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一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閼逢執徐(甲辰),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己亥、四五九)#

1春,正月,己巳朔‹一›,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兵與魏皮豹子戰于高平‹山东鱼台东北›,兗州兵不利。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刘宋兖州军队同北魏的征西将军皮豹子在高平大战,兖州军失利。

2己丑‹二十一›,以驃騎將軍柳元景爲尚書令,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右僕射劉遵考爲領軍將軍。

〖译文〗 [2]己丑(二十一日),刘宋朝廷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3己酉‹十一›,魏河南公伊馛bó卒。馛,蒲撥翻。卒,子恤翻。

〖译文〗 [3]己酉(十一日),北魏河南公伊去世。

4三月,乙卯‹二›,以揚州六郡爲王畿;六郡:丹陽、淮南、宣城、吳郡、吳興、義興也。更以東揚州爲揚州,徙治會稽‹浙江绍兴›,置東揚州見上卷孝建元年。會,工外翻。猶以星變故也。星變見上卷孝建三年。

〖译文〗 [4]三月,乙卯(初二),刘宋朝廷把扬州六郡划为王畿,把东扬州改称为扬州,州府迁到了会稽,这样做,是由于天上星象变化的缘故。

5三月,庚寅‹二十三›,以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垣閬爲兗州刺史。閬,遵之子也。垣遵,卽垣苗也。武帝西征長安,使遵守洛當城;城據河、濟之會,後人謂之垣苗城。守,式又翻。

〖译文〗 [5]三月,庚寅(二十三日),朝廷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垣遵的儿子。

6夏,四月,乙巳‹八›,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立其弟子推爲京兆王。

〖译文〗 [6]夏季,四月,乙巳(初八),北魏国主封立他弟弟的儿子拓跋推为京兆王。

7竟陵王誕知上‹刘骏,时年三十›意忌之,亦潛爲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治,直之翻。誕記室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先還建康,假,古訝翻。假,休假也。上以爲中書侍郎。智淵,夷之弟子也,江夷,江湛之父;夷之弟曰僧安。少有操行,少,詩照翻。操,七到翻。行,下孟翻。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译文〗 [7]刘宋竟陵王刘诞知道孝武帝猜忌他,也私下里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利用北魏大军侵入的时机,修筑城墙,疏通护城河,积蓄粮食,整治武器。刘诞手下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谋反的打算,就向刘诞请假,先回到了建康,孝武帝刘骏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弟弟的儿子,从小就很有操行,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所应该具有的,他都有,人所应该没有的,他都没有,这样的人,恐怕就只有江智渊了吧!”

是時,道路皆云誕反。會吳郡‹江苏苏州›民劉成上書稱:「息道龍昔事誕,息,子也。見誕在石頭城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此蓋言誕爲揚州刺史時。誕時一心奉上,必無是事,劉成誣告之也。乘,繩證翻。道龍憂懼,私與伴侶言之,誕殺道龍。」《考異》曰:《宋略》、《南史》作「道就」。今從《宋書》。又豫章‹江西南昌›民陳談之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書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祝詛。祝,職叔翻。詛,莊助翻。詠之密以啓聞,誕誣詠之乘酒罵詈,殺之。」劉道龍、陳詠之蓋先皆爲誕所殺,其父兄希指誣告以報子弟之讎耳。詈,力智翻。上乃令有司奏誕罪惡,請收付廷尉治罪。治,直之翻。乙卯‹十八›,詔貶誕爵爲侯,遣之國‹竟陵›,湖北钟祥。詔書未下,下,遐稼翻。先以羽林禁兵配兗州刺史垣閬,使以之鎭爲名,與給事中戴明寶襲誕。

