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十九起玄黓yì攝提格(壬寅),盡彊圉協洽(丁未),凡六年。

顯宗成皇帝下#

咸康八年(壬寅,三四二)#

1春,正月,己未朔‹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天文志作「乙未」。今從帝紀及長曆。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2乙丑‹七›,大赦。

〖译文〗 [2]乙丑(初七),东晋大赦天下。

3豫州‹府设芜湖安徽省芜湖市›刺史庾懌yì以酒餉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王允之;允之覺其毒,飲犬,飲,於禁翻。犬斃,密奏之。帝‹司马衍,本年二十二岁›曰:「大舅已亂天下,謂庾亮也。小舅復欲爾邪!」復,扶又翻。二月,懌飲鴆而卒‹年五十岁›。卒,子恤翻。

〖译文〗 [3]豫州刺史庾怿送酒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觉得有毒,用酒喂狗,狗饮酒后死亡,王允之将此事秘密奏报成帝。成帝说:“我大舅庾亮曾经导致国内大乱,小舅庾怿又想这样吗!”二月,庾怿饮毒药自杀。

4三月,初以武悼后‹杨芷›配食武帝廟。楊皇后,惠帝永康元年幽廢而死,今乃得配食武帝。

〖译文〗 [4]三月,开始把武悼后的牌位供奉在武帝庙。

5庾翼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數有妖怪,數,所角翻。妖,於驕翻。欲移鎮樂鄉‹湖北松滋东北›。征虜長史王述與庾冰牋曰:「樂鄉去武昌千有餘里;數萬之眾,一旦移徙,興立城壁,公私勞擾。又江州當泝流數千里供給軍府,力役增倍。且武昌實江東鎮戍之中,非但扞禦上流而已;緩急赴告,駿奔不難。書武成曰:駿奔走。駿,音峻;註云:駿,大也,言皆奔走也。若移樂鄉,遠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嶽重將,將,即亮翻。固當居要害之地,為內外形勢,使闚kuī𨵦yú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讖,卒為劉、項之資;秦盧生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於是始皇使蒙恬北伐胡,不知立子胡亥以兆亂。卒,子恤翻。周惡檿yǎn弧之謠,而成褒姒之亂。國語曰:宣王之時,有童謠曰:「檿弧萁qí服,實亡周國。」宣王聞之,有夫婦鬻是器者,使執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子,而非王子也,懼而棄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獄,而以為入於幽王,王嬖bì是女而生伯服,是為褒姒,欲廢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卒以成申侯、西戎之亂。惡,烏路翻。檿,於琰翻。是以達人君子,直道而行,禳ráng避之道,皆所不取;正當擇人事之勝理,思社稷之長計耳。」朝議亦以為然。朝,直遙翻。翼乃止。

〖译文〗 [5]庾翼在武昌,常有妖异的事情发生,便想将镇守地点转移到乐乡。征虏长史王述给庾冰写信说:“乐乡距离武昌有千里之遥,数万士众,一旦真的移徙,又要修筑城郭,对公家、对私人都是烦劳困扰。再说江州需要溯水而上,行进几千里供给军府资用,所费的劳力徭役加倍,此外,武昌处在江东镇戍地至西陲的中点,作用不仅是防御抵抗由上流而下的敌寇,而且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或者有需要快速禀报的事,快马奔驰都不难及时赶到。如果移镇乐乡,远处西陲边远之地,一旦长江沿岸有忧患发生,就来不及相救。驻守地方的重要将领,本来就应当居住在要害的地方,成为对内对外的屏障要冲,使寇贼虽有窥伺之心却无机可乘。以往秦王赢政忌惮胡人将灭亡秦国的谶言,最终被刘邦、项羽所利用;周宣王厌恶弧的童谣,却造成周幽王时的褒姒之乱。所以通达之人、有道君子,直道而行,都不采取禳避妖异的作法,此时正应当决择人事的大道理,考虑国家的长远之计。”朝廷论议都认为很对,庾翼这才打消迁徙的念头。

6夏,五月,乙卯,帝‹司马衍›不豫;豫,順也;不豫,言有疾而氣體不能順適也。六月,庚寅‹五›,疾篤。或詐為尚書符,敕宮門無得內宰相;眾皆失色。庾冰曰:「此必詐也。」推問,果然。推,考也,究也。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庾冰自以兄弟秉權日久,恐易世之後,親屬愈疏,為它人所間,間,古莧翻。每說帝以國有強敵,強敵,謂漢、趙也。說,輸芮翻。宜立長君;長,知兩翻。請以母弟琅邪王岳為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易之者鮮不致亂。鮮,息淺翻。故武王不授聖弟,聖弟,謂周公。非不愛也。今琅邪踐阼,將如孺子何!」冰不聽。下詔,以岳為嗣,并以奕繼琅邪哀王。元帝以子裒póu奉琅邪恭王後,薨,諡曰孝;子哀王安國立,未踰年薨;元帝復以皇子煥嗣封,其日薨;復以皇子昱為琅邪王。咸和之初,昱徙封會稽,以岳為琅邪王。今岳入繼大宗,故以奕繼哀王後。壬辰‹七›,冰、充及武陵王晞、會稽王昱、尚書令諸葛恢并受顧命。會,工外翻。癸巳‹八›,帝崩。年二十二。帝幼沖嗣位,不親庶政;及長,頗有勤儉之德。長,知兩翻。

〖译文〗 [6]夏季,五月,乙卯(疑误),成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寅(初五),病情加重。有人伪造尚书符令,敕令皇宫门人不许让宰相入内,众人都大惊失色。庾冰说:“这一定有诈。”推究查问,果然如此。成帝的两个儿子司马丕和司马奕年幼,都在襁褓之中。庾冰因为自己兄弟执掌朝政已久,怕皇帝换代之后,自己与皇帝亲属之间的关系愈加疏远,因而被他人所乘,常常劝说成帝国家外有强敌,应当册立年纪大的君王,并请求让成帝的同母兄弟、琅邪王司马岳为皇位继承人,成帝同意了。中书令何充说:“皇位父子相传,这是先王确立的旧制,改变旧制很少有不导致祸乱的。所以周武王不把天子之位传授圣贤的兄弟周公,并不是因为不爱他。现在如果琅邪王即位,拿两子孺子怎么办!”庾冰不听。成帝下诏,让司马岳为皇位继承人,并让自己的儿子司马奕承袭琅邪哀王司马安国的封号。壬辰(初七),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司马、会稽王司马昱、尚书令诸葛恢同时受任顾命国政。癸己(初八),成帝驾崩。成帝年幼时继位,不亲自处理政务。等到年岁渐大,颇有勤俭的德行。

7甲午‹九›,琅邪王‹司马岳,年二十一岁›即皇帝位,大赦。

〖译文〗 [7]甲午(初九),琅邪王司马岳即帝位,大赦天下。

8己亥‹十四›,封成帝子丕為琅邪王,奕為東海王。

〖译文〗 [8]己亥(十四日),封成帝儿子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奕为东海王。

9康帝亮陰不言,委政於庾冰、何充。秋,七月,丙辰‹一›,葬成帝于興平陵‹江苏省南京市北›。帝徒行送喪,至閶闔門,乃升素輿至陵所。既葬,帝臨軒,庾冰、何充侍坐。坐,徂臥翻。帝曰:「朕嗣鴻業,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龍飛,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議,不覩升平之世。」帝有慙色。己未‹四›,以充為驃騎將軍、驃,匹妙翻。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京口·江苏省镇江市›諸軍事、領徐州刺史,鎮京口‹江苏镇江›,晉永嘉大亂,徐州、淮北流民相率過淮,亦有過江居晉陵郡界者。咸和四年,司徒郗鑒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於晉陵諸縣,其徙過江南及留在江北者,并立僑郡以司牧之。徐州實郡在江北者,實有廣陵、堂邑、鍾離三郡,而揚州之境以晉陵郡屬徐州,所謂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者,此也。晉陵郡,吳之毗陵郡也。吳分吳郡無錫以西為毗陵郡;晉東海王越世子名毗,而東海國故食毗陵,永嘉五年改為晉陵。避諸庾也。

〖译文〗 [9]康帝居丧不言,把朝政委交给庾冰和何充。秋季,七月,丙辰(初一),成帝入葬兴平陵。康帝徒步行走送葬,直至阊阖门,然后登上素白的车舆到达陵墓所在地。葬事结束后,康帝驾临殿前,庾冰、何充侍坐于旁。康帝说:“朕继承国家大业,靠得是你们二人之力。”何充说:“陛下龙飞登宝座,是庾冰出的力。如果像我所说的那样,那么陛下就不能目睹这升平之世了。”康帝面有惭色。己未(初四),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的晋陵诸军事、兼领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让庾氏家族。

10冬,十月,燕王皝‹本年四十六岁›遷都龍城‹辽宁朝阳›,慕容廆先居徒河之青山,後徙棘城‹辽宁义县西›,今自棘城徙都龍城。杜佑曰:營州柳城郡,古孤竹國也,春秋為山戎、肥子二國地。漢徒河之青山,在郡城東百九十里。棘城,即顓頊之虛,在郡城東南百七十里。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龍山之南,福德之地,遂遷都龍城,號新宮為和龍宮。柳城縣有白狼山、白狼水,又有漢扶犂縣故城在東南。其龍山,即慕容皝祭龍所也;有饒樂水,漢徒河縣城。赦其境內。

〖译文〗 [10]冬季,十月,前燕王慕容迁都至龙城,赦其境内罪囚。

建威將軍翰言於皝曰:「宇文‹内蒙古老哈河上游›強盛日久,屢為國患。今逸豆歸篡竊得國,逸豆歸逐乙得歸,見九十五卷咸和八年。群情不附;加之性識庸闇,將帥非才,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國無防衛,軍無部伍。臣久在其國,悉其地形;雖遠附強羯,強羯,謂趙也。羯,居謁翻。聲勢不接,無益救援;今若擊之,百舉百克。然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去國密邇,常有闚𨵦之志;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闚,缺規翻,門中視也。𨵦,從門旁竇中視也,音俞。韻釋:闚𨵦,私視也。彼知宇文既亡,禍將及己,必乘虛深入,掩吾不備。若少留兵則不足以守,多留兵則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觀其勢力,一舉可克。宇文自守之虜,必不能遠來爭利。既取高句麗,還取宇文,如返手耳。返,當作反;下同。二國既平,利盡東海,國富兵強,無返顧之憂,然後中原可圖也。」皝曰:「善!」

〖译文〗 建威将军慕容翰对慕容说:“宇文部强盛日久,屡次成为国家的忧患,现在宇文逸豆归篡权夺国,群情不肯依附。加上他性情见识都平庸昏昧,所用将帅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卫措施,军队没有严密组织。我长久地居住在他们国家,熟知地形。他们虽然依附远方强大的羯人,但声威、力量都远不可及,对救援没什么帮助。现在如果攻击宇文部,定是百战百胜。不过高句丽与我国近在咫尺,对我们常有窥探的心志。他们知道宇文氏灭亡后,祸患将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必定会乘虚而入,袭我不备。如果留下少量兵力,不足以守御;多留军队则又不能攻克宇文部,这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应当先行除去。我观察高句丽的力量,我们可以一战而胜。宇文氏是自己保守自己的人,一定不会到远方来与我国争夺利益。攻取高句丽后,回过头来攻取宇文部,就易如反掌了。这两个国家被平定后,我们便可以尽得东海之利,国富兵强,没有后顾之忧,然后就有可能图谋中原了。”慕容说:“好!”

將擊高句麗。高句麗有二道,其北道平闊,南道險狹,北道從北置而進,南道從南陝入木底城。眾欲從北道。翰曰:「虜以常情料之,必謂大軍從北道,當重北而輕南。王宜帥銳兵從南道擊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高句麗王居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帥,讀曰率;下同。別遣偏師從北道;縱有蹉跌,蹉,倉何翻。跌,徒結翻。蹉跌,失足而踣bó也。其腹心已潰,四支無能為也。」皝從之。

〖译文〗 前燕军准备进攻高句丽。通住高句丽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北道,地形平阔,一条是南道,地势险要狭窄,大家都想走北道。慕容翰说:“敌虏据常情忖度,必定认为大军会走北道,肯定是重北而轻南。大王应当率领精兵由南道攻击,出其不意,其都城丸都唾手可得。另遣偏师由北道进发,即使遭受挫折,但他们的腹心已经溃败,四肢便无能为力了。”慕容听从了他的献策。

十一月,皝自將勁兵四萬出南道,將,即亮翻;下同。以慕容翰、慕容霸為前鋒;別遣長史王㝢等將兵萬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麗。高句麗王釗果遣弟武帥精兵五萬拒北道,自帥羸兵以備南道。羸,倫為翻。慕容翰等先至,與釗合戰,皝以大眾繼之。左常侍鮮于亮曰:「臣以俘虜蒙王國士之恩,事見上卷咸康四年。不可以不報;今日,臣死日也。」獨與數騎先犯高句麗陳,所嚮摧陷。高句麗陳動,騎,奇寄翻;下同。陳,讀曰陣。大眾因而乘之,高句麗兵大敗。左長史韓壽斬高句麗將阿佛和度加,高句麗置官,有相加、大加、小加。諸軍乘勝追之,遂入丸都。釗單騎走,輕車將軍慕輿埿追獲其母周氏及妻而還。會王㝢等戰於北道,皆敗沒,由是皝不復窮追。復,扶又翻;下同。遣使招釗,釗不出。

〖译文〗 十一月,慕容亲自带领精锐士兵四万人循南道进发,让慕容翰、慕容霸为先锋,另派长史王等率兵众一万五千人由北道进发,征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然派遣兄弟武率领精兵五万人在北道迎敌,自己带领羸弱的士兵防备南道。慕容翰等人最先到达,与钊交战,慕容率领大军陆续赶来。左常侍鲜于亮说:“我以俘虏的身份蒙受燕王以国士之礼相待的恩泽,不能不报答。今天就是我以死报效的日子。”独自同数名骑兵先行冲击高句丽的战阵,所到之处敌军均遭挫败。高句丽的军阵骚动,燕国大军乘势攻击,高句丽军队大败。左长史韩寿斩杀高句丽将领阿佛和度加,各路军队乘胜追袭,于是进入丸都。高句丽王钊独自骑马逃跑,轻车将军慕舆追击,抓获高句丽王的母亲周氏和他的妻子后返回。适逢王等人在北道与高句丽的军队作战,均遭败绩,因此慕容不再穷追高句丽王,派使者招安他,他躲藏不肯出来。

