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上章困敦(庚子),凡二年。
安皇帝丙#
隆安三年(己亥、三九九)#
1春,正月,辛酉‹四›,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初四),东晋实行大赦。
2戊辰‹十一›,燕昌黎尹留忠謀反,誅;事連尚書令東陽公根、尚書段成,皆坐死;遣中衛將軍衛雙就誅忠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幽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云:夾註「弟幽州刺史志於凡」八字作正文。】志於凡城‹河北平泉南›。以衛將軍平原公元為司徒、尚書令。
〖译文〗 [2]戊辰(十一日),后燕昌黎尹留忠阴谋叛变,被处死。事情牵连到了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也都被处死。慕容盛派中卫将军卫双去凡城诛杀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
3庚午‹十三›,魏主珪‹时年二十九›北巡,分命大將軍常山王遵等三軍從東道出長川‹内蒙兴和西北›,長川在禦夷鎮西北,大漠之東垂也。下所謂西道、中道,蓋絕漠分為三路。鎮北將軍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内蒙兴和西›,珪自將大軍從中道出駮髯水以襲高車‹蒙古北部›。將,即亮翻。駮bó,北角翻。髯,而占翻。
〖译文〗 [3]庚午(十三日),北魏国主拓跋去北方巡视,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支军队从东路向长川进发,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支军队从西路向牛川进发,拓跋则自己带领大军从中路在髯水出发,准备袭击高车部落。
4壬午‹二十五›,燕右將軍張眞、城門校尉和翰坐謀反,誅。
〖译文〗 [4]壬午(二十五日),后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因谋反罪被杀。
5癸未‹二十六›,燕大赦,改元長樂。樂,音洛。燕主盛每十日一自決獄,不加拷掠,多得其情。拷,音考。掠,音亮。史言慕容盛以聰察殺身。
〖译文〗 [5]癸未(二十六日),后燕大赦,改年号为长乐。后燕国主慕容盛每隔十天,亲自审理判决一次讼事,虽然并不加以严刑拷打,但也能获得很多真实情况。

6武威王烏孤徙治樂都‹青海乐都›,治,直之翻。樂,音洛。以其弟西平公利鹿孤鎮安夷‹青海平安›,安夷縣,漢屬金城郡,晉分屬西平郡。廣武公傉檀鎮西平‹青海西宁›,西平治樂都縣,唐鄯州之湟水縣也。傉nù,奴沃翻。叔父素渥鎮湟河‹青海化隆›,若留鎮澆河‹青海贵德›,從弟替引鎮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南,嶺南,即洪池嶺之南。洛回鎮廉川‹青海民和›,從叔吐若留鎮浩亹‹甘肃永登西南›;從,才用翻。浩亹在樂都之東,隋、唐併入湟水縣。浩,音誥;亹,音門。夷、夏俊傑,夏,戶雅翻。隨才授任,內居顯位,外典郡縣,咸得其宜。
〖译文〗 [6]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把都城迁到乐都,派遣他的弟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檀镇守西平,他的叔叔秃发素渥镇守湟河,另一个叔叔秃发若留镇守浇河,堂弟秃发替引镇守洪池岭以南的地区,另一个堂弟秃发洛回镇守廉川,派堂叔秃发吐若留镇守浩。对于其他夷族和汉族的一些贤俊杰出人士,也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命职务,或者在朝中官居显要位置,或者在地方上掌管郡县的事务,都得到了合适的安排。
烏孤謂群臣曰:「隴右、河西,本數郡之地,漢時河西置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隴右置隴西、金城二郡。遭亂,分裂至十餘國,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楊統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終當服從。乞伏與禿髮氏,皆鮮卑也。段氏書生,無能為患,且結好於我,攻之不義。好,呼到翻。呂光衰耄,嗣子微弱,謂光以子紹為嗣也。纂、弘雖有才而內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虛迭出,彼必疲於奔命,不過二年,兵勞民困,則姑臧‹甘肃武威›可圖也。姑臧,呂光所都。姑臧舉,則二寇不待攻而服矣。」烏孤曰:「善!」
〖译文〗 秃发乌孤对大臣们说:“陇右、河西,本来不过就是几个郡大的地方,经受动乱之后,分裂成了十几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这三家势力最强大。现在我打算去攻取他们,应该先打哪一个?”杨统说:“乞伏氏本来是我们的一个部落,终究会归附我们。段业是一介书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制造祸患,而且跟我们有很好的关系,进攻他不合道义。吕光衰老不堪,他的儿子吕绍又懦弱无能。吕纂、吕弘虽然很有才能,但内心互相猜忌。我们如果派浩、廉川两个郡的兵力乘虚轮流不断地进攻,吕氏一定会疲于奔命,不超过二年,就会军队劳累,百姓贫因,到那时,姑臧就可以谋取了。姑臧被我们拿下之后,乞伏氏和段氏这两伙强盗,不用等我们去攻打就会向我们投降了。”秃发乌孤说:“好!”
7二月,丁亥朔‹一›,魏軍大破高車三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牛羊百四十餘萬頭。衛王儀別將三萬騎絕漠千餘里,將,即亮翻。破其七部,獲二萬餘口,馬五萬餘匹,牛羊二萬餘頭。高車諸部大震。
〖译文〗 [7]二月,丁亥朔(初一),北魏北征的军队将高车的三十多个部落打得大败,俘虏七万多人,缴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卫王拓跋仪另外带领三万骑兵,深入沙漠一千多里,攻破了高车的七个余部,俘虏二万多人,缴获马五万多匹,牛羊二万多头。高车的各个部落非常震惊、恐慌。
8林邑‹都典冲,越南茶荞城›王范達陷日南‹越南顺化›、九真‹越南清化›,遂寇交趾‹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太守杜瑗擊破之。瑗yuàn,于眷翻。
〖译文〗 [8]南方的林邑国国王范达攻克了东晋日南、九真两个郡,于是进犯交趾郡。交趾太守杜瑷领兵将他打败。
9庚戌‹二十四›,魏征虜將軍庾岳破張超於勃海‹河北南皮›,斬之。張超據南皮,見上卷上年。
〖译文〗 [9]庚戌(二十四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在勃海攻破了张超率领的变民部队,并把张超斩首。
10段業即涼王位,改元天璽;是為北涼。璽,斯氏翻。以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沮,子余翻。梁中庸為右丞。
〖译文〗 [10]段业即北凉王位,改年号为天玺。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尚书右丞。
11魏主珪大獵於牛川‹内蒙兴和西›之南,以高車人為圍,周七百餘里;因驅其禽獸,南抵平城,使高車築鹿苑,廣數十里。廣,古曠翻。三月,己未‹三›,珪還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11]北魏国主拓跋在牛川以南的地方大规模打猎,让高车人作为围子,周围七百多里。这样,他把圈子里的走兽向南驱赶到平城,又让高车人修筑起鹿苑,鹿苑方圆达数十里。三月,己未(初三),拓跋回到平城。
甲子‹八›,珪分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夫主之。八部大夫,恐當作「八部大人」。魏王珪天興元年,置八部大人於皇城,四方、四維一面置一人,以擬八座,謂之八國,各有屬官,常侍、待詔直左右,出入王命。吏部尚書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合三千人。
〖译文〗 甲子(初八),拓跋将原尚书三十六曹以及一些京外官署整理划分为三百六十曹,派设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负责统领原来的三十六曹,像令、仆射那样管辖事务。又设置了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的名额,共达三千人。
珪問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對曰:「莫若書籍。」珪曰:「書籍凡有幾何,如何可集?」對曰:「自書契以來,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勝計。苟人主所好,何憂不集。」珪從之,命郡縣大索書籍,悉送平城。魏主珪之崇文如此,而魏之儒風及平涼州之後始振,蓋代北以右武為俗,雖其君尚文,未能回也。嗚呼!平涼之後,儒風雖振,而北人胡服,至孝文遷洛之時,未盡改也。用夏變夷之難如是夫!勝,音升。好,呼到翻。索,昔客翻。
〖译文〗 拓跋向博士李先询问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用来补益人的智慧、精神?”李先回答他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书籍。”拓跋说:“书籍一共能有多少,怎么样才能把它们搜集到一起呢?”李先又回答说:“自从文字产生,一直到现在,图书的数量每代都有发展增加,已经不可能准确统计了。如果陛下有这方面的爱好,何必忧虑不能搜集呢?”拓跋听了他的话,命令各地郡县大规模索求、搜集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12初,秦王登之弟廣帥眾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帥,讀曰率。冠,古玩翻。乞活堡,晉惠帝時諸賊保聚之地。處,昌呂翻。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復,扶又翻。廣乃自稱秦王,擊南燕北地王鍾,破之。是時,滑臺孤弱,德徙滑臺,事見上卷上年。土無十城,眾不過一萬,鍾既敗,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和守滑臺,自帥眾討廣,斬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12]当初,前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广率兵众三千人投顺了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正赶上火星侵入井宿,有人说这种星象表示前秦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进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并将他打败。这时,南燕慕容德驻地的滑台势单力薄,所辖治的地方不到十个城池,军队也不过一万人,慕容钟失败之后,依附慕容德的人大都离开了慕容德而依附苻广。慕容德留下鲁阳王慕容和驻守滑台,亲自统帅兵众去讨伐苻广,并把他斩了。
燕主寶之至黎陽‹河南浚县›也,事見上卷上年。魯陽王和長史李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故潛引晉軍至管城‹河南郑州›,事亦見上卷上年。欲因德出戰而作亂。既而德不出,辯愈不自安。及德討苻廣,辯復勸和反,復,扶又翻;下可復同。和不從,辯乃殺和,以滑臺降魏。降,下江翻。魏行臺尚書和跋在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輕騎自鄴赴之,騎,奇寄翻。既至,辯悔之,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鄧暉,魏之鄴臺尚書郎也。說,輸芮翻。辯乃開門內跋,跋悉收德宮人府庫。德遣兵擊跋,跋逆擊,破之,又破德將桂陽王鎮,將,即亮翻。俘獲千餘人。陳、潁之民多附於魏。陳、潁,陳郡‹河南淮阳›、潁川‹河南许昌东›也。