〖译文〗 这时,人们都在传言,说刘诞就要反叛。偏巧,赶上吴郡平民刘成上书声称:“我的儿子刘道龙过去在刘诞那儿做事,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治皇帝专用的马车和仪仗器物,并练习皇帝出宫时的警卫清道。刘道龙见后,又惊又怕,私下里把他所见到的事跟他的伙伴们说了,刘诞知道后斩了刘道龙。”与此同时,豫章平民陈谈之也上书称:“我弟弟陈咏之在刘诞左右任职,看见刘诞写下陛下的年龄、姓名等避讳的东西,前往巫师郑师怜家里进行巫术诅咒活动。陈咏之马上把这一秘密呈报,但刘诞却反诬陈咏之这是借酒辱骂他,就把陈咏之杀了。”孝武帝立刻命令有关部门奏报刘诞的罪行,有关部门请求把刘诞抓进监狱,判刑惩治。乙卯(十八日),孝武帝下诏,将刘诞的爵位贬为侯爵,遣返回他所在的封国。诏书还没有颁下,孝武帝先把羽林禁卫军配给兖州刺史垣阆,让垣阆以前往镇守的名义和给事中戴明宝联合袭击刘诞。

閬至廣陵‹江苏扬州›,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籤蔣成,使明晨開門爲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竟陵王府舍人也。宗之入告誕;誕驚起,呼左右及素所畜養數百人畜,許六翻。執蔣成,勒兵自衛。天將曉,明寶與閬帥精兵數百人猝至,而門不開;誕已列兵登陴,帥,讀曰率。陴,頻彌翻。自在門上斬蔣成,赦作徒、繫囚,作徒,坐徒罪居作者。繫囚,逮捕在獄者。開門擊閬,殺之,《考異》曰:《宋略》云己亥殺閬。按《本紀》,乙卯貶誕爵,今從之。明寶從間道逃還。間,古莧翻。詔內外纂嚴。《考異》曰:《宋略》乙亥纂嚴。按《長曆》,是月戊戌朔,無乙亥;蓋己亥也。以始興公沈慶之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將兵討誕。騎,奇寄翻。將,卽亮翻;下同。甲子‹二十七›,上‹刘骏›親總禁兵頓宣武堂。

〖译文〗 垣阆到达广陵,刘诞还没有醒悟过来。戴明宝连夜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崐命令他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作为内应。蒋成马上把这事报告给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又赶快进去报告给了刘诞。刘诞大吃一惊,从床上跳起,赶快召集左右人员和平常训练蓄养的将士几百人,逮捕了蒋成,下令军队进入临战状态,进行自卫。天色将要破晓时,戴明宝和垣阆率领精锐士卒几百人突然涌来,可是,城门却没有打开,刘诞则已登上城楼,列好队形,亲自在城楼上斩了蒋成,赦免了那些做奴工和被关押的囚徒,打开城门,迎击垣阆,并将垣阆杀死。戴明宝从小路逃回。孝武帝颁下诏令,命全国进入戒严状态。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领大军,讨伐刘诞。甲子(二十七日),孝武帝亲自统领禁卫军,驻扎宣武堂。

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劉季之,誕故將也,誕爲會稽,季之爲參軍,及起兵討元凶,以季之爲將。素與都督宗慤有隙,宗慤爲豫州,兼督司州。聞誕反,恐爲慤所害,委官,間道自歸朝廷,至盱眙‹江苏盱眙›,盱眙太守鄭瑗疑季之與誕同謀,邀殺之。盱眙,音吁怡。

〖译文〗 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以前的将领,他平时就和都督宗悫有隔阂,听说刘诞起兵反叛,害怕自己被宗悫陷害,就放弃了官职,从小路一个人奔回朝廷,起到盱眙时,盱眙太守郑瑗怀疑刘季之和刘诞是同谋,就在中途截杀了刘季之。

沈慶之至歐陽‹江苏仪征东闸口›,《水經註》曰:吳城邗溝,通江、淮。自永和中,江都水斷。其水上承歐陽,引江入埭dài,六十里至廣陵城。余據此地則今之眞州閘也。誕遣慶之宗人沈道愍齎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道愍反,數以罪惡。誕焚郭邑,驅居民悉使入城,閉門自守,說,輸芮翻。數,所具翻。守,手又翻。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江苏淮安›內史梁曠,家在廣陵‹江苏扬州›,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使拒之;使,疏吏翻。誕怒,滅其家。