皝將還,韓壽曰:「高句麗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潛伏山谷;大軍既去,必復鳩聚,鳩,亦聚也。收其餘燼,火餘曰燼,猶能復然。猶足為患。請載其父尸、囚其生母而歸,俟其束身自歸,然後返之,撫以恩信,策之上也。」皝從之。發釗父乙弗利墓,載其尸,收其府庫累世之寶,虜男女五萬餘口,燒其宮室,毀丸都城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慕容准备返回,韩寿说:“高句丽这地方,不能留兵戍守。现在他们君主逃亡,民众流散,潜伏在山谷之中。我方大军离开后,他们必定又会聚集在一起,收拾残余,仍然可以造成祸患。我请求用车载上钊父的尸体、用囚车载上钊母带回国去,等钊自缚来归降,然后再交还给他,以恩信抚慰他,这是上策。”慕容听从,发掘高句丽国王父亲乙弗利的陵墓,用车运载尸体,收缴府库中历代积累的财宝,掳获男女民众五万多人,焚毁高句丽王的宫室,又毁坏丸都城郭,然后返回。

11十二月,壬子‹二十九›,立妃褚氏為皇后。徵豫章‹江西南昌›太守褚裒póu為侍中、尚書。裒自以后父,不願居中任事,裒,薄侯翻。苦求外出,乃除建威將軍、江州刺史,鎮半洲‹江西省九江市西北二十千米长江中小岛›。

〖译文〗 [11]十二月,壬子(二十九日),康帝立妃子褚氏为皇后。征召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尚书。褚裒因为自己是褚皇后的父亲,不愿意在内廷任职,苦苦乞求外出,于是被任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

12趙王虎‹石虎,本年四十八岁›作臺觀四十餘所於鄴,觀,古玩翻。又營洛陽、長安二宮,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欲自鄴起閣道至襄國‹河北邢台›,敕河南四州,治南伐之備,河南四州,洛、豫、徐、兗也。治,直之翻。并、朔、秦、雍嚴西討之資,晉地理志曰:石勒平朔方,置朔州。西討,欲攻河西也。雍,於用翻。青、冀、幽州為東征之計,東征,欲伐燕也。皆三五發卒。三丁發二,五丁發三也。諸州軍造甲者五十餘萬人,船夫十七萬人,為水所沒、虎狼所食者三分居一。加之公侯、牧宰競營私利,百姓失業愁困。貝丘人李弘貝丘縣‹山东临清›,自漢以來屬清河郡,北齊併入清河縣。因眾心之怨,自言姓名應讖,連結黨與,署置百寮;事發,誅之,連坐者數千家。

〖译文〗 [12]后赵王石虎在邺城营建四十多所台观,又营建洛阳、长安二处宫室,参与劳作的达四十多万人。石虎又想从邺城修建阁道到襄国,敕令黄河以南的四个州郡整治南伐的军备,并州、朔州、秦州、雍州准备西讨的军资,青州、冀州、幽州为东征作准备,都是三个男丁中调遣二人,五人中征发三人。各州郡的军队共有甲士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溺水而死、被虎狼吞噬的占三分之一。再加上公侯,牧宰竞相谋取私利,百姓们失去所从事的家业,愁困不堪。贝丘人李弘顺应民心的怨恚,自称姓名与谶言相符,聚集党羽,设置百官,事发后被杀,连坐获罪的有几千家。

虎畋獵無度,晨出夜歸,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侍中京兆韋謏諫曰:謏xiǎo,蘇了翻。「陛下忽天下之重,輕行斤斧之閒,猝有狂夫之變,雖有智勇,將安所施!又興役無時,廢民耘穫,穫,戶郭翻。吁嗟盈路,殆非仁聖之所忍為也。」虎賜謏穀帛,而興繕滋繁,游察自若。

〖译文〗 石虎打猎没有节制,清晨外出,夜间返回,又经常微服出行,亲自检视工地的劳役情况。侍中京兆人韦劝谏说:“陛下轻视天下的重位,轻易地来往于危险之地,倘若突然发生狂人的变乱,即使有智有勇,又将何处施展!况且征发徭役不分时节,荒废民众的农业生产,吁嗟叹息之声充溢于行路。恐怕不是仁圣之人所能忍心干的事。”石虎赏赐韦谷物钱帛,但修建工程更加繁多,自己游巡察看泰然自若。

秦公韜有寵於虎,太子宣惡之。惡,烏路翻。右僕射張離領五兵尚書,曹魏置五兵尚書。沈約志:五兵尚書領中兵、外兵、騎兵、別兵、都兵,故謂之五兵。欲求媚於宣,說之曰:說,輸芮翻。「今諸侯吏兵過限,宜漸裁省,以壯本根。」宣使離為奏:「秦、燕、義陽、樂平四公,秦公韜,燕公斌,義陽公鑒,樂平公苞。聽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帳下兵二百人;自是以下,三分置一,餘兵五萬,悉配東宮。」配,隸也。於是諸公咸怨,嫌釁益深矣。

〖译文〗 秦公石韬得到石虎的宠爱,太子石宣憎恶他。右仆射张离兼领五兵尚书职位,想讨好石宣,劝说石宣道:“现在诸侯的属吏、兵众都超出了限度,应当逐渐裁省,以增强朝廷的势力。”石宣让张离写上奏章说:“秦公、燕公、义阳公、乐平公四人,允许设置吏属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士兵二百人。由此而下,依照等位高低按三分之一的比例设置官吏,配备士卒。所余下的五万士卒,全部配备给东宫。”于是各位王公莫不怨恨,矛盾、隔阂越来越深了。

青州‹府设广固山东省青州市›上言:「濟南平陵城‹山东省章丘市›北石虎,一夕移於城東南,漢濟南郡有東平陵縣,晉省,後復置為平陵縣;唐為齊州全節縣。濟,子禮翻。有狼狐千餘迹隨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東南者,天意欲使朕平蕩江南也。其敕諸州兵明年悉集,朕當親董六師,以奉天命。」群臣皆賀,上皇德頌者一百七人。上,時掌翻。制:「征士五人出車一乘,牛二頭,米十五斛,絹十匹,調不辦者斬。」乘,繩證翻。調,徒釣翻。民至鬻子以供軍須,行軍所須以為用,故曰軍須。猶不能給,自經於道樹者相望。人之自經,必於溝瀆隱蔽之地;死亡計迫,自經於道旁之樹,蓋甚不獲已也。相望,言其多也。目錄書「是年代王還雲中」。

〖译文〗 青州上报说:“济南平陵城北的石雕老虎,一夜间被移到城东南,沿途有一千多只狼狐的足迹,已经踩出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所谓石虎,就是朕。自西北迁徙到东南,表明天意想让朕荡平江南。现在敕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会齐,朕将亲自统领六师,以遵循天命。”群臣都称贺,一百零七人呈上《皇德颂》。石虎颁发诏令:“被征调的士卒每五人出车一辆,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备者斩首。”民众以至于典卖子女供给军需,仍然不能凑齐,在路边树上上吊自尽的远近相望。

康皇帝諱岳,字世同,成帝母弟也;咸和元年,封吳王,二年,徙封琅邪王。諡法:溫柔好樂曰康。#

建元元年(癸卯,三四三)#

1春,二月,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王釗遣其弟稱臣入朝於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朝,直遙翻。貢珍異以千數。燕王皝‹本年四十七岁›乃還其父尸,猶留其母為質。質,音致。

〖译文〗 [1]春季,二月,高句丽王钊派兄弟去前燕国入朝称臣,进贡珍宝异物数以千计。前燕王慕容这才交还其父尸体,但仍然扣留他们的母亲作人质。

2‹内蒙古老哈河上游›宇文逸豆歸遣其相莫淺渾將兵擊燕;諸將爭欲擊之,相,息亮翻。將,即亮翻。燕王皝不許。莫淺渾以為皝畏之,酣飲縱獵,不復設備。酣,戶甘翻。復,扶又翻。皝使慕容翰出擊之,莫淺渾大敗,僅以身免,盡俘其眾。

〖译文〗 [2]宇文逸豆归派丞相莫浅浑率兵进攻前燕,前燕国众将争着迎击,前燕王慕容不允许。莫浅浑以为慕容畏惧自己,酣饮纵猎,不再设防。慕容让慕容翰出击,莫浅浑大败,仅仅独自幸免,士众全部被俘获。

3庾翼為人忼慨,慷,忼同,音口黨翻。喜功名。【章:十二行本「名」下有「不尚浮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喜,許記翻。琅邪‹侨郡·江苏省句容市北›內史桓溫,彝之子也,桓彝死於蘇峻之難。尚南康公主‹司马兴男›,公主,明帝‹司马绍›女。豪爽有風概,言其有風力、氣概。翼與之友善,相期以寧濟海內。翼嘗薦溫於成帝曰:「桓溫有英雄之才,願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婿畜之;畜,呼玉翻,又許竹翻。宜委以方、邵之任,方叔、邵虎,周宣王用之以中興。必有弘濟艱難之勳。」時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冠,古玩翻。翼獨弗之重也,曰:「此輩宜束之高閣,俟天下太平,然後徐議其任耳。」浩累辭徵辟,屏居墓所,屏,必郢翻。幾將十年,幾,居希翻。時人擬之管、葛。管仲、諸葛孔明也。江夏‹湖北云梦›相謝尚,長山‹浙江金华›令王濛,漢獻帝初平二年,分烏傷立長山縣,屬會稽郡,吳分屬東陽郡;隋改長山為金華縣;今屬婺wù州。常伺其出處,伺,相吏翻。處,昌呂翻;下同。以卜江左興亡。嘗相與省之,省,悉井翻。知浩有確然之志,確然者,守志堅固不移也。既返,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殷浩,字深源。尚,鯤之子也。翼請浩為司馬;‹司马岳,本年二十二岁›詔除侍中、安西軍司,軍司,即軍司馬。浩不應。翼遺浩書曰:「王夷甫立名非真,雖云談道,實長華競。遺,于季翻。長,知兩翻。明德君子,遇會處際,言遇風雲之會,處功名之際也。寧可然乎!」浩猶不起。

〖译文〗 [3]庾翼为人慷慨,喜好功名。琅邪内史桓温即桓彝的儿子,娶南康公主为妻,为人豪爽而有风范和气慨,庾翼和他关系友善,二人相约共同平定、拯救天下。庾翼曾经向成帝举荐桓温,说:“桓温具备英雄的才能,希望陛下不要用常人的礼节对待他,按寻常的女婿豢养。应当委派给他周宣王时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他必能建立匡救世事艰难的功勋。”当时杜、殷浩都是才气、声名冠绝当代,唯独庾翼轻视他们,说:“这种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后,再慢慢商议他们的职务。”殷浩多次拒绝官府的征辟,摒绝世事,隐居于墓地。如此将近十年,当时人把他和管仲、诸葛亮相比。江夏相谢尚、长山县令王经常观察他的出仕与隐居,来推测江南的兴亡。他们曾经共同前往探视,明了殷浩有坚定的志向,回来后相顾而言说:“殷浩不出来为官,百姓们该怎么办!”谢尚即谢鲲的儿子。庾翼请殷浩出任司马,康帝下诏任他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不从命。庾翼送信给殷浩说:“王导树立的声名并不真切,虽说是在谈论玄道,其实助长了浮华豪奢之风。具有完美德行的君子,遇到机会时难道能这样吗!”殷浩仍然不出仕。

殷羨為長沙‹湖南長沙›相,相,息亮翻。在郡貪殘,庾冰與翼書屬之。屬,之欲翻。翼報曰:「殷君驕豪,亦似由有佳兒,佳兒,謂浩也。弟故小令物情容之。翼,冰弟也。大較江東之政,以嫗喣xǔ豪強,常為民蠹;嫗,於具翻。喣,許具翻。鄭玄曰:體曰嫗,氣曰喣。時有行法,輒施之寒劣。寒者,衰冷無氣燄也。劣者,卑弱在人下也。如往年偷石頭‹南京西北›倉米一百萬斛,皆是豪將輩,而直殺倉督監以塞責。倉督監,筦guǎn倉之官。將,即亮翻。塞,悉則翻。山遐為餘姚‹浙江餘姚›長,為官出豪強所藏二千戶,餘姚縣,屬會稽郡。長,知兩翻。為,于偽翻。而眾共驅之,令遐不得安席。雖皆前宰之惛謬,前宰,指王導。惛,音昏。庾翼,察舉小才耳;當江東草創之時,非王導之弘致遠識,不能濟也;謂之惛謬,談何容易!江東事去,實此之由。兄弟不幸,橫陷此中,橫,戶孟翻。自不能拔足於風塵之外,當共明目而治之。治,直之翻。荊州所統二十餘郡,太康地志:荊州統郡二十有二,惠帝至元帝又立隨、新野、竟陵、新興、南河等郡。唯長沙最惡;惡而不黜,與殺督監復何異邪!」復,扶又翻。遐,簡之子也。永嘉中,山簡鎮襄陽。

〖译文〗 殷羡任长沙相,在郡中贪婪残暴,庾冰写信给庾翼,托他庇护。庾翼答复说:“殷羡骄纵豪强,恐怕就是因为有好儿子,所以我也从物理人情出发对他稍加宽容。总体考较一下江南的朝政,因为纵容豪强,经常成为危害百姓的蠹虫。当时实行的法令,就在寒门百姓身上施行。比如往年有人偷石头城仓库藏米一百万斛,都是豪强之辈,却只杀死仓库的督监搪塞责任,山遐任余姚的长官,为官府清理出豪强藏匿不报的百姓二千户,于是众豪强共同驱逐他,使他不得安宁。这虽然都是前任宰相王导为官昏昧荒谬所致,但江东的大业日渐衰微,实在由此而生。你我兄弟身遭不幸,枉自陷身政务之中,自己无法拔足于风尘之外,就应当共同睁亮眼睛加以治理。荆州所统辖的二十多个郡,唯有长沙恶迹最为昭著,恶而不遭贬黜,这与只杀督监有什么不同呢!”山遐即山简的儿子。

翼以滅胡取蜀為己任,遣使東約燕王皝,西約張駿,刻期大舉。朝議多以為難,使,疏吏翻。朝,直遙翻。唯庾冰意與之同,而桓溫、譙王無忌皆贊成之。無忌,承之子也。譙王承死於王敦之難。「承」,當作「氶」,音拯。

〖译文〗 庾翼以攻灭胡虏、收取蜀地为己任,派使者向东与前燕王慕容相约,向西与张骏相约,商定日期大举行动。朝廷论议大多认为困难,唯有庾冰的意见与庾翼相同,而桓温、谯王司马无忌都赞成。司马无忌即司马承的儿子。

秋,七月,趙汝南‹河南省息县›太守戴開帥數千人詣翼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丁巳‹八›,下詔議經略中原。翼欲悉所部之眾北伐,表桓宣為都督司•雍•梁三州•荊州之四郡諸軍事、梁州刺史,荊州四郡,南陽、新野、襄陽、南鄉也。雍,於用翻。前趣丹水‹河南省淅川县西南›;丹水縣,前漢屬弘農郡,後漢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賢曰:丹水故城,在今鄧州內鄉縣西南,臨丹水。趣,七喻翻。桓溫為前鋒小【嚴:「小」改「都」。】督、假節,帥眾入臨淮‹江苏盱眙›;考異曰:帝紀,溫入臨淮,下云「庾翼為征討大都督,遷鎮襄陽」。按翼傳,翼先表移鎮安陸,至夏口上表云:「九月十九日發武昌,二十四日達夏口,始請徙鎮襄陽,始詔加都督征討諸軍事。」故知不在此月。并發所統六州奴及車牛驢馬,百姓嗟怨。六州,江、荊、司、雍、梁、益也。

