卿同,秩中二千石,著進賢兩梁冠,黑介幘,五時朝服,佩水蒼玉。考異曰:三十國春秋云:「倫黨大怒,謀害頌,頌懼,自殺。」頌傳云:「頌為光祿,尋病卒。」今從傳。遂下詔加倫九錫,復加其子荂fū撫軍將軍,撫軍將軍,文帝以授武帝,遂以代魏。倫以加其世子,意趣為何?虔中軍將軍,武帝受禪,置中軍將軍,統宿衛七軍,尋罷,已而復置。詡為侍中。又加孫秀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司馬,右率如故。右率,右衛率也。不解此官者,欲握東宮兵。張林等并居顯要。增相府兵為二萬人,與宿衛同,并所隱匿之兵,數踰三萬。
〖译文〗 [16]孙秀在朝廷中商议为相国司马伦加赐九锡,文武百官没有谁敢提出不同意见。只有吏部尚书刘颂说:“过去东汉封曹魏九锡,曹魏封晋九锡,都是当时的特殊运用,不能认为是通例。周勃、霍光,他们的功勋卓著,都没有听说给他们加赐九锡。”张林听后特别愤怒,把刘颂当作张华的党羽,要杀掉刘颂。孙秀说:“杀张华、裴已经造成不良影响,不能再杀刘颂。”张林才没有动手。司马伦等让刘颂担任光禄大夫。于是下诏加赐司马伦九锡,又升任司马伦的儿子司马为抚军将军,司马虔为中军将军,司马翊为侍中。又升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卫率等职仍由他兼任。张林等人都高居显要官职。把相府兵增加为两万人,与皇宫禁卫的人数相同,加上司马伦所隐藏未让朝廷知道的兵,总数超过三万。
九月,改司徒為丞相,以梁王肜為之,肜固辭不受。
〖译文〗 九月,改司徒之职为丞相,让梁王司马肜担任,司马肜坚持推辞而不接受。
倫及諸子皆頑鄙無識,秀狡黠貪淫,黠,下八翻。所與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競榮利,無遠謀深略,志趣乖異,互相憎嫉。秀子會為射聲校尉,形貌短陋,如奴僕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東公主。史言倫、秀兵已在頸,乃圖非望。
〖译文〗 司马伦和他的几个儿子都顽劣粗鄙没有见识,孙秀则狡黠贪婪过人,与他在一起共事的,都是奸邪投机的人,只知竞相追名逐利,没有深谋远虑,志向趣味也各不相同,并且互相厌恶嫉妒。孙秀的儿子孙会担任射声校尉,形体短小相貌丑陋,就像下层作奴仆杂役的人。孙秀却让他娶了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
17冬,十一月,甲子‹七›,立皇后羊氏‹羊献容›,赦天下。后,尚書郎泰山‹山东泰安东›羊玄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將軍樂安‹山东省邹平县东北苑城乡›孫旂,與孫秀善,故秀立之。拜玄之光祿大夫、特進、散騎常侍,封興晉侯。晉志:光祿大夫,假銀章青綬者,品秩第三;加特進,則品秩與左右光祿大夫同矣。晉置興晉郡,在唐河州界。
〖译文〗 [17]冬季,十一月,甲子(初七),将羊氏册立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她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与孙秀要好,所以孙秀拥立她。任命羊玄之为光禄大夫,加特进级、散骑常侍,并封为兴晋侯。