〖译文〗 沈庆之率军赶到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族人沈道愍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前去沈庆之那里游说,并送给沈庆之一把玉环刀。沈庆之将沈道愍送了回去,并向沈道愍列举了刘诞的种种罪状。刘诞放火烧了附近的城邑、村落,将老百姓全部驱赶到了城里,然后关闭城门,自行坚守。同时,他又分别让人送出文告,邀请结交远近人士起来响应。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刘诞把他的妻子、孩子抓了起来,然后,派遗使者邀请梁旷出兵响应,梁旷斩了使者,拒绝刘诞的邀约。刘诞大怒,杀了梁旷全家。

誕奉表投之城外曰:「陛下信用讒言,遂令無名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任,音壬。卽加誅翦。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鎭扞徐、兗。先經何福,同生皇家?誕於帝同氣也,故云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鋒蹈【章:甲十一行本「蹈」作「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戈,萬沒豈顧;萬沒,猶言萬死也。盪定之期,冀在旦夕。」又曰:「陛下宮帷之醜,豈可三緘!」《家語》:孔子觀周,入后稷之廟,有金人,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愼言人也。」上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並誅之,同籍,諸同宗屬之籍者;期親,謂期喪之親也。死者以千數,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內‹扬州›出奔者。

〖译文〗 刘诞把呈送给孝武帝的奏章,投到了城外,说:“陛下听信谗言,于是派无名小辈突然前来偷袭我。我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冤屈,所以就把他们诛杀了。麻雀、老鼠尚且贪生怕死,我不得不违抗圣旨。今天,亲自率领部下,誓死保卫徐州、兖州。以前,我有什么样的福份,和你一同生在了皇家?如今,我又有什么过失,同你成了胡、越那样的死敌?冒着刀锋,脚踩戈矛,我万死不辞,大局稳定的日子,希望就在早晚间实现。”又说:“对陛下宫帷内的丑闻,我又怎能缄口不语?”孝武帝大怒,下令凡是在建康城内刘诞的左右心腹、同一个祖系中穿孝服一年以上的亲戚,全都杀头,当时被杀的数以千计。有些人家属已被杀了,本人却正从广陵城内逃出来。

慶之至城下‹江苏扬州›,誕登樓謂之曰:「沈公垂白之年,白髮下垂,故曰垂白。何苦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勞少壯故耳。」少,詩照翻。

〖译文〗 沈庆之率军来到广陵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沈庆之说:“沈公已到了满头白发的年龄了,何苦还来此地呢!”沈庆之回答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蠢,所以不需要烦劳那些青壮年出马。”

上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斷,音短。慶之移營白土‹扬州西›,去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此新亭在廣陵城外,非建康之新亭也。豫州刺史宗慤、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衆來會;帥,讀曰率。兗州刺史沈僧明,慶之兄子也,亦遣兵助慶之。先是誕誑其衆,云「宗慤助我」;慤至,繞城躍馬呼曰:「我,宗慤也!」先,悉薦翻。呼,火故翻。誑,居況翻。

〖译文〗 孝武帝担心刘诞会投奔到北魏,所以,就派沈庆之切断了刘诞的逃路。沈庆之把军营移到了白土,该地距离广陵城有十八里。尔后,又进军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也一同率领大军和沈庆之会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哥哥的儿子,他也派遣兵力前来援助沈庆之。在这之前,刘诞诳骗他的部下们说:“宗悫可以援助我们。”宗悫抵达这里后,骑马绕城一周,大声呼喊:“我就是宗悫。