〖译文〗 秋季,七月,后赵汝南太守戴开率领数千人向庾翼投降。丁已(初八),康帝下诏让朝廷论议经略中原的事宜。庾翼想全数出动所统领的士众北伐,表荐桓宣为都督司州、雍州、梁州、荆州的四个郡诸军事及梁州刺史,前赴丹水;任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率士众进入临淮。同时出动自己统领的六州奴仆及车牛驴马,百姓叹息怨恨。

4代‹府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王什翼犍復求婚於燕,犍,居言翻。復,扶又翻。燕王皝使納馬千匹為禮;什翼犍不與;又倨慢無子婿禮。八月,皝遣世子儁帥前軍師評等擊代。帥,讀曰率;下同。考異曰:後魏序紀:「八月,慕容元真遣使請薦女。」無用兵事。今從燕書。什翼犍帥眾避去,燕人無所見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代王拓跋什翼犍又向前燕求婚,前燕王慕容让他献出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拓跋什翼犍不肯给,又骄傲自大,毫无女婿应有的礼节,八月,慕容派世子慕容俊率前军师慕容评等人进攻代国。拓跋什翼犍率领士众避开,前燕军没有遇见敌人,于是返回。

5漢主壽卒,年四十四。諡曰昭文,廟號中宗;太子勢即位,大赦。勢,字子仁,壽之長子也。

〖译文〗 [5]成汉国主李寿死,谥号为昭文,庙号为中宗。太子李势即位,大赦境内罪囚。

6趙太子宣擊鮮卑斛穀提,大破之,斬首三萬級。

〖译文〗 [6]后赵太子石宣进攻鲜卑部斛提,重创其军,斩首三万级。

7宇文逸豆歸執段遼弟蘭,送於趙,段遼之敗,其弟蘭奔宇文部,逸豆歸今執以送趙。并獻駿馬萬匹。趙王虎‹石虎,本年四十九岁›命蘭帥所從鮮卑五千人屯令支‹河北迁安›。令,音鈴,又郎定翻。支,音祁。

〖译文〗 [7]宇文逸豆归执获段辽的兄弟段兰,送到后赵国,并且献上骏马一万匹。后赵王石虎命令段兰率领追从他的鲜卑部五千人屯军令支。

8庾翼欲移鎮襄陽‹湖北襄樊›,恐朝廷不許,乃奏云移鎮安陸‹湖北省云梦县›。安陸縣,自漢以來屬江夏郡,唐為安州治所。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翼,翼遂違詔北行;至夏口‹湖北武汉›,復上表請鎮襄陽。朝,直遙翻。使,疏吏翻。夏,戶雅翻。復,扶又翻。上,時掌翻。翼時有眾四萬,詔加翼都督征討諸軍事。先是車騎將軍、揚州刺史庾冰屢求出外,先,悉薦翻。辛巳‹二›,以冰都督荊•江•寧•益•梁•交•廣七州•豫州之四郡諸軍事、豫州四郡,宣城、歷陽、廬江、安豐也。領江州刺史、假節,鎮武昌‹湖北鄂城›,以為翼繼援。徵徐州刺史何充為都督揚•豫•徐州之琅邪‹山东诸城›諸軍事,永嘉之亂,琅邪國人隨元帝過江者千餘戶,太興三年立懷德縣。丹楊雖有琅邪相,而無其地。是年桓溫為內史,鎮江乘之蒲洲金城上,求割丹楊之江乘縣境立郡,所謂「徐州之琅邪」,此也。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輔政。以琅邪內史桓溫為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徐州刺史,褚【章:十二行本「褚」上有「徵江州刺史」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裒póu為衛將軍,領中書令。

〖译文〗 [8]庾翼想转移镇守地到襄阳,怕朝廷不同意,于是上奏说移镇安陆。康帝和朝廷大臣都派使者晓谕制止,庾翼便违背诏令向北行进,到达夏口后,又上表请求镇守襄阳。庾翼当时拥有兵众四万人,康帝下诏加授他都督征讨诸军事。此前,车骑将军、扬州刺吏庾冰多次请求外出任职,辛巳(初二),任命庾冰都督荆州、江州、宁州、益州、梁州、交州、广州及豫州等四郡诸军事,兼领江州刺史、假节,镇守武昌,作为庾翼的后援。征召徐州刺史何充为都督扬州、豫州、徐州的琅邪诸军事,兼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州、徐州、兖州诸军事及徐州刺史,褚裒任卫将军,兼领中书令。

9冬十一月,己巳‹二十二›,大赦。

〖译文〗 [9]冬季,十一月,己巳(二十二日),东晋大赦天下。

二年(甲辰,三四四)#

1春,正月,趙王虎‹本年五十岁›享群臣於太武殿,有白鴈百餘集馬道之南,馬道者,築道可以馳馬往來。虎命射之,皆不獲。射,而亦翻。時諸州兵集者百餘萬,太史令趙攬密言於虎曰:「白鴈集庭,宮室將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信之,乃臨宣武觀大閱而罷。石虎倣洛都之制,築宣武觀於鄴。觀,古玩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后赵王石虎在太武殿宴享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停栖在马道的南面,石虎让人射雁,都没射中。当时各州军队会集起来已有一百多万人,太史令赵揽秘密地对石虎说:“白雁停栖庭院,是宫室将要空寂无人的征兆,不适宜向南进发。”石虎相信他,于是驾临宣武观,举行盛大的阅兵式,然后作罢。

2漢主勢改元太和;尊母閻氏為皇太后,立妻李氏為皇后。

〖译文〗 [2]成汉国主李势改年号为太和,尊奉母亲阎氏为皇太后,册立妻子李氏为皇后。

3燕王皝‹本年四十八岁›與左司馬高詡謀伐宇文逸豆歸,詡曰:「宇文強盛,今不取,必為國患,伐之必克;然不利於將。」將,即亮翻。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於是皝自將伐逸豆歸。將,即亮翻;下同。以慕容翰為前鋒將軍,劉佩副之,分命慕容軍、慕容恪、慕容霸及折衝將軍慕輿根將兵,三道并進。高詡將發,不見其妻,使人語以家事而行。語,牛倨翻。

〖译文〗 [3]前燕王慕容和左司马高翊谋议,准备讨伐宇文逸豆归。高翊说:“宇文氏强盛,现在不攻灭,必然成为国家的祸患。如果攻伐必能取胜,只是对将帅有所不利。”高翊出来后告诉别人说:“我这一去必定回不来了,但是忠臣不避祸。”于是慕容自为统帅,攻伐宇文逸豆归。任命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作他的副手;分别命令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折冲将军慕舆根率领军队,分三路同时进发。高翊临行前,不见他的妻子,让人转告家中事务,然后出发。

逸豆歸遣南羅大涉夜干將精兵逆戰,南羅,城名。大,城大也。慕容既克宇文,改南羅城為威德城。考異曰:慕容皝載記作「涉弈干」。今從燕書。皝遣人馳謂慕容翰曰:「涉夜干勇冠三軍,冠,古玩翻。宜小避之。」翰曰:「逸豆歸掃其國內精兵以屬涉夜干,屬,之欲翻。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國所賴也;今我克之,其國不攻自潰矣。且吾孰知涉夜干之為人,孰,與熟同。雖有虛名,實易與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氣。」遂進戰。翰自出衝陳,易,以豉翻。陳,讀曰陣。涉夜干出應之;慕容霸從傍邀擊,遂斬涉夜干。宇文士卒見涉夜干死,不戰而潰;燕軍乘勝逐之,遂克其都城。宇文國,都遼西紫蒙川。逸豆歸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悉收其畜產、資貨,徙其部眾五千餘落於昌黎‹辽宁义县›,闢地千餘里。更命涉夜干所居城曰威德城,使弟彪戍之而還。高詡、劉佩皆中流矢卒。還,音旋。中,竹仲翻。卒,子恤翻。

〖译文〗 宇文逸豆归派南罗城主涉夜干统率精兵迎战,慕容派人急速告诉慕容翰:“涉夜干勇冠三军,应当稍稍避让。”慕容翰说:“宇文逸豆归尽数出动国内精兵交付给涉夜干,涉夜干素来有勇悍的名声,被他们全国所仰仗。现在我战败他,他们的国家便会不战自溃。况且我熟知涉夜干的为人,虽有虚名,其实容易对付,不应当避让他,这会挫伤我军的士气。”于是前进接战。慕容翰亲自出马冲击敌阵,涉夜干出阵应战,慕容霸从侧面截击,于是斩杀了涉夜干。宇文氏的士卒见涉夜干死亡,不战自溃。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宇文氏的都城。宇文逸豆归逃跑,死于大漠以北,宇文氏由此离散灭亡。慕容尽数收缴他们的畜产、物资、钱财,把宇文氏五千多个村落迁徙到昌黎,开辟国土一千多里。把涉夜干原先居住的城镇改名为威德城,让兄弟慕容彪戍守,然后班师回国。高翊、刘佩都被流矢射中身亡。

詡善天文,皝嘗謂曰:「卿有佳書而不見與,何以為忠盡!」詡曰:「臣聞人君執要,人臣執職。執要者逸,執職者勞。是以后稷播種,堯不預焉。占候、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親,殿下將焉用之!」焉,於虔翻。皝默然。

〖译文〗 高翊擅长天文,慕容曾对他说:“你有好书却不见你给我看,怎么能说尽忠!”高翊说:“我听说人君执掌大要,人臣执掌具体事务。执掌大要的人安逸,执掌具体事务的人辛苦。所以后稷播种庄稼,唐尧不参与其事。从事占候、天文,清晨、夜晚十分辛苦,不是至尊之人应当亲自参与的,殿下准备学来干什么?”慕容默然不语。

初,逸豆歸事趙甚謹,貢獻屬路。屬,之欲翻。及燕人伐逸豆歸,趙王虎使右將軍白勝、并州刺史王霸,自甘松出救之,甘松在濡源之東,突門嶺之西。比至,比,必寐翻。宇文氏已亡,因攻威德城,不克而還;慕容彪追擊,破之。

〖译文〗 当初,宇文逸豆归侍奉后赵国甚为恭敬,贡献物品的人不绝于路。等到前燕人攻伐宇文逸豆归,后赵王石虎派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从甘松出发救援,等到达时,宇文氏已经灭亡,顺势进攻威德城,不胜而退。慕容彪追袭,击败后赵军。

慕容翰之與宇文氏戰也,為流矢所中,臥病積時不出。後漸差,差,楚懈翻,疾瘳chōu也。於其家試騁馬。或告翰稱病而私習騎乘,疑欲為變。燕王皝雖藉翰勇略,然中心終忌之,乃賜翰死。翰曰:「吾負罪出奔,既而復還,翰出奔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和八年;還見上卷咸康六年。復,扶又翻。今日死已晚矣。然羯賊跨據中原,吾不自量,量,音良。欲為國家蕩壹區夏;為,于偽翻。夏,戶雅翻。此志不遂,沒有遺恨,命矣夫!」飲藥而卒。考異曰:三十國春秋云:「永和二年,九月,殺翰。」燕書翰傳,「翰嘗臨陳,為流矢所中,病臥,歲時不出入;後漸差,試馬。」按自討宇文後,翰未嘗預攻戰。自建元二年正月至永和二年九月,已踰年矣,三十國春秋恐誤。今從載記翰傳。

〖译文〗 慕容翰与宇文氏交战时,被流箭射中,长期卧床养伤,不出门。后来逐渐痊愈,在家中试着骑马。有人告发慕容翰假称有病却私下练习骑乘,怀疑他想作乱。前燕王慕容虽然仰仗慕容翰的勇悍和谋略,但心中终究有所忌惮,于是赐令慕容翰自裁。慕容翰说:“我当初负罪出逃,后来又返回,今天死亡已算晚了。不过羯族寇贼占据中原,我不自量力,原想为国家荡平、统一宇内。这一志向不能实现,我死了也会遗憾,这就是命运吧!”随即饮毒药身死。

4代王什翼犍遣其大人長孫秩迎婦於燕。拓跋鄰之統國也,以次兄為拔拔氏,厥後孝文帝用夏變夷,改為長孫氏。史以華言書其後所改姓。

〖译文〗 [4]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其大人长孙秩到前燕国迎娶妻子。

5夏,四月,涼州將張瓘guàn敗趙將王擢于三交城‹陕西宝鸡西›。三交城在朔方之西。宋白曰:三交土堠hòu在綏州東北七十五里。將,即亮翻。敗,補邁翻。

〖译文〗 [5]夏季,四月,凉州将领张在三交城击败后赵将领王擢。

6初,趙領軍王朗言於趙王虎曰:「盛冬雪寒,而皇太子‹石宣›使人伐宮材,引於漳水,役者數萬,吁嗟滿道,陛下宜因出游罷之。」虎從之。太子宣怒。會熒惑守房,天文志:房四星為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也,亦四輔也。下第一星,上將也;次,次將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熒惑守房、心,王者惡之。熒惑,天子理也;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謹視熒惑所在。宣使太史令趙攬言於虎曰:「房為天王,今熒惑守之,其殃不細。宜以貴臣王姓者當之。」虎曰:「誰可者?」攬曰:「無貴於王領軍。」虎意惜朗,使攬更言其次。攬無以對,因曰:「其次唯中書監王波耳。」虎乃下詔,追罪波前議楛hù矢事,見上卷成帝咸康六年。腰斬之,及其四子,投尸漳水;既而愍其無罪,追贈司空,封其孫為侯。

〖译文〗 [6]当初,后赵领军王朗对后赵王石虎陈言说:“隆冬雪寒的季节,太子却让人砍伐修建宫室的木材,沿漳水运送而来,参与劳役的人有数万,吁嗟叹息之声充溢道路,陛下应当乘出游时加以制止。”石虎听从。太子石宣发怒。适逢火星在房宿,石宣让太史令赵揽对石虎说:“房宿是天王,现在火星停留于此,祸殃不小。应当用显贵大臣中姓王的人承当罚责。”石虎说:“谁能承当?”赵揽说:“没有比领军王朗更显贵的了。”石虎心中怜惜王朗,让赵览再说其次的人选。赵揽无法回答,于是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了。”石虎于是下诏,追穷王波从前评议送矢给汉国,自取其辱一事的罪责,处以腰斩之刑,连同四个儿子,将尸体丢入漳水。不久又怜悯王波没有罪过而遭极刑,追赠为司空,封王波孙子为侯。