18詔徵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云南省›刺史趙廞為大長秋,廞xīn,許今翻。以成都內史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耿滕為益州刺史。晉諸王國置內史,猶漢王國相也。武帝太康九年,改諸王國相為內史。考異曰:帝紀作「耿勝」,載記、華陽國志作「滕」。今從之。廞,賈后之姻親也。聞徵,甚懼,懼以賈后親黨連坐。且以晉室衰亂,陰有據蜀之志,乃傾倉廩,賑流民,以收眾心。以李特兄弟材武,其黨類皆巴西‹四川阆中›人,與廞同郡,李特黨類本巴氐,趙廞亦巴西人也。厚遇之以為爪牙。特等憑恃廞勢,專聚眾為盜,蜀人患之。特等入蜀事,始上卷元康八年。滕數密表:「流民剛剽,蜀人愞nuò弱,數,所角翻。剽,匹妙翻。愞,奴亂翻。主不能制客,必為亂階,宜使還本居‹略阳郡甘肃省天水县东›、天水郡【甘肃省甘谷县】等六郡。若留之險地,蜀地阻險。恐秦、雍之禍更移於梁、益矣。」流民本居秦、雍。雍,於用翻。廞聞而惡之。惡,烏路翻。
〖译文〗 [18]诏令征召益州刺史赵为大长秋,让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任益州刺史。赵是贾皇后的姻亲,听到这个征召任命,非常害怕,加上他因为晋朝的衰微败乱,心里已存有占据蜀地的愿望,就拿出仓库中的粮食,赈济流民,来收买民心。因为李特兄弟材力勇武,手下都是巴西郡人,与赵同郡,赵对待他们非常优厚,作为自己的爪牙。李特等人凭仗着赵的权势,专门聚众作强盗,蜀人十分忌恨他们,耿滕曾多次秘密奏报:“流民剽悍骁勇,而蜀人怯懦软弱,主人对付不了客人,一定会造成祸乱,应该让流民还归本土。如果让他们留在地势险要的蜀地,恐怕秦州、雍州地区的灾祸就要转移到梁、益地区了。”赵听说后非常憎恨耿滕。
州被詔書,遣文武千餘人迎滕。是時,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二城相连,都在成都城中,东是太城,西是少城。太城是成都子城,少城今已成少城公园›,二城皆秦張儀所築。儀既築太城,後一年又築少城。太城今成都府子城也,少城唯西南北三壁,東即太城之西墉也。少,詩照翻。廞猶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陳恂諫曰:「今州、郡搆怨日深,州,謂益州;郡,謂成都。此言廞、滕搆怨也。入城必有大禍,不如留少城以觀其變,檄諸縣合村保以備秦氐,李特等本巴氐,蜀人以其徙居秦州界,因謂之秦氐。陳西夷行至,陳西夷,謂西夷校尉陳總也。行至,言總來領西夷校尉之職,行且至成都也。晉置西夷校尉於汶山‹四川省茂县›,平越中郎將於廣州,南蠻校尉於襄陽,南夷校尉於寧州。且當待之。不然,退保犍為‹四川彭山›,西渡江源‹四川省崇州市东南›,以防非常。」江源縣,漢屬蜀郡,後李雄分立江源郡,晉改為多融縣,又改為晉原縣。唐蜀州之晉原、青城、唐安三縣,皆漢江源縣地。犍,居言翻。滕不從。是日,帥眾入州,帥,讀曰率;下同。廞遣兵逆之,戰于西門,滕敗死,考異曰:華陽國志曰:「戰於廣漢宣化亭,殺傳詔。」按州郡俱治成都,不容戰於廣漢。又趙廞若已與滕戰,不應欲直入州。今從載記。郡吏皆竄走,惟陳恂面縛詣廞,請滕死;【章:甲十一行本「死」作「喪」;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請其尸而葬之。死,讀曰尸。廞義而許之。
〖译文〗 益州接到诏书,派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这时,成都郡治所在少城,益州治所在太城,赵仍留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打算进太城,功曹陈恂劝谏说:“现在益州与成都郡结怨一天比一天深,你进城一定有大灾祸,不如留在少城观察太城的变化,向各县发布檄令让各村保联合做好抵御秦氐人的准备,西夷校尉陈总就要到成都,暂且先等他来。不这样的话,就退到犍为防守,西渡到江源,以防不测。”耿滕没有接受这个劝说。这天,耿滕率众进州城,赵派兵阻挡他,在西门发生战斗,耿滕失败而死,他手下僚属都逃窜了,只有陈恂两手反绑去面见赵,请求索要耿滕的遗体。赵赞赏他的义气而同意了他。