誕見諸軍大集,欲棄城北走,留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將步騎數百人,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親信並自隨,聲云出戰,邪趨海陵‹江苏泰州›道,晉安帝分廣陵立海陵郡,今泰州也。誕自廣陵北門聲言出戰,邪而趨東,則海陵之路。趨,七喻翻。慶之遣龍驤將軍武念追之。驤,思將翻。誕行十餘里,衆皆不欲去,互請誕還城,誕曰:「我還易耳,卿能爲我盡力乎?」衆皆許諾。誕乃復還,易,以豉翻。爲,于僞翻。復,扶又翻。築壇歃血以誓衆,歃,色洽翻。凡府州文武皆加秩。府,司空、竟陵王府;州,南兗州。以主簿劉琨之爲中兵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劉遵考時在朝爲尚書右僕射。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译文〗 刘诞眼看朝廷各路大军聚集在广陵城下,打算放弃城池,向北逃路,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坚守广陵。他自己率领几百名步骑兵,连同跟随他的亲信随从,声称要出城作战,顺着斜路奔向海陵。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前去追击。刘诞走了十几里,大家都不愿意离开,纷纷请求再回广陵城。刘诞说:“我们回去是很容易的事,回去之后,你们能为我竭心尽力吗?”大家都许下诺言。于是,刘诞又返回广陵。他建起一座高台,与众将士歃血为盟。将全体官员的官职都升了一级,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孝的儿子,他辞让说:“忠与孝不能两全,我老父还在建康,我不能接受任命。”刘诞囚禁了刘琨之十几天,刘琨之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刘诞就把他杀了。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擊魏還,至廣陵,上並使受慶之節度。賁,音奔。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出自北門;慶之不開視,悉焚之。誕於城上授函表,「授」,《南史》作「投」,當從之。請慶之爲送,慶之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爲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爲汝護送。」誕之爲此,以帝猜忍,欲以間慶之也。慶之峻絕之,蓋亦自爲謀耳。爲,于僞翻。

〖译文〗 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进击北魏后班师回朝,走到广陵,孝武帝让他们一并听从沈庆之的指挥。沈庆之率军前进,直逼广陵城。刘诞派人将饭菜和美酒等送给沈庆之,由一百多人抬着从北门出来,沈庆之连打开看都没有看,就全都烧了。刘诞从城楼上把给孝武帝的奏章拿给他看,请求沈庆之能替他呈送给孝武帝。沈庆之说:“我是接受诏令前来讨伐叛贼的,不能替你呈送奏表。如果你一定要回到朝廷,接受死罪,你自己就应该打开城门,派遣使者,我为你护送前往。”

8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憂,送喪還都,上恩待猶厚,竣時對親舊有怨言,竣,七倫翻。或語及朝廷得失。會王僧達得罪,僧達死見上卷上年。疑竣譖之;將死,具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劾奏,免竣官。鄭樵曰:御史之名,周官有之,蓋掌贊書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戰國時,秦、趙澠池之會,各命御史書事。又,淳于髡謂齊王曰:「御史在前,」則皆記事之任。至秦、漢爲糾察之任。竣愈懼,上啓陳謝,且請生命;上益怒,詔答曰:「卿訕shàn訐jié怨憤,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訐,居謁翻。復,扶又翻;下復沈同。豈爲下事上誠節之至邪!」及竟陵王誕反,上遂誣竣與誕通謀,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折,而設翻。然後賜死。妻子徙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至宮亭湖‹鄱阳湖›,宮亭湖,卽彭蠡湖,在彭澤縣西。復沈其男口。沈,持林翻。顏竣失職怨望,固爲可罪;而自尋陽東下之時,保護之功,不可忘也。旣殺其身,又沈其男口,孝武帝亦少恩哉!

〖译文〗 [8]东扬州刺史颜竣母亲去世,他把母亲的灵枢送到建康,孝武帝待他还是很好。但是,颜竣时常对亲信旧友们满腹怨言,有时还评论朝廷上的得失。此时,恰巧王僧达犯罪被捕,他怀疑是颜竣陷害了自己,所以,在临被斩首前,他上书孝武帝,详细叙述了颜竣前前后后对朝廷怨恨、非议的话。孝武帝就派御史中丞庚徽之弹劾颜竣,将颜竣免职。颜竣越发害怕,就上书孝武帝,请求处分谢罪,并乞求饶他一命。孝武帝更加气愤,下诏回答他说:“你讥笑、讽刺朝廷,大发怨恨之言,早已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如今,你又来过分烦扰思虑,害怕保不住性命,这哪里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守节的榜样呢?”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反叛,孝武帝顺势诬陷颜竣与刘诞是同谋,五月,将颜竣抓进廷尉,先砸断了颜竣的双脚,然后再命他自杀。颜竣的妻子、孩子被放逐到交州,走到宫亭湖时,孝武帝又下令,将颜竣家中所有男子都投到宫亭湖淹死。