7趙平北將軍尹農攻燕凡城‹河北平泉南›,不克而還。

〖译文〗 [7]后赵北平将军尹农进攻前燕国凡城,不胜而退。

8漢太史令韓皓上言:「熒惑守心,乃宗廟不脩之譴。」以七曜所經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考之,房六度太,心三度太。五星入之,久而不去,謂之守。時趙太史以為熒惑守房,漢太史以為熒惑守心,是則躔chán度之難知也。漢主勢命群臣議之。相國董皎、侍中王嘏gǔ以為:「景‹李特›武‹李雄›創業,獻‹李骧›文‹李寿›承基,至親不遠,無宜疏絕。」乃更命祀成始祖‹李特›、太宗‹李雄›,皆謂之漢。李特諡景武皇帝,廟號始祖;雄諡武皇帝,廟號太宗;驤諡獻皇帝;壽諡文皇帝。特、驤,兄弟也;雄、壽,從兄弟也,故曰至親不遠。李壽改立宗廟,見上卷成帝咸康四年。

〖译文〗 [8]成汉国太史令韩皓上书说:“火星在心宿,是对不修缮宗庙的谴责。”成汉国主李势令群臣论议此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认为:“景皇帝李特、武皇帝李雄创定国家大业,献皇帝李骧、文皇帝李寿禀承国家政权,至亲的关系并不疏远,不应当疏远绝祀。”于是重新下令祭祀成始祖李特和太宗李雄,都用汉的称谓。

9征西將軍庾翼使梁州刺史桓宣擊趙將李羆pí於丹水‹河南省淅川县西南›,為羆所敗,敗,補邁翻。翼貶宣為建威將軍。宣慚憤成疾,秋,八月,庚辰‹七›,卒。翼以長子方之為義城‹湖北省丹江口市›太守,沈約曰:義成郡,晉孝武立,治襄陽。五代志曰:襄陽郡穀城縣,舊曰義城,置義城郡。又按晉書桓宣傳,陶侃使宣鎮襄陽,以其淮南部曲立義成郡;則此郡立於咸和中明矣。「城」,當作「成」。代領宣眾;又以司馬應誕為襄陽太守,參軍司馬勳為梁州刺史,戍西城‹陕西安康›。西城縣,時屬魏興郡。

〖译文〗 [9]征西将军庾翼让梁州刺史桓宣进攻在丹水后赵将领李罴,被李罴战败。庾翼贬黜桓宣为建威将军。桓宣为此惭愧、气愤,因而染病。秋季,八月,庚辰(初七),桓宣故去。庾翼让长子庾方之出任义城太守,代为统领桓宣的部众。又让司马应诞出任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任梁州刺史,戍守西城。

10中書令褚裒固辭樞要;閏月,丁巳‹十四›,以裒為左將軍、都督兗州•徐州之琅邪諸軍事、兗州刺史,鎮金城‹江苏句容北›。金城在江乘之蒲洲,琅邪僑郡亦以為治所。

〖译文〗 [10]晋中书令褚裒坚持辞绝枢要的重任,闰月,丁巳(十四日),任褚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和徐州的琅邪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金城。

11帝‹司马岳,本年二十三岁›疾篤,庾冰、庾翼欲立會稽王昱為嗣;會,工外翻。中書監何充建議立皇子聃,聃dān,他含翻。帝從之。九月,丙申‹二十四›,立聃為皇太子。戊戌‹二十六›,帝‹司马岳›崩于式乾殿。年二十三。建康宮殿皆用洛都舊名。己亥‹二十七›,何充以遺旨奉太子‹司马聃›即位,大赦。由是冰、翼深恨充。尊皇后褚氏‹褚蒜子›為皇太后。時穆帝‹司马聃›方二歲,太后臨朝稱制。朝,直遙翻;下同。何充加中書監,錄尚書事。充自陳既錄尚書,不宜復監中書;中書監之「監」,古陷翻;監中書之「監」,古銜翻。復,扶又翻;下同。許之,復加侍中。

〖译文〗 [11]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想扶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嗣君,中书监何充建议册立皇子司马聃,康帝听从何充的建议。九月,丙申(二十四日),立司马聃为皇太子。戊戌(二十六日),康帝在式乾殿驾崩。己亥(二十七日),何充按康帝遗诏推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由此庾冰、庾翼深深痛恨何充。穆帝尊奉康帝皇后褚氏为皇太后。当时穆帝刚两岁,太后临朝亲政。何充被加授中书监,录尚书事。何充自己陈述,既任录尚书事,不应再领导中书,获得允许,又加授他为侍中。

充以左將軍褚chǔ裒póu,太后之父,宜綜朝政,上疏薦裒參錄尚書;乃以裒為侍中、衛將軍、錄尚書事,持節、督、刺史如故。裒,蒲侯翻。裒以近戚,懼獲譏嫌,上疏固請居藩;改授都督徐•兗•青三州•揚州之二郡諸軍事、衛將軍、徐•兗二州刺史,鎮京口‹江苏镇江›。揚州之二郡,晉陵、義興也。尚書奏:「裒見太后‹褚蒜子›,在公庭則如臣禮,私覿dí則嚴父;」朱熹曰:私覿,以私禮見也;嚴,尊也。從之。

〖译文〗 何充认为左将军褚裒是褚太后的父亲,应当总揽朝政,便上疏举荐褚裒参录尚书,于是朝廷任命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和原先的都督、刺史职位不变。褚裒因为是亲近的外戚身份,惧怕由此遭人讥讽猜忌,便上疏坚持请求出任藩镇长官。于是改授他都督徐州、兖州、青州三州及扬州的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州和兖州刺史,镇守京口。尚书奏议说:“褚裒与太后相见,在朝廷则褚裒执臣子礼节,私下见面则太后尊礼父亲。”太后听从。

12冬,十月,乙丑‹二十三›,葬康帝‹司马岳›于崇平陵‹江苏省南京市东蒋山西南›。

〖译文〗 [12]冬季,十月,乙丑(二十三日),康帝入葬崇平陵。

13江州‹江西、福建›刺史庾冰有疾;太后‹褚蒜子›徵冰輔政,冰辭,十一月,庚辰‹九›,卒‹庾冰,年四十九岁›。庾翼以家國情事,言以兄弟之情,則當赴冰之喪;以國事,則當治兵以圖收復。留子方之為建武將軍,戍襄陽;方之年少,少,詩照翻。以參軍毛穆之為建武司馬以輔之。穆之,寶之子也。毛寶豫有平蘇峻之功,邾城之陷,寶死焉。翼還鎮夏口‹湖北武汉›。夏,戶雅翻。詔翼復督江州‹江西、福建›,又領豫州刺史。翼辭豫州,復欲移鎮樂鄉‹湖北省松滋县东北›,詔不許。翼仍繕脩軍器,大佃積穀,以圖後舉。佃,亭年翻。

〖译文〗 [13]江州刺史庾冰有病,太后征召庾冰入朝辅佐国政,庾冰辞谢不受。十一月,庚辰(初九),庾冰故去。庾翼因为家事国事难以兼顾,留下儿子庾方之任建武将军,戍守襄阳。因庾方之年轻,让参军毛穆之任建武将军司马,辅佐庾方之。毛穆之即毛宝的儿子。庾翼返回,镇守夏口。朝廷下诏让庾翼再督察江州,又兼领豫州刺史。庾翼辞谢豫州刺史职务,仍然想移镇乐乡,朝廷下诏不同意。庾翼仍然修缮兵器,大举屯田,积蓄谷物,以图后举。

14趙王虎作河橋於靈昌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采石為中濟,滑臺故鄭之廩lǐn延也,城下有延津;又西為靈昌津;石勒攻劉曜,途出於此,以河冰泮為神靈之助,號是處為靈昌津。大河深廣,必下石為中濟,兩岸繫巨絙以維船,然後可以立橋,如河陽橋、蒲津橋之中潬tān是也。采石,採取石也。濟,如字。石下,輒隨流,河流漂急,故石下輒隨流而去。用功五百餘萬而橋不成,虎怒,斬匠而罷。

〖译文〗 [14]后赵王石虎在灵昌津建造黄河渡桥,开采石料作为桥墩,但石块投下后,便被水冲走,耗用劳力五百多万,渡桥却未建成。石虎发怒,斩杀工匠,停止建造。

孝宗穆皇帝上之上諱聃,字彭子,康帝子也。諡法:中情見貌曰穆。#

永和元年(乙巳,三四五)#

1春,正月,甲戌朔‹四›,皇太后‹褚蒜子›設白紗帷於太極殿,抱帝‹司马聃,本年三岁›臨軒。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朔(疑误),皇太后在太极殿设置白纱帷怅,抱着穆帝驾临殿前。

2趙‹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義陽公鑒鎮關中,役煩賦重;文武有長髮者,輒拔為冠纓,纓,冠系也。餘以給宮人。長史取髮白趙王虎‹石虎,本年五十一岁›,虎徵鑒還鄴,以樂平公苞代鎮長安。發雍、洛、秦、并州十六萬人石虎分司州之河南、弘農、滎陽,兗州之陳留、東燕置洛州。雍,於用翻。治長安未央宮。治,直之翻。

〖译文〗 [2]后赵义阳公石鉴镇守关中,徭役繁多,赋税沉重。文武官员头发长的,就拔下来当冠帽的缨绳,剩下的送给宫女。长史拿着头发禀报后赵王石虎,石虎征召石鉴回邺城,让乐平公石苞代为镇守长安。又征发雍州、洛州、秦州、并州的十六万人营建长安未央宫。

虎好獵,晚歲,體重不能跨馬,乃造獵車千乘,好,呼到翻。乘,繩證翻。刻期校獵。自靈昌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南至滎陽‹河南滎陽›,東極陽都‹山东沂南南›為獵場,陽都縣,前漢屬城陽國,後漢、晉屬琅邪國。賢曰:陽都故城在今沂州沂水縣南;又曰,在承縣南。使御史監察,監,工銜翻。其中禽獸,有犯者罪至大辟。辟,毗亦翻。民有美女、佳牛馬,御史求之不得,皆誣以犯獸,論死者百餘人。發諸州二十六萬人脩洛陽宮。發百姓牛二萬頭配朔州牧官。趙置牧官於朔方。增置女官二十四等,東宮十二等,公侯七十餘國皆九等,大發民女三萬餘人,料為三等以配之;太子、諸公私令采發者又將萬人。郡縣務求美色,多強奪人妻,殺其夫及夫自殺者三千餘人。至鄴,虎臨軒簡第,以使者為能,封侯者十二人。荊楚、揚、徐之民流叛略盡;荊楚,以國言,揚、徐,以州言。趙之壤地,南陽、汝南則故荊楚之地也,壽陽則揚州之地也,彭城、下邳、東海、琅邪、東莞則徐州之地也。一曰,荊楚、揚、徐之民先被掠及流入北界者,今流叛略盡。守令坐不能綏懷,下獄誅者五十餘人。下,遐稼翻。金紫光祿大夫逯lù明金紫光祿大夫,即光祿大夫之加金章紫綬者,自此遂以為官稱。逯,盧谷翻。因侍切諫,因侍見而切諫也。虎大怒,使龍騰拉殺之。虎募驍勇,拜為龍騰中郎。拉,落合翻。

〖译文〗 石虎喜欢打猎,晚年身体沉重不能骑马,就建造打猎用的车子一千辆,定期比赛打猎。从灵昌津向南到荥阳东境的阳都,都划为猎场,让御史监护,其中的禽兽有人敢伤害,便获罪,被处以大辟的极刑。百姓有美丽女子或上好的牛马,御史如果弄不到手,就诬陷他们伤害禽兽,论罪处死的有一百多人。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征发百姓牛畜二万头调配给朔州的牧官。又增设宫中女官,分置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七十多个公侯封国都分九等,大举征选民女三万多人,分成三等配置各处。太子、各王公私下发令征选的美女又将近万人。各个郡县极力选取美女,经常强行夺占百姓的妻子,杀害她们的丈夫,加上丈夫自杀的,人数达三千多。美女送到邺后,石虎在殿前挑选分等,因为使者能干,被封侯的有十二人。荆楚、扬州、徐州的民众流失、背叛几乎无存。当地的守令坐罪因不能安绥关切他们,被下狱诛杀的有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明乘侍奉石虎时直言力谏,石虎大怒,让骁勇的龙腾中郎将他摧折而死。

3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王皝‹慕容皝,本年四十九岁›以牛假貧民,使佃苑中,佃,亭年翻。稅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稅其七。記室參軍封裕上書諫,以為「古者什一而稅,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晉,仁政衰薄,假官田官牛者不過稅其什六,自有牛者中分之,猶不取其七八也。自永嘉以來,海內蕩析,武宣王綏之以德,慕容廆諡武宣王。華夷之民,萬里輻湊,襁負而歸之者,若赤子之歸父母,是以戶口十倍於舊,無田者什有三四。及殿下繼統,南摧強趙,東兼高句麗,北取宇文,民歸慕容廆事見八十八卷愍帝建興元年;皝破趙事見上卷成帝咸康四年;破高麗見上卷咸康八年;取宇文見上康帝建元二年。拓地三千里,增民十萬戶;是宜悉罷苑囿以賦新民,無牛者官賜之牛,不當更收重稅也。且以殿下之民用殿下之牛,牛非殿下之有,將何在哉!如此,則戎旗南指之日,民誰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用孟子語。食,祥吏翻。石虎誰與處矣!處,昌呂翻;下同。川瀆溝渠有廢塞者,塞,悉則翻;下同。皆應通利,旱則灌溉,潦則疏泄。一夫不耕,或受之飢,況游食數萬,何以得家給人足乎!今官司猥多,虛費廩祿,苟才不周用,皆宜澄汰。以用水為諭,澄之使清而汰去其沙泥也。工商末利,宜立常員。學生三年無成,徒塞英儁之路,皆當歸之於農。塞,悉則翻。殿下聖德寬明,博察芻蕘,文王詢于芻蕘。刈草曰芻,采薪曰蕘。蕘ráo,如招翻。參軍王憲、大夫劉明并以言事忤旨,主者處以大辟,主者,謂其時主斷憲、明之獄者。忤,五故翻。處,昌呂翻。辟,毗亦翻。殿下雖恕其死,猶免官禁錮。夫求諫諍而罪直言,是猶適越而北行,必不獲其所志矣。右長史宋該等阿媚苟容,輕劾諫士,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己無骨鯁,骨鯁,以喻剛強正直者。毛晃曰:鯁,魚骨;又骨不下咽為鯁。以其謇jiǎn諤è難受,如魚骨之咈fú咽也。嫉人有之,掩蔽耳目,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稱:「覽封記室之諫,孤實懼焉。國以民為本,民以穀為命,可悉罷苑囿以給民之無田者。實貧者,官與之牛;力有餘願得官牛者,并依魏、晉舊法。溝瀆各【章:十二行本「各」作「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有益者,令以時修治。治,直之翻。今戎事方興,勳伐既多,王功曰勳;積功曰伐。官未可減,俟中原平壹,徐更議之。工商、學生皆當裁擇。夫人臣關言於人主,至難也,關,白也。王褒聖主得賢臣頌曰:進退得關其忠。雖有狂妄,當擇其善者而從之。王憲、劉明,雖罪應廢黜,亦由孤之無大量也,可悉復本官,仍居諫司。封生蹇蹇,深得王臣之體,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其賜錢五萬。宣示內外,有欲陳孤過者,不拘貴賤,勿有所諱!」皝雅好文學,好,呼到翻。常親臨庠xiáng序講授,考校學徒至千餘人,頗有妄濫者,故封裕及之。

