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十二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二年。
中宗元皇帝上諱睿,字景文,宣帝曾孫,琅邪武王伷zhòu之孫,恭王覲之子。諡法:始建國都曰元。#
建武元年(丁丑,三一七)是年三月,方改元。#
1春,正月,漢兵東略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宋哲奔江東。哲屯華陰,漢兵自長安東略,故棄城來奔。守,式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汉军向东进攻弘农郡,太守宋哲逃奔江东。
2黃門郎史淑、侍御史王沖自長安奔涼州‹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稱愍帝出降前一日,降,戶江翻。使淑等齎jí詔賜張寔,拜寔大都督、涼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詔琅邪王時攝大位;君其協贊琅邪,共濟多難。」淑等至姑臧‹甘肃武威›,寔大臨三日,難,乃旦翻。臨,力鴆翻。辭官不受。
〖译文〗 [2]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从长安逃奔凉州,称说西晋愍帝出降前一天,派他们携带诏书赐封张,拜张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禀承制书处理事宜。诏书还说:“朕已下诏琅邪王及时代摄帝位,希望你们协助琅邪王,共渡多难之秋。”史淑等到达姑臧,张隆重哭奠愍帝三天,辞谢不接受封职。
初,寔叔父肅為西海‹内蒙额济纳旗›太守,王莽置西海郡,光武中興,棄之。至獻帝興平二年,武威太守張雅請置西海郡,分張掖之居延一縣以屬之,雖郡名同,而非王莽西海郡之地。聞長安危逼,請為先鋒入援;寔以其老,弗許。及聞長安不守,肅悲憤而卒。卒,子恤翻。
〖译文〗 当初,张的叔父张肃任西海太守,听说晋都长安危亡在即,自请任先锋赴援。张以他年老为由不同意。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张肃悲愤而死。
寔遣太府司馬韓璞、時張氏保據河西,有太府司馬、太府,少府主簿等官;蓋以都督府為太府,涼州府為少府也。璞,匹角翻。撫戎將軍張閬等帥步騎一萬東擊漢;撫戎將軍,蓋張氏創置。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命討虜將軍陳安、沈約志,魏置將軍四十號,討虜第十九。安故‹甘肃省临洮县南›太守賈騫、晉志曰:張茂分武興、金城、西平、安故四郡為定州。蓋張氏分金城、西平二郡地置安故郡也。按安故縣,二漢屬隴西郡。水經註:洮táo水自臨洮縣東流,又屈而北流,逕安故縣故城西,又北逕狄道縣故城西。狄道,時已置武始郡;安故郡,蓋即漢之一縣置郡。隴西‹甘肃临洮›太守吳紹各統郡兵為前驅。又遺相國保書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軀。前遣賈騫瞻公舉動,中被符命,敕騫還軍。符命,蓋保符下寔也。遺,于季翻。被,皮義翻。俄聞寇逼長安,胡崧不進,麴允持金五百,請救於崧,遂決遣騫等進軍度嶺‹沃于岭·甘肃省兰州市南›。自涼州濟河度沃于嶺,至狄道。會聞朝廷傾覆,為忠不遂,憤痛之深,死有餘責。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從。」璞等卒不能進而還。
〖译文〗 张派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一万人向东攻击汉军,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本郡兵马为前驱。又送信给相国司马保说:“晋王室遇有灾祸,我没忘投身报效。以前曾派遣贾骞视先生举动行事,后来接受符命,敕令贾骞回军。不久听说敌寇进逼长安,胡崧屯兵不前,允带着五百金向他求救,于是我决定派遣贾骞等翻山越岭进军赴援,刚好听说朝廷已经倾覆,未能实现尽忠的愿望,我悲痛心情之深重,虽死也有余责。现在重新派遣韩璞等率军前往,一切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的军队始终不能东进,只好退军。
至南安‹甘肃省陇西县东南›,南安郡,治䝠huán道縣。卒,子恤翻。還,從宣翻,又如字。諸羌斷路,斷,丁管翻。相持百餘日,糧竭矢盡。璞殺車中牛以饗士,泣謂之曰:「汝曹念父母乎?」曰:「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還乎?」曰:「欲。」「從我令乎?」曰:「諾。」乃鼓譟進戰,會張閬帥金城‹兰州东›兵繼至,夾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军队行至南安,被多支羌人部族截断退路,双方相持一百多天,韩璞等人的军队箭尽粮绝。韩璞把拉车之牛杀掉犒饷士卒,流着眼泪对他们说:“你们思念父母吗?”士卒回答:“思念。”“思念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思念。”“想活着回家吗?”回答说:“想。”韩璞又问:“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吗?”士卒回答说:“愿意。”于是擂鼓呐喊,进击博战。适逢张阆率金城士兵随后赶到,夹击羌人,大破敌军,斩首数千。
先是,長安謠曰:「秦川中,血沒腕,唯有涼州倚柱觀。」腕,烏貫翻。及漢兵覆關中,氐、羌掠隴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雍,於用翻。獨涼州安全。
〖译文〗 长安失陷以前,曾有民谣说:“秦川之中,血流没腕,唯有凉州倚柱旁观。”等到汉军攻陷关中,氐族、羌族攻掠陇右,雍州、秦州的人民十有八九死亡,唯独凉州安然无恙。
3二月,漢主聰使從弟暢從,才用翻。帥步騎三萬攻滎陽‹河南荥阳›太守李矩‹时驻新郑河南省新郑县›,屯韓王故壘‹河南省新郑县境›,相去七里,李矩屯新鄭,則韓王故壘亦在新鄭也。戰國時,韓滅鄭,徙都之,故有故壘在焉。遣使招矩。使,疏吏翻。時暢兵猝至,矩未及為備,乃遣使詐降於暢。暢不復設備,大饗,渠帥皆醉。降,戶江翻。復,扶又翻。帥,所類翻。矩欲夜襲之,士卒皆恇懼,恇kuāng,去王翻。矩乃遣其將郭誦禱於子產祠,子產相鄭,鄭人懷其惠,為之立祠。使巫揚言曰:「子產有教,當遣神兵相功。」眾皆踊躍爭進。矩選勇敢千人,使誦將之,將,即亮翻。掩擊暢營,斬首數千級,暢僅以身免。
〖译文〗 [3]二月,汉主刘聪派堂弟刘畅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进攻荥阳,荥阳太守李矩屯兵韩王故旧壁垒,双方相距七里,刘畅派遣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设备防御,于是派遣使者见刘畅,诈称愿降。刘畅不再防备,大肆犒劳士卒,主要将领都喝醉了。李矩打算乘夜偷袭,但手下士卒都心存畏惧,李矩便派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祝祷,让巫祝扬言说:“子产神灵告知,到时会派遣神兵相助”。众人都踊跃争先。李矩挑选勇士千人,令郭诵率领他们,突然袭击刘畅军营,斩首数千。刘畅只身逃出,仅免于死。
4辛巳‹二十八›,宋哲至建康‹南京›,沈約曰:建康,本秣陵縣,漢獻帝建安十六年置;孫權改秣陵為建業,武帝平吳,還為秣陵;太康三年,分秣陵之水北為建業;愍帝即位,避帝諱,改為建康。稱受愍帝詔,令丞相琅邪王睿統攝萬機。三月,琅邪王素服出次,杜預曰:出次,避正寢。舉哀三日,於是西陽王羕yàng及官屬等,共上尊號。西陽王羕,汝南王亮之子。羕,余亮翻。上,時掌翻。王不許。羕等固請不已,王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諸賢見逼不已,當歸琅邪耳!」呼私奴,命駕將歸國。私奴,謂私所畜養而給使令之奴,非以罪沒官者。羕等乃請依魏、晉故事,稱晉王;許之。辛卯‹九›,即晉王位,大赦,改元;始備百官立宗廟,建社稷。
〖译文〗 [4]辛巳(二十八日),宋哲到达建康,称说奉晋愍帝诏书,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总摄国家所有事宜。三月,琅邪王换上素色服装,避居于别室,举哀三天。此时西阳王司马和官员、部属等共同进上皇帝尊号,琅邪王不肯即位。司马等坚持请求,不肯罢休。琅邪王感慨地流着眼泪说:“孤是有罪之人。诸位贤良如果逼我不止,我将返归琅邪封国。”并传呼私人奴仆,让他们驾车准备返回封国。司马等于是请求琅邪王依照魏、晋旧有成例,称晋王。琅邪王同意了。辛卯(初九),琅邪王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开始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和社稷。
有司請立太子,王愛次子宣城公裒póu,欲立之,裒póu,蒲侯翻。謂王導曰:「立子當以德。」導曰:「世子、宣城,俱有朗雋之美,而世子年長。」長,知兩翻。王從之。丙辰,立世子紹為王太子;封裒為琅邪王,奉恭王後;帝後大宗,故以裒奉琅邪國祀。仍以裒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廣陵‹江苏淮阴›。以西陽王羕為太保,封譙剛王遜之子承為譙王。一本作「譙王承氶」,音拯。遜,宣帝之弟子也。又以征南大將軍王敦為大將軍、江州牧,揚州刺史王導為驃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書監、錄尚書事,驃,匹妙翻。丞相左長史刁協為尚書左僕射,右長史周顗為吏部尚書,顗yǐ,魚豈翻。軍諮祭酒賀循為中書令,右司馬戴淵、王邃為尚書,司直劉隗為御史中丞,行參軍劉超為中書舍人,晉志曰:中書,晉初置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合舍人、通事,謂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參軍事孔愉長兼中書郎;長兼,蓋始於此。自餘參軍悉拜奉車都尉,掾屬拜駙馬都尉,行參軍舍人拜騎都尉。三都尉,皆漢武帝置。奉車都尉,掌御乘輿車;駙馬都尉,掌駙馬;騎都尉,掌監羽林騎。師古曰:駙,副馬也;非正駕車,皆為副馬。一曰:駙,近也,疾也。晉武帝以宗室、外戚為三都尉;江左後罷奉車、騎二都尉,唯留駙馬都尉,奉朝請,諸尚公主者為之。掾,俞絹翻。王敦辭州牧,王導以敦統六州,辭中外都督,賀循以老病辭中書令,王皆許之;以循為太常。是時承喪亂之後,江東草創,廣雅曰:草,造也;創,始也。喪,息浪翻。刁協久宦中朝,諳練舊事,諳ān,烏含翻,悉也,記也。朝,直遙翻。賀循為世儒宗,明習禮學,凡有疑議,皆取決焉。
〖译文〗 主掌官员请求立太子,晋王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对王导说:“立太子应当视其德行。”王导说:“世子与宣城公,都有清朗隽秀的美德,但世子年长。”晋王听从了王导的意见。丙辰(疑误),晋王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继承恭王的祭祀;仍任司马裒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守广陵。任西阳王司马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承为谯王。司马逊是晋宣帝弟弟的儿子。又任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和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被任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被任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任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任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其余参军全部封官奉车都尉,部属封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官拜骑都尉。王敦辞谢江州牧的官职,王导因为王敦已统领六州,辞谢都督内外诸军事的职务,贺循因年老多病辞去中书令,都获得晋王的同意。任命贺循为太常。此时承续西晋的丧乱之后不久,江南东晋政权刚刚草创,因刁协久在西晋时为官,熟悉旧制;贺循为当世儒学泰斗,精通礼学,所以凡遇疑碍难决的问题,都由他们定夺。
5劉琨、段匹磾相與歃血同盟,磾,丁奚翻。歃shà,色洽翻,歠chuò也。期以翼戴晉室。辛丑‹十九›,琨檄告華、夷,遣兼左長史、右司馬溫嶠,匹磾遣左長史榮卲,奉表及盟文詣建康勸進。漢之禪于魏也,文帝三讓,魏朝群臣累表請順天人之望,此則勸進之造端也。晉受魏禪,何曾等亦然。是時愍帝蒙塵,四海無君,琨等勸進,為得其正。嶠,羨之弟子也,溫羨見八十六卷惠帝永興二年。嶠之從母為琨妻。母之姊妹為從母。從,才用翻。琨謂嶠曰:「晉祚雖衰,天命未改,吾當立功河朔,使卿延譽江南。行矣,勉之!」
〖译文〗 [5]刘琨和段匹歃血盟誓,相约共同拥戴和辅佐晋王室。辛丑(疑误),刘琨发布檄文遍告汉族和其他民族,自己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段匹派遣左长史荣邵,共同奉呈上表和盟约誓文前往建康进劝晋王即帝位。温峤是温羡兄弟的儿子,其姨母是刘琨的妻子,刘琨对温峤说:“晋朝国运虽然中衰,但天命尚未变易,我将建立功名于河朔,让你的声誉流播江南。去吧,努力为之!”