〖译文〗 国主慕容宝来到黎阳的时候,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说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同意。李辩非常害怕,就暗地里招引东晋的军队来到管城,打算趁慕容德出外作战时发动叛乱。后来慕容德并没有出外作战,李辩心里更加焦虑不安。到这次慕容德出兵讨伐苻广,李辩再一次劝说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仍然不听,李辩便杀了慕容和,献出滑台城,投降了北魏。北魏国行台尚书和跋正在邺城,便带领一支轻装骑兵部队,从邺城奔赴滑台,赶到的时候,李辩却又后悔了,赶忙关紧城门拒绝他们进城。和跋派遣尚书郎邓晖前去劝说,李辩开门把和跋迎入城内。和跋收缴了慕容德的所有姬妾宫女、府库资财。慕容德派兵进攻和跋,和跋反击,把燕军打败,又击败了赶来增援的慕容德的大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了一千多人。陈郡、颍川郡的民众大多数便都归附了北魏。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帥將士家屬二萬餘口出滑臺赴德。帥,讀曰率。德欲攻滑臺,韓範曰:「嚮也魏為客,吾為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人心危懼,不可復戰,復,扶又翻。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微韓範之言,德若進攻滑臺,必至喪敗,固不待慕容超之時也。張華曰:「彭城‹江苏徐州›,楚之舊都,項羽都彭城,故云然。可攻而據之。」北地王鍾等皆勸德攻滑臺。尚書潘聰曰:「滑臺四通八達之地,滑臺當河津之要,魏自北渡河而南向,晉從清水入河,秦沿渭順河而下,皆湊於滑臺。又其城旁無山陵可依,車騎、舟師皆可以騁,故謂之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居之未嘗一日安也。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嶮,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易,以豉翻。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山东青州›曹嶷所築,嶷,魚力翻。地形阻峻,足為帝王之都。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辟閭渾昔為燕臣,孝武太元十九年,辟閭渾為慕容農所破,遂臣於燕。今宜遣辯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自三代之時仲虺已有是言,夫子定書,弗之刪也。後人泥古,專言王者之師,以仁義行之,若宋襄公可以為鑒矣。說,輸芮翻。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用荀彧說魏武之言。伺,相吏翻。德猶豫未决。沙門竺朗素善占候,竺,朗之俗姓。德使牙門蘇撫問之,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興邦之言也。且今歲之初,彗星起奎、婁,掃虛、危;彗者,除舊布新之象,奎、婁為魯,虛、危為齊。晉天文志:奎、婁、胃,魯、徐州。虛、危,齊、青州。彗,祥歲翻,又旋芮翻,又徐醉翻。宜先取兗州,巡撫琅邪,至秋乃北徇齊地,此天道也。」撫又密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則一紀,世則及子。」其後燕亡於義熙六年,歲在上章閹茂。上章,庚也;閹茂,戌也。撫還報德,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之。降,戶江翻;下同。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無得虜掠。百姓大悅,牛酒屬路。屬,之欲翻。
〖译文〗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了李辩,率领将士的家属共二万多口人冲出滑台城,去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打算进攻滑台,部将韩范说:“过去魏人是客人,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人,魏人却变成了主人。我们军中人人都非常害怕,不可以再让他们去打仗了。不如先据守一个地方,自己重新创立根本基业,然后才能再筹划考虑发展壮大进取的事情。”部将张华说:“彭城是西楚霸王的旧都城,可以把它攻下来占据它。”但是北地王慕容钟等人都劝说慕容德进攻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住在那里没有一天感到是安全的。彭城地广人稀,一片平原,没有什么险要可以据守。而且那里是晋的旧有重镇,未必很容易就可以攻取下来。这地方又距长江、淮河很近,夏季、秋季降雨很多。乘舟在水上作战,那是吴地之人所最擅长的,而恰恰又是我们的短处。青州既拥有二千里的肥沃土地,又拥有十多万精锐的部队,左边有紧挨着大海的富饶,右边有依靠高山大河的险要,广固城是当年曹嶷所兴筑,地势险峻,足可以作为帝王的都城。三齐地方的英才俊杰,希望得到一个圣明的君主,拥戴他在世上建立宏伟的功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青州刺史辟闾浑以前也曾是燕的臣子,现在应该派遣能言善辩之士赶到他那里游说,紧接着再派遣大军进逼,如果他不听从我们的奉劝,击败他并夺取青州也不过像弯腰拣草那么容易罢了。得到那里之后,封锁关隘,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有所建树,这才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呀!”慕容德犹豫再三,委决不下。一个叫竺朗的和尚一向善于占卜征候,慕容德遣使牙门苏抚前去探问,竺朗说:“我恭敬地看了他们提出的这三种策略,潘尚书的建议,才是兴邦立国的言论。而且今年年初的时候,彗星起自奎宿、娄宿,其尾扫过虚宿、危宿。彗星的出现,乃是消除陈腐、新机将布的星象,奎宿、娄宿天区为鲁国疆域,虚宿、危宿天区为齐国疆域。应该先去夺取兖州,再去安抚琅邪,到秋天的时候再向北攻占齐地,这是上天的旨意呀。”苏抚又偷偷地问他燕国的寿命如何,竺朗根据《周易》推算之后说:“燕国将在庚戌年衰亡,寿命为一纪,并可以把王位传给儿子。”苏抚回去向慕容德汇报,慕容德才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兖州以北偏远地区的郡县都投降了他。慕容德分别设置地方官员安抚百姓,严禁军队到处虏掠抢夺。百姓们非常高兴,一路上不断地有人送来慰劳大军的牛肉美酒。
13丙子‹二十›,魏主珪遣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擊庫狄、宥連、侯莫陳三部,皆破之,其後庫狄、侯莫陳二姓皆貴顯,而宥連之種微矣。追奔至大峨谷,置戍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3]丙子(二十日),北魏国主拓跋派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率兵袭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个部落,并且把它们全部击破,追击奔袭到大峨谷,在那里安置了守卫部队之后才返回。
14己卯‹二十三›,追尊帝‹司马德宗,时年十八›所生母陳夫人‹陈归女›為德皇太后。
〖译文〗 [14]己卯(二十三日),安帝追尊他的亲生母亲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15夏,四月,鮮卑疊掘河內帥戶五千降于西秦‹都西城,甘肃靖远西›。西秦王乾歸以河內為疊掘都統,以宗女妻之。疊掘亦鮮卑一種也;河內其名。掘,其月翻。妻,七細翻。
〖译文〗 [15]夏季,四月,鲜卑族叠掘部落的首领河内率他所辖属的五千户居民,向西秦投降。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并把自己宗族的一个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16甲午‹九›,燕大赦。
〖译文〗 [16]甲午(初九),后燕实行大赦。
17會稽王道子‹时年三十六›有疾,會,工外翻。且無日不醉。世子元顯知朝望去之,乃諷朝廷解道子司徒、揚州刺史。朝,直遙翻;下同。乙未‹十›,以元顯為揚州刺史。道子醒而後知之,大怒,無如之何。元顯以廬江‹安徽舒城›太守會稽‹浙江绍兴›張法順為謀主,會,工外翻。多引樹親黨,朝貴皆畏事之。為元顯、張法順俱被誅張本。
〖译文〗 [17]会稽王司马道子有病,而且又嗜酒成癖,没有一天不酩酊大醉。他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知道他在朝廷已经没有声望。于是便委婉地劝说,请求朝廷解去了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乙未(初十),安帝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清醒之后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忍不住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办法。司马元显把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作为自己的主要谋士,并且大量地引用亲信,树立党羽,朝中地位显贵的官员都以畏惧的心情对待他。
18燕散騎常侍餘超、左將軍高和等坐謀反,誅。散,悉亶翻。騎,竒寄翻。
〖译文〗 [18]后燕散骑常侍馀超、左将军高和等人,以谋反罪被杀。
19涼太子紹、太原公纂將兵伐北涼,河西四郡,張掖在北,故號北涼。將,即亮翻。北涼王業求救於武威王烏孤,烏孤遣驃騎大將軍利鹿孤及楊軌救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業將戰,沮渠蒙遜諫曰:「楊軌恃鮮卑之強,有窺窬之志,禿髮,本鮮卑種也。沮,子余翻。紹、纂深入,置兵死地,不可敵也。今不戰則有泰山之安,戰則有累卵之危。」業從之,按兵不戰。紹、纂引兵歸。
〖译文〗 [19]后凉太子吕绍、太原公吕纂率军讨伐北凉,北凉王段业向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求救,秃发乌孤派遣骠骑大将军秃发利鹿孤,与杨轨一起前去救援。段业准备迎战,沮渠蒙逊劝阻他说:“杨轨这个人依仗着鲜卑人的强大,有对我趁机动手的野心,吕绍、吕纂此次敢于率军深入,已经把军队置之死地,我们抵挡不过。现在我们不出战,还有像泰山那样的安稳,出战,就会有累卵之危。”段业听从了他的劝告,按兵不动。吕绍、吕纂只好带着大军回去。
六月,烏孤以利鹿孤為涼州牧,鎮西平‹青海西宁›,召車騎大將軍傉檀入錄府國事。傉,奴沃翻。
〖译文〗 六月,秃发乌孤任命秃发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召回车骑大将军秃发檀,叫他入朝处理国家的大事。
20會稽世子元顯自以少年,不欲頓居重任;少,詩照翻。戊子‹四›,以琅邪王德文為司徒。
〖译文〗 [20]会稽王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知道自己还年轻,不打算马上担负起国家的重大责任。戊子(初四),朝廷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司徒。
21魏前河間‹河北献县›太守【章:十二行本「守」下有「范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盧溥pǔ帥其部曲數千家就食漁陽‹北京密云›,遂據有數郡。秋,七月,己未‹五›,燕主盛遣使拜溥幽州刺史。為下魏黜張衮、襲禽盧溥張本。帥,讀曰率。使,疏吏翻。
〖译文〗 [21]北魏前河间太守范阳人卢溥统率他手下的人几千家到渔阳谋生,于是占据了几个郡的土地。秋季,七月,己未(初五),后燕国主慕容盛派遣使节任命卢溥为幽州刺史。
22辛酉‹七›,燕主盛下詔曰:「法例律,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贖,戰國時,魏文侯師李悝撰次諸國法,著法經。以為王者之政,莫急盜賊,盜賊須劾捕,故著網、捕二篇。其輕狡、越城、博戲、假借、不廉、淫侈、踰制,以為雜律一篇。又以其律具其加減。故所著六篇,皆罪名之制也。漢蕭何條益事律興、廄、戶三篇,合為九篇。魏陳群等采漢律,制新律十八篇。集罪例為刑名,冠於律首。盜律有劫略、恐猲hè、和賣買人,科有持質,皆非盜事,分以為劫略律。賊律有欺謾、詐偽、踰封、矯制,囚律有詐偽、生死,令丙有詐自復免,事類眾多,分為詐律。賊律有賊伐樹木,殺傷人畜產及諸亡印,金布律有毀傷、亡失縣官財物,分為毀亡律。囚律有告劾、傳覆,廄律有告反、逮受,科有登聞道辭,分為告劾律。囚律有繫囚、鞠獄、斷獄之法,興律有上獄之事,科有考事、報讞yàn,宜別為篇,分為繫訊斷獄律。盜律有受所監、受財枉法,雜律有假借、不廉,令乙有呵人受錢,科有使者驗賂,其事相類,分為請賕qiú律。盜律有勃辱、強賊,興律有擅興傜役,具律有出賣,科有擅作脩舍事,分為興擅律。興律有乏傜、稽留,賊律有儲峙不辦,廄律有乏軍、乏興及舊典有奉法不謹、不承用詔書,漢氏施行,不宜復以為法,別為之留律。秦世舊有廄置、乘傳、副車、食廚,後漢但設騎置,無車馬,而律猶著其文,則為虛設,故除廄律,取其可用合科者為郵驛令。告劾律上言變事、令以驚事告急與興律烽燧及科令者,以為驚事律。盜律有還贓畀主,金布律有罰贖入責、以呈黃金為價,科有平庸坐贓事,以為償贓律。律之初制,無免坐之文,張湯、趙禹始作監臨部主見知故縱之例,其見知而故不舉劾,以贖論;其不見、不知者不坐,科條免坐繁多,宜總為免例,以省科文,故更定以為免坐律。晉初賈充定法,就漢九章增十一篇,改舊律為刑名法例,辨囚律為告劾、繫訊、斷獄,分盜律為請賕、詐偽、水火、毀亡,因事類為衛禁、違制,撰周官為諸侯律,合二十篇。孔穎達曰:古之贖罪皆用銅,漢始改用黃金,但少其斤兩,令與金相敵。漢及後魏,贖罪皆用黃金,後魏以金難得,合金一兩,收絹十匹。今律乃復依古贖銅。此不足以懲惡而利於王府,甚無謂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贖,勿復輸金帛。復,扶又翻。