〖译文〗 [3]前燕王慕容把牛借给贫民,让他们在苑囿中佃耕,赋税收取十分之八,自己有牛的收税十分之七。记室参军封裕上书规谏,认为:“古时按十分之一的比例收税,这是天下最公正的税法。延及魏、晋,仁政衰微,借官田、官牛的也不过纳税十分之六,自己有牛的只纳税一半,尚且不采用十分之七八的税制。从永嘉年以来,国内动荡离析,武宣王用仁德安绥民众,汉族和夷族的民众,不远万里前来汇集,背负襁褓来归附的情景,如同幼儿归附父母。所以人口户数比起以往增长十倍,没有田地的人达十分之三四。等到殿下继位,在南方挫败强大的赵国,在东方兼并了高句丽,在北方攻取宇文部,拓展国土三千里,增加民众十万户。此时应当全部放弃苑囿分给新附民众耕种,没牛的官府赐给牛,不应再收取重税。况且以殿下之民的身份使用殿下的牛,牛不为殿不私有,又为何人所有呢!这样,则战旗南指的那一天,百姓们谁不送饭送水,勇跃犒劳,迎接大王的军队呢?石虎又能与谁共处呢!川渎沟渠有毁废堵塞的,都应开通、疏浚,天旱可以灌溉,天涝可以泄洪。一人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更何况游动民众有数万人,怎能做到家有裕财,人人丰足呢!现在各种官吏众多,白白耗费俸禄,只要才能不堪任用,都应淘汰。从事工商业获利,应当设置固定人数。学员三年无所成就,白白堵塞才的晋升之路,都应当遣返他们重新务农。殿下圣德宽明,广泛地考察征求樵人、渔夫的意见。参军王宪、大夫刘明都因论事违背圣旨,主持的官员判处大辟酷刑,殿下虽然饶恕他们死罪,但仍然免去官职,禁锢不用。寻求谏诤却惩罚直言的人,这如同要去越国却向北行走,必定不能实现志向。右长史宋该等人阿媚奉承,苟且安身,轻率地弹劾直谏之士,自己没有脊骨,嫉妒别人具有,遮掩殿下耳目,这是最严重的不忠。”慕容于是下令,内称:“省览记室封裕的劝谏,孤实在为此恐惧。国以民为根本,民以粮食为命根,可以全部废除苑囿,交给百姓中没有田地的人耕种。实在贫穷的,官府借给耕牛;财力有余却想得到官府耕牛的,都依照魏、晋旧法收税。沟渎对生产有益的,命令按时修治。现在战事刚刚兴起,建立功勋的机会很多,百官不便裁减,等平定、统一中原后,再慢慢论议此事。工商之人、学员人数,都应当裁减选择。人臣向人主陈言,这是很难的事,虽然有狂妄之处,应当择善而从。王宪、刘明,虽然按罪应废黜,也是因为孤没有雅量,可以恢复原来官职,仍然当谏议官。封裕忠正耿直,深知王臣的礼节,特赐钱五万。现在向内外宣示晓谕,如有想指出孤的过失的,不论贵贱,不必有所忌讳!”慕容雅好文学,经常亲临学校讲授,考查录用生徒达一千多人,其中颇有姑妄滥收之人,所以封裕谈到此事。

4詔徵衛將軍褚裒,欲以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吏部尚書劉遐、長史王胡之說裒曰:說,輸芮翻。「會稽王令德雅望,國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辭,歸藩。壬戌‹二十三›,以會稽王昱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劉聰以其子粲為丞相,領大將軍,錄尚書事;劉延年錄尚書六條事。錄六條事,在錄尚書事之下,是必魏晉之間先有是官,聰承而置之也。註又見前。會,工外翻。

〖译文〗 [4]朝廷下诏征召卫将军褚裒,想让他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劝说褚裒道:“会稽王司马昱德行昭著、素负雅望,是国家的周公,足下应把国家大政交给他。”褚裒于是坚决辞谢不受封职,回归藩镇。壬戌(疑误),朝廷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

昱‹司马昱,本年二十七岁›清虛寡欲,尤善玄言,常以劉惔tán、王濛及潁川‹河南许昌东›韓伯為談客,惔tán,徒甘翻。又辟郗超為撫軍掾,謝萬為從事中郎。超,鑒之孫也,郗鑒,南渡初名臣。掾,以絹翻。少卓犖luò不羈。少,詩照翻。犖,呂角翻。卓犖不羈,卓,高也,犖,有力也;言其氣韻甚高,且有才力,譬之馬駒逸群,不可得而羈縶也。父愔,簡默沖退而嗇於財,積錢至數千萬,愔yīn,於今翻。嘗開庫任超所取;超散施親故,一日都盡。史言郗超才具足以用世,晉朝不能用,惜其為桓溫用也。施,式豉翻。萬,安之弟也,清曠秀邁,亦有時名。

〖译文〗 司马昱清虚寡欲,特别擅长谈论玄言,经常让刘、王及颍川人韩伯作谈客,又征用郗超为抚军椽吏,谢万为从事中郎。郗超即郗鉴的孙子,少年时便卓绝出众,不受羁绊。父亲郗,简微寡言,性情淡泊却吝惜钱财,积蓄钱财无数。曾经打开库房任由郗超取用,郗超发放、施舍给亲朋故旧,一日之内都散发殆尽。谢万即谢安的兄弟,清静旷远,卓尔不群,当时也很有名望。

5燕有黑龍、白龍見于龍山,龍山在龍城之東。見,賢徧翻。交首遊戲,解角而去。燕王皝親祀以太牢,赦其境內,命所居新宮曰和龍。

〖译文〗 [5]前燕国在龙山出现黑龙和白龙,交首戏游,丢下龙角离开。前燕王慕容亲自用太牢的礼节祭祀,赦免境内罪犯,把自己居住的新宫殿命名为和龙。

6都亭肅侯庾翼疽發于背,諡法:剛克為伐曰肅;執心決斷曰肅。疽jū,千余翻。表子爰之行輔國將軍、荊州刺史,委以後任;司馬義陽‹河南新野›朱燾為南蠻校尉,以千人守巴陵‹湖南岳阳›。秋,七月,庚午‹三›,卒‹庾翼,年四十一岁›。

〖译文〗 [6]都亭肃侯庾翼的背疽发作,上表乞请儿子庾爰之行辅国将军职、荆州刺史,把后事委托给他。又任司马义阳人朱焘为南蛮校尉,率一千人驻守巴陵。秋季,七月,庚午(初三),庾翼故去。

翼部將干瓚等作亂,干,姓也。左傳,宋有干犨chōu。瓚,藏旱翻。殺冠軍將軍曹據。冠,古玩翻。朱燾與安西長史江虨、虨bīn,逋閑翻。建武司馬毛穆之、庾翼以子方之為建武將軍,守襄陽,以穆之為司馬。穆之即虎生也。穆之,字憲祖,小字虎生,名犯王靖后諱,故改行字;後又以桓溫母諱憲,乃更稱小字。按晉書后妃傳,哀靖王皇后,諱穆之。將軍袁真共誅之。虨bīn,統之子也。

〖译文〗 庾翼的部将干瓒等人作乱,杀害冠军将军曹据。朱焘和安西长史江、建武司马毛穆之、将军袁真共同讨杀他。江即江统的儿子。

7八月,豫州‹府设芜湖安徽省芜湖市›刺史路永叛奔趙,趙王虎使永屯壽春‹安徽寿县›。路永,蘇峻降將也。

〖译文〗 [7]八月,豫州刺史路永背叛晋投奔后赵,后赵王石虎让他屯军寿春。

8庾翼既卒,朝議皆以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宜依翼所請,以庾爰之代其任。何充曰:「荊楚,國之西門,戶口百萬,北帶強胡,西鄰勁蜀,地勢險阻,周旋萬里;得人則中原可定,失人則社稷可憂,陸抗所謂『存則吳存,亡則吳亡』者也,陸抗垂沒之疏,見八十卷武帝泰始十年。豈可以白面少年當之哉!少,詩照翻。桓溫英略過人,有文武器幹,西夏之任,無出溫者。」夏,戶雅翻。議者又曰:「庾爰之肯避溫乎?如令阻兵,恥懼不淺。」言不能制爰之,將為國恥,又有可懼者。蓋以王敦、蘇峻待爰之也。充曰:「溫足以制之,諸君勿憂。」

〖译文〗 [8]庾翼死后,朝廷论议都认为庾氏家族世世代代驻守西部藩镇,为人心所向,应当同意庾翼的请求,让庾爰之接替职位。何充说:“荆楚是国家的西方门户,有民众百万,北边连结强大的胡虏,西边邻近强大的汉国,地势险阻,周边有万里之遥。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中原可以平定,所用非人那么国家命运可堪忧虑,这就是陆抗所说的:‘存则吴存,亡则吴亡’。怎能让白脸少年人担当这样的职位呢!桓温英气、谋略过人,有文武两方面的才干,西边这个职位,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人了。”论议者又说:“庾爰之肯让给桓温吗?如果他率军抗命,国家所受的耻辱和惊惧都不会小。”何充说:“桓温足以制服他,你们不必担忧。”

丹楊尹劉惔tán每奇溫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謂會稽王昱曰:「溫不可使居形勝之地,其位號常宜抑之。」勸昱自鎮上流,以己為軍司,昱不聽;又請自行,亦不聽。劉惔,談客耳;其言桓溫無不中,蓋深知溫之才者。設使昱鎮上流,惔為司馬,未足以敵燕、秦。揚子曰:非苟知之,亦允蹈之;非知之難,行之為難也。惔,徒甘翻。

〖译文〗 丹杨尹刘经常为桓温的才干惊奇,但知道他有不甘为臣的志向,刘对会稽王司马昱说:“桓温不能让他占据地形便利的地方,对他的地位、封号也应当经常贬抑。”劝司马昱自己镇守长江上游,让自己任军司,司马昱不听。刘又请求自己前往,也不获准许。

庚辰,以徐州刺史桓溫為安西將軍、持節、都督荊•司•雍•益•梁•寧六州諸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為桓溫專制晉朝張本。雍,於用翻。爰之果不敢爭。又以劉惔監沔中諸軍事,領義成‹湖北省丹江口市›太守,監,工銜翻。代庾方之。徙方之、爰之于豫章‹江西南昌›。

〖译文〗 庚辰(疑误),任命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州、司州、雍州、益州、梁州、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庾爰之果然不敢与他争位。又任命刘监察沔中诸军事,兼领义成太守,替代庾方之。把庾方之、庾爰之迁徙到豫章。

桓溫嘗乘雪欲獵,先過劉惔,惔見其裝束甚嚴,謂之曰:「老賊欲持此何為?」溫笑曰:「我不為此,卿安得坐談乎!」溫以此語答惔,盡之矣;溫亦知惔之悉其才,故發是言。

〖译文〗 桓温曾经想乘下雪外出打猎,先过访刘,刘见他装束十分齐整,对他说:“老贼想这样去干什么?”桓温笑着回答:“我不去打猎,你还哪能在家中坐谈呢!”

9漢‹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主勢之弟大將軍廣,以勢無子,求為太弟;勢不許。馬當、解思明諫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復有所廢,復,扶又翻。將益孤危,」固請許之。勢疑其與廣有謀,收當、思明斬之,夷其三族。儲君不可求,使馬當、解思明為國計,固當從容言之,使其主自悟,安可固以為請也!相從而就死,宜矣。解,戶買翻。遣太保李奕襲廣於涪城‹四川绵阳›,貶廣為臨邛侯,廣自殺。思明被收,歎曰:「國之不亡,以我數人在也,涪,音浮。邛,渠容翻。被,皮義翻。今其殆矣!」言笑自若而死。思明有智略,敢諫諍;馬當素得人心;及其死,士民無不哀之。

〖译文〗 [9]成汉国主李势的兄弟、大将军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让自己当皇太弟,李势不同意。马当、解思明劝谏说:“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有所废免,将会更加孤弱危险。”坚决请求答应李广的请求。李势怀疑他们和李广有预谋,拘捕马当、解思明斩首,夷灭三族。又派太保李奕进攻在涪城的李广,贬黜李广为临邛侯,李广自杀。解思明被捕时,叹息说:“国家之所以不灭亡,是因为有我们这几个人在,现在危险了!”谈笑自若赴死。解思明有智慧、谋略,敢于直言谏诤。马当素来得人心,他们死后,士民们无不哀悼。

10冬,十月,燕王皝使慕容恪攻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拔南蘇‹辽宁抚顺境›,南蘇城在南陝之東,唐平高麗,置南蘇州。置戍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0]冬季,十月,前燕王慕容派慕容恪进攻高句丽,攻克南苏,设置戍守后返回。

11十二月,張駿‹本年三十九岁›伐焉耆‹新疆焉耆›,降之。降,戶江翻。是歲,駿分武威等十一郡為涼州,駿分武威‹甘肃省武威市›、武興‹武威市西北›、西平‹青海省西宁市›、張掖‹甘肃省张掖市›、酒泉‹甘肃省酒泉市›、建康‹甘肃省酒泉市东南›、西郡‹甘肃省永昌县西北›、湟河‹青海省化隆县›、晉興‹青海省民和县›、須武‹甘肃省永登县›、安故‹甘肃省临洮县南›合十一郡為涼州。以世子重華為刺史;分興晉‹甘肃省临夏市›等八郡為河州,駿分興晉‹甘肃省临夏市›、金城‹甘肃省兰州市›、武始‹甘肃省临洮县›、南安、永晉、大夏‹甘肃省广河县›、武成、漢中八郡為河州。以寧戎校尉張瓘guàn為刺史;分燉煌等三郡及西域都護三營為沙州,晉志惟載敦煌、晉昌‹甘肃省安西县›二郡,西域都護;張茂以校尉、玉門大護軍三郡、三營為沙州,而一郡不見于史,蓋缺文也。燉,徒門翻。以西胡校尉楊宣為刺史。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假涼王,督攝三州;始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謁者等官,官號皆倣天朝朝,直遙翻;下同。而微變其名;車服旌旗擬於王者。

〖译文〗 [11]十二月,张骏攻伐焉耆,使之投降。这年,张骏分出武威等十一郡;设置凉州,让世子张重华任刺史;分出兴晋等八郡为河州,让宁戎校尉张任刺史;又分出敦煌等三个郡及西域都护的三营为沙州,让西胡校尉杨宣任刺史。张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督摄三州,开始设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员,官号都仿效东晋朝廷,只是稍稍改变名称。车服旌旗都仿效帝王。