王以鮮卑‹王庭设棘城辽宁省义县西›大都督慕容廆為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不受。遼左,即遼東。流民,謂中州之民流移入遼東者。廆,戶罪翻。驤,思將翻。征虜將軍魯昌說廆曰:「今兩京覆沒,天子蒙塵,左傳,叔帶之難,襄王出居于鄭,使告難于魯。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于外,敢不奔問官守。」說輸芮翻。琅邪王承制江東,為四海所係屬。屬,之欲翻。明公雖雄據一方,而諸部猶阻兵未服者,蓋以官非王命故也。謂宜通使琅邪,使,疏吏翻;下同。勸承大統,然後奉詔令以伐有罪,誰敢不從!」處士遼東‹辽宁辽阳›高詡曰:處,昌呂翻。「霸王之資,非義不濟。今晉室雖微,人心猶附之,宜遣使江東,示有所尊,然後仗大義以征諸部,不患無辭矣。」晉室雖衰,慕容、苻、姚之興,其初皆借王命以自重。廆從之,遣長史王濟浮海詣建康勸進。
〖译文〗 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辞谢不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道:“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沦陷,天子流亡失位,琅邪王接爱制诰于江东,四海归心。贤君虽然雄据一方,但仍有许多部族拥兵不听从号令,这是因为您的官职不是晋王正式任命的缘故。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见琅邪王,劝他承续晋国帝位,然后遵奉皇上诏令攻伐有罪之人,谁敢不听从号令!”处士辽东人高诩说:“霸王之业,不义不能成功。现在晋王室虽然衰微,仍然是民心所向,应当派遣使者至江东,以示所有尊崇,然后倚仗君臣大义征伐各部族,不愁没有正当的理由。”慕容听从他们的意见,派遣长史王济由海路前往建康劝晋王即帝位。
6漢相國粲使其黨王平謂太弟义曰:「適奉中詔,云京師將有變,宜衷甲以備非常。」义信之,命宮臣皆衷甲以居。粲固忌刻,而义亦愚甚矣。甲在衣中為衷甲。粲馳遣告靳準、王沈。靳,居惞翻。沈,持林翻。準以白漢主聰曰:「太弟將為亂,已衷甲矣!」聰大驚曰:「寧有是邪!」王沈等皆曰:「臣等聞之久矣,屢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聰使粲以兵圍東宮。粲使準、沈收氐、羌酋長十餘人,窮問之,义為大單于,氐、羌酋長屬焉,故皆服事東宮。酋,慈由翻。長,知兩翻。皆懸首高格,格,以木為之。周禮牛人:祭祀,共其牛牲之互。鄭玄曰:互若今屠家之懸肉格。左思吳都賦曰:峭格周施。呂向曰:格,懸網木也。燒鐵灼目,酋長自誣與义謀反。聰謂沈等曰:「吾今而後知卿等之忠也!當念知無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於是誅東宮官屬及义素所親厚,準、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數十人,阬士卒萬五千餘人。所阬者,東宮四衛之兵也。夏,四月,廢义為北部王,北部,即匈奴後部,居新興。粲尋使準賊殺之。义形神秀爽,寬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聰聞其死,哭之慟,曰:「吾兄弟止餘二人而不相容,漢主淵諸子,此時惟聰、义二人在耳。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氐、羌叛者甚眾,以靳準行車騎大將軍。討平之。
〖译文〗 [6]汉丞相刘粲让党羽王平对太弟刘说:“刚刚奉受国主密诏,说京师将有变乱发生,应当内穿甲衣以备不测。”太弟刘信从,令东宫臣属都在外衣内穿上甲衣。刘粲派人驰告靳准、王沈,靳准禀报汉主刘聪说:“太弟刘准备作乱,手下已内着甲衣了。”刘聪大惊,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王沈等人都说:“我们早已听说太弟刘有犯上作乱之心,多次上言,但陛下不信我们的话。”刘聪令刘粲率军包围东宫。刘粲让靳准、王沈拘捕了听命于东宫的氐、羌酋长十多人,严刑拷问,把他们的头颅都枷锢于高木格之上,烧红铁器炙灼双目,酋长们便诬陷自己和刘共同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忠心!你们应当追念知无不言的训诫,不要怨恨过去上言而不被信用!”于是诛杀东宫属官,又诛杀平素与刘亲近、交厚而被靳准、王沈等人憎恶怨恨的大臣数十人,坑杀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夏季,四月,废黜刘太弟身份,改封北部王,不久刘粲让靳准谋杀了他。刘形神秀爽,为人宽仁而雅量,所以士人大多心存景仰。刘聪听说刘列讯,悲恸痛哭说:“我们兄弟仅剩二人却不能相容,怎么才能使天下人知晓我内心的情感呢!”氐族、羌族反叛的很多,刘聪让靳准代行车骑大将军职务,征讨平定了叛乱。
7五月,壬午‹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帝紀、天文志皆云「五月丙子,日食。」按:長曆是月壬午朔,無丙子,今以曆為據。
〖译文〗 [7]五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8六月,丙寅‹十五›,溫嶠等至建康‹南京›,王導、周顗、庾亮等皆愛嶠才,爭與之交。是時,太尉豫州牧荀組、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寧州刺史王遜、東夷校尉崔毖等皆上表勸進,顗,魚豈翻。嶷,魚力翻。毖,音祕。王不許。
〖译文〗 [8]六月,丙寅(十五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庚亮等都喜爱温峤有才,争相和他交结。此时,太尉、豫州刺史荀组和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人都上表劝晋王即帝位,晋王不同意。

9初,流民張平、樊雅各聚眾數千人在譙‹安徽亳州›,為塢主。王之為丞相也,遣行參軍譙國桓宣往說平、雅,平、雅皆請降。說,輸芮翻。降,戶江翻。下同。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蘆洲‹安徽亳州东涡水北岸›,遣參軍殷乂詣平、雅。乂意輕平,視其屋,曰:「可作馬廄;」見大鑊huò,曰:「可鑄鐵器。」平曰:「此乃帝王鑊,天下清平方用之,柰何毀之!」乂曰:「卿未能保其頭,而愛鑊邪!」鑊,胡郭翻。鼎而無足曰鑊。說文云:鑊,江、淮人謂之鍋,浙人謂之鑊。平大怒,於坐斬乂,坐,徂臥翻。勒兵固守。逖攻之,歲餘不下,乃誘其部將謝浮,使殺之;誘,音酉。將即亮翻。逖進據太丘‹河南永城西北›。太丘縣,後漢屬沛郡,晉省。賢曰:太丘故城,在今亳州永城縣西北。樊雅猶據譙城,與逖相拒。逖攻之不克,請兵於南中郎將王含。桓宣時為含參軍,含遣宣將兵五百助逖。逖謂宣曰:「卿信義已著於彼,今復為我說雅。」復,扶又翻。為,于偽翻。宣乃單馬從兩人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蕩劉、石,倚卿為援;前殷乂輕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詣逖降。降,戶江翻。逖既入譙城‹安徽亳州›,石勒遣石虎圍譙,王含復遣桓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為譙國內史。
〖译文〗 [9]当初,流民张平和樊雅在谯地各自聚集数千人,自任坞主。晋王司马睿任愍帝丞相时,曾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二人自请归降。等到豫州刺史祖逖出兵屯居芦洲,派遣参军殷拜会张平和樊雅。殷瞧不起张平,观视张平的屋宇,说:“可以当马厩。”看见大镬,又说:“可以熔铸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的镬,天下清平时才能使用,怎么能轻易毁坏!”殷则说:“你不能保有自己的头颅,却吝惜什么铁锅!”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了殷,率军固守。祖逖领兵攻击他们,一年多未能攻克。祖逖便诱使张平部将谢浮,让他杀掉了张平,祖逖进军占据太丘。当时樊雅还占据着谯城,与祖逖对抗。祖逖久攻不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任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兵五百人援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为对方所了解,这次再为我劝说樊雅。”桓宣于是一人独骑,只带二人随从于后,进见樊雅说:“祖逖正准备荡平刘聪、石勒,仰仗你为后援。前次殷轻薄无礼,并非祖逖本意。”樊雅立即拜会祖逖,请求归降。祖逖进入谯城以后,石勒派遣石虎围困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军救援,石虎解围而去。祖逖上表请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己巳‹十八›,晉王傳檄天下,稱「石虎敢帥犬羊,渡河縱毒,今遣琅邪王裒等九軍,帥,讀曰率。裒póu,蒲侯翻。銳卒三萬,水陸四道,徑造賊場,造,七到翻。受祖逖節度。」尋復召裒還建康‹南京›。復,扶又翻。
〖译文〗 己巳(十八日),晋王传布檄文于天下,内称:“石虎胆敢率领犬羊乌合之众,渡过黄河荼毒民众,现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士卒三万,由水、陆四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受祖逖指挥。”不久又召司马裒返回建康。
10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州大蝗;河、汾溢,漂千餘家。皆漢境也。雍,於用翻。
〖译文〗 [10]秋季,七月,旱情严重。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水发生洪灾,淹没一千多户。
11漢主聰立晉王粲為皇太子,領相國、大單于,總攝朝政如故。朝,直遙翻。大赦。
〖译文〗 [11]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领相国职务、大单于称号,总摄朝政一如往昔。实行大赦。