廞xīn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陳總。總至江陽‹四川泸州›,江陽縣,漢屬犍為郡,劉璋分江陽郡;唐瀘州瀘川、綿水二縣,漢江陽之地也。聞廞有異志,主簿蜀郡趙模曰:「今州郡不協,必生大變,當速行赴之。府是兵要,助順討逆,言西夷府總蜀兵之要,順,謂耿滕,逆,謂趙廞,使總助滕討廞也。誰敢動者!」總更緣道停留,比至南安‹四川夹江›魚涪津‹青衣江渡口›,南安縣,屬犍為郡,有魚涪津、唐眉州青神縣,漢南安縣地。宋白曰:榮州應靈縣、資官縣、嘉州龍游,皆漢南安縣。比,必寐翻。涪,音浮。已遇廞軍,模白總:「散財募士以拒戰,若克州軍,則州可得;言破廞軍則益州可取,罪人斯得矣。不克,順流而退,必無害也。」言順流而退,廞軍勢不能追,必無所害。總曰:「趙益州忿耿侯,故殺之;與吾無嫌,何為如此!」兵臨其前,猶發是言,陳總特庸人耳。模曰:「今州起事,必當殺君以立威,雖不戰,無益也。」言至垂涕,總不聽,眾遂自潰。總逃草中,模著總服格戰;著,陟略翻。廞兵殺模,見其非是,更搜求得總,殺之。搜,尋也。考異曰:帝紀:「廞又殺犍為‹四川彭山›太守李密、汶山‹四川茂县›太守霍固。」按華陽國志,犍為太守李苾bì、汶山太守楊邠bīn,非密、固也。載記亦作「李苾」,蓋紀誤。
〖译文〗 赵又派兵阻拦西夷校尉陈总。陈总到江阳,听到赵怀有谋反的心思,主簿蜀郡人赵模说:“现在州、郡关系恶劣,一定会出现大的变乱,应该迅速赶到那里,西夷校尉府的职责是掌握蜀地兵权,帮助顺从朝廷的人征讨谋反者,有谁敢乱动!”陈总却沿途走走停停,等到了南安县鱼涪津渡口,已经碰到了赵的兵马,赵模向陈总建议说:“分发财物召募兵士来作战,如果打败赵的州军,就可以得到益州,如果不能战胜,还可顺流而退,一定没有坏处。”陈总说:“益州刺史赵痛恨耿滕,所以才杀他,赵与我又没有仇怨,为什么这样呢?”赵模说:“现在益州挑起事端,一定会杀掉您来树立军威,您即使不与他发生战斗,也没有好处。”说得声泪俱下,但陈总还是没有听取,果然,一交手兵众都溃散了。陈总躲到草中、赵模穿上陈总的衣服与赵的州兵格杀交战,赵的兵杀死赵模,发现不是陈总,于是四下搜求找到陈总,也将他杀死。
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考異曰:晉春秋云「建號太平元年」,他書無之,今不取。署置僚屬,改易守令,王官被召,無敢不往。王官,謂晉朝所命者。被,皮義翻。李庠xiáng帥妹婿李含、天水‹甘肃天水›任回、上官晶、扶風‹陕西兴平›李攀、始平‹治所在兴平县东南。辖境包括今咸阳市›費他、帥,讀曰率。楊正衡曰:晶,音精。武帝泰始二年,分扶風置始平郡。費,扶沸翻。他,徒河翻。氐苻成、隗伯等四千騎歸廞。廞以庠為威寇將軍,沈約志:威寇將軍,四十號之第七。封陽泉亭侯,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壯勇至萬餘人,以斷北道。六郡,即天水、略陽等六郡。壯勇,流民之壯勇者。北道,自關中入蜀之道。斷,丁管翻。
〖译文〗 赵自封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安排设置僚属,改换所属的郡守县令,晋朝廷所任命的官员,没有敢不听从赵的。李庠带领妹夫李含和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人符成、隗伯等人以及所属四千骑士归服赵。赵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封为阳泉亭侯,把他看作亲信心腹,让他募集六郡的强壮勇武的人,发展到一万余人,以截断北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