12趙王虎以冠軍將軍姚弋仲為持節、十郡六夷大都督、冠軍大將軍。冠,古玩翻。弋仲清儉鯁直,不治威儀,言無畏避,虎之篡,弋仲正色責之,可以見其言無畏避矣。治,直之翻;下同。虎甚重之;朝之大議,每與參決,公卿皆憚而下之。朝,直遙翻。下,遐稼翻。武城‹山东省武城县›左尉,虎寵姬之弟也,東武城縣屬清河郡,唐屬貝州。弋仲營於廣川清河之灄shè頭。嘗入弋仲營,侵擾其部眾。弋仲執而數之曰:「爾為禁尉,禁尉者,言尉職所以禁止姦非也。數,所具翻。迫脅小民;我為大臣,目所親見,不可縱也。」命左右斬之;尉叩頭流血,左右固諫,乃止。

〖译文〗 [12]后赵王石虎任冠军将军姚弋仲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姚弋仲清静俭朴耿直,不修威仪,说话无所畏惧,石虎非常器重他。朝廷的重大决议,姚弋仲时常参与决断,公卿大臣都对他心存忌惮,执礼恭敬。武城左尉是石虎宠姬的兄弟,曾闯入姚弋仲的营地,侵扰部众。姚弋仲将他擒获,数落他说:“你身为制止邪妄行为的校尉,却胁迫小小百姓,我身为大臣,亲眼所见,就不能宽纵你。”令左右侍从推出斩首。左尉谢罪求饶,叩头直至流血,左右侍从极力劝阻,姚弋仲这才饶他性命。

13燕王皝以為古者諸侯即位,各稱元年,於是始不用晉年號,自稱十二年。燕自是不復稟命於晉矣。

〖译文〗 [13]前燕王慕容认为古代诸侯即位,都各自称为元年,便开始不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

14趙王虎使征東將軍鄧恆將兵數萬屯樂安‹河北乐亭›,治攻具,為取燕之計。恆,戶登翻。燕王皝以慕容霸為平狄將軍,平狄將軍,始於漢光武,以命龐萌。戍徒河‹辽宁锦州›;恆畏之,不敢犯。

〖译文〗 [14]后赵王石虎让征东将军邓恒率数万军队屯兵乐安,修制进攻器械,为攻打前燕国作准备。前燕王慕容任慕容霸为平狄将军,戍守徒河。邓恒畏惧,不敢侵犯。

二年(丙午,三四六)#

1春,正月,丙寅‹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寅(初一),晋大赦天下。

2己卯‹十四›,都鄉文穆公【章:十二行本「公」作「侯」;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何充卒‹年五十五岁›。充有器局,臨朝正色,以社稷為己任,所選用皆以功效,不私親舊。

〖译文〗 [2]己卯(十四日),都乡文穆公何充死。何充兼具才识和度量,上朝时面容端肃,以治国为己任,所选用的人都有所成就,不为亲朋故友徇私情。

3初,夫餘居于鹿山‹长白山›,夫餘在玄菟北千餘里,鹿山蓋直其地。杜佑曰:夫餘國有印,文曰「濊huì王之印」,國有故城,名濊城,蓋本濊貊mò之地。其國在長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與高麗、東與挹婁、西與鮮卑接。為百濟‹朝鲜南部›所侵,東夷有三韓國:一曰馬韓,二曰辰韓,三曰弁biàn韓。馬韓有五十四國,百濟其一也,後漸強大,兼諸小國;其國本與句麗俱在遼東之東千餘里。隋書曰:百濟出自東明,其後有仇台者,始立其國,漸以強盛,初以百家濟海,因號百濟。杜佑曰:百濟南接新羅,北拒高麗千餘里,西限大海,處小海之南。部落衰散,西徙近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而不設備。近,其靳翻。燕王皝‹慕容皝,本年五十岁›遣世子儁帥慕容軍、慕容恪、慕輿根三將軍、萬七千騎襲夫餘‹都夫馀城吉林省榆树市›。帥,讀曰率。儁居中指授,軍事皆以任恪,遂拔夫餘,虜其王玄及部落五萬餘口而還。皝以玄為鎮軍將軍,妻以女。妻,千細翻。

〖译文〗 [3]当初,扶馀部居住在鹿山,遭百济的侵拢,部落衰败离散,便向西迁徙靠近前燕国,但不设防备。前燕王慕容派世子慕容俊率慕容军、慕容恪、慕舆根三位将军、骑兵共一万七千人进攻扶馀部。慕容俊居中指挥,具体军务都委派给慕容恪,于是攻克扶馀,掳获扶馀王玄和部落民众五万多人返回。慕容任玄为镇军将军,把女儿许配给他为妻。

4二月,癸丑‹十九›,以左光祿大夫蔡謨領司徒,與會稽王昱同輔政。

〖译文〗 [4]二月,癸丑(十九日),晋任左光禄大夫蔡谟兼领司徒职务,与会稽王司马昱共同辅佐朝政。

5褚裒薦前光祿大夫顧和、前司徒左長史殷浩;三月,丙子‹十二›,‹司马聃,本年四岁›以和為尚書令,浩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和有母喪,固辭不起,謂所親曰:「古人有釋衰cuī絰dié從王事者,衰cuī,倉回翻。以其才足幹時故也;如和者,正足以虧孝道,傷風俗耳。」識者美之。浩亦固辭。會稽王昱與浩書曰:「屬當厄運,屬,之欲翻。危弊理極,足下沈識淹長,沈,持林翻。足以經濟。若復深存挹退,復,扶又翻。苟遂本懷,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時之廢興,則家國不異,言國興則家亦與之俱興,國廢則家亦與之俱廢也。足下宜深思之!」浩乃就職。

〖译文〗 [5]褚裒向朝廷荐举前光禄大夫顾和、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三月,丙子(十二日),朝廷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顾和为亡母服丧,坚持辞绝不肯出仕,对自己亲近的人说:“古人中有脱下丧服从事君王事务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济世治事。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这么做,就只有使孝道有损,伤风败俗而已。”有见地的人都称赞他。殷浩也坚持辞谢不受职。会稽王司马昱给殷浩写信说:“国家正当困厄的命运,危殆的弊病理当终尽,足下的见识深远、广博、出众,足以经世救国。如果再深存谦抑之心,随随便便满足个人的心愿,我怕天下之事就此无可挽回了。足下的去就,就是时世的废兴,家庭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不可分割,足下还是好好想想!”殷浩这才就职。

6夏,四月,己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夏季,四月,己酉朔(疑误),出现日食。

7五月,丙戌‹二十三›,‹前凉,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西平忠成公張駿薨‹年四十岁›。官屬上世子重華‹张重华,本年二十岁›為使持節、大都督、太尉、護羌校尉、涼州牧、西平公、假涼王;上,時掌翻。赦其境內;尊嫡母嚴氏為大王太后,母馬氏為王太后。

〖译文〗 [7]五月,丙戌(二十三日),西平忠成公张骏去世。前凉的官员属吏表请世子张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其境内罪囚。张重华尊奉父亲的正妻严为氏大王太后,生母马氏为王太后。

8趙‹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中黃門嚴生惡尚書朱軌,惡,烏路翻。會久雨,生譖軌不脩道路,又謗訕朝政,朝,直遙翻;下同。趙王虎‹石虎,本年五十二岁›囚之。蒲洪諫曰:「陛下既有襄國、鄴宮、又脩長安、洛陽宮殿,將以何用?作獵車千乘,環數千里以養禽獸,環,音宦。奪人妻女十餘萬口以實後宮,事并見上年。聖帝明王之所為,固若是乎!今又以道路不脩,欲殺尚書。陛下德政不脩,天降淫雨,七旬乃霽。霽方二日,雖有鬼兵百萬,亦未能去道路之塗潦,去,羌呂翻。而況人乎!政刑如此,其如四海何,其如後代何!言天下後世,必將貶議其失也。願止作徒,罷苑囿,出宮女,赦朱軌,以副眾望。」虎雖不悅,亦不之罪,為之罷長安、洛陽作役,為,于偽翻。,而竟誅朱軌。又立私論朝政之法,聽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覲以目相顧,不敢復相過從談語。復,扶又翻。過,古禾翻,經過也。石虎之法,雖周厲王之監謗,秦始皇之禁耦語,不如是之甚也。

〖译文〗 [8]后赵国中黄门严生与尚书朱轨交恶,适逢淫雨连绵,严生谮毁朱轨不修整道路,又诽谤、讥讽朝政,后赵王石虎将朱轨囚禁。蒲洪劝谏说:“陛下已经拥有襄国、邺宫,又营建长安、洛阳的宫殿,准备用来干什么!又制造猎车一千辆,围地几千里用来豢养禽兽,强夺百姓妻子、女儿十多万人充实后宫,贤圣的帝王、明智的君主的所作所为,难道原本就是如此吗!现在又因道路没有修整,就想杀害尚书。陛下的德政不修,上天才降淫雨,历经七十天刚放晴,天晴才两天,即使有鬼神之兵一百万人,也不能去除道路上的泥泞和积水,何况人呢!政治和刑法变成这样,对天下人如何交待,对后人如何交待!希望能停止劳作的徒役,废除苑囿,释放宫女,赦免朱轨,用以满足众人的期望。”石虎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降罪蒲洪,为此停止了长安、洛阳两地的劳作徒役,但终究诛杀了朱轨。又制定惩治私下议论朝政的刑法,允许属吏告发君长,奴仆告发主人。自此公卿大臣以下,朝会觐见时以目光互相示意,不再敢互相来往交谈。

9趙將軍王擢擊張重華,襲武街‹甘肃临洮南›,執護軍曹權、胡宣,張駿置五屯護軍,武街其一也,在隴西。水經註曰:狄道縣西南有武街城。晉志,惠帝分隴西立狄道郡,又立武街縣屬焉。徙七千餘戶于雍州。雍,於用翻。涼州刺史麻秋、趙使麻秋攻涼州,故授以刺史。將軍孫伏都攻金城‹甘肃兰州›,太守張沖請降,涼州震恐。

〖译文〗 [9]后赵将军王擢攻打张重华,袭击武街,抓获了护军曹权、胡宣,将七千多户百姓迁徙到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打金城,太守张冲请求投降,凉州人十分震惊恐惧。

重華悉發境內兵,使征南將軍裴恆將之以禦趙;恆壁於廣武‹甘肃永登›,張寔分金城之令居、枝陽二縣,又立永登縣,合三縣立廣武郡。水經註,廣武城在枝陽縣西。五代志,武威郡允吾縣,後魏置,曰廣武、劉昫曰:唐蘭州廣武縣,漢枝陽縣地。恆,戶登翻。久而不戰。涼州司馬張耽言於重華曰:「國之存亡在兵,兵之勝敗在將。今議者舉將,多推宿舊。將,息亮翻。夫韓信之舉,非舊德也。舉韓信事見九卷漢高帝元年。蓋明主之舉,舉無常人,才之所堪,則授以大事。今強寇在境,諸將不進,人情危懼。主簿謝艾,兼資文武,可用以禦趙。」重華召艾,問以方略;艾願請兵七千人,必破趙以報。重華拜艾中堅將軍,給步騎五千,使擊秋。艾引兵出振武‹甘肃省永登县西北›,夜有二梟鳴于牙中,艾曰:「六博得梟者勝;爾雅翼:博之采有梟。博兼行惡道,故以梟為采。今梟鳴牙中,克敵之兆也。」進與趙戰,大破之,斬首五千級。重華封艾為福祿伯。福祿縣,自漢以來屬酒泉郡。宋白曰:肅州福祿縣,周、隋為樂涫guān縣;武德改為福祿,取漢舊名也。

〖译文〗 张重华出动了境内的全部军队,让征南将军裴恒统率着他们去抵御后赵。裴恒在广武坚壁固守,久不交战。凉州司马张耽向张重华进言说:“国家的存亡取决于军队,军队的胜败取决于将领。如今评议者荐举将领,大多推举故旧。韩信被荐举,并非由于他是过去的功臣,所以贤明君主的荐举,并没有固定不变的人选,只要才能胜任,就授以重任。如今强敌就在境内,众将领都不前进,人心恐惧。主簿谢艾,才兼文武,可以起用他来抵御赵。”张重华召见谢艾,问他用什么办法抵御后赵,谢艾请求给他七千兵众,一定攻破赵以作报答。张重华授予谢艾中坚将军,配给他步兵骑兵五千人,让他去攻打麻秋。谢艾带领军队出了振武,夜里有两只猫头鹰在军营中呜叫,谢艾说:“玩六博棋时,得到饰有猫头鹰图案棋子的人获胜。如今猫头鹰在军营中呜叫,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于是就进军与后赵交战,大败后赵军队,斩首五千多人。张重华封谢艾为福禄伯。

麻秋之克金城‹兰州›也,縣令敦煌車濟不降,伏劍而死。縣令,謂金城縣令也。敦,徒門翻。秋又攻大夏‹甘肃广河›,大夏縣,漢屬隴西郡;張軌分屬晉興郡,後又分置大夏郡。水經註,大夏縣故城,在枹罕縣西南,北臨洮水。劉昫曰:河州大夏縣,漢古縣也,取縣西大夏水以名之。護軍梁式執太守宋晏,以城應秋,秋遣晏以書誘致宛戍都尉敦煌宋矩,誘,音酉。敦,徒門翻。矩曰:「為人臣,功既不成,唯有死節耳。」先殺妻子而後自刎。刎,扶粉翻。秋曰:「皆義士也,」收而葬之。

〖译文〗 麻秋攻克金城的时候,县令敦煌人车济不投降,用剑自杀而死。麻秋又攻打大夏,护军梁式拘捕了太守宋晏,举城投降以响应麻秋。麻秋派遣宋晏带着书信去劝诱宛戍都尉敦煌人宋矩前来投降,宋矩说:“作为人主的臣下,既然不能成就功业,只有为气节而死了。”于是他就先把妻儿杀掉,然后自刎而死。麻秋说:“这些人全都是义士。”为他们收尸安葬。

10冬,漢‹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太保李奕自晉壽‹四川广元西南›舉兵反,蜀人多從之,眾至數萬。漢主勢登城拒戰,時奕兵進逼成都。奕單騎突門,門者射而殺之,騎,奇寄翻。射,而亦翻。其眾皆潰。勢大赦境內,改元嘉寧。

〖译文〗 [10]冬季,成汉太保李奕在晋寿起兵反叛,蜀人大多都跟从他,兵众多达数万。成汉国主李势登上城墙抵御,李奕单身匹马冲击城门,守卫城门的人向他射击,射死了他,其兵众全都溃逃。李势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嘉宁。