12段匹磾推劉琨為大都督,磾,丁奚翻。檄其兄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迁安县›疾陸眷及叔父涉復辰、弟末柸等會于固安‹河北易县›,固安縣,漢屬涿郡;魏、晉改涿郡曰范陽,固安曰故安。劉昫曰:唐易州易縣,古故安縣地。共討石勒。末柸說疾陸眷、涉復辰曰:說,輸芮翻。「以父兄而從子弟,恥也;且幸而有功,匹磾獨收之,吾屬何有哉!」各引兵還。琨、匹磾不能獨留,亦還薊‹北京›。薊,音計。
〖译文〗 [12]段匹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用檄书邀请其兄长辽西公疾陆眷、叔父涉复辰、弟段末等在固安聚会,共同征讨石勒。段末游说疾陆眷、涉复辰说:“以父辈、兄长的身份追从子侄、兄弟,是一种耻辱;况且侥幸立功,段匹独收其利,我们能得到什么!”于是疾陆眷、涉复辰、段末各自领军退还。刘琨、段匹不能单独留守固安,也回师蓟州。
13以荀組為司徒。
〖译文〗 [13]晋王任荀组为司徒。
14八月,漢趙固襲衛將軍華薈於臨潁‹河南臨潁›,殺之。臨潁縣,屬潁川郡。華,戶化翻。薈huì,烏外翻。
〖译文〗 [14]八月,汉将赵固在临颍击杀卫将军华荟。
初,趙固與長史周振有隙,振密譖固於漢主聰。李矩之破劉暢也,於帳中得聰詔,令暢既克矩,還過洛陽,收固斬之,以振代固。矩送以示固,固斬振父子,帥騎一千來降;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降,戶江翻。矩復令固守洛陽。
〖译文〗 当初,赵固与长史周振不和,周振私下在汉主刘聪面前诋毁赵固。在李矩攻破刘畅的战役中,李矩曾于军帐中发现刘聪的诏令,诏令让刘畅攻克李矩之后,回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并杀掉,用周振取代赵固。李矩将此诏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骑兵千人投降东晋。李矩仍然命令赵固戍守洛阳。

15鄭攀等相與拒王廙,廙yì,羊至翻,又逸職翻。眾心不壹,散還橫桑口‹湖北汉川西南›,水經:沔水東南逕江夏雲杜縣,又東逕左桑,周昭王溺死處也。村老云:百姓佐昭王喪事於此,故曰佐桑;左桑,字失體耳。又東,謂之橫桑,言得昭王喪處也。欲入杜曾。王敦遣武昌‹湖北鄂城›太守趙誘、襄陽‹湖北襄樊›太守朱軌擊之,攀等懼,請降。杜曾亦請擊第五猗於襄陽以自贖。
〖译文〗 [15]郑攀等人共同抗拒王,因众心不齐,退散至横桑,打算投靠杜曾。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率军攻击,郑攀等人畏惧,请求归降。杜曾也自请袭击襄阳第五猗的军队,以赎其罪。
廙yì將赴荊州,留長史劉浚鎮揚口壘‹湖北潜江境›。水經註:龍陂水逕郢城,東北流,謂之揚水;水北逕竟陵縣西,又北注于沔,曰揚口,中夏口也。竟陵‹湖北钟祥›內史朱伺謂廙曰:伺,相吏翻。「曾,猾賊也,外示屈服,欲誘官軍使西,然後兼道襲揚口耳。宜大部分,言當大為部分,以備曾掩襲。分,扶問翻。未可便西。廙性矜厲自用,以伺為老怯,遂西行。曾等果還趨揚口;趨,七喻翻。廙乃遣伺歸,裁至壘,即為曾所圍。劉浚自守北門,使伺守南門。馬雋從曾來攻壘,雋妻子先在壘中,馬雋本與鄭攀同距王廙。或欲皮其面以示之。皮面者,剝其面皮。伺曰:「殺其妻子,未能解圍,但益其怒耳。」乃止。曾攻陷北門,伺被傷,被,皮義翻。退入船,開船底以出,沈行五十步,乃得免。沈,持林翻;潛行水底曰沈行。曾遣人說伺曰:說,輸芮翻。「馬雋德卿全其妻子,今盡以卿家內外百口付雋,雋已盡心收視,卿可來也。」伺報曰:「吾年六十餘,不能復與卿作賊,復,扶又翻。吾死亦當南歸,妻子付汝裁之。」乃就王廙於甑zèng山‹湖北汉川东南›,病創而卒。甑山,在竟陵界。隋置甑山縣,屬沔陽郡。創,初良翻。
〖译文〗 王将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壁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说:“杜曾是狡猾之徒,公开表示屈服,是想诱使官军往西,然后迅速突袭扬口。应当增强军力部署,不能立即西进。”王性格矜持严厉、自以为是,认为朱伺是年老怯懦,于是率军西进。杜曾等果然回军直奔扬口。王这才派遣朱伺回军,刚至壁垒之中,很快被杜曾军队包围。刘浚自已守御北门,让朱伺守御南门。马隽跟随杜曾前来攻垒,而他的妻子儿女原先留在垒中,有人想剥其妻子儿女的脸皮向马隽示戒,朱伺说:“杀了他们并不能解围,只能加剧马隽的恨怒罢了。”这才罢休。杜曾攻陷北门,朱伺受伤,退走上船,打开船底入水,在水底潜行了五十步,才得以幸免。杜曾派人游说朱伺说;“马隽感激您保全了他妻子儿女的性命,我现在已把您全军老小百十口人交托给马隽,马隽尽心照看,您可回来。”朱伺回答说:“我年龄已超过六十岁,不能再与你同作叛贼,即便死了也要回到南方,妻子儿女等就交由你处置。”于是前往甑山投奔王,伤重而死。
戊寅,趙誘、朱軌及陵江將軍黄峻,與曾戰於女觀湖‹湖北江陵东北,今已湮没›,水經註:柞zhà溪水出江陵縣北,東注船官湖,湖水又東北入女觀湖,湖水又東入于揚水。誘等皆敗死,曾乗勝逕造沔口‹武汉,汉水注入长江处›,造,七到翻。威震江、沔。
〖译文〗 戊寅(二十八日),赵诱、朱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杜曾交战于女观湖,赵诱等人都兵败战死。杜曾乘胜直抵沔口,威震长江、沔水一带。
王使豫章‹江西南昌›太守周訪擊之。訪有眾八千,進至沌陽‹湖北省武汉市西南沌水北岸›。沈約曰:沌陽縣,江左立,屬江夏郡。水經:沔水逕沌陽縣北,又東逕林障故城北。沌陽者,沌水之陽也。沈,持林翻。曾銳氣甚盛,訪使將軍李恆督左甄,許朝督右甄,訪自領中軍。曾先攻左、右甄,楊正衡曰:甄,音堅。戰陳有左拒、右拒;拒,方陳也。有左甄、右甄;甄,左、右翼也。左、右拒見於周、鄭繻rú葛之戰;左、右甄之義見於楚穆王孟諸之田。孟諸之田,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杜預註曰:將獵,張兩甄。蓋晉人以左、右翼為左、右甄,杜預取當時之言以釋左、右盂也。訪於陣後射雉以安眾心。射,而亦翻。令其眾曰:「一甄敗,鳴三鼓;兩甄敗,鳴六鼓。」趙誘子胤,將父餘兵屬左甄,將即亮翻。力戰,敗而復合,馳馬告訪。訪怒,叱令更進;胤號哭還戰。號,戶刀翻。自旦至申,兩甄皆敗。訪選精銳八百人,自行酒飲之,飲,於鴆翻。敕不得妄動,聞鼓音乃進。曾兵未至三十步,訪親鳴鼓,將士皆騰躍奔赴,曾遂大潰,殺千餘人。訪夜追之,諸將請待明日,訪曰:「曾驍勇能戰,驍,堅堯翻。向者彼勞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滅也。」乃鼓行而進,遂定漢、沔。曾走保武當‹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武當縣,漢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縣以武當山得名;唐為均州武當郡。杜佑曰:郡城,延岑所築。王廙始得至荊州。訪以功遷梁州刺史,屯襄陽‹湖北襄樊›。胡子序之敗,梁州陷沒,故令訪領梁州而屯襄陽。
〖译文〗 晋王派豫章太守周访进攻杜曾的军队,周访拥有八千兵众,进至沌阳。杜曾的军队锐气很盛,周访让将军李恒督守军阵左翼,许朝督守右翼,自己坐镇中军。杜曾先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发箭以安军心,命令士卒说:“一翼兵败,呜鼓三声;两翼都败,鸣鼓六声。”赵诱的儿子越胤统领父亲部下剩存士兵从属左翼,奋勇作战,失败以后又聚集起来,骑马禀告周访。周访发怒,叱斥让他继续进击,赵胤大哭,返身作战。从早上激战至下午申时,周访军阵两翼都战败,周访挑选精锐士兵八百人,亲自斟酒劝饮,令他们不得妄动,听到鼓声再进攻。杜曾军队前行不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腾跃赴敌,杜曾军队因此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待明日,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以往我们以逸待劳,所以胜敌。现在应当乘其衰败之时追袭,才能歼灭他。”于是鸣鼓进军,平定了汉水、沔水流域。杜曾逃跑保守武当。王这才得以到达荆州。周访因军功升迁任梁州刺史,屯军襄阳。
16冬,十月,丁未‹二十九›,琅邪王裒póu薨。
〖译文〗 [16]冬季,十月,丁未(二十九日),琅邪王司马裒去世。
17十一月,己酉朔‹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帝紀、天文志皆云「十一月丙子日食。」按長曆,十月、十二月皆己卯朔,是月己酉朔,二十八日丙子。晉書元帝紀,十一月有甲子、丁卯。若丙子朔,則甲子、丁卯乃在十月。又劉琨集,是年三月癸未朔,八月庚辰朔,皆與長曆合,今以為據。
〖译文〗 [17]十一月,己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8丁卯‹十九›,以劉琨為侍中、太尉。
〖译文〗 [18]丁卯(十九日),晋王任命刘琨为侍中、太尉。
19征南軍司戴邈上疏,以為:「喪亂以來,喪,息浪翻;下久喪同。庠xiáng序隳廢。議者或謂平世尚文,遭亂尚武,此言似之,而實不然。夫儒道深奧,不可倉猝而成;比天下平泰,然後脩之,則廢墜已久矣。比,必寐翻。又,貴遊之子,未必有斬將搴qiān旗之才,將,即亮翻。搴,拔取也。從軍征戍之役,不及盛年使之講肄yì道義,良可惜也。肄,羊至翻,習也。世道久喪,禮俗日弊,猶火之消膏,莫之覺也。今王業肇建,萬物權輿,爾雅曰:權輿,始也。謂宜篤道崇儒,以勵風化。」王從之,始立太學。
〖译文〗 [19]征南军司戴邈上疏,认为:“自王室丧乱以来,学校废毁。议政者有的以为清平之世尚文,遭逢世乱尚武,此言似是而非。儒家道义渊深玄奥,不可能仓猝学成,等到天下安宁然后修习,那就废毁已久了。再者,富贵人家的游闲子弟,未必有斩将拔旗的英才,却从军征伐戍守,不乘壮年让他们研讨道义,实在可惜。世道衰微日久,礼俗日渐凋弊,如同燃火消熔油脂一样,不知不觉。现在王业初建,万事方兴,我认为应当笃守道义、尊崇儒家,以勉励世风好转。”晋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开始设立太学。
20漢主聰出畋tián,以愍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戟前導。見者指之曰:「此故長安天子也。」聚而觀之,故老有泣者。太子粲言於聰曰:「昔周武王豈樂殺紂乎?樂,音洛。正恐同惡相求,為患故也。今興兵聚眾者,皆以子業為名,不如早除之!」聰曰:「吾前殺庾珉輩,殺庾珉事見八十八卷建興元年。而民心猶如是,吾未忍復殺也,復,扶又翻。且小觀之。」十二月,聰饗群臣于光極殿,使愍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之執蓋。晉臣多涕泣,有失聲者。尚書郎隴西‹甘肃省陇西县›辛賓起,抱帝大哭,聰命引出,斬之。使之執戟前導,使之行酒洗爵,使之執蓋,所以屈辱之,至此極矣!戎狄狡計,正以此觀晉舊臣及遺黎之心也。更,工衡翻。