〖译文〗 [22]辛酉(初七),后燕国主慕容盛下诏书说:“法令判例规定,公、侯如果犯了罪,可以用金钱、布帛来赎罪,这不能达到惩罚罪恶的目的,却有利于王府,因此,毫无意义。从今往后,犯罪的人必须立功才能赎清自己的罪责,不得再收取金钱、布帛。”
23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連乞都卒。南川,地名。宣,諡也。
〖译文〗 [23]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去世。
24秦齊公崇、鎮東將軍楊佛嵩寇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河南太守隴西‹甘肃隴西›辛恭靖嬰城固守。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楊佺期遣使求救於魏常山王遵,雍,於用翻。使,疏吏翻;下同。魏主珪以散騎侍郎西河‹山西离石›張濟為遵從事中郎以報之。佺期問於濟曰:「魏之伐中山,戎士幾何?」濟曰:「四十餘萬。」事見一百八卷孝武太元二十一年。佺期曰:「以魏之強,小羌不足滅也。且晉之與魏,本為一家,謂猗盧救劉琨時也。今既結好,好,呼到翻。義無所隱。此間兵弱糧寡,洛陽之救,恃魏而已。若其保全,必有厚報;若其不守,與其使羌得之,不若使魏得之。」若楊佺期者,豈可使之扞禦封疆哉!濟還報。八月,珪遣太尉穆崇將六萬騎往救之。
〖译文〗 [24]后秦齐公姚崇、镇东将军杨佛嵩进犯东晋的洛阳,河南太守陇西人辛恭靖围绕城池加固防守。雍州刺史杨期派遣使节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请求援助,北魏国主拓跋派散骑侍郎西河人张济作为拓跋遵的从事中郎前往。杨期向张济问道:“你们魏国去征伐中山,有多少军士?”张济说:“四十多万。”杨期说:“就你们魏国如此的强大来说,姚崇一伙小小的羌贼实在不值得你们去消灭。况且晋与魏之间,本来就是一家,现在既然已经结成友好关系,便不应该有什么隐瞒的。我这里兵力微弱,粮草也很少,救助洛阳的事,就依赖你们魏国了。如果洛阳可以完美无缺,对你们一定会有丰厚的报答;如果坚守不住,与其让羌人得到,还不如让你们得到!”张济回国汇报了杨期的态度。八月,拓跋派遣太尉穆崇带领六万骑兵前往援助杨期。
25燕遼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行境內,燕遼西郡治令支‹河北卢龙›。恐燕主盛疑之,累徵不赴。以其家在龍城,未敢顯叛,陰召魏兵,許以郡降魏;降,戶江翻;下同。遣使馳詣龍城,廣張寇勢。盛曰:「此必詐也。」召使者詰問,詰,去吉翻。果無事實。盛盡滅朗族;丁酉‹十四›,遣輔國將軍李旱討之。
〖译文〗 [25]后燕辽西太守李朗,担任郡守十年,在郡内威信很高,他害怕后燕国主慕容盛猜疑忌恨,因此几次被征召都不去。因为自己的家眷全在龙城,没有公开叛变,只是私下里招引北魏大军前来,答应统领全郡向北魏投降。他于是派遣信使跑到龙城去禀报,夸张辽西那里受到寇贼侵犯的形势。慕容盛说:“这一定是骗局。”把那个信使召来仔细审问,果然没有那么一回事。慕容盛把李朗的家人全部杀掉;丁酉(十四日),派遣辅国将军李旱前去讨伐。
26初,魏奮武將軍張袞以才謀為魏主珪所信重,委以腹心。珪問中州士人於袞,袞薦盧溥及崔逞,珪皆用之。
〖译文〗 [26]当初,北魏奋武将军张衮因为才干出众、谋略过人而得到北魏国主拓跋的信任与重用,把他当做心腹。拓跋向张衮询问中州的读书人谁比较有名,张衮荐举了卢溥和崔逞,拓跋都加以任用。
珪圍中山久未下,軍食乏,見一百九卷隆安元年。問計於群臣,逞為御史中丞,對曰:「桑椹可以佐糧;飛鴞食椹而改音,詩人所稱也。」珪雖用其言,聽民以椹當租,然以逞為侮慢,心銜之。詩:翩彼飛鴞,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懷我好音。註云:鴞,惡聲之鳥也。鴞恆惡鳴,今食桑椹,故改其鳴,歸就我以善音。珪本北人而入中原,故銜逞以為侮慢。秦人寇襄陽,雍州刺史郗恢以書求救於魏常山王遵曰:「賢兄虎步中原。」珪以恢無君臣之禮,命袞及逞為復書,必貶其主。袞、逞謂帝為貴主。珪怒曰:「命汝貶之而謂之『貴主』,何如『賢兄』也!」逞之降魏也,見一百九卷隆安元年。以天下方亂,恐無復遺種,種,章勇翻。使其妻張氏與四子留冀州‹河北冀县›,逞獨與幼子賾【嚴:「賾」改「頤」。】詣平城,賾zé,士革翻。所留妻子遂奔南燕。珪并以是責逞,賜逞死。盧溥受燕爵命,侵掠魏郡縣,殺魏幽州刺史封沓干。珪謂袞所舉皆非其人,黜袞為尚書令史。袞乃闔門不通人事,惟手校經籍,歲餘而終‹年七十二›。
〖译文〗 那时,拓跋围困中山城很长时间也没有攻克,部队的粮食非常缺乏,向群臣询问办法,当时崔逞是御史中丞,他回答说:“桑椹可以用来做辅助粮食。飞来飞去的猫头鹰吃了桑椹而改变了叫声,这是诗人说的。”拓跋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允许百姓用桑椹充当地租交纳,但是却认为崔逞有意侮辱轻慢自己,记恨在心。后来后秦的军队进犯襄阳,东晋雍州刺史郗恢写信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求援说:“贤兄像猛虎那样纵横中原。”拓跋认为郗恢没有遵奉君臣之间的礼法,让张衮和崔逞代写回信,一定要贬斥东晋的君主。但张衮、崔逞在信中称东晋皇帝为“贵主”。拓跋见此,勃然大怒说:“我命令你们贬低他,你们却称他为‘贵主’,这怎么能和他叫我‘贤兄’相比呢!”崔逞投降北魏的时候,天下正处在动乱之中,恐怕不再能遗留下后代,所以让他的妻子张氏和四个儿子留在冀州老家,崔逞自己与最小的儿子崔赜来到平城,他的妻子张氏和四个儿子便投奔了南燕。拓跋把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责问崔逞,下令让他自杀。卢溥接受后燕的官位和命令,侵犯袭掠北魏的郡县,又杀了北魏幽州刺史封沓干。拓跋认为张衮所举荐的人都不好,因此把张衮贬为尚书令史。张衮于是从此紧闭大门,不与外边来往,只是整天地校勘经史典藉,一年多之后去世。
燕主寶之敗也,中書令、民部尚書封懿降於魏。珪以懿為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魏官有三都大官:都坐大官、外都大官、內都大都。坐,徂臥翻。珪問懿以燕氏舊事,懿應對疏慢,亦坐廢於家。珪蓋自疑,以為衣冠之士慢之也。
〖译文〗 国主慕容宝失败的时候,中书令、民部尚书封懿向北魏投降。拓跋任命封懿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拓跋向封懿询问燕氏政权过去的一些事情,封懿在回答时,疏略而且傲慢,也被免去一切官职,在家闲居。
27武威王禿髮烏孤醉,走馬傷脅而卒,遺令立長君。長,知兩翻。國人立其弟利鹿孤,諡烏孤曰武王,廟號烈祖。利鹿孤大赦,徙治西平‹青海西宁›。
〖译文〗 [27]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醉酒之后,骑马奔驰,伤了肋骨而死。留下遗命让年纪大的人为国君。国人拥立他的弟弟秃发利鹿孤,追谥秃发乌孤为武王,庙号烈祖。秃发利鹿孤下令大赦,把都城迁到西平。
28南燕王德遣使說幽州刺史辟閭渾,欲下之;晉氏南渡,僑立幽、冀、青、并四州於江北;秦圍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是其證也。孝武太元之季,復取齊地,徙幽、冀二州於齊,是後鎮齊者,率領青、冀二州刺史。渾領幽州刺史,蓋自北而南,未純為晉臣,使領幽州而鎮廣固‹山东青州›也。說,輸芮翻。渾不從;德遣北地王鍾帥步騎二萬擊之。帥,讀曰率。德進據琅邪‹山东临沂›,徐、兖之民歸附者十餘萬。德自琅邪引兵而北,以南海王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山东泰安东南›。父,音甫。進攻莒城‹山东莒县›,守將任安委城走。德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莒縣,前漢屬城陽國,後漢屬琅邪,晉分屬東莞郡。將,即亮翻。任,音壬。蘭汗之亂,燕吏部尚書封孚南奔辟閭渾,渾表為勃海太守;及德至,孚出降,降,戶江翻;下同。德大喜曰:「孤得青州不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機密。北地王鍾傳檄青州諸郡,諭以禍福。辟閭渾徙八千餘家入守廣固‹山东青州›,遣司馬崔誕戍薄荀【張:「荀」作「苟」。】固,平原太守張豁戍柳泉‹山东青州西›;薄荀,蓋人姓名,遇亂聚眾保固此地,因以為名。齊人率謂保聚之地為固。漢書地理志:北海郡有柳泉侯國,後漢、晉省。誕、豁承檄皆降於德。渾懼,攜妻子奔魏,德遣射聲校尉劉綱追之,及於莒城,斬之。渾子道秀自詣德,請與父俱死。德曰:「父雖不忠以辟閭渾背燕為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渾參軍張瑛為渾作檄,瑛,音英。為,于偽翻。辭多不遜,德執而讓之。瑛神色自若,徐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祖而生,事見十二卷高祖十一年。臣遭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竊為不幸耳!」德殺之。遂定都廣固‹山东青州›。
〖译文〗 [28]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使节前去游说东晋幽州刺史辟闾浑,打算拿下幽州,辟闾浑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慕容德派遣北地王慕容钟率领步、骑兵共两万人进攻辟闾浑。慕容德向前推进占据琅邪,徐州、兖州的百姓归附他的有十多万人。慕容德带兵从琅邪向北进发,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然后又进攻莒城,东晋守将任安放弃城池逃走,慕容德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当年兰汗之乱时,后燕吏部尚书封孚向南投奔辟闾浑,辟闾浑向朝廷奏报,任命他做了勃海太守。慕容德来到的时候,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非常高兴地说:“孤得到青州并不觉得是大喜的事,可喜的是我得到了你。”于是,把朝廷机密要事交给封孚掌管处理。后燕北地王慕容钟向青州的各郡传布檄文,向他们申明祸福、利害关系。辟闾浑把八千多户居民迁徒到广固去据守,又派司马崔诞去戍守薄荀固,派平原太守张豁戍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慕容钟的檄文后,都向慕容德投降。辟闾浑非常害怕,便携带着妻子儿女,向北魏奔逃,慕容德派遣射声校尉刘纲前去追赶他,追到莒城把他杀了。辟闾浑的儿子辟闾道秀,自己去面见慕容德,请求让他与他的父亲一块死。慕容德叹息说:“父亲虽然不忠,但是他的儿子却能尽孝。”特地赦免了辟闾道秀。辟闾浑的参军张瑛曾经为辟闾浑草拟檄文,文中措辞大多不逊,慕容德把他抓住后谴责他。但张瑛神色自然,慢慢地说:“辟闾浑有我,就好像韩信有蒯通一样。蒯通遇到了汉高祖刘邦而能生存,我与陛下遭遇却要死,与古人相比,我只能觉得是一种不幸罢了!”慕容德把他杀了。于是,南燕定都在广固。

29燕李旱行至建安‹河北迁安北›,燕主盛急召之,群臣莫測其故。九月,辛未‹十八›,復遣之。李朗聞其家被誅,被,皮義翻。擁二千餘戶以自固;及聞旱還,謂有內變,不復設備,復,扶又翻。留其子養守令支‹河北迁安›,應劭曰:令,音鈴;師古曰:音郎定翻。孟康曰:支,音祗;裴松之其兒翻。自迎魏師於北平‹河北遵化›。前漢北平郡治平剛,後漢治土垠,晉治徐無,後魏治盧龍。壬子,旱襲令支,克之,遣廣威將軍孟廣平追及朗於無終‹天津蓟县›,斬之。無終,春秋無終子之國,自漢以來,為縣,屬右北平。劉昫曰:唐薊州玉田縣,漢無終縣地。
〖译文〗 [29]后燕辅国将军李旱,讨伐李朗行进到建安,后燕国主慕容盛把他紧急召回,大臣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九月,辛未(十八日),又派他出征。李朗听说他的家眷全部被杀害,便集结二千多户居民,用以固守自己的城池,等到听说李旱突然回去,认为后燕国内部一定出现变化,所以不再设防,只是留下他的儿子李养据守令支,自己却去北平迎接北魏军。壬子(疑误),李旱袭击并攻破了令支,马上又派广威将军孟广平去追击李朗,在无终追上并把他杀了。
30秦主興以災異屢見,見,賢遍翻。降號稱王,下詔令群公、卿士、將牧、守宰各降一等;將,即亮翻。守,式又翻;下同。大赦,改元弘始。存問孤貧,舉拔賢俊,簡省法令,清察獄訟,守令之有政迹者賞之,貪殘者誅之,遠近肅然。
〖译文〗 [30]后秦国主姚兴因为天灾和异兆多次出现,降低名号,由皇帝改称王,并下达诏书,命令诸公卿、将帅、地方官吏,全部降职一级。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弘始;安抚慰问孤寡之人与贫苦百姓,选举荐拔贤才俊士;简化缓和法令制度,清正明确地处理诉讼案件。地方官吏有政绩的奖赏,贪婪残暴的人诛杀。国中无论远近,秩序井然。