勢驕淫,不恤國事,多居禁中,罕接公卿,疏忌舊臣,信任左右,讒諂并進,刑罰苛濫,由是中外離心。蜀土先無獠,獠,魯皓翻,西南夷名。北史曰:獠蓋南蠻之別種,邛、笮zé川洞之間,散居山谷,種類甚多。略無氏族之別,又無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長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稱「阿謩mó」「阿叚jiǎ」,婦人「阿夷」「阿等」之類,皆語之次第稱謂也。至是始從山出,自巴西‹四川阆中›至犍為‹四川彭山›、梓潼‹四川绵阳›,犍,居言翻。布滿山谷,十餘萬落,不可禁制,大為民患;加以饑饉,四境之內,遂至蕭條。

〖译文〗 李势骄奢淫佚,不操心国家大事,常常身居宫中,很少与公卿大臣接触,疏远忌惮昔日的臣下,信任跟随在身边的人,谗言媚语并进,刑罚苛刻泛滥,因此宫廷内外的人们全都与他离心。蜀地以前没有獠族人,到这时他们开始从山中出来,从巴西至犍为、梓潼,十多万个部落布满了山谷,无法禁止控制,给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祸患。再加上临逢荒年,国境之内,终于变得一片萧条。

11安西將軍桓溫將伐漢,將佐皆以為不可。江夏‹湖北云梦›相袁喬勸之曰:「夫經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於胸中,不必待眾言皆合也。今為天下之患者,胡、蜀二寇而已,蜀雖險固,比胡為弱,將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易,以豉翻。李勢無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險遠,不脩戰備。宜以精卒萬人輕齎jí疾趨,比其覺之,比,必寐翻。我已出其險要,已出其險要,謂已踰險而出平地也。可一戰擒也。蜀地富饒,戶口繁庶,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諸葛亮諡忠武侯。夏,戶雅翻。若得而有之,國家之大利也。論者恐大軍既西,胡必闚覦,此似是而非。胡聞我萬里遠征,以為內有重備,必不敢動;縱有侵軼,軼,直結翻,又音逸。杜預曰:軼,突也。緣江諸軍足以拒守,必無憂也。」溫從之。喬,瓌guī之子也。袁瓌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康三年。瓌,工回翻。

〖译文〗 [11]安西将军桓温准备讨伐成汉,将领辅佐全都认为不可行。江夏相袁乔劝谏桓温说:“攻取天下这样的大事,本来就不是按常理所能预测的,智慧高超的人自己在心中决定就可以了,不必非要等众人的意见全都统一。如今作为天下祸患的,只有胡、蜀二敌而已,蜀国虽然地势险固,但力量比胡人软弱,如果准备除掉他们,应该先攻打容易攻取的一方。李势毫无道义,臣僚百姓与他离心,而且他凭借着自己的天险与偏远,没有做交战的准备。应该派一万精锐士兵轻装迅速开进,等到他察觉以后,我们已经穿越过了他的险要之地,一次交战就可以擒获他。蜀地物产富饶,人口众多,诸葛亮用它与中原抗衡,如果我们得到而占有了此地,这对国家大有好处。谈论此事的人唯恐大军西进以后,胡人一定会乘虚图谋,这是似是而非的说法。胡人听说我们万里远征。会认为国内设有严密的防备,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纵然有所侵扰,沿长江布防的各路军队也足以抵御防守,肯定没有什么忧患。”桓温听从袁乔的意见。袁乔是袁的儿子。

十一月,辛未‹十一›,溫帥益州‹府设巴东郡重庆市奉节县东›刺史周撫、南郡‹湖北省江陵县›太守譙王無忌伐漢,帥,讀曰率;下同。拜表即行;委安西長史范汪以留事,加撫都督梁州之四郡諸軍事;梁州四郡,涪陵、巴東、巴西、巴郡也。使袁喬帥二千人為前鋒。

〖译文〗 十一月辛未(初五日),桓温率领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讨伐成汉,进上表章后立即行动。将留守事务委托给安西长史范汪,让周抚担任都督梁州的四郡诸军事。让袁乔率领二千人作为前锋。

朝廷以蜀道險遠,溫眾少而深入,少,詩沼翻。皆以為憂,惟劉惔tán以為必克。或問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溫,善博者也,不必得則不為。但恐克蜀之後,溫終專制朝廷耳。」

〖译文〗 朝廷因为蜀道艰险遥远,桓温的兵力不足而又深入敌后,都为此担忧,只有刘认为一定能取胜。有人问他为什么,刘说:“通过博戏知道的。桓温是善于博戏的人,不能肯定取胜的他就不干。只是恐怕攻克蜀地之后,桓温最终要在朝廷专权罢了。”

三年(丁未,三四七)#

1春,二月,桓溫軍至青衣‹四川乐山›。青衣縣,漢屬蜀郡;後漢順帝陽嘉二年,更名漢嘉;蜀立為漢嘉郡。劉昫曰:眉州青神縣臨青衣江,西魏置青衣縣。青衣水出盧山徼jiào外,東北流至武陽而合于江。杜佑曰:嘉州故夜郎國,漢武開置犍為郡,治龍游縣,漢之青衣道也,在大江、青衣二水之會。漢主勢大發兵,遣叔父右衛將軍福、從兄鎮南將軍權、前將軍昝zǎn堅等將之,自山陽‹峨眉山南›趣合水‹岷江、青衣江合流处。四川省乐山市›。山陽之地,蓋在岷江之北,峨眉山之陽。水經註:江水東南過犍為武陽縣,青衣水、沫水從西南來合注之。所謂合水,當是此地。從,才用翻。昝zǎn,子感翻。將,即亮翻。趣,七喻翻。諸將欲設伏於江南以待晉兵,昝堅不從,引兵自江北鴛鴦碕qí渡向犍為‹四川彭山›。碕,渠宜翻,曲岸也。犍為,唐嘉州犍為縣即其地,在州東南。

〖译文〗 [1]春季,二月,桓温的部队抵达青衣。成汉国主李势大举出兵,派叔父右卫将军李福、堂兄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等人率领兵众,从山阳开赴合水。众将领想要在长江以南设下埋伏以等待东晋的军队,昝坚没有听从,带领军队从长江以北的鸳鸯渡过长江,奔赴犍为。

三月,溫至彭模‹四川彭山南›;彭模,即漢犍為郡武陽縣之彭亡聚也,岑彭死處。水經註:江水自武陽東至彭亡聚,謂之平模水,亦曰外水。平模去成都二百里,在今眉州彭山縣。議者欲分為兩軍,異道俱進,以分漢兵之勢。袁喬曰:「今懸軍深入萬里之外,勝則大功可立,不勝則噍類無遺,噍jiào,才肖翻。當合勢齊力,以取一戰之捷。若分兩軍,則眾心不一,萬一偏敗,偏敗,謂兩道并進,或一軍為蜀所敗。大事去矣。不如全軍而進,棄去釜甑zèng,齎三日糧,以示無還心,勝可必也。」溫從之。留參軍孫盛、周楚將羸兵守輜重,將,即亮翻;下同。重,直用翻。溫自將步卒直指成都。楚,撫之子也。

〖译文〗 三月,桓温抵达彭模。有人提议应该兵分两路,分头并进,用以削弱成汉军的威势。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万里之外,胜利可以建立大功,败则尽死无遗,应当聚合威势,齐心协力,以争取一战成功。如果兵分两路,则众心不一,万一一方失败,讨伐蜀汉的大事就完了。不如以完整的军队前进,扔掉釜甑一类的炊具,只带三天的军粮,以显示义无返顾的决心,肯定可以取胜。”桓温听从了他的意见。留下参军孙盛,周楚带领瘦弱的士兵守卫轻重装备,桓温亲自统率步兵直接开赴成都。周楚是周抚的儿子。

李福進攻彭模,孫盛等奮擊,走之。溫進,遇李權,三戰三捷,漢兵散走歸成都,鎮軍【章:十二行本「軍」作「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將軍李位都迎詣溫降。降,戶江翻;下同。昝zǎn堅至犍為,犍,居言翻。乃知與溫異道,還,自沙頭津‹四川彭山北›濟,比至,比,必寐翻。溫已軍於成都之十里陌,堅眾自潰。

〖译文〗 李福进军攻打彭模,孙盛等人奋力反击,赶跑了他。桓温进军,遇上了李权,三次交战,三次获胜,成汉的军队溃散逃回了成都,镇军将军李位都迎到桓温那里投降。昝坚到了犍为以后,才知道和桓温走的不是一条路,掉头返回,从沙头津渡过长江,等到抵达成都,桓温已经驻扎在成都的十里陌,昝坚的兵众自己就溃散了。

勢悉眾出戰于成都之笮橋‹成都东南二千米›,水經註:萬里橋西,上曰夷橋,亦曰笮橋。笮zé,疾各翻。溫前鋒不利,參軍龔護戰死,矢及溫馬首。眾懼,欲退,而鼓吏誤鳴進鼓;雷鼓以進眾曰進鼓。袁喬拔劍督士卒力戰,遂大破之。溫乘勝長驅至成都,縱火燒其城門。漢人惶懼,無復鬬志。復,扶又翻。勢夜開東門走,至葭萌‹即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葭,音家。使散騎常侍王幼送降文於溫,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自稱「略陽‹甘肃省天水县东›李勢叩頭死罪,」李氏,其先自巴西遷略陽。尋輿櫬chèn面縛詣軍門。溫解縛焚櫬,送勢及宗室十餘人於建康;櫬,初覲翻。引漢司空譙獻之等以為參佐,舉賢旌善,蜀人悅之。

〖译文〗 李势把全部兵众都调往成都的笮桥迎战,桓温的前锋部队出师不利,参军龚护战死,流箭射中了桓温的马头。兵众见状十分害怕,想要撤退,而负责击鼓的官吏却误击了前进的鼓声。袁乔拔出战剑督促士兵奋力攻战,终于大败李势的军队。桓温乘胜长驱直入抵达成都,放火焚烧了城门。成汉人惊慌恐惧,再没有继续抵抗的斗志了。李势趁夜打开东门逃跑,到了葭萌,让散骑常侍王幼给桓温送去了请求投降的文书,自称“略阳人李势叩头请求死罪。”不久便拉着棺材,双手反绑于身后来到了桓温的军营门前投降。桓温为他松开了双手,焚烧了棺材,把李势及宗室亲属十多人送到了建康。任用汉司空谯献之等作为参佐,举拔贤能奖掖善事,蜀人十分高兴。

2日南‹越南美丽县›太守夏侯覽貪縱,侵刻胡商,又科調船材,夏,戶雅翻。調,徒弔翻。云欲有所討,由是諸國恚憤。恚,於避翻。林邑‹越南中部›王文攻陷日南,將士死者五六千,將,即亮翻。殺覽,以尸祭天;檄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刺史朱蕃,請以郡北橫山為界。今邕州南界有橫山,其山橫截江河,我朝置橫山寨及買馬場。按劉昫舊唐志,漢武帝開百越,於交趾郡南三千里置日南郡,治於朱吾。林邑,即漢日南郡之象林縣,在郡南界四百里。後漢時中原喪亂,象林縣人區連,殺縣令,自稱林邑王,遂為林邑國。邕州渡海乃至交趾,交趾三千里乃至日南。此橫山自在日南郡北界,非今邕州之橫山。文既去,蕃使督護劉雄戍日南‹越南美丽县›。

〖译文〗 [2]日南太守夏侯览贪婪放纵,侵吞掠夺胡族商人,又下令征调造船用的木材,说准备讨伐征战使用,因此各国对他十分愤恨。林邑王范文攻陷了日南,日南的将士有五六千人死亡,杀掉了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祀上天。给交州刺史朱蕃送去檄文,请求以郡北的横山作为与晋的分界。范文离开以后,朱蕃让督护刘雄戍守日南。

3漢故尚書僕射王誓、鎮東將軍鄧定、平南將軍王潤、將軍隗文等皆舉兵反,隗wěi,五猥翻。眾各萬餘。桓溫自擊定,使袁喬擊文,皆破之。溫命益州刺史周撫鎮彭模,斬王誓、王潤。溫留成都三十日,振旅還江陵‹湖北江陵›。傳曰:入而振旅。杜預註:振,整也;旅,眾也。李勢至建康,封歸義侯。夏,四月,丁巳‹二十九›,鄧定、隗文等入據成都,征虜將軍楊謙棄涪城‹四川省绵阳市›,退保德陽‹四川省遂宁市东南›。涪,音浮。

〖译文〗 [3]成汉过去的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人全都起兵反叛,各自拥有兵众数万。桓温亲自攻打邓定,让袁乔攻打隗文,全都大败了他们。桓温命令益州刺史周抚镇守彭模,斩杀了王誓、王润。桓温在成都逗留了三十天,整顿部队后返回了江陵。李势抵达建康,被封为归义侯。夏季,四月,丁巳(二十九日),邓定、隗文等人进占成都,征虏将军杨谦放弃了涪城,退守德阳。

4趙涼州刺史麻秋攻枹罕‹甘肃临夏›。晉昌‹甘肃安西›太守郎坦以城大難守,惠帝分敦煌、酒泉為晉昌郡。枹罕縣,前漢屬金城郡,後漢屬隴西郡,張軌分屬晉興郡。水經註:晉昌川在湟中浩亹mén縣西南。劉昫曰:晉昌郡,漢窴tián安縣地;唐為晉昌縣,瓜州治所。枹,音膚。欲棄外城。武成太守張悛quān曰:武成郡,亦張氏置。悛quān,丑緣翻,又七倫翻。「棄外城則動眾心,大事去矣。」寧戎校尉張璩qú從悛言,固守大城。寧戎校尉,亦張氏所置。郎坦、張悛蓋以各郡太守從張璩守枹罕。璩qú,求於翻。秋帥眾八萬圍塹數重,帥,讀曰率;下同。重,直龍翻。塹,七豔翻。雲梯地突,百道皆進;地突者,為地道突出於城中。城中禦之,秋眾死傷數萬。趙王虎‹石虎,本年五十三岁›復遣其將劉渾等帥步騎二萬會之。復,扶又翻。將,即亮翻;下除將軍外并同。郎坦恨言不用,教軍士李嘉潛引趙兵千餘人登城;璩督諸將力戰,殺二百餘人,趙兵乃退。璩燒其攻具,秋退保大夏‹甘肃广河›。夏,戶雅翻。

〖译文〗 [4]后赵凉州刺史麻秋攻打罕。晋昌太守郎坦因为罕城大难以防守,想放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说:“放弃了外城就会动摇众心,大事也就完了。”宁戎校尉张琚听从了张悛的话,固守城池。麻秋率领八万兵众将护城河团团包围,云梯地道,各路俱进,城中的士兵顽强抵抗,麻秋的兵众死伤数万。后赵王石虎又派他的将领刘浑等人率领步、骑兵二万人与麻秋会合。郎坦痛恨张悛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叫军士李嘉悄悄地带领一千多赵士兵登上城墙。张琚督促众将领奋力战斗,杀死了二百多人,后赵军队这才后退。张琚焚烧了后赵军队进攻的器械,麻秋退守大夏。