9六月,戊申‹十二›,魏主‹拓跋濬›如陰山。

〖译文〗 [9]六月,戊申(十二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0上命沈慶之爲三烽於桑里,桑里,在廣陵城西南。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擒劉誕,舉三烽;璽書督趣,前後相繼。璽,斯氏翻。趣,讀曰促。慶之焚其東門,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幷諸攻具,塞,悉則翻。塹,七豔翻。爲樓車推進以攻城,故曰行樓。值久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自四月至于秋七月,雨止,城猶未拔。上怒,命太史擇日,將自濟江討誕;太宰義恭固諫,乃止。

〖译文〗 [10]孝武帝命令沈庆之在桑里建造三座烽火台,攻克了广陵外城,就燃起一堆烽火;如果攻克了广陵内城,就点起两堆烽火;如果活捉了刘诞,就点起三堆烽火。孝武帝督促进攻的诏书一个接着一个,沈庆之烧了广陵城东门,填平了护城河,开掘进攻道路,竖起攻城楼车,造起土山,制造了其他攻城工具崐。这时正赶上广陵大雨连绵不断,不能攻城。孝武帝就让御史中丞庚徽之上书要求罢免沈庆之的官职,而又假装下诏说不要追究,想以此刺激沈庆之攻战。从四月直到秋季七月,大雨停止,广陵城还没有攻克下来。孝武帝大怒,命令太史选择日期,他要亲自渡过长江去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竭力劝谏,才没有去。

誕初閉城拒使者,使,疏吏翻。記室參軍山陰‹浙江绍兴›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乃止。誕遣兵出戰屢敗,將佐多踰城出降。將,卽亮翻。降,戶江翻;下同。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旣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荷,下可翻。背,蒲妹翻。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爲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誕以中軍長史濮【章:甲十一行本「濮」作「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陽‹侨郡,山东郓城西›范義爲左司馬。濮,博木翻。義母妻子皆在城內,或謂義曰:「事必不振,言誕必陷敗不能振起也。子其行乎!」義曰:「吾,人吏也;人吏,言爲人之佐吏。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何康之而活,吾弗爲也。」

〖译文〗 当初,刘诞关闭城门,拒绝会见朝廷派来的使者,记室参军、山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大怒,抽出佩刀,直指贺弼胸膛,贺弼才不再劝谏。后来,刘诞多次派兵出战,屡战屡败,手下将士也大多越出城墙投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儿出去归降,贺弼说:“刘公起兵反抗朝廷,这件事我是不应该跟从的;可是,我平日承蒙刘公大恩厚遇,所以在大义上,我又是不能背叛他的。我只有一死来表明自己的心迹罢了。”说完,就喝毒药自杀了。参军何康之计划打开城门,将朝廷大军引进城内,没有成功。于是,他就砍开城门的门闩,出城投降。刘诞知道后,就在城楼上建起一座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缚在楼上,让她赤身露体呆在那里,不给她饭吃,何康之的母亲呼喊着何康之的名字,几天才死。刘诞任命中军长史、濮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此时都在广陵城里,有人对范义说:“此事一定不能成功,你怎么不走啊?”范义说:“我是人家的属官。孩子不能抛弃他的母亲,官吏不能背叛他的君主。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样才能活下来,那么,我不能这样做。”

沈慶之帥衆攻城,身先士卒,親犯矢石,帥,讀曰率。先,悉薦翻。乙巳‹三›,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誕聞兵入,走趨後園,趨,七喻翻。隊主沈胤之等追及之,擊傷誕,墜水,引出,斬之‹年二十七›。誕母、妻皆自殺。誕母,文帝殷脩華;妻,徐妃。