31冬,十月,甲午‹十一›,燕中衛將軍衛雙有罪,賜死。李旱還,聞雙死,懼,棄軍而亡,至板陘‹辽宁凌源›,陘,音刑。復還歸罪。復,扶又翻。燕主盛復其爵位,謂侍中孫勍曰:「旱為將而棄軍,罪在不赦。勍qíng,渠京翻。將,即亮翻。然昔先帝蒙塵,骨肉離心,公卿失節,惟旱以宦者忠勤不懈,始終如一,事見上卷二年。故吾念其功而赦之耳。」
〖译文〗 [31]冬季,十月,甲午(十一日),后燕中卫将军卫双因罪被赐死。李旱回朝之后,听说卫双已死,非常害怕,便抛下军队,只身逃亡,到板陉之后,又回去自首认罪。后燕国主慕容盛恢复了他的爵位和职务,对侍中孙说:“李旱作为将军却抛弃了自己的军队,他的罪过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但是过去先帝遭受挫折、流亡的时候,自己的骨肉都离心离德,公卿们失去节操,只有李旱一人,虽然身为宦官,却能忠贞勤勉地护佑先帝,始终如一。我正是感念他的这些功劳,所以才赦免他的呀!”
32辛恭靖固守百餘日,魏救未至,秦兵拔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獲恭靖。恭靖見秦王興,不拜,曰:「吾不為羌賊臣!」興囚之,恭靖逃歸。自淮、漢以北,諸城多請降,送任於秦。降,戶江翻。
〖译文〗 [32]东晋辛恭靖在洛阳坚守了一百多天,北魏的救援部队仍然没有到。后秦军攻克了洛阳,抓获了辛恭靖。辛恭靖被押解去见后秦王姚兴,不肯跪拜,说:“吾决不做羌贼的臣民!”姚兴把他囚禁起来,辛恭靖趁机逃了回去。这样,从淮河、汉水以北地区各城,有很多都请求投降,并向后秦送去担保。
33魏主珪以穆崇為豫州刺史,鎮野王‹河南沁阳›。秦既克洛陽,魏置鎮於野王,以備其渡河侵軼。
〖译文〗 [33]北魏国主拓跋任命穆崇为豫州刺史,镇守野王。
34會稽世子元顯,性苛刻,會,工外翻。生殺任意;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奴戶者,有罪沒為官奴;公卿以下至九品官及宗室、國賓、先賢之後及士人子孫占蔭以為客戶,是謂免奴為客。號曰樂屬,樂,徒各翻。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東土囂然苦之。
〖译文〗 [34]会稽王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生性严酷刻薄,对人的生死,随心所欲地处置。他下令征召东方各郡中解除奴户身分而变成客户的人,把他们称为乐属,迁移到京师去居住,用做后备兵源,忧愁笼罩在东方各郡的广大土地之上,百姓深感痛苦。
孫恩因民心騷動,自海島帥其黨殺上虞令,上虞縣‹浙江上虞›,自漢以來屬會稽郡,西北距郡城百餘里。帥,讀曰率。遂攻會稽‹浙江绍兴›。會稽內史王凝之,羲之之子也,世奉天師道,天師道,即張道陵之所傳也。會,工外翻。不出兵,亦不設備,日於道室稽顙跪呪zhòu。道室,奉道之室也。稽,音啟。官屬請出兵討恩,凝之曰:「我已請大道,借鬼兵守諸津要,各數萬,賊不足憂也。」及恩漸近,乃聽出兵,恩已至郡下。甲寅‹二›,恩陷會稽,凝之出走,恩執而殺之,并其諸子。凝之妻謝道蘊,奕之女也,聞寇至,舉措自若,命婢肩輿,抽刀出門,手殺數人,乃被執。被,皮義翻。吳國‹苏州›內史桓謙、臨海‹浙江台州西北章安镇›太守新秦王崇、晉書作「新蔡王崇」。崇,汝南王祐之曾孫,自其祖父以來,嗣新蔡國封。「秦」,當作「蔡」。義興‹江苏宜兴›太守魏隱皆棄郡走。於是會稽謝鍼、吳郡陸瓌、吳興‹浙江湖州›丘尫、鍼zhēn,其廉翻。瓌guī,姑回翻。尫wāng,烏光翻。義興許允之、臨海周冑、永嘉‹浙江温州›張永等及東陽‹浙江金华›、新安‹浙江淳安›凡八郡人,一時起兵,殺長吏以應恩,旬日之中,眾數十萬。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司馬逸、嘉興公顧胤、南康公謝明慧、黃門郎謝沖、張琨、中書郎孔道等皆為恩黨所殺。邈、沖,皆安之弟子也。時三吳承平日久,民不習戰,故郡縣兵皆望風奔潰。
〖译文〗 逃到海上去的孙恩因为百姓骚动不安,从海岛上率领他的部众,杀死了上虞令,进而对会稽发起了猛攻。会稽内史王凝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世代信奉天师道,他既不出兵也不设防戒备,只是每天去道堂上磕头念咒。手下官员请求派兵出城讨伐孙恩,王凝之说:“我已请来了得道大仙,借来了鬼兵把守各个险要关卡,每个地方都有几万鬼兵,盗贼不值得担忧。”等到孙恩的兵马越来越近,才允许发兵抵敌,可是孙恩的大军已经到了郡城之下。甲寅(凝误),孙恩攻克了会稽城,王凝之逃出城去,被孙恩抓住杀了,同时还杀了他的几个儿子。王凝之的妻子谢道蕴,是谢奕的女儿,听说强盗来到,一举一动跟平常一样,从容不迫,她命令婢女们抬着她乘坐的轿子,拔出佩刀来到家门之外,亲手杀死了几个人,才被抓住。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蔡王司马崇、义兴太守魏隐等人都放弃了郡城逃走。一时之间,会稽人谢针、吴郡人陆、吴兴人丘、义兴人许允之、临海人周胄、永嘉人张永等,以及东阳、新安等共八个郡的百姓,同时拉起队伍,杀掉本地官员而响应孙恩。十天之内,聚集了几十万人。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等人都被孙恩的部队杀死。谢邈、谢冲都是谢安的侄儿。这时,三吴一带过太平的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善于打仗,所以郡县的守兵听见一点风声,便都奔逃溃散。
恩據會稽‹绍兴›,自稱征東將軍,逼人士為官屬,號其黨曰「長生人」,民有不與之同者,戮及嬰孩,死者什七、八。醢hǎi諸縣令以食其妻子,食,祥吏翻。不肯食者,輒支解之。支解者,隨其支節解剝,若解牛然。所過掠財物,燒邑屋,焚倉廩,刊木,堙yīn井,孔安國曰:刊,槎chá其木也;堙,塞也。相帥聚於會稽,帥,讀曰率;下同。婦人有嬰兒不能去者,投於水中,曰:「賀汝先登仙堂,我當尋後就汝。」恩表會稽王道子及世子元顯之罪,請誅之。
〖译文〗 孙恩占据了会稽,自称为征东将军,逼迫士人充当他的属官,并把手下的人称作“长生人”,百姓中如果有不跟随他的人,就连婴孩一起杀掉,因此,民众死在他的刀下的有十分之七八。他甚至把一些县令的尸体剁成肉酱,集合他们自己的妻子儿女吃下去,如果拒绝吃,便被支解分尸。他们路过一个地方便抢掠财物,烧毁房屋和官府的仓库,砍伐树木、填堵水井,民众相随着来到会稽聚集,有的妇女怀中有婴儿,不能跟他们一起去的,便被投到水中,说:“恭喜你先走一步登上天堂仙境,我一定会随后来找你的。”孙恩向安帝上表,历数会稽王司马道子和他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的罪状,请求杀掉他们。
自帝即位以來,內外乖異,石頭‹南京西北›以南皆為荊、江所據,以西皆豫州所專,江水自荊、江二州界入揚州界,皆東北流;歷陽在江西,建康在江東。孫權築石頭城,蓋據江津之要衝也。京口‹江苏镇江›及江北皆劉牢之及廣陵‹扬州›相高雅之所制,朝政所行,惟三吳而已。朝,直遙翻。及孫恩作亂,八郡皆為恩有,八郡:會稽、臨海、永嘉、東陽、新安、吳、吳興、義興也。畿內諸縣,盜賊處處蠭起,恩黨亦有潛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懼,常慮竊發,於是內外戒嚴。加道子黃鉞,元顯領中軍將軍,命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以討恩;劉牢之亦發兵討恩,拜表輒行。牢之鎮京口。
〖译文〗 自从安帝即位以来,朝内朝外都是变乱丛生,石头城以南的地区都被荆州、江州所占据,以西的地区又全都归豫州所专有,京口地区以及长江以北都是刘牢之以及广陵相高雅之控制的地盘,朝廷政令所能达到、通行的地方,只有三吴这一小片地域。孙恩作乱之后,三吴的八郡又都被孙恩攻占,京畿几个县,也盗贼祸乱四起,孙恩的党羽也有潜伏在建康城中的人,因此人们心情恐惧,经常担心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乱,朝廷只好宣布全国戒严,安帝加授给司马道子黄钺,任命司马元显为中军将军,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等郡军事,来讨伐孙恩。刘牢之也出动军队征讨孙恩,向朝廷呈上奏章之后立即出师。
35西秦以金城‹甘肃兰州›太守辛靜為右丞相。
〖译文〗 [35]西秦任命金城太守辛静为右丞相。
36十二月,甲午‹十二›,燕燕郡太守高湖帥戶三千降魏。湖,泰之子也。為後高歡篡魏張本。降,戶江翻。
〖译文〗 [36]十二月,甲午(十二日),后燕燕郡太守高湖率部属三千多户居民投降北魏。高湖是高泰的儿子。
37丙午‹二十四›,燕主盛封弟淵為章武公,虔為博陵公,子定為遼西公。
〖译文〗 [37]丙午(二十四日),后燕国主慕容盛封他的弟弟慕容渊为章武公,慕容虔为博陵公,封他的儿子慕容定为辽西公。
38丁未‹二十五›,燕太后段氏卒,諡曰惠德皇后。
〖译文〗 [38]丁未(二十五日),后燕皇太后段氏去世,谥号叫惠德皇后。

39謝琰擊斬許允之,迎魏隱還郡,進擊丘尫,破之,與劉牢之轉鬬而前,所向輒克。琰留屯烏程‹浙江湖州›,烏程縣,前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魏、晉以來屬吳興郡。遣司馬高素助牢之,進臨浙江‹钱塘江›。浙,之列翻。詔以牢之都督吳郡諸軍事。
〖译文〗 [39]东晋徐州刺史谢琰击杀了许允之,迎接魏隐回到了郡城,然后进军,袭败丘。谢琰与刘牢之边战边前进,所到之处,每攻必克。谢琰留在乌程屯扎,派遣司马高素前去为刘牢之助战,开进到浙江附近。这时,朝廷下诏,任命刘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
初,彭城‹侨郡,江苏镇江›劉裕,生而母死,父翹僑居京口‹江苏镇江›,家貧,將棄之。同郡劉懷敬之母,裕之從母也,生懷敬未朞,走往救之,斷懷敬乳而乳之。從,才用翻。斷,丁管翻。上乳,如字;下乳,人喻翻。及長,勇健有大志。僅識文字,以賣履為業,好樗chū蒲,為鄉閭所賤。長,知兩翻。好,呼到翻。劉牢之擊孫恩,引裕參軍事,晉、宋之制,參軍不署曹者無定員。使將數十人覘賊。遇賊數千人,即迎擊之,從者皆死,覘,丑廉翻。從,才用翻。裕墜岸下。賊臨岸欲下,裕奮長刀仰斫殺數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呼,火故翻。賊皆走,裕所殺傷甚眾。劉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尋之,見裕獨驅數千人,咸共歎息。因進擊賊,大破之,斬獲千餘人。劉裕事始此。
〖译文〗 当初,彭城人刘裕生下来后,母亲便死了。他的父亲刘翘客居京口,家境贫苦,想把他扔掉。同郡人刘怀敬的母亲是刘裕的姨母,她生下刘怀敬还不到一年,便来到刘裕的家把刘裕救了下来,断了刘怀敬的奶来喂养刘裕。刘裕长大后,异常勇武健壮,胸怀远大志向。他识字不多,依靠贩卖鞋子维持生计,又爱好樗蒲这种赌博游戏,被同村的人们所轻视。刘牢之征讨孙恩,把刘裕征召来任参军事,派他带几十个人去探听变民军队的动静。遇上一支数千人的变民军队,便立即迎上前去攻击,跟他同来的士兵全部被杀死,刘裕跌进岸下。变民士兵来到河岸边准备下去,刘裕奋勇地挥舞长杆大刀,仰面朝上砍杀了数名敌人,才得以重新登上岸来,仍然大声吼叫着追杀敌人,敌人全部逃走。刘裕杀死杀伤的人非常之多。刘敬宣奇怪刘裕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带着兵出去寻找他,正好看见刘裕一个人驱赶砍杀几千人的敌兵,大家同声感叹,于是趁机冲上前去一起追杀变民军队,将他们打得大败,斩杀的与抓获的加走来有一千多人。
初,恩聞八郡響應,謂其屬曰:「天下無復事矣,復,扶又翻;下同。當與諸君朝服至建康。」言欲踐位也。朝,直遙翻。既而聞牢之臨江‹钱塘江›,曰:「我割浙江以東,不失作句踐!」欲如越王句踐保有會稽也。句,音鉤。戊申‹二十六›,牢之引兵濟江,恩聞之曰:「孤不羞走。」江表傳:周瑜之破魏軍也,曹公曰:「孤不羞走。」故恩引以為言。遂驅男女二十餘萬口東走,多棄寶物、子女於道,官軍競取之,恩由是得脫,復逃入海島‹舟山岛›。復,扶又翻;下同。高素破恩黨於山陰,山陰縣屬會稽郡,郡城以北皆縣界。斬恩所署吳郡太守陸瓌,瓌guī,工回翻。吳興太守丘尫、餘姚‹浙江余姚›令吳興沈穆夫。餘姚縣屬會稽郡,在郡城東二百餘里。
〖译文〗 当初,孙恩听说八个郡的变民起来响应他,对他的僚属说:“天下再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我将与诸位一起穿着朝廷的官服,到建康去。”不久听说刘牢之带兵来到浙江边上,他说:“我即使割据浙江以东的地区,不失作越王勾践。”戊申(二十六日),刘牢之带领大军渡过浙江,孙恩听说后说:“我并不觉得逃走就是羞辱。”于是驱赶裹胁男女百姓二十多万人向东逃走,一路上扔掉了许多金银财宝和妇女孩童,官军在路上竞相争抢拣取他们扔下的东西,孙恩因此才得以逃脱,再一次跑进了海岛。高素在山阴击败了孙恩的党羽,杀了孙恩委任的吴郡太守陆,吴兴太守丘、馀姚令吴兴人沈穆夫。
東土遭亂,企望官軍之至,企,去智翻。既而牢之等縱軍士暴掠,士民失望,郡縣城中無復人跡,月餘乃稍有還者。朝廷憂恩復至,以謝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帥徐州文武戍海浦‹沿东海一带›。五郡,會稽、臨海、東陽、永嘉、新安也。今自龕山而東至蘭風、石堰、鳴鶴、松浦、蟹浦、定海,皆海浦也。帥,讀曰率。