虎以中書監石寧為征西將軍,帥并、司州兵二萬餘人為秋等後繼。張重華‹本年二十一岁›將宋秦等帥戶二萬降于趙。降,戶江翻。重華以謝艾為使持節、軍師將軍,使,疏吏翻。帥步騎三萬進軍臨河。艾乘軺車,戴白㡊qià,軺,音遙。㡊qià,古洽翻。鳴鼓而行。秋望見,怒曰:「艾年少書生,冠服如此,輕我也。」命黑矟shuò龍驤三千人馳擊之;矟,音朔。驤,思將翻。艾左右大擾。或勸艾宜乘馬,艾不從,下車,踞胡牀,胡牀蓋今交椅之類。孔穎達曰:今之交牀,制本自虜來,隋以讖有胡,改名交牀。指麾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趙人以為有伏兵,懼不敢進。別將張瑁自間道引兵截趙軍後,瑁,莫報翻。間,古莧翻。趙軍退,艾乘勢進擊,大破之,斬其將杜勳、汲魚,獲首虜萬三千級,秋單馬奔大夏‹甘肃广河›。

〖译文〗 石虎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的军队二万多人作为麻秋的后继部队。张重华的部将宋秦等人率领二万多户人家向后赵投降。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领步、骑兵三万人进军临河。谢艾乘着轻车,戴着白色便帽,击鼓前进。麻秋远远望见,愤怒地说:“谢艾是年轻书生,如此穿着,这是轻视我。”于是就命令装备黑色矛的三千龙骧兵驰马攻打他,跟随在谢艾周围的人大为惊忧。有人劝谢艾应该骑马,谢艾不听,下车以后,坐在交椅上,指挥部署,后赵军以为有伏兵,因害怕不敢再前进了。别将张瑁率兵从小路截断了后赵军队的后路,后赵军队兵退,谢艾乘势进攻,大破后赵军,斩杀了后赵将领杜勋、汲鱼,斩杀其兵众一万三千多人,麻秋单身匹马逃奔大夏。

五月,秋與石寧復帥眾十二萬進屯河南‹兰州黄河以南›,復,扶又翻。劉寧、王擢略地晉興‹青海民和›、廣武‹甘肃永登›、武街‹甘肃临洮南›,張軌分西平界置晉興郡。至于曲柳‹甘肃省古浪县境›。曲柳,地名,在洪池嶺北。張重華使將軍牛旋拒之,退守枹罕,姑臧大震。重華欲親出拒之,謝艾固諫。索【章:十二行本「索」上有「別駕從事」四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遐曰:索,昔各翻。「君者,一國之鎮,不可輕動。」乃以艾為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事、行衛將軍,遐為軍正將軍,古有軍正。黃帝法曰,正無屬將軍,將軍有罪以聞。蓋軍中執法者也。張氏遂以為將軍之號。帥步騎二萬拒之。別將楊康敗劉寧于沙阜,敗,補邁翻。寧退屯金城‹兰州›。

〖译文〗 五月,麻秋和石宁又率领十二万兵众进军驻扎在黄河以南,刘宁、王擢攻略晋兴、广武、武街,直至曲柳。张重华让将军牛旋抵抗他们,后退固守罕,姑臧城内大为震恐。张重华想亲自出征抵抗,谢艾退切劝谏。索遐说:“君王镇摄一国,不可轻率行动。”张重华于是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职,任命索遐为军正将军,率领二万步、骑兵抵抗赵军。别将杨康在沙阜打败刘宁,刘宁后退驻扎在金城。

5六月,辛酉‹五›,大赦。

〖译文〗 [5]六月,辛酉(初五),晋实行大赦。

6秋,七月,林邑‹越南中部›復陷日南‹越南美丽›,復,扶又翻;下同。殺督護劉雄。

〖译文〗 [6]秋季,七月,林邑的军队又攻陷日南,杀掉了督护刘雄。

7隗文、鄧定等立故國師范長生之子賁bì為帝而奉之,李雄以范長生為國師。以妖異惑眾,蜀人多歸之。妖,於驕翻。

〖译文〗 [7]隗文、邓定等人立前国师范长生的儿子范贲为帝,并尊奉他,他们靠妖异之辞迷惑民众,蜀人大多归附。

8趙王虎復遣征西將軍孫伏都、將軍劉渾帥步騎二萬會麻秋軍,長驅濟河,擊張重華遂城、長最‹甘肃省永登县一带›。長最,地名,在金城河北。考異曰:晉春秋作「上最」。今從重華傳。謝艾建牙誓眾,有風吹旌旗東南指,索遐曰:「風為號令,今旌旗指敵,天所贊也。」風雲氣候雜占曰:風不旁教,旌旗暈暈隨風而揚舉,或向敵,終日軍行有功,勝候也。艾軍于神鳥‹府甘肃武威›,王擢與艾前鋒戰,敗,走還河南。八月,戊午‹三›,艾進擊秋,大破之,秋遁歸金城‹兰州›。虎聞之,歎曰:「吾以偏師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於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圖也!」艾還,討叛虜斯骨真等萬餘落,皆破平之。

〖译文〗 [8]后赵王石虎又派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率领步、骑兵二万人与麻秋的军队会合,长驱直入,渡过黄河,攻打张重华,屯军长最。谢艾在军前竖起大旗与兵众誓师,恰好风吹旌旗指向东南,索遐说:“风向就是号令,现在旌旗指向敌人,这是上天的助。”谢艾屯军于神鸟,王擢与谢艾的前锋部队交战,被打败,逃回黄河以南。八月,戊午(初三),谢艾进军攻打麻秋,大败麻秋,麻秋逃回金城。石虎听说以后,叹息道:“我靠部分军队平定了九州,如今拥有九州的兵力却受困于罕,他们有人才在这里,不可图谋!”谢艾班师返回,讨伐反叛敌虏的斯骨真等一万多个部落,全都打败平定了他们。

9趙王虎據十州之地,幽、并、冀、司、豫、兗、青、徐、雍、秦十州。聚斂金帛,斂,力贍翻。及外國所獻珍異,府庫財物,不可勝紀;勝,音升。猶自以為不足,悉發前代陵墓,取其金寶。

〖译文〗 [9]后赵王石虎占据了十州的地域,聚集收敛金帛,以及外国所进献的珍异宝物,府库里的财物,不可胜数,但自己还是觉得不够,把前代的陵墓全都挖掘开,夺走了其中的金宝。

沙門吳進言於虎曰:袁宏漢記曰:沙門,漢言息也,蓋息欲以歸於無為也。「胡運將衰,晉當復興,宜苦役晉人以厭其氣。」厭,一葉翻,厭勝也。虎使尚書張群發近郡男女十六萬人,車十萬乘,運土築華林苑及長牆于鄴北,廣袤數十里。乘,繩證翻。華,如字。袤,音茂。申鍾、石璞、趙攬等上疏陳天文錯亂,百姓彫弊。虎大怒曰:「使苑牆朝成,吾夕沒,無恨矣。」促張群使然燭夜作;暴風大雨,死者數萬人。郡國前後送蒼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張曷柱調之以駕芝蓋,晉職官志,太僕之屬有典虞都尉,趙之司虞,即是官也。張曷柱,人姓名。芝蓋者,蓋為瑞芝之形。大朝會列於殿庭。朝,直遙翻。

〖译文〗 僧人吴进向石虎进言说:“胡族的命运将要衰落,晋王朝当要复兴,应当让晋人服艰苦的劳役,以抑制他们的气势。”石虎让尚书张群征发附近各郡的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辆,运土到邺城以北,修筑华林苑及漫长的围墙,占地方圆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人上疏,陈述目前天文星象错乱,百姓凋敝。石虎勃然大怒,说:“即使宫苑和围墙早晨建成,而我晚上就死去,也死无遗憾。”石虎督促张群让人们占燃烛火,夜不停工。天降暴风大雨,死亡的人达数万。各郡国先后送上苍麟十六只,白鹿七头,石虎命令司虞张曷柱调驯它们,用来驾芝盖车,举行盛大朝会时陈列在殿堂庭院。

九月,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因行遊獵。宣乘大輅lù,羽葆華蓋,建天子旌旗,十有六軍,戎卒十八萬出自金明門,水經註,鄴城有七門:南曰鳳陽門,中曰中陽門,次曰廣陽門,東曰建春門,北曰廣德門,次曰厩門,西曰西明門,蓋即金明門也。虎從其後宮升陵霄觀望之,觀,古玩翻。笑曰:「我家父子如此,自非天崩地陷,當復何愁!但抱子弄孫,日為樂耳。」復,扶又翻。樂,音洛。

〖译文〗 九月,石虎命令太子石宣到各地的山川祈求福祉,顺便周游打猎。石宣乘坐大车,车子饰以鸟羽华盖,树立天子旌旗,十六路军队的十八万士卒从金明门出发,石虎从后宫登上陵霄观眺望,笑着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呢!我只管去抱儿子逗孙子,终日享受天伦之乐吧。”

宣所舍,輒列人為長圍,四面各百里,驅禽獸,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皆跪立,重行圍守,重,直龍翻。行,戶剛翻。炬火如晝,命勁騎百餘馳射其中,宣與姬妾乘輦臨觀,獸盡而止。或獸有迸逸,迸,北孟翻。當圍守者,有爵則奪馬,步驅一日,無爵則鞭之一百。士卒飢凍死者萬有餘人,所過三州、十五郡,資儲皆無孑遺。以下韜所出徵之,宣所過三州,蓋司、兗、豫也。

〖译文〗 石宣每到一地停留,就让人们结成漫长的围圈,四边各有一百多里,然后驱赶禽兽,到傍晚让禽兽全都汇集在他的住所附近,让文武官员全都跪立,再把禽兽围拢起来,火炬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石宣命令强劲骑兵一百多人驰马向围圈中射击,石宣和姬妾们乘车观看,直到禽兽全被射死才停止。有时个别禽兽逃出围圈,负责围守该地段的人,有爵位的就剥夺他的马让他步行一天,没爵位的就责罚一百鞭。士卒饥寒交迫,死亡的人有一万多,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全都挥霍无遗。

虎復命【章:十二行本「命」下有「秦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韜繼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復,扶又翻。雍,於用翻。宣怒其與己鈞敵,愈嫉之。宦者趙生得幸於宣,無寵於韜,微勸宣除之,於是始有殺韜之謀矣。

〖译文〗 石虎又命令石韬继石宣之后出行,从并州到秦州、雍州,情况和石宣一样。石宣对石韬和自己势均力敌很恼怒,对他越发嫉恨。宦官赵生得宠于石宣,在石韬面前不受宠爱,于是就暗地里劝说石宣除掉石韬,从此开始有了杀石韬的图谋。

10趙麻秋又襲張重華將張瑁,敗之,據載記,瑁時屯河陝。敗,補邁翻。斬首三千餘級。枹罕‹甘肃临夏›護軍李逵帥眾七千降于趙,自河以南,氐、羌皆附於趙。趙強涼弱,涼戰雖數勝,人心隨強弱而為向背,況復有張瑁之敗乎!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10]后赵的麻秋又攻袭张重华的部将张瑁,打败了他,斩首三千多级。罕护军李逵率领七千兵众投降了后赵,自黄河以南,氐族、羌族全都归附了后赵。

11冬,十月,乙丑‹十一›,遣侍御史俞歸至涼州,授張重華侍中、大都督、督隴右•關中諸軍事、大將軍、涼州刺史、西平公。歸至姑臧‹甘肃武威›,重華欲稱涼王,未肯受詔,使所親沈猛私謂歸曰:「主公奕世為晉忠臣,奕世,累葉也。今曾不如鮮卑,何也?朝廷封慕容皝為燕王,而主公纔為大將軍,何以褒勸忠賢乎!明臺宜移河右,共勸州主為涼王。歸為侍御史,以將命故,謂之明臺。移,謂移文。人臣出使,苟利社稷,專之可也。」使,疏吏翻。歸曰:「吾子失言!古者,列國之大夫率相謂曰吾子。儀禮註曰:子者,男子之美稱。言吾子,相親之辭。昔三代之王也,爵之貴者莫若上公;三代封建,列爵五等,曰公、侯、伯、子、男;上公九命作伯。及周之衰,吳、楚始僭號稱王,而諸侯不之非,蓋以蠻夷畜之也;借使齊、魯稱王,諸侯豈不四面攻之乎!漢高祖封韓、彭為王,尋皆誅滅,蓋權時之宜,非厚之也。聖上以貴公忠賢,故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寵榮極矣,豈鮮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聞之,功有大小,賞有重輕。今貴公始繼世而為王,言重華始繼父位,未有功於晉而求為王也。若帥河右之眾,帥,讀曰率。東平胡、羯,脩復陵廟,迎天子返洛陽,將何以加之乎?」重華乃止。

〖译文〗 [11]冬季,十月,乙丑(十一日),晋派侍御史俞归到凉州,授予张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俞归抵达姑臧,张重华想称凉王,不肯接受诏命,让亲信沈猛私下里对俞归说:“主公世代都是晋王室的忠臣,如今却竟然不如鲜卑,为什么?朝廷封慕容为燕王,而主公仅仅才是大将军,靠什么褒奖勉励忠臣贤良呢!您应该向黄河以西的民众发布文告,共同劝州主作凉王。臣下出使于外,如果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擅自决定也是可以的。”俞归说:“阁下说错了!过去三代称王的时候,尊贵的爵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上公;等到周室衰微,吴国、楚国开始僭越封号称为王,而其他诸侯国不加非难,是因为把他们作为蛮夷来对待,假使齐国、鲁国称王,其他诸侯国岂不四面攻击他们吗!汉高祖封韩信、彭越为王,不久把他们全都诛灭,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厚待他们。圣主因为主公忠诚贤明,所以赐爵上公,授以一方重任,恩宠荣耀登峰造极,难道是鲜卑夷狄所能比拟的吗?况且我听说,功有大小,赏有重轻。如今主公刚刚继位就称王,如果率领黄河以西的民众,东进平定胡人、羯人,修复陵庙,迎接天子返回洛阳,将会被加授什么职位呢?”张重华于是放弃了称凉王的打算。

12武都‹甘肃成县›氐王楊初遣使來稱藩,詔以初為使持節、征南將軍、雍州刺史、仇池公。使,疏吏翻。雍,於用翻。

〖译文〗 [12]武都氐王杨初派使者前来向晋称藩,朝廷下诏,任命杨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

13十二月,振威護軍蕭敬文殺征虜將軍楊謙,攻涪城,陷之,自稱益州牧;遂取巴西‹四川阆中›,通于漢中‹陕西汉中›。振威護軍,晉官也。蕭敬文以晉新并蜀,又有范賁之亂,故亦乘之而反。涪,音浮。

〖译文〗 [13]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杀掉了征虏将军杨谦,攻打涪城,攻了下来,自称益州牧。占据了巴西,直达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