〖译文〗 [20]汉主刘聪出猎,让已经投降的西晋愍帝权充车骑将军,穿上军服手持画戟作为先导。看见的人指着他说:“这就是过去在长安的皇帝。”众人聚集观望,西晋遗老有的潸然泪下。太子刘粲对刘聪说:“古时周武王怎会以杀商纣为乐事呢?只是惟恐恶人聚集其身边,酿成祸患。现在聚众起兵之人,莫不以降帝司马邺之名相号召,不如早些除掉他。”刘聪说:“当年我虽杀了庾珉、王隽及晋怀帝等人,但民心仍然如此,我不忍再杀司马邺,暂且观察一段时间。”十二月,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让愍帝斟酒洗杯,又让他拿盖。晋旧臣见了,不少人潸然泪下,有的甚至哭出了声。尚书郎陇西人辛宾起身,抱着愍帝大哭,刘聪令人将他带出斩首。
趙固與河內‹河南沁阳›太守郭默侵漢河東‹山西夏县›,至絳‹山西曲沃›,絳縣,故晉都也,漢屬河東郡,晉屬平陽郡。劉昫xù曰:唐絳州曲沃縣,漢絳縣地。右司隸部民奔之者三萬餘人。聰分司隸為左右。騎兵將軍劉勲追擊之,騎,奇寄翻。殺萬餘人,固、默引歸。太子粲帥將軍劉雅生等步騎十萬屯小平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帥,讀曰率。固揚言曰:「要當生縛劉粲以贖天子。」粲表於聰曰:「子業若死,民無所望,則不為李矩、趙固之用,不攻而自滅矣。」戊戌‹二十›,愍帝‹司马邺,年十八岁›遇害於平陽‹山西临汾›。年十八。粲遣雅生攻洛陽,固奔陽城山‹河南登封东北车岭›。河南陽城縣,有陽城山。
〖译文〗 赵固和河内太守郭默进犯汉国河东,到达绛县,右司隶部的人民投奔而去的有三万多人。骑兵将军刘勋追袭他们,杀一万多人,赵固、郭默领军退回。汉太子刘粲率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兵十万屯居小平津,赵固扬言说:“誓当活捉刘粲赎回愍帝。”刘粲上表给刘聪说:“如果司马邺死了,民众无所期望,就不会再被李矩、赵固驱用,将不攻自灭。”戊戌(二十日),愍帝司马邺在平阳遇害。刘粲派遣刘雅生进攻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
21是歲,王命課督農功,二千石、長吏以入穀多少為殿最,長,知兩翻。少,詩沼翻。殿,丁練翻。諸軍各自佃作,即以為稟。佃,音田;稟,給也。
〖译文〗 [21]这年,晋王下令考核、督促农业生产,俸禄二千石的官员、长官依据交纳谷物的数量多少考评政绩高下,各地驻军各自耕作,所获充当军队给养。
22氐王‹府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楊茂搜卒,長子難敵立,與少子堅頭分領部曲;少,詩照翻。難敵號左賢王,屯下辨‹甘肃成县›,堅頭號右賢王,屯河池‹甘肃徽县›。下辨、河池二縣,皆屬武都郡。師古曰:辨,皮莧翻。劉昫曰:辨,步莧翻。下辨,唐為成州同谷縣。河池,唐為武州盤隄dī縣。
〖译文〗 [22]氐族酋长杨茂搜死去,长子杨难敌继位,和小儿子杨坚头分别统领部曲。杨难敌号称左贤王,屯驻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屯驻河池。
23河南王吐谷渾卒‹慕容吐谷浑,年七十二岁›。吐谷渾,史家傳讀,吐,從暾入聲;谷,音欲。吐谷渾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歸,分戶一千七百以隸之。及廆嗣位,二部馬鬬,廆遣使讓吐谷渾曰:「先公分建有別,廆,戶罪翻。別,彼列翻。奈何不相遠異,遠異者,言遠去以相別異。而令馬有鬬傷!」吐谷渾怒曰:「馬是六畜,六畜:馬、牛、羊、犬、豕、雞。畜,許又翻。鬬乃其常,何至怒及於人!欲遠別甚易,恐後會為難耳!今當去汝萬里之外。」遂帥其眾西徙。易,以豉翻。帥,讀曰率。廆悔之,遣其長史乙郍nà婁馮追謝之。郍,與那同。乙郍婁,虜三字姓。吐谷渾曰:「先公嘗稱卜筮之言云,『吾二子皆當強盛,祚流後世。』我,孽子也;孽niè,魚列翻;庶出為孽。理無并大。今因馬而別,殆天意乎!」遂不復還,西傅陰山而居。復,扶又翻。傅,讀曰附。屬永嘉之亂,屬,之欲翻,會也。因度隴而西,據洮水之西,極于白蘭‹青海省中部›,地方數千里。沙州記曰:洮水出嵹jiàng臺山‹即”西倾山”,在青海、甘肃、四川交界处›,東北流,逕吐谷渾中,又東北流入塞。此洮西,塞外洮水之西也,即沙漒qiáng沓中之地。白蘭,山名,羌所居也;至唐時,丁零羌居之,左屬党項,右與多彌接。杜佑曰:白蘭,羌之別種,東北接吐谷渾,西至叱利模徒,南界郡鄂,風俗物產與宕昌同。鮮卑謂兄為阿干,廆追思之,為之作阿干之歌。吐谷渾有子六十人,長子吐延嗣。為,于偽翻。長,知兩翻。吐延長大有勇力,羌、胡皆畏之。吐谷渾事始此。
〖译文〗 [23]河南王吐谷浑死去。吐谷浑是慕容的异母兄长,父亲涉归曾划给他一千七百户为部曲。等到慕容继承鲜卑酋长位,吐谷浑和慕容双方的马群争斗。慕容派使者斥责吐谷浑说:“先父划分的部族本来不同,你为什么不离得远点儿,而让马群争斗致伤!”吐谷浑生气地说:“马是六畜之一,争斗本是常事,哪至于迁怒于人!要想远远分开很容易,只怕将来相会就难了!我现在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于是带领部众向西迁徙。慕容后悔此事,派长史乙娄冯追上道歉,吐谷浑说:“先公曾经传述卜筮之语说:‘我的两个儿子都会强盛的,统治权力将延续到后世。’我非正妻之子,按理不能与嫡子并重。现在因为马群之事分开,大概是天意吧!”于是不再回去,向西傍依阴山居住。当永嘉之乱时,吐谷浑借机越过陇右向西发展,占据洮水以西地区,至于白兰,方圆数千里。鲜卑语把哥哥叫作“阿干”,慕容遥思兄长,因此作《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六十多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王位。吐延高大勇武,羌人、胡人都怕他。
大興元年(戊寅,三一八)是年三月,方改元。#
1春,正月,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迁安县›疾陸眷卒,其子幼,叔父涉復辰自立。段匹磾自薊往奔喪;段末柸宣言:「匹磾之來,欲為篡也。」匹磾至右北平‹河北省遵化市›,劉昫曰:唐薊州漁陽縣,古右北平郡治所。磾,丁奚翻。涉復辰發兵拒之。末柸乘虛襲涉復辰,殺之,并其子弟黨與,自稱單于。迎擊匹磾,敗之;單,音蟬。敗,補邁翻。匹磾走還薊‹北京›。薊,音計。
〖译文〗 [1]春季,正月,辽西公疾陆眷死,儿子幼小,叔父涉复辰自立为王。段匹由蓟州出发去奔丧,段末扬言说:“段匹此来,是想篡位。”段匹到达右北平,涉复辰发兵阻拦,段末乘虚击杀涉复辰,兼并其子弟、党羽,自称单于。段末迎战段匹并战胜了他,段匹逃回蓟州。
2三月,癸丑‹七›,愍帝凶問至建康‹南京›,王斬縗居廬。縗cuī,倉回翻。儀禮:斬衰、倚廬。孟康曰:倚廬,倚牆至地為之,無楣柱。喪服大記:父母之喪,居倚廬,不塗。君為廬,宮之;大夫、士,襢tǎn之。既葬,柱楣,塗廬,不於顯者,君、大夫、士皆宮之。正義曰:居倚廬者,謂於中門之外東牆下倚木為廬。不塗者,但以草夾障,不塗之也。宮之者,謂廬外以帷障之如宮牆。襢之言袒也,其廬袒露,不帷障也。既葬柱楣者,既葬情殺,故柱楣稍舉以納日光;又以泥塗,辟風寒。不於顯者,塗廬不塗廬外顯處。君、大夫、士皆宮之者,既葬,故得皆宮之。百官請上尊號,上,時掌翻。王不許。紀瞻曰:「晉氏統絕,於今二年,陛下當承大業;顧望宗室,誰復與讓!若光踐大位,則神、民有所憑依;苟為逆天時,違人事,大勢一去,不可復還。復,扶又翻。今兩都燔fán蕩,宗廟無主,劉聰竊號於西北,而陛下方高讓於東南,此所謂揖讓而救火也。」王猶不許,使殿中將軍韓績徹去御坐。殿中將軍,屬二衛,晉初置,朝會宴饗,則戎服直侍左右,夜開諸城門,則執白虎幡監之。坐,徂臥翻;下帝坐同。瞻叱績曰:「帝坐上應列星,天文志,帝坐在紫宮中。敢動者斬!」王為之改容。為,于偽翻。
〖译文〗 [2]三月,癸丑(初七),愍帝死讯传至建康,晋王服斩衰丧服,别居倚庐。百官奏请晋王使用皇帝尊号,晋王不同意。纪瞻说:“晋政权灭亡,至今已经两年,陛下应当继承大业。遍观皇室子弟,又有谁值得推让!陛下如果荣登皇位,那么祖先神灵和国民都能有所依凭;如果拂逆天命,违背人心,大势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了。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被毁,国家无主,刘聪在西北自立国号,而陛下却在东南清高地推谢帝位,这就如同急于救火却恭礼谦让。”晋王还是不同意,让殿中将军韩绩撤去摆好的皇帝宝座。纪瞻喝斥韩绩说:“皇帝之座与天上列星相应,敢搬动的斩首!”晋王脸色为之一变。
奉朝請周嵩上疏曰:王為丞相,以嵩為參軍,及為晉王,拜奉朝請。晉志曰:奉朝請者,奉朝會請召而已。「古之王者,義全而後取,讓成而後得,是以享世長久,重光萬載也。重,直龍翻。載,子亥翻。今梓宮未返,舊京未清,義夫泣血,士女遑遑。宜開延嘉謀,訓卒厲兵,先雪社稷大恥,副四海之心,則神器將安適哉!」由是忤旨,出為新安‹浙江淳安›太守,孫權分丹陽立新都郡,武帝太康元年改名新安郡。劉昫曰:新安郡,唐之歙州。忤,五故翻。又坐怨望抵罪。嵩,顗之弟也。顗yǐ,魚豈翻。
〖译文〗 奉朝请周嵩上疏说:“古代帝王,道义周全而后撷取,谦让顺成而后据有,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国家,恩泽被服万世。现在愍帝的梓宫尚未返国,故都耻辱尚未涤清,胸怀节义者痛心泣血,士子民女惶惶失措。应当广开言路征求良好的建议,训练士卒、整备兵器,先洗雪国家覆亡的大耻,实现天下人民的共同愿望,那么君临天下的大权还能给谁呢!”周嵩的上疏违背了晋王的旨意,被贬黜出京,任新安太守。又因心怀怨谤被夺职。周嵩是周的兄弟。
丙辰‹十›,王‹司马睿,本年四十三岁›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帝命王導升御床共坐,導固辭曰:「若太陽下同萬物,蒼生何由仰照!」帝乃止。大赦,改元,文武增位二等。帝欲賜諸吏投刺勸進者加位一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餘萬人。毛晃曰:書姓名於奏白曰刺。散騎常侍熊遠曰:「陛下應天繼統,率土歸戴,豈獨近者情重,遠者情輕!不若依漢法徧賜天下爵,於恩為普,漢自惠帝嗣位,賜民爵一級,有官秩者以歲數為差;其後諸帝初即位,率賜民爵一級。且可以息檢覈hé之煩,塞巧偽之端也。」塞,悉則翻。帝不從。