〖译文〗 东部地区的几个郡遭逢战乱,盼望朝廷官军到来。不久,刘牢之等人放纵军士大肆抢掠,士人、百姓大失所望,各郡各县城中再也看不见人的踪迹,一个多月之后才渐渐有人回来。朝廷担心孙恩再来,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统率他的徐州旧部文武官员在东海沿线统驻防戍守。
以元顯錄尚書事。時人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可張羅矣。元顯無良師友,所親信者率皆佞諛之人,或以為一時英傑,或以為風流名士。由是元顯日益驕侈,諷禮官立議,以己德隆望重,既錄百揆,百揆皆應盡敬。舜納于百揆。禹宅百揆。周官曰:唐、虞稽古,建官維百,內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皆以百揆為官名。孔安國曰:揆,度也;舜舉八凱,使揆度百事,是言以百揆名官之義也。晉人多以百揆為百官。於是公卿以下,見元顯皆拜。時軍旅數起,國用虛竭,自司徒以下,日廩七升,而元顯聚斂不已,富踰帝室。為元顯亡國敗家張本。數,所角翻。斂,力贍翻。
〖译文〗 安帝任命司马元显录尚书事。当时的人称司马道子是东录,司马元显是西录。西录府门前车马拥挤不堪;东录府门前却冷落得可以张开罗网捕雀。司马元显没有一个正派的老师或者朋友,他亲信的人都是阿谀奸佞的小人,有的说他是举世无双的英杰,有的说他是风流潇洒的名士。从此,司马元显是一天比一天骄纵奢侈,竟暗示礼官提议,说因为他自己德性隆高,深孚众望,既然已经统领文武百官,文武百官便应该对他示敬。从此公卿以下的所有官员,见到司马元显都实行跪拜之礼。当时军队几次征伐,国库空虚枯竭,司徒以下的官员,每天只能领七升粮食,但司马元显却仍然不停地搜刮民财、聚敛钱物。其富有竟然超过帝室。

40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乃與楊佺期結昏為援。佺期屢欲攻玄,仲堪每抑止之。玄恐終為殷、楊所滅,乃告執政,求廣其所統;執政亦欲交構,使之乖離,乃加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執政,謂元顯。荊州四郡。謂長沙‹湖南长沙›、衡陽‹湖南湘潭西南古城乡›、湘東‹湖南衡阳湘水东岸›、零陵‹湖南永州›也。又以玄兄偉代佺期兄廣為南蠻校尉。佺期忿懼。楊廣欲拒桓偉,仲堪不聽,出廣為宜都‹湖北枝城›、建平‹重庆巫山›二郡太守。楊孜敬先為江夏‹湖北安陆›相,夏,戶雅翻。相,息亮翻。玄以兵襲而劫之,以為諮議參軍。
〖译文〗 [40]殷仲堪担心桓玄过于专横暴戾,就与杨期结成姻亲,互为助援。杨期几次打算进攻桓玄,每次都是殷仲堪竭力阻止。桓玄也恐怕自己最终被殷仲堪、杨期剿灭,于是向朝中的掌权者要求扩大他所统领的地区。朝中掌权者也打算在他们之间制造矛盾,使他们的联盟解体,于是加任桓玄为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同时,让桓玄的哥哥桓伟代替杨期的哥哥杨广做了南蛮校尉。杨期既气愤又害怕。杨广本想拒绝桓伟前来接任,但殷仲堪不允许,把杨广调出做宜都、建平两个郡的太守。杨孜敬原来是江夏相,桓玄派兵去袭击,并劫持了他,任命他做了自己的咨议参军。
佺期勒兵建牙,聲云援洛,欲與仲堪共襲玄。仲堪雖外結佺期而內疑其心,苦止之;猶慮弗能禁,遣從弟遹屯于北境,遹yù,以律翻。雍州治襄陽,在江陵之北。以遏佺期。佺期既不能獨舉,又不測仲堪本意,乃解兵。
〖译文〗 杨期整顿部队,建立军旗,声称要去援救洛阳,打算与殷仲堪一起去进攻桓玄。殷仲堪虽然外表是与杨期结交,内心里却怀疑他的用心,所以对杨期苦苦劝阻,还担心不能阻止杨期的行动,又派遣他的堂弟殷去北部地区驻扎,用来遏止杨期。杨期既无法自己独立起事,又推测不出殷仲堪的真实用意,只好停止行动。
仲堪多疑少決,少,詩沼翻。諮議參軍羅企生謂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無斷,必及於難。企,去智翻。斷,丁亂翻。難,乃旦翻。吾蒙知遇,義不可去,必將死之。」
〖译文〗 殷仲堪生性多疑,办事缺少决断。他的谘议参军罗企生对他的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为人仁慈,却优柔寡断,一定会遭逢大难。我承蒙他的知遇之恩,在道义上是不能离开他的,将来一定会因他而死。”
是歲,荊州‹湖南湖北›大水,平地三丈,仲堪竭倉廩以賑飢民。賑,之忍翻。桓玄欲乘其虛而伐之,乃發兵西上,上,時掌翻。亦聲言救洛,與仲堪書曰:「佺期受國恩而棄山陵,宜共罪之。晉復洛陽以屬雍州統內,故玄以棄山陵罪佺期。今當入沔‹汉水›討除佺期,沔,彌兗翻。已頓兵江口‹汉水入江处›。若見與無貳,與,許也,從也,黨也。心持兩端為貳。可收楊廣殺之;如其不爾,便當帥兵入江。」入江,則欲攻江陵。帥,讀曰率;下同。時巴陵‹湖南岳阳›有積穀,玄先遣兵襲取之。梁州刺史郭銓當之官,路經夏口‹湖北武汉›,夏,戶雅翻。玄詐稱朝廷遣銓為己前鋒,乃授以江夏‹湖北安陆›之眾,使督諸軍並進,密報兄偉,令為內應。偉遑遽不知所為,遑,急也。遽,亦急也。自齎疏示仲堪。仲堪執偉為質,質,音致。令與玄書,辭甚苦至。玄曰:「仲堪為人無決,常懷成敗之計,為兒子作慮,為,于偽翻。我兄必無憂也!」
〖译文〗 这一年,荆州暴雨成灾,洪水泛滥,平地的水达三丈。殷仲堪把府库中的储备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饥民。桓玄打算趁他内部空虚的时候征讨他,于是发动军队向西进发,也声言要去救助洛阳,并给殷仲堪写信说:“杨期接受国家的恩宠,但是放弃帝王的坟墓陵寝不管,我们应该一起向他兴师问罪。现在应当进入沔水讨伐杨期,我已经在沔水入长江口这一带集结了兵力。如果你的看法与我没有差别,可将杨广抓起来杀掉;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要率大军进入长江,攻击江陵。”这时,巴陵还有积存的粮食,桓玄首先派兵去袭击夺取。梁州刺史郭铨正赶去上任,途中经过夏口,桓玄骗殷仲堪说,朝廷派遣郭铨担任自己的前锋,于是把江夏的部队全部交给他管理,并让他监督统领各支队一起前进,暗中又告诉他的哥哥桓伟作为内应。桓伟既惊慌又害怕,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后来把桓玄的密信送交给殷仲堪看。殷仲堪扣下作为人质,命令他给桓玄写信,文辞凄苦到极点。桓玄说:“殷仲堪为人没有决断,常常在打仗之前患得患失、计较成败,为自己的儿子考虑,留后路,我哥哥一定安全,不必忧虑。”
仲堪遣殷遹yù帥水軍七千至西江口‹湖北监利西南›,水經:江水東至長沙下雋juàn縣北,湘水從南來注之。江水又東左得二夏浦。註云:夏浦,俗謂之西江口。玄使郭銓、苻宏擊之,孝武太元十年,苻宏來奔,處之江州,玄因以為將。遹等敗走。玄頓巴陵,食其穀;仲堪遣楊廣及弟子道護等拒之,皆為玄所敗。敗,補邁翻。江陵‹湖北江陵›震駭。
〖译文〗 殷仲堪派殷率领水军七千人到达西江口,桓玄派郭铨、苻宏进攻他,殷等败走。桓玄驻扎在巴陵,吃的是殷仲堪留下的粮食。殷仲堪派遣杨广和自己的侄儿殷道护等人带兵抵抗,全部被桓玄打败。江陵一带为此大为震惊恐惧。
城中乏食,以胡麻廩軍士。胡麻,今謂之芝麻,粒小於粟,而黑,可以為油。九炊九曝,以為飯,食之,使人不飢。「廩」,當作「稟」,給也。玄乘勝至零口,零口,即靈溪入江之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急召楊佺期以自救。佺期曰:「江陵無食,何以待敵!可來見就,共守襄陽。」仲堪志在全軍保境,不欲棄州逆走,乃紿之曰:紿dài,待亥翻。「比來收集,已有儲矣。」比,毗至翻;近也。佺期信之,帥步騎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唯以飯餉其軍。佺期大怒曰:「今茲敗矣!」不見仲堪,與其兄廣共擊玄;玄畏其銳,退軍馬頭‹湖北公安东北›。江陵縣南有江津戍,戍南對馬頭岸。明日,佺期引兵急擊郭銓,幾獲之;幾,居依翻。會玄兵至,佺期大敗,單騎奔襄陽。仲堪出奔酇城‹湖北老河口市西北›。酇zàn縣,即蕭何所封之邑;漢屬南陽郡,晉分屬順陽郡。酇,音贊。玄遣將軍馮該追佺期及廣,皆獲而殺之,傳首建康。佺期弟思平,從弟尚保、孜敬逃入蠻中。從,才用翻。仲堪聞佺期死,將數百人將奔長安,至冠軍城‹河南邓州西北冠军寨›,冠軍縣,即霍去病所封之邑,屬南陽郡,其地在唐鄧州臨湍縣南界。冠,古玩翻。該追獲之,還至柞zhà溪‹湖北江陵北十公里›,水經註:柞溪水出江陵縣北,蓋諸池散流,咸所會合,積以成川;東流逕驛路水,上有大橋,仲堪縊處也;又東注船官湖。柞,子各翻,又在各翻。逼令自殺,并殺殷道護。仲堪奉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財賄,而嗇於周急;好為小惠以悅人,好,呼到翻。病者自為診脈分藥;診,止忍翻。按脈以候病為診。為,于偽翻。用計倚伏煩密,而短於鑒略,故至於敗。
〖译文〗 江陵城中缺乏粮食,只能把胡麻发给士兵充饥。桓玄乘胜到达零口,距离江陵只有二十里远。殷仲堪急忙写信召请杨期前来救援自己。杨期却说:“江陵没有粮草,用什么来对付敌人!你可以屈尊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据守襄阳。”殷仲堪的愿望在于保全自己的部队和地盘,不打算放弃自己的州属到别处流亡,于是欺骗杨期说:“最近我们征集到了许多粮草,已经有所储备了。”杨期相信了他,率步、骑兵共八千人,兵士精壮,铠甲闪光,到达江陵后,殷仲堪只能用一些米饭来犒饷他的军队。杨期十分生气地说:“这一次必败无疑了!”连殷仲堪也不去会见,便与他的哥哥杨广一起向桓玄发动进攻。桓玄害怕他的锐气,把部队退到马头。第二天,杨期又带兵紧急攻打郭铨,几乎抓到了郭铨,恰好赶上桓玄的兵马来到,杨期军队大败溃散,他一个人骑着马逃奔襄阳。殷仲堪也逃奔城。桓玄派遣将军冯该追捕杨期和杨广,把他们全部抓住杀掉了,又把他们的人头送到建康。杨期的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尚保、杨孜敬逃到蛮族地区。殷仲堪听说杨期已死,带着几百人正要投奔长安,走到冠军城,冯该带兵追上并把他抓了起来,回到柞溪,逼迫他自杀,并且杀死了殷道护。殷仲堪也信奉天师道,向鬼神祈祷祭祀从不吝惜钱财,对周济急需帮助的人却过于小气。他喜欢用一些小恩惠来取得别人的欢心,遇到有病的人亲自为他把脉诊治,开方分药。他工于心计,使用计谋时过于烦琐缜密,但是却缺乏远见卓识和雄才大略。所以导致惨败。
仲堪之走也,文武無送者,惟羅企生從之。路經家門,弟遵生曰:「作如此分離,何可不一執手!」企生旋馬授手,遵生有力,因牽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將何之?」企生揮淚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養,企,去智翻。養,羊尚翻;下同。不失子道。一門之中,有忠與孝,亦復何恨!」復,扶又翻。遵生抱之愈急,仲堪於路待之,見企生無脫理,策馬而去。及玄至,荊州人士無不詣玄者,企生獨不往,而營理仲堪家事。或曰:「如此,禍必至矣!」企生曰:「殷侯遇我以國士,為弟所制,不得隨之共殄醜逆,復何面目就桓求生乎!」復,扶又翻;下同。玄聞之怒,然待企生素厚,先遣人謂曰:「若謝我,當釋汝。」企生曰:「吾為殷荊州吏,荊州敗,不能救,尚何謝為!」玄乃收之,復遣人問企生欲何言。企生曰:「文帝殺嵇康,嵇紹為晉忠臣,殺嵇康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三年。嵇紹死事見八十五卷惠帝永興元年。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玄乃殺企生而赦其弟。
〖译文〗 殷仲堪逃走的时候,文武官员没有出来送行的人,只有罗企生一个跟他走。罗企生路过家门时,他的弟弟罗遵生说:“我们现在这样分别,怎么能不握一下手?”罗企生把马转回来,伸手给弟弟,罗遵生非常有力,所以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说:“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你要跑到哪里去?”罗企生有甩了一把眼泪说:“今天这事,我一定是要去死了。由你供养老母,不会失去儿子的孝道。我们一家之中,既有忠于主上的,也有尽孝道的,这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罗遵生把他抱得越发紧了。殷仲堪在路上等着,看到罗企生根本没有挣脱的希望,就独自打马走了。桓玄来到这里的时候,荆州的人士没有不去拜见桓玄的,只有罗企生一个人不去,却在料理殷仲堪家里的事。有人说:“你这样做,一定会大祸临头!”罗企生说:“殷侯用对待国家栋梁那样的厚礼来对待重用我,我只是被弟弟牵制,才不能跟他一起去杀灭那些丑恶的叛逆之徒,还有什么脸面去桓玄那里,乞求保全性命呢!”桓玄闻听了这番话,很生气,但对待罗企生一直很好,他先是派人告诉罗企生说:“你如果向我道歉,我就会放过你。”罗企生却说:“我是殷仲堪手下的一员官吏,殷仲堪失败,我不能救助他,还有什么可以道歉的呢?”桓玄这才把他抓了起来,又派人去向罗企生还有什么话想说,罗企生说:“文帝杀了嵇康,他的儿子嵇绍却是晋朝的忠臣。我只向你请求,留下我的一个弟弟,让他侍奉我的老母!”桓玄于是杀了罗企生,而赦免了他的弟弟。