〖译文〗 沈庆之率领士卒向广陵城发起猛攻,他身先士卒,亲自冒着飞箭和石头,向前冲杀。乙巳(疑误),攻克广陵外城。沈庆之又率大军乘胜追击,不久,又攻克内城。刘诞听说朝延大军已攻入城内,就马上逃到后花园里。队主沈胤之等人追上,把他击伤。刘诞掉到水里,沈胤之等把他拉上来,斩了他。刘诞的母亲、妻子全都自杀。

上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上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謂同氣相殘,乃天理人倫之變;必若以義滅親,應涕泣而行誅也。上不悅。

〖译文〗 孝武帝听说广陵叛乱被平,亲自走出宣阳门,下令左右一起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坐在辇车旁,孝武帝回过头问他说:“你为何不喊?”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该对施行诛杀痛哭流涕,怎么能让大家都喊万岁呢?”孝武帝很不高兴。

詔貶誕姓留氏;廣陵城中士民,無大小悉命殺之。沈慶之請自五尺以下全之,其餘男子皆死,女子以爲軍賞;猶殺三千餘口。長水校尉宗越臨決,皆先刳kū腸抉眼,抉jué,於決翻。或笞面鞭腹,苦酒灌創,然後斬之,苦酒,蓋醯xī之類也。創,初良翻。越對之,欣欣若有所得。史言宗越之忍。上聚其首於石頭南岸爲京觀,沈慶之蓋悉獻其首,故聚於石頭南岸。觀,古玩翻。侍中沈懷文諫,不聽。史言當時近侍皆正人,但諫不行、言不聽耳。

〖译文〗 孝武帝颁下诏令,贬刘诞姓留。将广陵城内的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杀掉。沈庆之请求留下身高五尺以下的人不杀,其余的男子全都处死,女子全都赏给将士们作妾或作婢女,最后还是杀了三千多人。长水校尉宗越,在执行这项诛杀任务时,对被处死的人他都要首先剖开肚子,挖出肠胃,再挖出眼珠,或者用鞭子抽打被诛者的脸和肚子,再在这些创口上浇上苦酒盐水,然后再杀了他们。宗越面对自己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法,欣欣然好像从中得到了什么。孝武帝下令,将死人的头颅送到石头南岸,堆成一座大坟。侍中沈怀文劝阻,但孝武帝没听。

初,誕自知將敗,使黃門呂曇濟與左右素所信者將世子景粹匿於民間,將,攜也。曇,徒含翻。謂曰:「事若不濟,思相全脫;如其不免,可深埋之。」謂深埋景粹之尸也。各分以金寶齎送。旣出門,並散走;唯曇濟不去,攜負景粹十餘日,捕得,斬之。

〖译文〗 当初,刘诞就知道自己最终会失败,所以,他事先就派黄门吕昙济及左右平时所宠信的人,带着世子刘景粹躲藏到了民间,对他们说:“此事如果不成功,就请想法逃走。如果真的没有逃脱得了,就请把尸体深深埋起来。”然后,分别送给这些人一些金银财宝。可是,这些人走出城门后,却全都逃散了,只有吕昙济一人不肯逃命,他把刘景粹背在背上,走了十几天,被抓获,然后同时被斩。

臨川‹江西临川›內史羊璿坐與誕素善,下獄死。璿xuán,音旋。下,遐稼翻。

〖译文〗 临川内史羊因平时与刘诞关系很好,孝武帝也把他逮捕,在狱中处死。

擢梁曠爲後將軍,贈劉琨之給事黃門侍郎。

〖译文〗 孝武帝提升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为给事黄门侍郎。

蔡興宗奉旨慰勞廣陵。興宗與范義素善,收斂其尸,送喪歸豫章。范義蓋寓居豫章也。蔡興宗之先亦濟陽人。勞,力到翻。斂,力贍翻。上謂曰:「卿何敢故觸王憲?」興宗抗言對曰:「陛下自殺賊,臣自葬故交,何不可之有!」上有慙色。兄弟、朋友,皆天倫也。興宗能不忘故交,而帝忍誅屠同氣,故慙。