〖译文〗 丙辰(初十),晋王即帝位,文武百官陪列于两侧。元帝令王导登御床同坐,王导坚决拒绝,说:“如果太阳与天下万物等同,怎么能俯照苍生!”元帝便不再坚持。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兴,文武官员都晋升二级爵位。元帝打算对所有曾经投贴建议自己接受皇位的人格外优宠,凡官吏都增加爵位一等,平民都提升为官吏,总计有二十多万人。散骑常待熊远说:“陛下顺应天命,继承皇位,普天之下莫不拥戴,岂止左近之人情深,偏远之人情浅!不如依照汉朝的做法,普遍赐封臣民官爵,这样皇恩浩荡,而且可以省去考察核实的烦劳,堵塞弄虚作假的渠道。”元帝不听。
庚午‹二十四›,立王太子紹為皇太子。太子仁孝,喜文辭,善武藝,好賢禮士,喜,許記翻。好,呼到翻。容受規諫,與庾亮、溫嶠等為布衣之交。亮風格峻整,善談老、莊,帝器重之,聘亮妹為太子妃。帝以賀循行太子太傅,周顗為少傅,庾亮以中書郎侍講東宮。帝好刑名家,以韓非書賜太子。庾亮諫曰:「申、韓刻薄傷化,不足留聖心。」太子納之。
〖译文〗 庚午(二十四日),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太子仁义而有孝道,喜欢文学,爱好武艺,礼贤下士,从谏如流,与庾亮、温峤等结为平民之交。庾亮为人端庄肃正,擅长谈论老子、庄子之学,元帝很器重他,礼聘其妹为皇太子妃。元帝任命贺循行使太子太傅职权,周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身份侍讲东宫。元帝喜好刑名之学,曾把《韩非子》一书赠送给太子。庾亮规谏太子说:“申不害、韩非行事刻薄有伤圣教,不值得圣上留心。”太子听从了。
3帝復遣使授慕容廆‹时驻棘城辽宁省义县西›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辭公爵不受。廆辭公爵不受,外為謙讓,其志不肯鬱鬱於昌黎‹辽宁义县›也。復,扶又翻。使,疏吏翻。驤,思將翻。廆以游邃為龍驤長史,劉翔為主薄,命邃創定府朝儀法。朝,直遙翻。裴嶷言於廆曰:「晉室衰微,介居江表,介,獨也。嶷,魚力翻。威德不能及遠,中原之亂,非明公不能拯也。拯,救也。今諸部雖各擁兵,然皆頑愚相聚,宜以漸并取,以為西討之資。」西討,謂自遼東進兵,西入中州也。廆曰:「君言大,非孤所及也。然君中朝名德,不以孤僻陋而教誨之,是天以君賜孤而祐其國也。」乃以嶷為長史,委以軍國之謀,諸部弱小者,稍稍擊取之。
〖译文〗 [3]元帝再次派遣使者任命慕容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推辞昌黎公的爵位不肯接受。慕容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让游邃创定军府礼仪。裴嶷对慕容说:“晋王室衰微,孤独地处于江南,国威和恩德都不能覆及远方,中原的战乱局面,除了贤君您无人能够拯救。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由顽钝愚昧的族人聚合而成,应当逐个兼并,充实征讨中原的实力。”慕容说:“您所说的宏图远大,不是孤现在所能做的。不过您是朝中名贤,不因为孤的僻陋而加以教诲,这是上天把您赐给孤而护国家。”于是任裴嶷为长史,委托他策划军国之事,对势力弱小的部族,逐步以武力兼并。
4李矩‹时在新郑河南省新郑县›使郭默、郭誦救趙固,屯于洛汭ruì‹河南巩县东北›。水經:洛水東北過鞏縣東,又北入于河。夏五子傒太康于洛汭,即其地。誦潛遣其將耿稚等夜濟河襲漢營,據李矩傳,時粲營于孟津北岸。漢具丘王翼光覘知之,覘,丑廉翻,又丑豔翻。以告太子粲,請為之備。粲曰:「彼聞趙固之敗,自保不暇,安敢來此邪!毋為驚動將士!」俄而稚等奄至,十道進攻,粲眾驚潰,死傷太半,粲走保陽鄉‹河南济源南›。陽鄉,蓋春秋陽樊之地,在汲郡脩武縣界。稚等據其營,獲器械、軍資,不可勝數。勝,音升。及旦,粲見稚等兵少,更與劉雅生收餘眾攻之,漢主聰使太尉范隆帥騎助之,少,詩照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與稚等相持,苦戰二十餘日,不能下。李矩進兵救之,漢兵臨河拒守,矩兵不得濟。稚等殺其所獲牛馬,焚其軍資,突圍奔虎牢‹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河南成皋縣,鄭之虎牢也。穆天子傳曰:七萃之士,生捕虎,即獻天子,天子畜之東虢,號曰虎牢。其後劉裕復中原,置河南四鎮,虎牢其一也。詔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三郡,河南、滎陽、弘農也。
〖译文〗 [4]李矩派郭默、郭诵救援赵固,屯兵洛水、水一带。郭诵悄悄派遣部将耿稚等人夜间渡过黄河偷袭汉军军营,汉国具丘王翼光得到消息,传告太子刘粲,请求做好防备。刘粲说:“他们听说赵固兵败,自顾不暇,哪儿还敢到这儿来,不要因此惊动将士!”不久,耿稚等人率军扑来,分十路围攻,刘粲所部惊慌溃逃,死伤过半。刘粲奔逃保守阳乡。耿稚等占据其军营,缴获的兵器和军事物资不计其数。到了天亮,刘粲看见耿稚等人兵力不多,又和刘雅生收拾残余部队反攻,汉主刘聪派太尉范隆率骑兵助战,与耿稚等相持,苦战二十多天,不能攻克。李矩进军救援耿稚,汉军凭借黄河拒守,李矩的军队无法渡河。耿稚等人杀掉缴获的牛马,烧掉军事物资,突围奔向虎牢。元帝下诏让李矩总领河南三郡军务。
5漢螽斯則百堂災,螽斯則百堂,取螽斯子孫眾多,思齊則百斯男之義。燒殺漢主聰之子會稽王康等二十一人。會,工外翻。
〖译文〗 [5]汉国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烧死汉主刘聪的儿子会稽王刘康等二十一人。
6聰以其子濟南王驥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齊王勱mài為大司徒。濟,子禮翻。勱,音邁。
〖译文〗 [6]刘聪任命其子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任命齐王刘劢为大司徒。
7焦嵩、陳安舉兵逼上邽‹甘肃天水›,相國保遣使告急於張寔,寔遣金城太守竇濤督步騎二萬赴之。軍至新陽‹甘肃省天水市西北›,晉志,新陽縣屬天水郡。何承天曰:魏立。水經註:渭水過冀縣,又東出岑峽,入新陽川。新陽縣蓋置于此。聞愍帝崩,保謀稱尊號。破羌都尉張詵shēn言於寔曰:「南陽王,國之疏屬,忘其大恥而亟欲自尊,君父皆死於賊手,保之大恥也。必不能成功。晉王近親,且有名德,當帥天下以奉之。」保,宣帝之從曾孫,故曰疏屬,帝,宣帝之曾孫,故曰近親。帥,讀曰率。寔從之,遣牙門蔡忠奉表詣建康‹南京›,比至,帝已即位。比,必寐翻。寔不用江東年號,猶稱建興。河西張氏用建興年號,歷九世四十九年,至孝宗升平五年,張天錫乃奉升平年號。
〖译文〗 [7]焦嵩、陈安起兵进逼上,相国司马保派人向张告急,张派金城太守窦涛督率步、骑兵二万人赴援。军队行至新阳,听说愍帝死,司马保策划自立为帝。破羌都尉张诜对张说:“南阳王司马保是晋皇室中血统疏远的宗族,把巨大的耻辱忘于脑后,急于想自己称帝,一定不会成功。晋王司马睿是皇室近亲,而且有贤名,应当率天下之人共同奉他为主。”张听从,派遣牙门蔡忠奉呈劝进表书去建康。等到了建康,晋王已即帝位。张不用江南新改的年号,仍用愍帝建兴的年号。
8夏,四月,丁丑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夏季,四月,丁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9加王敦江州牧,王導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9]元帝加任王敦为江州牧,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導遣八部從事行揚州郡國,揚州時統丹陽‹首都建康›、會稽‹浙江省绍兴市›、吳‹江苏省苏州市›、吳興‹浙江省湖州市›、宣城‹安徽省宣州市›、東陽‹浙江省金华市›、臨海‹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新安‹浙江省淳安县›八郡,故分遣部從事八人。行,下孟翻。還,同時俱見。諸從事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長,知兩翻。獨顧和無言。導問之,和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漢書刑法志曰:漢興之初,雖有約法三章,網漏吞舟之魚。師古曰:言疏闊;吞舟,謂大魚也。何緣採聽風聞,以察察為政邪!」導咨嗟稱善。和,榮之族子也。
〖译文〗 王导分遣八部从事八人行察扬州所属八郡,回来后同时召见。各位从事纷纷禀告二千石官长的为政得失,唯独顾和默默无言。王导询问他,顾和说:“贤君您辅佐国政,宁可使法网宽松以至可以漏过大鱼,为什么又要搜集、听信道听途说,以斤斤计较来治理政事呢!”王导感叹称赞。顾和是顾荣的同族子侄。

10成丞相范長生卒;成主雄‹李雄,本年四十五岁›以長生子侍中賁為丞相。長生博學,多藝能,年近百歲,蜀人奉之如神。近,其靳翻。
〖译文〗 [10]成汉丞相范长生故去,成汉主李雄任命其子侍中范贲为丞相。范长生博学多能,享年近百岁,蜀地人民尊奉他有如神灵。
11漢中常侍王沈養女有美色,沈,持林翻。漢主聰立以為左皇后。尚書令王鑒、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諫曰:「臣聞王者立后,比德乾坤,乾,父道也,君比德焉;坤,母道也,后比德焉。生承宗廟,沒配后土,必擇世德名宗,幽閑令淑,詩關雎:窈窕淑女。毛註云:窈窕,幽閑也,淑,善也。令,亦善也。乃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心。稱,尺證翻。孝成帝以趙飛燕為后,使繼嗣絕滅,社稷為墟,此前鑑也。事見三十二卷漢哀帝建平元年。自麟嘉以來,愍帝建興之四年,漢麟嘉之元年。中宮之位,不以德舉。借使沈之弟女,刑餘小醜,猶不可以塵汙椒房,汙,烏路翻。況其家婢邪!六宮妃嬪,皆公子公孫,柰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非國家之福也。」聰大怒,使中常侍宣懷謂太子粲曰:「鑒等小子,狂言侮慢,無復君臣上下之禮,其速考實!」於是收鑒等送市,皆斬之。金紫光祿大夫王延馳將入諫,門者弗通。