41涼王光疾甚,立太子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帝;以太原公纂為太尉,常山公弘為司徒。謂紹曰:「今國家多難,三鄰伺隙,三鄰,謂禿髮、乞伏、段業也,難,乃旦翻。吾沒之後,使纂統六軍,弘管朝政,朝,直遙翻。汝恭己無為,委重二兄,庶幾可濟,幾,居依翻。若內相猜忌,則蕭牆之變,旦夕至矣!」又謂纂、弘曰:「永業才非撥亂,呂紹字永業。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君為元首。今外有強寇,人心未寧,汝兄弟緝睦,則祚流萬世;「緝」,當作「輯」。若內自相圖,則禍不旋踵矣!」纂、弘泣曰:「不敢。」又執纂手戒之曰:「汝性粗暴,深為吾憂。善輔永業,勿聽讒言!」是日,光卒。年六十三。紹祕不發喪,纂排閤入哭,盡哀而出。紹懼,以位讓之,曰:「兄功高年長,長,知兩翻。宜承大統。」纂曰:「陛下國之冢嫡,臣敢奸之!」奸,音干。紹固讓,纂不許。
〖译文〗 [41]后凉王吕光病势沉重,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己号称太上皇帝,并任命太原公吕纂为太尉,常山公吕弘为司徒。他对吕绍说:“现在国家正处在多灾多难的时候,秃发氏、乞伏氏和段氏这三个强邻,正在等待时机吞并我们。我死之后,让吕纂统领六军,吕弘主管朝廷政事,你自己恭顺谨慎地坐在那里,不做什么事,只把大权交给两位哥哥,或许可以渡过难关。如果在自己内部互相猜疑忌恨,家门内的大祸,早晚会发生!”又对吕纂、吕弘说:“吕绍他不是具有拨乱反正之才的人,只因为让嫡出儿子即位符合常规,苟且居于君位。现在外有强大的敌人,人心又动荡不平,你们兄弟之间如果能紧密联合,精诚团结,皇位就可以流传万代。如果内部互相图谋,大祸就在转眼之间!”吕纂、吕弘都哭着说:“我们不敢。”吕光又抓住吕纂的手,特别告诫他说:“你性格粗鲁暴躁,是我最担忧的。你一定要好好地辅佐吕绍,千万不要听别人的挑拔离间啊!”这天,吕光去世。吕绍封锁消息,暂时不办丧事。吕纂推开东侧小门,进去恸哭不已,发泄完心中的哀痛才出来。吕绍很害怕,要把皇位让给他,说:“兄长功劳既高,年纪又大,应该继承皇位。”吕纂说:“陛下是国家的嫡子,臣怎么敢干犯呢!”吕绍坚持让位,吕纂只是不答应。
驃騎將軍呂超謂紹曰:「纂為將積年,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將,即亮翻。威震內外,臨喪不哀,步高視遠,必有異志,宜早除之。」紹曰:「先帝言猶在耳,柰何棄之!吾以弱年負荷大任,荷,下可翻。方賴二兄以寧家國,縱其圖我,我視死如歸,終不忍有此意也。卿勿復言!」復,扶又翻;下同。纂見紹於湛露堂,超執刀侍側,目纂請收之,紹弗許。為超終殺纂張本。超,光弟寶之子也。
〖译文〗 骠骑将军吕超对吕绍说:“吕纂当大军的统帅已经很多年,声威震撼内外,面对老父亲的丧事,他并不悲哀,反而昂首阔步,心中一定有叛逆的想法,应该早点把他除掉。”吕绍说:“先帝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回响,我怎么能不听呢!我以这么小的年龄来担负国家的大任,正要依赖两位哥哥的帮助,而使国家安定,纵然他们真的要图谋我,我也视死如归,怎么也不忍心有这种想法。你不要再说了!”吕纂到湛露堂拜见吕绍,吕超手里拿着刀侍立在吕纂的身旁,用眼睛示意吕绍允许自己把吕纂抓起来,吕绍不答应。吕超是吕光的弟弟,吕宝的儿子。
弘密遣尚書姜紀謂纂曰:「主上闇弱,未堪多難;難,乃旦翻。兄威恩素著,宜為社稷計,不可徇小節也。」纂於是夜帥壯士數百踰北城,攻廣夏門,弘帥東苑之眾斧洪範門。王隱晉書曰:涼州城‹姑臧,甘肃武威›東西三里,南北七里,本匈奴所築。及張氏之世,又增築四城,箱各千步;東城命曰講武場,北城命曰玄武圃,皆殖園果,有宮殿。廣夏門、洪範門,皆中城門也。帥,讀曰率。夏,戶雅翻。左衛將軍齊從守融明觀,觀,古玩翻。逆問之曰:「誰也?」眾曰:「太原公。」從曰:「國有大故,主上新立,太原公行不由道,夜入禁城,將為亂邪?」因抽劍直前,斫纂中額,中,竹仲翻。纂左右禽之。纂曰:「義士也,勿殺!」紹遣虎賁中郎將呂開帥禁兵拒戰於端門,呂超帥卒二千赴之,眾素憚纂,皆不戰而潰。纂入自青角門,升謙光殿。青角門,蓋涼州中城之東門也。謙光殿,張駿所起;自以專制河右而世執臣節,雖謙而光,故以名殿。紹登紫閤自殺。呂超奔廣武‹甘肃永登›。
〖译文〗 吕弘秘密派尚书姜纪对吕纂说:“主上昏庸懦弱,承受不住灾难。大哥威望恩德向来都很著名,应该为国家社稷考虑,万万不可拘泥小节呀。”吕纂于是当天夜里,带领几百个身强力壮的兵士翻跃过北城,进攻皇城的广夏门。吕弘也带着东苑的兵众,用斧头砍开皇城的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据守融明观,迎面喝问对面的来人说:“谁?”众人说:“太原公。”齐从说:“国家正面临大的变故,主上刚刚即位,太原公不从正道上行走,深更半夜深入禁城,难道要谋反叛乱吗?”于是,抽出佩剑迎上前来,砍杀吕纂,砍中了他的前额,吕纂的左右侍从把齐从抓住。吕纂说:“真是忠义的好汉,不要杀他!”吕绍派遣虎贲中郎将吕开率领宫廷禁军,在端门抵抗他们,吕超也率兵士二千人赶到。兵士们一向都很害怕吕纂,没有交手便自行溃散。吕纂从青角门进入禁城,登上谦光殿。吕绍逃到紫阁自杀。吕超逃奔广武。
纂憚弘兵強,以位讓弘。弘曰:「弘以紹弟也而承大統,眾心不順,是以違先帝遺命而廢之,慙負黃泉!杜預曰:地中之泉,故曰黃泉。今復踰兄而立,豈弘之本志乎!」纂乃使弘出告眾曰:「先帝臨終受詔如此。」群臣皆曰:「苟社稷有主,誰敢違者!」纂遂即天王位。纂字永緒,光之庶長子也。大赦,改元咸寧,諡光曰懿武皇帝,廟號太祖;諡紹曰隱王。以弘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改封番禾郡公。番,音盤。
〖译文〗 吕纂要把皇位让给吕弘。吕弘说:“我因为吕绍作为弟弟却继承国家的大业,大家心里不会畅顺,才违背先帝的遗命,把他废黜,不惜愧对九泉之下的父亲!现在如果再越过哥哥而当皇帝,那哪里是我吕弘的本来的愿望啊!”吕纂才让吕弘出宫告诉众人,说:“先帝临终的时候,我们接受了诏书,要我们这样做。”文武大臣们都说:“只要国家社稷有人主持,我们谁敢违背!”吕纂于是即天王位。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咸宁,追谥吕光为懿武皇帝,庙号太祖;追谥吕绍为隐王。他又任命吕弘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他为番乐郡公。
纂謂齊從曰:「卿前斫我,一何甚也!」從泣曰:「隱王,先帝所立;陛下雖應天順人,而微心未達,唯恐陛下不死,何謂甚也!」纂賞其忠,善遇之。
〖译文〗 吕纂对齐从说:“你前次砍我,岂不是太过分了吗?”齐从流着泪说:“隐王是先帝所立。陛下虽然应合天理顺乎人心,我区区之心没有想通,因此,怕的只是砍不死陛下,怎么能说是过分了呢?”吕纂赏识他的忠诚,待他很好。
纂叔父征東將軍方鎮廣武‹甘肃永登›,纂遣使謂方曰:使,疏吏翻。「超實忠臣,義勇可嘉;但不識國家大體,權變之宜。方賴其用,以濟世難,難,乃旦翻。可以此意諭之。」超上疏陳謝,纂復其爵位。為超殺纂張本。
〖译文〗 吕纂的叔父、征东将军吕方镇守广武。吕纂派遣信使去对吕方说:“吕超确实是忠臣,他的道义与勇武,都值得嘉许。但是他不了解国家大事,也不懂得通达地考虑问题。我现在正要倚重任用他,共同渡过国家的难关。你可以把我的这些意思转告他。”吕超上疏奏诉歉疚之意,吕纂恢复了他的爵位。
42是歲,燕主盛以河間公熙‹时年十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左僕射,領中領軍。
〖译文〗 [42]这一年,后燕国主慕容盛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左仆射,兼中领军。
43劉衛辰子文陳降魏;降,戶江翻。魏主珪妻以宗女,妻,七細翻。拜上將軍,賜姓宿氏。魏內入諸姓有宿六斤氏,改為宿氏;蓋使文陳與之合族屬。
〖译文〗 [43]原匈奴部落首领刘卫辰的儿子刘文陈,投降北魏。北魏国主拓跋把一个同族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上将军,赐他姓氏为宿。
四年(庚子、四零零)#
1春,正月,壬子朔‹一›,燕主盛‹时年二十八›大赦,自貶號為庶人天王。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子朔(初一),后燕国主慕容盛实行大赦,并贬低了自己的名号,称为庶人天王。
2魏材官將軍和跋【嚴:「跋」改「突」。】漢置材官將軍,領郡國材官士以出征,師還則省。晉、魏以後,置材官將軍,主工匠、土木之事,則漢右校令之任也。襲盧溥於遼西‹河北卢龙›,戊午‹七›,克之,溥附燕,見上年。禽溥及其子煥送平城‹山西大同›,車裂之。燕主盛遣廣威將軍孟廣平救溥不及,斬魏遼西守宰而還。
〖译文〗 [2]北魏材官将军和跋,在辽西向叛将卢溥发起进攻。戊午(初七),攻克,俘获了卢溥和他的儿子卢焕,押送到平城,用车裂把他们处死。后燕国主慕容盛派遣广威将军孟广平前去救卢溥,没有赶上,只斩了北魏国的辽西地方官吏,便回去了。
3乙亥‹二十四›,大赦。
〖译文〗 [3]乙亥(二十四日),东晋实行大赦。
4西秦王乾歸遷都苑川‹甘肃榆中东北›,乞伏氏本居苑川,乾歸遷于金城,今復都苑川。
〖译文〗 [4]西秦王乞伏乾归把都城迁到苑川。
5禿髮利鹿孤大赦,改元建和。
〖译文〗 [5]秃发利鹿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和。
6高句麗‹都丸都,吉林集安›王安事燕禮慢;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二月,丙申‹十五›,燕王盛自將兵三萬襲之,將,即亮翻。以驃騎大將軍熙為前鋒,拔新城‹辽宁新宾›、南蘇‹辽宁抚顺境›二城,開境七百餘里,徙五千餘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熙勇冠諸將,盛曰:「叔父雄果,有世祖之風,慕容垂廟號世祖。冠,古玩翻;下同。但弘略不如耳!」
〖译文〗 [6]高句丽王高安对待后燕的礼数有些怠慢,二月,丙申(十五日),后燕国主慕容盛亲自带领三万兵马前去袭击,任命骠骑大将军慕容熙为前锋,攻克新城、南苏两座城池,扩大疆界七百多里,迁移裹胁五千多户居民之后回师。慕容熙的勇猛骠悍超出众将领,慕容盛说:“叔父英雄果决,真有世祖的风度,不过在宏图大略方面稍逊一筹!”
7初,魏主珪納劉頭眷之女,寵冠後庭,生子嗣。及克中山‹河北定州›,克中山見一百九卷隆安元年。獲燕主寶之幼女。將立皇后,用其國故事,鑄金人以卜之,劉氏所鑄不成,慕容氏成,三月,戊午‹八›,立慕容氏為皇后。北史曰:魏故事,將立皇后,必令手鑄金人,以成者為吉,不則不得立也。
〖译文〗 [7]当初,北魏国主拓跋纳娶匈奴部落首领刘头眷的女儿,在所有的后宫妃嫔中,她最受宠爱,生下了儿子拓跋嗣。攻克后燕都城中山的时候,拓跋又抓获、收娶了后燕前国主慕容宝最小的女儿。拓跋准备把她立为皇后,便遵照他们民族部落的传统,铸塑金人以卜问天意。刘氏没有铸成。慕容氏铸成了。三月,戊午(初八),拓跋正式立慕容氏为皇后。
8桓玄既克荊、雍,雍,於用翻。表求領荊、江二州。詔以玄為都督荊•司•雍•秦•梁•益•寧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以中護軍桓脩為江州刺史。玄上疏固求江州;於是進玄督八州及揚•豫八郡諸軍事,復領江州刺史。復,扶又翻。玄輒以兄偉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違。又以從子振為淮南太守。玄既督八州及揚、豫八郡,則西極岷、嶓bō,東盡歷陽、蕪湖,皆其統內矣。漢、晉淮南郡本治壽春,成帝時,祖約、蘇峻為亂,胡寇又屢至,民南渡江者轉多,乃於江南僑立淮南郡,後又割丹楊之于湖為淮南境。玄遣振守之,是逼建康之漸也。從,才用翻。
〖译文〗 [8]桓玄攻克了荆州、雍州之后,向朝廷上疏请求管辖江、荆二州。安帝下诏,任命桓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中护军桓为江州刺史。桓玄再次上疏,坚持要兼管江州,于是朝廷提升桓玄督八州及扬、豫等八郡诸军事,再兼江州刺史。桓玄便擅自任命他的哥哥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敢拒绝。他又任命自己的侄儿桓振为淮南太守。
9涼王纂以大司馬弘功高地逼,忌之;弘亦自疑,遂以東苑‹甘肃武威东城›之兵作亂,攻纂。纂遣其將焦辨擊之,將,即亮翻。弘眾潰,出走。纂縱兵大掠,悉以東苑婦女賞軍,弘之妻子亦在中。纂笑謂群臣曰:「今日之戰何如?」侍中房晷對曰:「天禍涼室,憂患仍臻。先帝始崩,隱王廢黜;山陵甫訖,大司馬稱兵;京師流血,昆弟接刃。雖弘自取夷滅,亦由陛下無常棣之恩,左傳:富辰曰:「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wěi。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鬩xì于牆,外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當省己責躬以謝百姓。省,悉景翻。乃更縱兵大掠,囚辱士女,釁自弘起,百姓何罪!且弘妻,陛下之弟婦,弘女,陛下之姪也,柰何使無賴小人辱為婢妾,天地神明,豈忍見此!」遂歔欷流涕。歔,音虛。欷,許既翻,又音希。纂改容謝之;召弘妻子寘於東宮,厚撫之。
〖译文〗 [9]后凉王吕纂因为觉得大司马吕弘功劳高,地位逼人,很忌恨他。吕弘也疑心自己会受猜忌,于是,索性带着东苑军队实行叛乱,进攻吕纂。吕纂派他的部将焦辨回击,吕弘的部队溃散,吕弘自己也逃走。吕纂纵容士兵在城中大肆抢掠,并把东苑中的妇女全部赏赐给军卒们,吕弘的妻子女儿也在其中。吕纂笑着对周围的大臣们说:“今日这场战斗怎么样?”侍中房晷回答他说:“老天降灾祸给我们凉国,所以忧患灾祸才频繁不断地降临到我们头上。先帝刚刚去世,隐王便被废黜;先帝坟墓刚刚掩埋完毕,大司马又发动兵变;京师血流不止,兄弟之间白刃相接。这次虽然是吕弘自取灭亡,但也是陛下没有兄弟的恩情。陛下应该反省、遣责自己,以此向老百姓们致歉谢罪才是,反而纵容士兵大肆烧杀抢掠,囚禁、侮辱官员妇女。这场祸患的事端是吕弘引起,百姓有什么罪过!况且吕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妇,吕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亲侄女,怎么能使她们被那些卑鄙无赖的小人们当作婢女侍妾加以侮辱呢!天地如果有神明,岂会忍心目睹这样的惨事!”于是,泪流满面,抽泣不已。吕纂也耸然动容,向他表示歉意。随后,把吕弘的妻子女儿召回,安置在东宫居住,非常优厚地抚慰她们。
弘將奔禿髮利鹿孤,道過廣武‹甘肃永登›,詣呂方,方見之,大哭曰:「天下甚寬,汝何為至此!」乃執弘送獄,纂遣力士康龍就拉殺之。拉,盧合翻。
〖译文〗 吕弘打算投奔南凉秃发利鹿孤,途中经过广武,拜见叔父征东将军吕方。吕方看见他后,放声大哭,说:“天下非常之大,你为什么偏要跑到这里来呀?”于是把吕弘抓住,押进狱中。吕纂派遣大力士康龙,来到广武,把他摧折打死。
纂立妃楊氏為后,以后父桓為尚書左僕射、涼都尹。涼都姑臧‹甘肃武威›,改武威太守為涼都尹。
〖译文〗 吕纂立妃子杨氏为皇后,任命杨皇后的父亲杨桓为尚书左仆射、凉都尹。
10辛卯,燕襄平‹辽宁辽阳›令段登等謀反,誅。
〖译文〗 [10]辛卯(疑误),后燕襄平令段登等人谋反被杀。
11涼王纂將伐武威王利鹿孤,中書令楊穎諫曰:「利鹿孤上下用命,國未有釁,不可伐也。」不從。利鹿孤使其弟傉檀拒之,傉nù,奴沃翻。夏,四月,傉檀敗涼兵於三堆‹青海乐都北›,三堆,在浩亹mén河‹大通河›南。敗,補邁翻。斬首二千餘級。
〖译文〗 [11]后凉王吕纂准备讨伐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阻说:“秃发利鹿孤他们现在上下同心,严守号令,国内没有什么矛盾可以利用,不可征伐他们。”吕纂不听。秃发利鹿孤派他的弟弟秃发檀阻击后凉军队。夏季,四月,秃发檀在三堆把后凉军打败,斩首二千余级。
12初,隴西‹甘肃陇西›李暠好文學,有令名。暠hào,古老翻。好,呼到翻。嘗與郭黁及同母弟敦煌宋繇同宿,黁nún,奴昆翻。敦,徒門翻。黁起謂繇曰:「君當位極人臣,李君終當有國家,有騍kè馬生白額駒,騍馬,牝馬也。騍,音課。晉書作「騧guā」。此其時也。」及孟敏為沙州刺史,以暠為效穀‹甘肃敦煌西›令;效穀縣,自漢以來,屬敦煌郡。師古曰:本魚澤障也。桑欽說:孝武元封六年,濟南崔不意為魚澤尉,教力田,以勤效得穀,因立為縣名。後周併入敦煌縣。宋繇事北涼王業,為中散常侍。以中散大夫常侍左右也。散,悉亶翻。孟敏卒,敦煌護軍馮翊‹陕西大荔›郭謙、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索,昔各翻。以暠溫毅有惠政,推為敦煌太守。敦,徒門翻。暠初難之。會宋繇自張掖告歸,謂暠曰:「段王無遠略,終必無成。兄忘郭黁之言邪?白額駒今已生矣。」暠乃從之,遣使請命於業;使,疏吏翻。業因以暠為敦煌太守。
〖译文〗 [12]当初,陇西人李酷爱文学,有很好的名声。他曾经与郭、以及异父同母兄弟郭煌人宋繇住在一起,郭起身对宋繇说:“你将来一定官至极品,你的哥哥李君最终一定会拥有一个国家。母马生下白额毛的小马驹,就是你们出人头地的时候。”孟敏任沙州刺史时,提升李任效令。宋繇则为北凉王段业做事,任中散常侍。孟敏死后,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人,认为李性情温和坚毅,能够施行仁政,推举他做了敦煌太守。李一开始觉得为难,正好赶上宋繇从张掖请假回家,对李说:“段王没有什么远谋大略,最后一定不会有什么成就建树。哥哥难道忘了郭说的话吗?白额头的小马驹现在已经降生了。”李听从了他的劝告,派遣信使去向段业请求任命。段业便任命李为敦煌太守。
右衛將軍敦煌索嗣言於業曰:「李暠不可使處敦煌。」索,昔各翻。處,昌呂翻。業遂以嗣代暠為敦煌太守,使帥五百騎之官。帥,讀曰率。嗣未至二十里,移暠迎己;未至敦煌纔二十里,移書於暠使迎己也。暠驚疑,將出迎之。效穀令張邈及宋繇止之曰:「段王闇弱,正是英豪有為之日;將軍據一國成資,奈何拱手授人!嗣自恃本郡,謂人情附己,不意將軍猝能拒之,可一戰擒也。」暠從之。先遣繇見嗣,啗以甘言。啗,徒敢翻,又徒陷翻。繇還,謂暠曰:「嗣志驕兵弱,易取也。」易,以豉翻。暠乃遣邈、繇與其二子歆、讓逆擊嗣,嗣敗走,還張掖。暠素與嗣善,尤恨之,表業請誅嗣。沮渠男成亦惡嗣,勸業除之;業乃殺嗣,段業既失張掖,又殺索嗣以自翦其羽翼,所以終死於沮渠蒙遜之手。惡,烏路翻。遣使謝暠,進暠都督涼興‹甘肃安西西南万佛峡›以西諸軍事、鎮西將軍。段業分敦煌之涼興、烏澤,晉昌之宜禾為涼興郡。至宇文氏,併晉之廣至、宜安、淵泉,合為涼興縣;隋、唐瓜州之常樂縣即其地也。
〖译文〗 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对段业说:“李这个人,不可让他在敦煌久留。”段业于是让索嗣去代替李做敦煌太守,命令他带着五百名骑兵上任。索嗣到了离敦煌二十里的地方,通知李前来迎接自己。李疑虑重重,准备出城去迎接。效令张邈和宋繇等人阻止他说:“段业昏庸懦弱,这正是英雄豪杰大有可为的天赐良机。将军您具有建立一个国家的现成条件,怎么能够拱手送给别人呢!索嗣自己依仗是本郡的人,以为人们一定会归附他,绝对不会意料到将军能突然对他进行阻击,可以一次战斗就把他抓住。”李依从了他们的建议。他先派宋繇前去拜见索嗣,用恭顺谦诚的好话将他稳住。宋繇回来后,对李说:“索嗣骄傲轻慢,兵力极弱,容易取胜。”李于是派遣张邈、宋繇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带兵攻击索嗣,索嗣大败而走,逃回张掖。李向来与索嗣关系很好,所以对他这样排挤自己尤其痛恨,于是,他向段业上疏,请求处死索嗣。辅国将军沮渠男成也非常讨厌索嗣,也劝段业除掉他。段业果然杀掉索嗣,派遣使者向李去道歉,提升他为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13吐谷渾‹青海›視羆卒,世子樹洛干方九歲,弟烏紇hé堤立,妻樹洛干之母念氏,生慕璝、慕延。璝guī,古回翻。烏紇堤懦弱荒淫,不能治國;治,直之翻。念氏專制國事,有膽智,國人畏服之。
〖译文〗 [13]吐谷浑可汗视罴去世,他的嫡长子树洛于才九岁,他的弟弟乌纥堤继承王位。乌纥堤把树洛于的母亲念氏又纳为自己的妻子,生下了两个儿子:慕、慕延。乌纥堤生性懦弱,又荒淫无道,不能治理国家,所以,念氏专权,主持国家政事。她有胆量和智慧,因此,全国的百姓对她都很敬畏佩服。
14燕前將軍段璣,太后段氏之兄子也,為段登辭所連及,五月,壬子‹三›,逃奔遼西。為後段璣等弒盛張本。盛懲蘭汗,嚴刑以繩下,亦終於身死人手。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译文〗 [14]后燕前将军段玑,是皇太后段氏的侄儿,他在襄平令段登的叛乱一案中受到牵连。五月,壬子(初三),他逃奔到辽西。
15丙寅‹十七›,衛將軍東亭獻侯王珣卒‹年五十二›。
〖译文〗 [15]丙寅(十七日),东晋卫将军、东亭献侯王去世。
16己巳‹二十›,魏主珪東如涿鹿‹河北涿鹿›,西如馬邑‹山西朔州›,觀灅源‹河北遵化沙河›。灅lěi,力水翻。
〖译文〗 [16]己已(二十日),北魏国主拓跋向东来到涿鹿,又向西来到马邑,沿途观看水的源流。
17戊寅‹二十九›,燕段璣復還歸罪;復,扶又翻。燕王盛赦之,賜號曰思悔侯,使尚公主,入直殿內。
〖译文〗 [17]戊寅(二十九日),后燕国段玑回到都城认罪自首。后燕王慕容盛赦免了他的罪过,赐给他名号为思悔侯,并让他娶了公主,到宫中任职。
18謝琰以資望鎮會稽‹浙江绍兴›,資,謂門地成資;望,謂時望。會,工外翻。不能綏懷,又不為武備。諸將咸諫曰:「賊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開其自新之路。」琰不從,曰:「苻堅之眾百萬,尚送死淮南;琰與謝玄同破苻堅,遂輕孫恩。孫恩小賊,敗死入海,何能復出!復,扶又翻;下同。若其果出,是天欲殺之也。」既而恩寇浹jiā口‹浙江宁波东北甬江口›,浹口,今在明州定海縣虎蹲山外。浹,即叶翻。杜佑曰:浹口在明州鄮mào縣東北七十里。入餘姚‹浙江余姚›,破上虞‹浙江上虞›,進及邢浦‹浙江绍兴西›,晉書曰:邢浦去山陰北三十五里。琰遣參軍劉宣之擊破之,恩退走。少日,復寇邢浦,少,詩紹翻。復,扶又翻;下同。官軍失利,恩乘勝徑進。己卯‹三十›,至會稽。琰尚未食,曰:「要當先滅此賊而後食。」因跨馬出戰,兵敗,為帳下都督張猛所殺。吳興‹浙江湖州›太守庾桓恐郡民復應恩,殺男女數千人,恩轉寇臨海‹浙江台州西北章安镇›。朝廷大震,遣冠軍將軍桓不才、冠,古玩翻。輔國將軍孫無終、寧朔將軍高雅之拒之。
〖译文〗 [18]东晋谢琰,因为资深望重,镇守会稽,但是他不能安定抚慰百姓,又不整顿武备。他手下的将领们都劝告他说:“孙恩为首的盗贼近在海边,正在窥探我们的态度,应该给他们提供一个悔过自新的道路。”谢琰不以为然,说:“苻坚的军队有百万之多,还在淮南落得个送死的下场,孙恩这个小小的蟊贼,惨败之后逃到海中,怎么还能再跑出来呢?如果他真的回到陆地上来,那是老天爷准备杀他了。”不久,孙恩果然带兵进犯浃口,插进余姚,攻破上虞,进军到了邢浦。谢琰派遣参军刘宣之把他打败,孙恩暂时撤退回去。没有几天,他又重新进犯邢浦,官军在作战中失败,孙恩乘胜径直向纵深挺进。己卯(三十日),抵达会稽城。谢琰还没有吃饭,说:“我准备先消灭了这个贼盗之后再吃饭。”跨上战马,出城迎战,遭到惨败,被帐下都督张猛杀死。吴兴太守庾桓恐怕当地的百姓再响应孙恩,一连杀死男女百姓几千人。孙恩掉转方向进犯临海。东晋朝廷非常震惊,派遣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等抵御。
19秦征西大將軍隴西公碩德將兵五千【嚴:「千」改「萬」。】伐西秦,五千,恐少,當考。入自南安峽‹甘肃秦安南›南安峽,在唐秦州隴城縣界。德將,即亮翻。西秦王乾歸帥諸將拒之,帥,讀曰率。軍于隴西‹甘肃陇西›。
〖译文〗 [19]后秦征西大将军陇西公姚硕德带领五千人讨伐西秦,从南安峡攻入对方国界。西秦王乞伏乾归率诸将抵抗,驻扎在陇西。
20楊軌、田玄明謀殺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殺之。隆安二年,楊軌降利鹿孤。
〖译文〗 [20]杨轨、田玄明等人阴谋杀害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被秃发利鹿孤处死。
21六月,庚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1]六月,庚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22以琅邪王師何澄為尚書左僕射。晉諸王置師、友、文學各一人;初避景帝諱,改「師」為「傅」;後以祧tiāo廟不諱,復為「師」。澄,準之子也。何準見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
〖译文〗 [22]东晋任命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何澄是何准的儿子。
23甲子,燕大赦。
〖译文〗 [23]甲子(疑误),后燕实行大赦。
24涼王纂將襲北涼‹都张掖,甘肃张掖›,姜紀諫曰:「盛夏農事方殷,且宜息兵。今遠出嶺西,自姑臧西北出張掖,其間有大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度嶺而西,西郡當其要。禿髮氏乘虛襲京師,將若之何!」不從。進圍張掖,西掠建康‹甘肃酒泉东南›。禿髮傉檀聞之,將萬騎襲姑臧,纂弟隴西公緯憑北城以自固。傉檀置酒朱明門上,鳴鐘鼓,饗將士,曜兵於青陽門,朱明門,姑臧城南門也;青陽門,東門也。傉nù,奴沃翻。掠八千餘戶而去。纂聞之,引兵還。
〖译文〗 [24]后凉王吕纂准备进攻北凉,尚书姜纪劝阻说:“现在正好是盛夏,农事很忙,开拔很远到岭西去作战,如果南凉秃发利鹿孤趁空虚进攻京师,怎么办呢?”吕纂不听劝阻,带领部队包围张掖,向西进扰建康。秃发檀听说后,率领骑兵一万人袭击后凉姑臧城。吕纂的弟弟陇西公吕纬据守北城,坚固自己的防守。秃发檀则在姑臧朱明门上摆酒,击钟敲鼓,犒赏将士,在青阳门检阅部队,炫耀兵力,抢掠裹胁八千多户人家而去。吕纂听说后带兵回来。
25秋,七月,壬子‹四›,太皇太后李氏‹李陵容›崩。
〖译文〗 [25]秋季,七月,壬子(初四),东晋太皇太后李氏驾崩。
26丁卯‹十九›,大赦。
〖译文〗 [26]丁卯(十九日),东晋实行大赦。
27西秦王乾歸使武衛將軍慕兀等屯守,秦軍樵采路絕,秦王興‹时年三十五›潛引兵救之。乾歸聞之,使慕兀帥中軍二萬屯柏楊‹甘肃清水西南›。水經註:伯陽水出伯陽谷,在董亭東;又東有伯陽城,城南謂之伯陽川。蓋李耳西入往逕所由,故川原畎quǎn谷,往往播其名,後又訛為柏楊。五代志:天水郡秦嶺縣,後魏置伯陽縣,隋開皇中更名秦嶺,唐併秦嶺入清水縣。帥,讀曰率;下同。鎮軍將軍羅敦帥外軍四萬屯侯辰谷‹甘肃清水境›。乾歸自將輕騎數千前候秦兵,將,即亮翻。騎,奇寄翻;下同。會大風昏霧,與中軍相失,為追騎所逼,入於外軍,旦,與秦戰,大敗,走歸苑川,其部眾三萬六千皆降於秦。興進軍枹罕‹甘肃临夏›。降,戶江翻。枹,音膚。
〖译文〗 [27]西秦王乞伏乾归,派武卫将军慕兀等人屯兵,后秦军砍柴的路被切断。后秦姚兴偷偷地带领部队前去援救。乞伏乾归听说后,派慕兀率中军二万人去柏杨驻守,镇军将军罗敦率外军四万人去侯辰谷驻守,乞伏乾归自己带领几千名轻骑兵迎上前去探听后秦军,正赶上狂风大作,遮天蔽日,失去了与中军的联络,被后秦追击的骑兵所逼,跑进了外军驻守的防地。第二天早晨,与秦兵展开激战,大败,逃回苑川。他的部众三万六千人都向后秦军投降。姚兴乘胜指挥后秦部队,进军罕。