〖译文〗 [11]汉国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容颜美丽,汉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进谏说:“臣听说帝王册立王后,效法乾坤相配之理,在世时承嗣宗庙祭祀,去世后配祀土神,必须选择道德传家、名门显族的女子,本人也应幽闲贤淑,才能与四海之民的期望相称,使神祗满意。汉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结果使子嗣灭绝,社稷毁为废墟,这是前代的教训。本期从麟嘉年间开始,选立皇后不以道德为准绳。即便是王沈的妹妹或亲女儿,也不过如同阉宦丑类,尚且不能让她们沾污后妃之位,更何况王沈的婢女呢!君王六宫的嫔妃,都是王公贵胄的子孙,怎能轻率地让婢女做她们的主人!臣恐怕这不是国家的福兆。”刘聪大为生气,让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王鉴这帮小子,口出狂言,侮慢尊上,不再有君臣上下的礼节,望从速定罪!”于是收捕王鉴等人送往刑场斩首。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骑马赶来,要进宫规谏,守门者不给通报。
鑒等臨刑,王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復能為惡乎?乃公何與汝事!」與,讀曰豫。鑒瞋目叱之曰:「豎子!滅大漢者,正坐汝鼠輩與靳準耳!瞋,七人翻。靳,居惞翻。要當訴汝於先帝,取汝於地下治之。」治,直之翻。準謂鑒曰:「吾受詔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漢滅由吾也?」鑒曰:「汝殺皇太弟,使主上獲不友之名。國家畜養汝輩,何得不滅!」畜,許六翻。懿之謂準曰:「汝心如梟鏡,梟,食母;破鏡,食父。破鏡,如貙chū而虎身。「身」,一作「眼」。必為國患,汝既食人,人亦當食汝。」
〖译文〗 王鉴等人临刑前,王沈用手杖叩击他们说:“无用奴才,还能再作恶吗?老公关你们什么事!”王鉴目叱骂说:“小子!覆灭大汉的人,正是你这样的鼠辈和靳准之流!我一定要向先帝控告你,把你拘到地下治罪。”靳准对王鉴说:“我接受诏命拘捕你,有什么不对,你却说汉国覆灭是因为我?”王鉴说:“你杀死皇太弟,使主上蒙受不友爱的恶名。国家畜养你这样的人,怎能不灭亡!”崔懿之对靳准说:“你的心像枭和破镜这种畜类一样残忍,必定是国家的祸害。你既然要吃人,别人也会吃掉你。”
聰又立宣懷養女為中皇后。
〖译文〗 刘聪又立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
12司徒荀組在許昌‹河南許昌东›,逼於石勒,帥其屬數百人渡江;帥,讀曰率。詔組與太保西陽王羕并錄尚書事。
〖译文〗 [12]司徒荀组在许昌,被石勒所逼,率领部属数百人渡过长江。元帝下诏让荀组和太保、西阳王司马同录尚书事。
13段匹磾之奔疾陸眷喪也,劉琨使其世子群送之。匹磾敗,群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禮之,許以琨為幽州刺史,欲與之襲匹磾,密遣使齎群書,請琨為內應,為匹磾邏騎所得。磾,丁奚翻。邏,郎佐翻。時琨別屯征北小城,不知也,征北小城,蓋征北將軍所治。來見匹磾。匹磾以群書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與公同盟,庶雪國家之恥,若兒書密達,亦終不以一子之故負公而忘義也。」匹磾雅重琨,雅,素也。初無害琨意,將聽還屯。其弟叔軍謂匹磾曰:「我,胡夷耳;所以能服晉人者,畏吾眾也。今我骨肉乖離,謂與末柸相攻也。是其良圖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盡矣。」匹磾遂留琨。琨之庶長子遵懼誅,與琨左長史楊橋等閉門自守,長,知兩翻。匹磾攻拔之。代郡‹河北蔚县›太守辟閭嵩、姓譜:衛文公支孫居楚丘,營辟閭里,因為辟閭氏。後將軍韓據復潛謀襲匹磾,事泄,匹磾執嵩、據及其徒黨,悉誅之。五月,癸丑‹八›,匹磾稱詔收琨‹年四十八岁›,縊殺之,并殺其子姪四人。縊,於賜翻,又於計翻。琨從事中郎盧諶、崔悅等帥琨餘眾奔遼西‹河北省卢龙县›,諶chén,氏壬翻。帥,讀曰率;下同。依段末柸,奉劉群為主;將佐多奔石勒。悅,林之曾孫也。崔林仕魏,位至司空。朝廷以匹磾尚強,冀其能平河朔,乃不為琨舉哀。為,于偽翻;下同。溫嶠表「琨盡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盧諶、崔悅因末柸使者,亦上表為琨訟冤。後數歲,乃贈琨太尉、侍中,諡曰愍。於是夷、晉以琨死,皆不附匹磾。
〖译文〗 [13]段匹为疾陆眷奔丧时,刘琨让自己的嫡长子刘群陪送。段匹兵败,刘群被段末俘获。段末对他非常有礼,并答应让刘琨当幽州刺史,想和刘琨共同攻击段匹。段末秘密派遣使者携带刘群写的信,请刘琨当内应,结果被段匹的巡逻骑兵抓获。当时刘琨单独屯兵于征北小城,不知内情,来见段匹。段匹把刘群的信给他看,并说:“我心中也没有怀疑您,所以告诉您。”刘琨说:“我和您共同结盟,但愿能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便儿子的信秘密地送到我手中,我最终也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辜负您而忘大义。”段匹素来看重刘琨,本来也没有加害刘琨的意思,准备听任他返回驻屯地。但段匹的弟弟段叔军对他说:“我们是胡夷族,之所以能够让晋国人服从我们,是因为畏惧我们人数众多。现在我们骨肉不和,正是晋人图谋我们的良机,如果有人推奉刘琨为首而起兵,我们这一族就完了。”段匹于是羁留了刘琨,不让他返回。刘琨的庶长子刘遵惧怕因此被杀,和刘琨的左长史杨桥等人闭门自守,被段匹攻破。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又密谋偷袭段匹,事情泄露,段匹抓获辟闾嵩、韩据及其党徒,一并处决。五月,癸丑(初八),段匹假称奉诏拘捕刘琨,把他勒死,并杀掉他子、侄四人。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率领刘琨余部逃奔辽西,依附段末,尊奉刘群为主,将佐们大多投奔石勒。崔悦是崔林的曾孙。朝廷因为段匹势力尚强,希望他能平定河朔,于是不为刘琨发丧。温峤上表称颂:“刘琨尽忠于晋室,家破身亡,应当褒扬优恤。”卢谌、崔悦通过段末的使节,也上表为刘琨诉冤。过了几年,才追赠刘琨太尉、侍中,谥号为“愍”。此时夷人、晋人因为刘琨之死,都不再附从段匹。
末柸遣其弟攻匹磾,匹磾帥其眾數千將奔邵續,勒將石越邀之於鹽山‹河北鹽山›,鹽山,在勃海高城縣;隋改高城曰鹽山縣,宋白曰:鹽山在縣東南八十里。匹磾與琨結盟,同獎晉室;既殺琨,而匹磾之勢亦衰,終為石勒禽矣。大敗之,敗,補邁翻。匹磾復還保薊。末柸自稱幽州刺史。
〖译文〗 段末派他兄弟进攻段匹,段匹率其部众数千人准备投奔邵续,石勒部将石越在盐山截击段匹,重创其军。段匹又回头保守蓟州。段末自称幽州刺史。
初,溫嶠為劉琨奉表詣建康,其母崔氏固止之,嶠絕裾而去。既至,屢求返命,朝廷不許。會琨死,除散騎侍郎。嶠聞母亡,阻亂不得奔喪、臨葬,固讓不拜,苦請北歸。詔曰:「凡行禮者,當使理可經通。經,常也。今桀逆未梟,梟,堅堯翻。諸軍奉迎梓宮猶未得進,嶠以一身,於何濟其私難難,乃旦翻。而不從王命邪!」嶠不得已受拜。
〖译文〗 当初,温峤受刘琨之命奉呈上表到建康,母亲崔氏坚持阻拦,温峤断袖而去。到达建康以后,温峤多次请求返回复命,朝廷不同意。适逢刘琨死,元帝提升温峤任散骑侍郎。温峤听说母亲亡故,因战乱阻隔不能前去奔丧并安葬,所以坚持辞谢封职,苦苦请求北归家乡。元帝下诏说:“凡是遵循礼节的人,行为应当常常符合大道理。现在逆贼未能翦除,奉迎愍帝梓宫的军队尚且无法北进,温峤怎能让自己只顾个人私难,不听从王命呢!”漫峤不得已,只好接受封职。
14初,曹嶷既據青州,乃叛漢來降。謂遣使詣建康奉表勸進也。嶷,魚力翻。又以建康懸遠,勢援不接,復與石勒相結,勒授嶷東州大將軍、青州牧,封琅邪公。曹嶷反側二國之間,終為人禽而已矣。復,扶又翻。
〖译文〗 [14]当初,曹嶷已经占据青州,于是背叛汉国来投降东晋。又因为建康遥远,威势、军援均不能及远,又与石勒勾结。石勒委授崔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15六月,甲申‹九›,以刁協為尚書令,荀崧為左僕射。協性剛悍,與物多忤,悍,侯旰翻,又下罕翻。忤,五故翻。與侍中劉隗俱為帝所寵任;隗,五罪翻。欲矯時弊,每崇上抑下,排沮豪強,沮,在呂翻。故為王氏所疾,諸刻碎之政,皆云隗、協所建。協又使酒放肆,侵毀公卿,見者皆側目憚之。為刁協見殺張本。
〖译文〗 [15]六月,甲申(初九),元帝任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刁协性情刚烈,对事常有不同意见,和侍中刘隗都是元帝所宠爱、信任的人。他们想纠正时弊,总是抑制臣下的势力以崇奉君主的权威,排挤豪强,所以被王氏所恨,许多严酷、劳民的政策,都说是刘隗、刁协的主意。刁协本人又酗酒任性,放浪无羁,攻讦公卿大臣,见到他的人都畏惧而不敢正视。
16戊戌‹二十三›,封皇子晞xī為武陵王。
〖译文〗 [16]戊戌(二十三日),元帝封皇子司马为武陵王。
17劉虎自朔方侵拓跋鬱律西部,虎徙朔方,見八十七卷懷帝永嘉四年。秋,七月,鬱律擊虎,大破之。虎走出塞,從弟路孤帥其部落降于鬱律。帥,讀曰率。降,戶江翻。於是鬱律西取烏孫故地‹伊犁河流域›,東兼勿吉‹黑龙江下游一带›以西,唐書北狄列傳曰,黑水靺mò鞨hé,居肅慎地,亦曰挹婁,元魏謂之勿吉。通鑑蓋因魏收魏書書之。鬱律所取者,勿吉以西之地,未能兼勿吉也;徒河慕容、令支段氏及宇文部、高句麗,亦非鬱律所能制伏。士馬精強,雄於北方。
〖译文〗 [17]刘虎从朔方侵犯拓跋郁律的西部。秋季,七月,拓跋郁律攻击刘虎,大胜。刘虎逃到塞外,堂弟刘路孤率部落民众投降拓跋郁律。于是拓跋郁律向西攻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了勿吉以西地区,兵强马壮,称雄于北方。
18漢主聰寢疾,徵大司馬曜為丞相,石勒為大將軍,皆錄尚書事,受遺詔輔政。曜、勒固辭。乃以曜為丞相、領雍州牧,雍,於用翻。勒為大將軍、領幽•冀二州牧,勒辭不受。以上洛‹陕西省商州市›王景為太宰,濟南王驥為大司馬,濟,子禮翻。昌國公顗為太師,顗,魚豈翻。朱紀為太傅,呼延晏為太保,并錄尚書事;范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靳準為大司空、領司隸校尉,皆迭決尚書奏事。癸亥‹十九›,聰卒。甲子‹二十›,太子粲即位。粲,字士光。尊皇后靳氏‹靳月华›為皇太后,樊氏號弘道皇后,武氏號弘德皇后,王氏號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為皇后,子元公為太子。大赦,改元漢昌。葬聰於宣光陵‹山西省临汾市西南›,諡曰昭武皇帝,廟號烈宗。靳太后等皆年未盈二十,粲多行無禮,無復哀戚。