乾歸奔金城‹甘肃兰州›,謂諸豪帥曰:帥,所類翻。「吾不才,叨竊名號,已踰一紀,孝武太元十三年,乾歸嗣國,至是十三年。今敗散如此,無以待敵,欲西保允吾‹甘肃永靖西北›。允吾縣,漢屬金城郡,晉志省。劉昫曰:唐鄯州龍支縣,漢允吾縣。允吾,音鉛牙。若舉國而去,必不得免;卿等留此,各以其眾降秦,以全宗族,勿吾隨也。」皆曰:「死生願從陛下。」乾歸曰:「吾今將寄食於人,若天未亡我,庶幾異日克復舊業,幾,居希翻。復與卿等相見,今相隨而死,無益也。」乃大哭而別。乾歸獨引數百騎奔允吾,乞降於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遣廣武公傉檀迎之,寘於晉興‹青海民和›,張軌分西平界,置晉興郡。闞駰曰:允吾縣西四十里,有小晉興城。傉,奴沃翻。待以上賓之禮。鎮北將軍禿髮俱延言於利鹿孤曰:「乾歸本吾之屬國,因亂自尊,今勢窮歸命,非其誠款,若逃歸姚氏,必為國患,不如徙置乙弗之間‹青海湖西›,乙弗,亦鮮卑種,居西海。北史曰:吐谷渾北有乙弗勿敵國,國有曲海,海周回千餘里,種有萬落,風俗與吐谷渾同。北史又曰:乙弗世為吐谷渾渠帥,居青海,號青海王。使不得去。」利鹿孤曰:「彼窮來歸我,而逆疑其心,何以勸來者!」俱延,利鹿孤之弟也。
〖译文〗 乞伏乾归逃奔金城,对各位将帅豪俊说:“我没有才能,勉强地承受这不该属于我的帝王名号,已经有十三年了,今天惨败到这样的程度,没有办法抗击敌寇,我打算到西部去据守允吾。但如果我们全国的兵马都到那里去,大家一定不能幸免。所以,你们就留在此地,各自带领着部队投降后秦,保全我们的宗嗣,千万不要再追随我了。”大家都说:“我们无论生死,都甘愿跟从您。”乞伏乾归说:“我现在准备去别人那里找口饭吃,如果老天不让我们亡国,说不定哪一天能重新恢复我我们的旧业,那时就可以再和你们见面了。现在你们跟着我死,没什么好处啊!”于是,君臣相对大哭,洒泪而别。乞伏乾归只带几百名骑兵投奔允吾,向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请求投降。秃发利鹿孤派遣广武公秃发檀前去迎接,把他们安置在晋兴,用贵宾的礼节对待他们。镇北将军秃发俱延对秃发利鹿孤说道:“乞伏乾归本来就是我们的附庸国,趁乱自己称王。现在他们日暮途穷,来到我们这里归附听命,绝不是出于真心。如果再逃去归附后秦姚氏,一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不如把他们迁移到乙弗一带,让他们没有办法逃跑。”秃发利鹿孤说:“人家没有办法才跑来归附我们,我们却怀疑他的心意不诚,这样,我们以后怎么招劝别人前来归附!”秃发俱延是秃发利鹿孤的弟弟。

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密招乾歸,乾歸將應之。其臣屋引阿洛以告晉興太守陰暢,暢馳白利鹿孤,利鹿孤遣其弟吐雷帥騎三千屯捫天嶺‹甘肃兰州西›。捫天嶺,在允吾東南。乾歸懼為利鹿孤所殺,謂其太子熾磐曰:熾,昌志翻。「吾父子居此,必不為利鹿孤所容。今姚氏方強,吾將歸之,若盡室俱行,必為追騎所及,吾以汝兄弟及汝母為質,質,音致。彼必不疑,吾在長安,彼終不敢害汝也。」乃送熾磐等於西平。八月,乾歸南奔枹罕,遂降於秦。
〖译文〗 后秦军撤退之后,南羌部落的首领梁戈等人秘密派人接请乞伏乾归回去。乞伏乾归准备答应。他的臣下屋引阿洛把这件事告诉了晋兴太守阴畅,阴畅马上去告诉秃发利鹿孤。秃发利鹿孤派遣他的弟弟秃发吐雷率领骑兵三千人进驻扪天岭。乞伏乾归害怕被秃发利鹿孤杀掉,对他的太子乞伏炽磐说:“我们父子住在这里,一定不能被秃发利鹿孤容留。现今,姚氏的后秦正是最强大的时候,我就要去归顺他们,如果我们全家都去,一定会被追击的骑兵抓住,但我把你们兄弟和你们的母亲当人质,秃发利鹿孤一定不会怀疑,我在长安落下脚之后,他们也就不敢害你们了。”乞伏乾归便把乞伏炽磐等人送到西平。八月,乞伏乾归向南逃奔到罕,向后秦投降。
28丁亥‹九›,尚書右僕射王雅卒‹年六十七›。
〖译文〗 [28]丁亥(初九),东晋尚书左仆射王雅去世。
29九月,癸亥‹六›,地震。
〖译文〗 [29]九月,癸丑(初六)东晋发生地震。
30涼呂方降於秦,廣武民三千餘戶奔武威王利鹿孤。呂方鎮廣武‹甘肃永登›,既降於秦,其民無主,故奔禿髮氏。
〖译文〗 [30]后凉吕方向后秦投降。广武一带的三千多户居民投奔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
31冬,十一月,高雅之與孫恩戰於餘姚‹浙江余姚›,雅之敗,走山陰‹浙江绍兴›,死者什七、八。詔以劉牢之都督會稽等五郡,帥眾擊恩,會,工外翻。帥,讀曰率。恩走入海。牢之東屯上虞‹浙江上虞›,使劉裕戍句章‹浙江宁波南›。句章縣,自漢以來屬會稽郡,今鄞yín縣以東定海、昌國,皆其地也。吳國內史袁崧【嚴:「崧」改「山松」。】築滬瀆‹上海青浦›壘以備恩。崧,喬之孫也。「袁崧」,當作「袁山松」。滬瀆,今在平江府吳縣東。陸龜蒙敘矢魚之具云:列竹於海澨shì曰滬。是瀆以此得名。吳都記:松江東瀉海,名曰扈瀆。輿地志曰:扈,業者濱海捕魚之名。插竹列於海中,以繩編之,向岸張兩翼,潮上即沒,潮落即出,魚隨海潮,礙竹不得去,名曰扈瀆。范成大吳郡志曰:列竹於海澨曰滬,吳之滬瀆是也。自滬瀆泝松江至吳郡將門,將門今訛為匠門。袁喬,見九十七卷穆帝永和二年、三年。
〖译文〗 [31]冬季,十一月,东晋宁朔将军高雅之与孙恩在余姚交战,高雅之大败,向山阴逃跑,战死的兵卒有十分之七八。朝廷下诏,任命刘牢之都督会稽等五个郡,统帅兵众攻击孙恩,孙恩被迫逃回大海。刘牢之向东在上虞驻扎,派遣刘裕去戍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山松修筑沪渎垒,用来防备孙恩的袭击。袁山松是袁乔的孙子。
32會稽世子元顯求領徐州,詔以元顯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揚•豫•徐•兗•青•幽•冀•并•荊•江•司•雍•梁•益•交•廣十六州諸軍事、領徐州刺史,雍,於用翻。封其子彥瑋【嚴:「瑋」改「璋」。】為東海王。
〖译文〗 [32]会稽王嫡长子司马元显请求兼管徐州,朝廷下诏任命司马元显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封他的儿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
33乞伏乾歸至長安,秦王興以為都督河南諸軍事、河州刺史、歸義侯。此河南謂金城河之南。
〖译文〗 [33]乞伏乾归来到长安,后秦王姚兴让他担任都督河南诸军事、河州刺史,封为归义侯。
久之,乞伏熾磐欲逃詣乾歸,武威王利鹿孤追獲之。利鹿孤將殺熾磐,廣武公傉檀曰:「子而歸父,無足深責,宜宥之以示大度。」利鹿孤從之。禿髮傉檀勸其兄宥熾磐,而卒死於熾磐之手,豈非養虎自遺患乎!
〖译文〗 时间长了之后,在南凉国中做人质的乞伏炽磐也打算逃到父亲乞伏乾归那里去。半路上被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追上抓住。秃发利鹿孤准备杀了乞伏炽磐,广武公秃发檀说:“儿子要去归附父亲,没有什么值得过于指责的,我看应该原谅他,好显示我们气度宽宏。”秃发利鹿孤听从了他的劝告。
34秦王興遣晉將劉嵩等二百餘人來歸。劉嵩等蓋因洛陽陷而沒於秦。將,即亮翻。
〖译文〗 [34]后秦王姚兴,把被他俘虏的东晋将领刘嵩等二百多人遣送回东晋。
35北涼晉昌‹甘肃安西›太守唐瑤叛,移檄六郡,六郡,蓋敦煌‹甘肃敦煌›、酒泉‹甘肃酒泉›、晉昌、涼興‹甘肃安西西南万佛峡›、建康‹甘肃酒泉东南›、祁連也。推李暠為冠軍大將軍、沙州刺史、涼公、領敦煌太守。暠,古老翻。冠,古玩翻。暠赦其境內,改元庚子。北涼之地至此又分為西涼。以瑤為征東將軍,郭謙為軍諮祭酒,索仙為左長史,索,昔各翻。張邈為右長史,尹建興為左司馬,張體順為右司馬。遣從事中郎宋繇東伐涼興,并擊玉門‹甘肃敦煌西北›已西諸城,皆下之。
〖译文〗 [35]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变,并向其他六郡送去檄文,推举镇西将军李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兼任敦煌太守。李在他所管辖的范围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庚子。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派遣从事中郎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向玉门以西地区的那些城池发动进攻,宋繇把这些城池全部攻克。
酒泉太守王德亦叛北涼,自稱河州刺史。北涼王業使沮渠蒙遜討之。德焚城,將部曲奔唐瑤,蒙遜追至沙頭‹甘肃玉门西南›,大破之,沙頭縣本屬酒泉郡,惠帝分屬晉昌郡。沮,子余翻。將,即亮翻。虜其妻子、部落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酒泉太守王德也背叛了北凉,自称为河州刺史。北凉王段业派沮渠蒙逊带兵前去征讨。王德烧毁了酒泉城,带领部队投奔唐瑶。沮渠蒙逊在沙头追上,把他们打得大败,俘虏了王德的妻子儿女和部落居民之后才回去。

36十二月,戊寅‹二›,有星孛bèi于天津。天文志:天津九星横河中,一曰天漢,一曰天江;主四瀆津梁,所以度神通四方也。孛,蒲內翻。會稽世子元顯以星變解錄尚書事,會,工外翻。復加尚書令。復,扶又翻。吏部尚書車胤以元顯驕恣,車,尺遮翻。白會稽王道子,請禁抑之。元顯聞而未察,以問道子曰:「車武子屏人言及何事?」車胤,字武子。屏,必郢翻。道子弗答。固問之,道子怒曰:「爾欲幽我,不令我與朝士語邪!」朝,直遙翻。元顯出,謂其徒曰:「車胤間我父子。」密遣人責之。胤懼,自殺。間,古莧翻。
〖译文〗 [36]十二月,戊寅(初二),有异星出现在天津星旁。会稽王嫡长子司马元显,因为天象变化,被解除了录尚书事的官职,但是又加授了尚书令。吏部尚书车胤因为司马元显过于骄横放纵,晋见会稽王司马道子,请求加以制约。司马元显听说,但又不大清楚,便向司马道子说:“车武子把旁边的人都打发开,说的是什么事?”司马道子没有回答。司马元显坚持要问出个究竟,司马道子大怒地说:“你打算把我幽禁起来,不让我与朝中的官员们说话吗?”司马元显出来,对他的部下说:“车胤离间我们父子间的关系。”于是,暗中派人去斥责车胤。车胤非常害怕,自杀身亡。
37壬辰‹十六›,燕主盛立燕臺,統諸部雜夷。二趙以來,皆立單于臺以統雜夷,盛仍此立之。
〖译文〗 [37]壬辰(十六日),后燕国主慕容盛设立燕台,统领夷族各个部落。
38魏太史屢奏天文乖亂。魏主珪自覽占書,多云改王易政;乃下詔風勵群下,以帝王繼統,皆有天命,不可妄干;風,讀曰諷。又數變易官名,欲以厭塞災異。數,所角翻。厭,於葉翻。塞,悉則翻。
〖译文〗 [38]北魏太史几次奏报天上的星象错杂混乱。北魏国主拓跋亲自查阅占卜的书籍,大都说这是帝王变更、改朝换代的征兆。于是下诏书,让传告下属文武百官,说帝王继承治理天下的大任,都有上天的旨意,不要妄加干预、胡乱猜想。又几次改变官职的名称,想用这种方法禳镇阻止灾难变异的发生。
儀曹郎董謐獻服餌僊經,珪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鍊百藥,封西山以供薪蒸。西山,平城西山也。毛晃曰:粗曰薪,細曰蒸。藥成,令死罪者試服之,多死,不驗,而珪猶信之,訪求不已。
〖译文〗 仪郎董谧献上一部《服饵仙经》,拓跋特地设置了仙人博士,安排了仙坊,让他们在那里煮炼百药,下令把西山封了起来,把山上的木材用来做煮药的薪柴。药炼成之后,让那些已经被判死罪的人喝下去,结果,很多都死了,证明并不灵验。但拓跋还是相信有这种药,不停地到处访查、探求。
珪常以燕主垂諸子分據勢要,使權柄下移,遂至敗亡,深非之。博士公孫表希旨,上韓非書,上,時掌翻。勸珪以法制御下。左將軍李粟性簡慢,「粟」,或作「栗」。常對珪舒放不肅,咳唾任情;咳,口慨翻。珪積其宿過,遂誅之,群下震栗。史言魏主珪悖暴于治。
〖译文〗 拓跋常常认为,后燕国主慕容垂让自己的儿子分别把持要害地方,使大权下移,才导致自己的失败灭亡,他觉得这种做法非常错误。博士公孙表迎合他的意思,向他呈上了《韩非子》,劝说拓跋用严格的法令制度来驾驭属下,左将军李粟性格傲慢无礼,常常对拓跋随意放纵、十分不敬,甚至咳痰吐唾沫,也是无所顾忌。拓跋把他以往的这些过失加在一起,于是把他斩了,下属百官为此震惊惧怕。

39丁酉‹二十一›,燕王盛尊獻莊后丁氏為皇太后;立遼西公定為皇太子;大赦。
〖译文〗 [39]丁酉(二十一日),后燕国主慕容盛尊自己的母亲献庄皇后丁氏为皇太后,册立自己的儿子辽西公慕容定为皇太子,实行大赦。
40是歲,南燕王德‹时年六十五›即皇帝位于廣固‹山东青州›,德,字玄明,皝之少子也。大赦,改元建平。更名備德,更,工衡翻。欲使吏民易避。易,以豉翻。追諡燕主暐曰幽皇帝。以北地王鍾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立妃段氏為皇后。
〖译文〗 [40]这年,南燕王慕容德,在广固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平,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慕容备德,打算让官民在以后避讳起来容易些。追谥前燕国主慕容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护为右仆射。立王妃段氏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