〖译文〗 [18]汉主刘聪病重,征召大司马刘曜任命为丞相,石勒任大将军,都领尚书事,禀受遗诏辅佐国政。刘曜、石勒固执地推辞,于是任刘曜为丞相,兼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领幽州、冀州牧,石勒推辞不接受。任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为太帅,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同领尚书事;范隆仍为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任大司空、领司隶校尉,轮流决断尚书所奏事宜。癸亥(十九日),刘聪故去。甲子(二十日),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称弘道皇后,武氏号称弘德皇后,王氏号称弘孝皇后;立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刘聪葬于宣光陵,谥号是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人年龄都不到二十岁,刘粲多行非礼之举,并无悲哀神色。
靳準陰有異志,私謂粲曰:「如聞諸公欲行伊、霍之事,先誅太保及臣,以大司馬統萬機,陛下宜早圖之!」粲不從。準懼,復使二靳氏言之,二靳氏,聰后與粲后。靳,居惞翻。復,扶又翻。粲乃從之。收其太宰景、大司馬驥、驥母弟車騎大將軍吳王逞、太師顗、大司徒齊王勱mài,皆殺之。顗,魚豈翻。勱,音邁。朱紀、范隆奔長安。奔劉曜也。八月,粲治兵於上林,謀討石勒。蓋起上林苑於平陽。治,直之翻。以丞相曜為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仍鎮長安。靳準為大將軍、錄尚書事。粲常遊宴後宮,軍國之事,一決於準。準矯詔以從弟明為車騎將軍,康為衛將軍。從,才用翻。
〖译文〗 靳准私下怀有异志,悄悄对刘粲说:“好像听说诸位公卿准备像商代伊尹、汉代霍光那样代摄朝政,杀掉太保呼延晏和我,让大司马刘骥统领万机,陛下应当早作准备。”刘粲不听。靳准恐惧,又让皇太后靳氏和皇后靳氏二人劝说,刘粲于是听从。收捕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的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帅刘和大司徒齐王刘劢,全部处死。朱纪和范隆逃奔长安。八月,刘粲在上林练兵,准备征讨石勒。任丞相刘曜为相国,总督内外军事事宜,仍然镇守长安。任靳准为大将军,领尚书事。刘粲经常在后宫游乐,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断。靳准假称诏令,让堂弟靳明任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
準將作亂,謀於王延。延弗從,馳,將告之;將以準謀告粲。遇靳康,劫延以歸。準遂勒兵升光極殿,使甲士執粲,數而殺之,數,所具翻。諡曰隱帝。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東市。少,詩照翻。長,知兩翻。發永光、宣光二陵,淵墓號永光陵。斬聰尸,焚其宗廟。準自號大將軍、漢天王,稱制,置百官。謂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胡嵩曰:「自古無胡人為天子者,今以傳國璽付汝,還如晉家。」洛陽之陷,傳國璽遷于平陽。如,往也。璽,斯氏翻。嵩不敢受,準怒,殺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劉淵,屠各小醜,屠,直於翻。因晉之亂,矯稱天命,使二帝幽沒。輒率眾扶侍梓宮,請以上聞。」矩馳表于帝,帝遣太常韓胤等奉迎梓宮。漢尚書北宮純等招集晉人,堡於東宮,靳康攻滅之。北宮純降漢,見八十七卷懷帝永嘉五年。準欲以王延為左光祿大夫,延罵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殺我,以吾左目置西陽門,觀相國之入也;以劉曜將自西進兵也。右目置建春門,觀大將軍之入也!」以石勒將自東進兵也。準殺之。
〖译文〗 靳准将要作乱,与王延商议。王延不肯依从,驰马准备告发,路上遇见靳康,被劫持回来。靳准便领兵登上光极殿,派甲士抓住刘粲,数落他的罪名并杀了他,谥号隐帝。刘氏的男男女女,不分老幼都斩杀于东市。又挖掘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斩断刘聪尸身,焚毁刘氏宗庙。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天王,行使皇帝权力,设置百官。靳准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当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还给晋王室。”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发怒,杀胡嵩。靳准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匈奴屠各部的小丑,乘晋内乱,矫称天命为天子,使得晋怀帝、晋愍帝被俘身死。我立即率众扶侍二帝梓宫送往南方,请报知皇帝。”李矩急速上表元帝,元帝派太常韩胤等人奉迎梓宫。汉国尚书北宫纯等招集晋国民众,在东宫建堡固守,被靳康攻灭。靳准想让王延任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族的逆奴,为什么不快把我杀了,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好看相国刘曜攻进来;把右眼放在建春门,好看大将军石勒攻进来!”靳准杀了王延。
相國曜聞亂,自長安‹西安›赴之。石勒帥精銳五萬以討準,據襄陵‹山西省临汾市东南›北原。帥,讀曰率。襄陵縣,漢屬河東郡,晉屬平陽郡。師古曰:晉襄公之陵,因以名縣。據水經註,襄陵在平陽東南。準數挑戰,數,所角翻。挑,徒了翻。勒堅壁以挫之。
〖译文〗 相国刘曜听说国中有乱,由长安前来救难。石勒率五万精兵讨伐靳准,占据襄陵以北平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壁不出,耗去敌人锐气。
冬,十月,曜至赤壁‹山西省河津县西北›。水經註:河東皮氏縣西北,有赤石川。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陽‹山西临汾›歸之,與太傅朱紀等共上尊號。上,時掌翻。曜即皇帝位,曜,字永明,淵之族子。大赦,惟靳準一門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紀領司徒,呼延晏領司空,太尉范隆以下悉復本位。以石勒為大司馬、大將軍,加九錫,增封十郡,進爵為趙公。
〖译文〗 冬季,十月,刘曜到达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从平阳来归附,与太傅朱纪等共同拟上皇帝尊号。刘曜便即帝位,大赦天下,只有靳准一族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诸人都官复原职。任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为私邑,进爵为赵公。
勒進攻準於平陽‹山西临汾›,巴及羌、羯降者十餘萬落,巴,巴氐也。魏武平漢中,遷巴氐于關中,其後種類滋蔓,河東、平陽皆有之。羯,居謁翻。勒皆徙之於所部郡縣。
〖译文〗 石勒在平阳进攻靳准,巴人、羌人和羯族人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自己统治的郡县内。
漢主曜使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屯汾陰‹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汾陰縣,漢屬河東郡,晉省。與勒共討準。
〖译文〗 汉主刘曜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兵汾阴,与石勒共同讨伐靳准。

19十一月,乙卯‹十三›,日夜出,高三丈。高,居奧翻。
〖译文〗 [19]十一月,乙卯(十三日),夜间出现太阳,高三丈。
20詔以王敦為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牧,加陶侃都督交州‹越南北部›諸軍事;敦固辭州牧,乃聽為刺史。
〖译文〗 [20]元帝下诏任命王敦为荆州牧,授予陶侃都督交州军事。王敦坚持辞谢,于是听任他为刺史。
21庚申‹十八›,詔群公卿士各陳得失。御史中丞熊遠上疏,以為:「胡賊猾夏,孔安國曰:猾,亂也。夏,華夏。夏,戶雅翻。梓宮未返,而不能遣軍進討,一失也。群官不以讎賊未報為恥,務在調戲、酒食而已,二失也。諧謔以相調戲。選官用人,不料實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幹,惟事請託;當官者以治事為俗吏,治,直之翻。奉法為苛刻,盡禮為諂諛,從容為高妙,從,千容翻。放蕩為達士,驕蹇為簡雅,三失也。世之所惡者,陸沈泥滓zǐ;惡,烏路翻。司馬彪曰:陸沈,謂無水而沈之。沈,持林翻。時之所善者,翱翔雲霄;是以萬機未整,風俗偽薄。朝廷群司,以從順為善,相違見貶,安得朝有辨爭之臣,士無祿仕之志乎!朝,直遙翻。古之取士,敷奏以言;舜典曰:敷奏以言。孔安國註曰:敷,陳;奏,進也;各使陳進治體之言。今光祿不試,甚違古義。此即謂秀、孝不試而署吏。又舉賢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權貴,是以才不濟務,姦無所懲。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亂,難矣!」
〖译文〗 [21]庚申(十八日),元帝下诏让群臣公卿各陈国政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认为:“胡族寇贼作乱华夏,二帝梓宫未还,却不能派军征讨,这是第一个过失;官员们不以仇敌未报为耻,只顾饮宴调侃,这是第二个过失;选官用人,不考察实际的德行,只看虚名,不求有才干,只重关系,当官的人把治理政事看作是俗吏所为,把遵奉法律看作是苛刻,把尽守礼仪看作谄谀,把无所事事看作高妙,把放荡不羁之人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怠慢看作简雅,这是第三个过失。时俗所憎恶的人,沉沦于尘埃,时俗所褒扬的人,得以翱翔云霄,所以万事未备,而风俗却虚伪、刻薄。朝廷众官,以顺从为善,意见不合便遭贬责,这怎能使朝廷有抗辩谏诤的大臣,怎能使士人没有为俸禄做官之心呢!古代选拔人才,根据他们陈述的言论,现在光禄大夫不举行考试,大大违背古制。再加上推举贤良不超出豪强世族,刑律实施不到权贵们头上,所以有才能的人不能成功立业,奸佞之人无从惩治。如果这种做法不改变,希望拯救乱政是太困难了!”
先是,帝以離亂之際,欲慰悅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試,普皆署吏。秀、孝,謂州郡所舉秀才及孝廉。先,悉薦翻。;尚書陳頵jūn亦上言:「宜漸循舊制,試以經策。」晉初秀、孝以經策中第者,若華譚之類是也。頵,於倫翻,又居筠翻。帝從之,仍詔:「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欲罪舉主也。中,竹仲翻。於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皆託疾,比三年無就試者。比,毗寐翻。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書郎孔坦奏議,以為:「近郡懼累君父,皆不敢行;累,力瑞翻。君父,謂刺史、太守。遠郡冀於不試,冒昧來赴。今若偏加除署,是為謹身奉法者失分,僥倖投射者得官,分,扶問翻。投射,謂投機而射利也。頹風傷教,恐從此始。不若一切罷歸,而為之延期,為,于偽翻。延,遠也。使得就學,則法均而令信矣。」帝從之,聽孝廉申至七年乃試。申,寬展也。坦,愉之從子也。從,才用翻。
〖译文〗 以前,元帝因为正当战乱离散之世,想抚慰、取悦人心,州郡荐举的秀才、孝廉进京不必考试,普遍署任为官吏。尚书陈也上言说:“应当逐渐恢复过去的制度,考试经策。”元帝听从,于是下诏说:“凡荐举的秀才、孝廉考试不合格的,所在地的刺史、太守免职。”这样被荐举出来的秀才、孝廉都不敢来参加考试,即使有来的,也都以生病为由推托,连续三年没有应试者。元帝想将已到京的孝廉按特例处理授予他们官职,尚书孔坦上奏发表意见,认为:“附近州郡的孝廉怕牵累长官、家人,都不敢来,而远处州郡的孝廉寄希望于免予考试,冒昧前来。现在如果一律只授予他们官职,那么持身严谨、奉尊法令的人便失去了机会,而心存侥幸、冒险一试的人却得到了官职,风气败坏、教化不行,恐怕从此开始。不如所有的人都不授职,推延策试日期,让他们再去学习,这样法令便公正而诚信。”元帝听从,任凭策试孝廉推迟七年才举行。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22靳準使侍中卜泰送乘輿、服御,請和於石勒;乘,繩證翻。勒囚泰,送於漢主曜。曜謂泰曰:「先帝末年,實亂大倫。先帝,謂粲也;亂倫,謂烝其諸母。司空行伊、霍之權,使朕及此,其功大矣。若早迎大駕者,當悉以政事相委,況免死乎!卿為朕入城,具宣此意。」為,于偽翻。泰還平陽‹山西临汾›,準自以殺曜母兄,沈吟未從。曜母胡氏,為準所殺,兄則史失其名。沈吟,冘yóu豫不決之意。沈,持林翻。十二月,左、右車騎將軍喬泰、王騰、衛將軍靳康等,相與殺準,推尚書令靳明為主,遣卜泰奉傳國六璽降漢。降,戶江翻。石勒大怒,進軍攻明,明出戰,大敗,乃嬰城固守。
〖译文〗 [22]靳准派侍中卜泰赠送车驾、服御给石勒,向他请和。石勒囚禁卜泰,押送到汉主刘曜那里。刘曜对卜泰说:“先帝刘粲末年,行为实在是违背人伦。大司空靳准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利,使得朕能登上君位,功劳很大。如果能早日迎奉大驾,我会把政事全部委托他管辖,何况免除一死呢!你为我进城去向靳准原原本本地传达我的意思。”卜泰回到平阳转告靳准,靳准自己觉得杀害了刘曜的母亲、兄弟,犹豫不决。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合谋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主,派遣卜泰奉送传国的六颗印信投降汉国。石勒大为恼怒,进军攻击靳明,靳明出兵迎战,大败,于是环城固守。
23丁丑‹五›,封皇子煥為琅邪王。煥,鄭夫人之子,生二年矣,帝愛之,以其疾篤,故王之。己卯‹七›,薨。帝以成人之禮葬之,備吉凶儀服,營起園陵,功費甚廣。琅邪國右常侍會稽‹浙江绍兴›孫霄晉志:王國置左右常侍各一人。上疏諫曰:「古者凶荒殺禮;殺,所戒翻,降也,減也。況今海內喪亂,喪,息浪翻。憲章舊制,猶宜節省,而禮典所無,顧崇飾如是乎!葬無服之殤以成人之禮,古典所無也。竭已罷之民,營無益之事,罷,讀曰疲。殫已困之財,脩無用之費,此臣之所不安也。」帝不從。
〖译文〗 [23]丁丑(初五),晋元帝封皇子司马焕为琅邪王。司马焕是郑夫人所生,已经两岁了,元帝宠爱他。因为他生病很重,所以封他为王。己卯(初七),司马焕死。元帝依照成人的礼仪安葬他,准备吉凶仪服,营造园陵,花费的人力、财力很多。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书规谏说:“古时候凶年、荒年都要简化繁文缛节,何况当今宇内正处于丧乱之中,即便是宪章旧制,尚且应当简化,而礼典本无之事,难道应当这样大肆铺张吗!穷尽已经疲惫的民众,去干无益的事情,耗干已经困乏的财力,用以修建无用的东西,这使我深感不安。”元帝不听。
24彭城‹江苏徐州›內史周撫殺沛國‹安徽淮北›內史周默,以其眾降石勒。詔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內史劉遐領彭城‹江苏徐州›內史,與徐州刺史蔡豹‹时驻卞城山东省泗水县东卞桥乡›、泰山‹山东泰安›太守徐龕共討之。豹,質之玄孫也。蔡質,漢人,蔡邕之叔父。龕,口含翻。
〖译文〗 [24]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率其部众投降石勒。晋元帝下诏令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职,和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同讨伐他。蔡豹是蔡质的玄孙。
25石虎帥幽、冀之兵會石勒攻平陽‹山西临汾›,靳明屢敗,遣使求救於漢。漢主曜使劉雅、劉策迎之,明帥平陽士女萬五千人奔漢。帥,讀曰率。曜西屯粟邑‹陕西白水›,粟邑縣,屬馮翊郡。收靳氏男女,無少長皆斬之。少,詩照翻。長,知兩翻。曜迎其母胡氏之喪於平陽,葬于粟邑,號曰陽陵,諡曰宣明皇太后。石勒焚平陽宮室,使裴憲、石會脩永光‹刘渊陵·山西省洪洞县东南›、宣光‹刘聪陵·山西省临汾市西南›二陵,收漢主粲已下百餘口葬之,置戍而歸。
〖译文〗 [25]石虎率领幽州、冀州的军队与石勒会合,进攻平阳。靳明多次战败,派遣使者向汉主求救。汉主刘曜派刘雅、刘策相迎,靳明率平阳士民一万五千人逃奔汉国。刘曜驻屯西部的粟邑,拘捕靳氏家人,不分老幼全都杀掉。刘曜从平阳迎回母亲胡氏的灵柩,安葬于粟邑,号称阳陵,上谥号为宣明皇太后。石勒焚毁平阳的宫室,让裴宪、石会修复永光、宣光二座陵墓,收敛汉主刘粲以下一百多人尸体入土埋葬,安排好戍守的军队,然后返回。
26成梁州刺史李鳳數有功,數,所角翻。成主雄兄子稚在晉壽‹四川省广元市西南›,疾之。晉壽縣屬梓潼郡。何承天曰:晉惠帝立晉壽縣。沈約曰:按晉起居注,武帝太康元年,改梓潼之漢壽曰晉壽。漢壽之名,疑是蜀立;云惠帝立,非也。鳳以巴西‹四川阆中›叛。雄自至涪‹四川省绵阳市›,使太傅驤討鳳,斬之;以李壽為前將軍,督巴西軍事。涪,音浮。
〖译文〗 [26]成汉的梁州刺史李凤多次立功,成汉国主李雄兄长的儿子李稚在晋寿县,嫉恨李凤。李凤占据巴西背叛成汉。李雄亲自到涪县,派太傅李骧征讨李凤,将李凤斩杀。任李寿为前将军,督察巴西军事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