〖译文〗 蔡兴宗奉旨前去广陵慰劳将士。蔡兴宗和范义平素关系很好,所以,他把范义的尸体收殓起来,送回到豫章下葬。孝武帝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王法?”蔡兴宗顶撞说:“陛下你杀你的贼寇,我葬我的朋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孝武帝面有愧色。

宗越治軍嚴,善爲營陳。每數萬人止頓,越自騎馬行前,使軍人隨其後,馬止營合,未嘗參差。治,直之翻。陳,讀曰陣。參,初今翻;差,叉宜翻,又初佳翻;參差,不齊也。

〖译文〗 宗越治理军队十分严格,他尤其擅长摆营阵。每当数万人安营扎寨时,宗越自己骑马走在前面,让浩浩大军跟在身后,等到他骑马停下时,营阵已经摆好,不曾有一点儿混乱和差错。

11辛未‹五›,大赦。廣陵旣平,故肆赦。

〖译文〗 [11]辛未(初五),刘宋宣布大赦。

12丙子‹十›,以丹楊尹劉秀之爲尚書右僕射。

〖译文〗 [12]丙子(初十),刘宋朝廷任命丹杨尹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

13丙戌‹二十›,以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爲司空,刺史如故。

〖译文〗 [13]丙戌(二十日),刘宋任命南兖州刺史沈庆之为司空,仍旧兼任刺史。

14八月,庚戌‹十五›,魏主如雲中‹内蒙托克托›;壬戌‹二十七›,還平城。

〖译文〗 [14]八月,庚戌(十五日),北魏国主前往云中。壬戌(二十七日),返回平城。

15九月,壬辰‹二十七›,築上林苑於玄武湖北。文帝元嘉二十二年,築北隄,立玄武湖於樂游苑北。

〖译文〗 [15]九月,壬辰(二十七日),刘宋孝武帝下令,在玄武湖北兴建上林苑。

16初,晉人築南郊壇於巳位,尚書右丞徐爰以爲非禮,詔徙於牛頭山‹江苏江宁西南›西,牛頭山在今建康府上元縣南四十里,兩峯如闕。直宮城之午位。及廢帝卽位,以舊地爲吉,復還故處。復,扶又翻。史終言之。帝又命尚書左丞荀萬秋造五路,依金根車,加羽葆蓋。五路之制與金根車不同,加羽葆蓋,愈非古矣。沈約曰:秦閱三代之車,獨取殷制。古曰桑根車,秦曰金根車。

〖译文〗 [16]当初,东晋在都城建康南郊巳方位置上,建了一座祭天的土坛,尚书右丞徐爰认为这样做不合古礼,所以,孝武帝诏令将其迁到牛头山的西部,面对宫城的午位。等到后来废帝刘子业即位时,认为巳位是吉利的,所以,又把它迁回到了原地。孝武帝又命尚书左丞荀万秋,制作玉、金、象、革、木五种座车,并按照金根车的样子,在每辆车上都加上珍贵的羽毛装饰的顶盖。

四年(庚子、四六零)#

1春,正月,甲子朔‹一›,魏大赦,改元和平。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朔(初一),北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和平。

2乙亥‹十二›,上耕籍田,大赦。

〖译文〗 [2]乙亥(十二日),刘宋孝武帝举行扶犁耕田典礼,宣布大赦。

3己卯‹十六›,詔祀郊廟,初乘玉路。

〖译文〗 [3]己卯(十六日),孝武帝下诏,亲自去郊外皇家祖庙举行祭祀活动,并第一次乘坐玉车。

4庚寅‹二十七›,立皇子子勛爲晉安王,勛,古勳字。子房爲尋陽王,子頊爲歷陽王,子鸞爲襄陽王。

〖译文〗 [4]庚寅(二十七日),孝武帝立皇子刘子勋为晋安王,刘子房为寻阳王,刘子顼为历阳王,刘子鸾为襄阳王。

5魏散騎侍郎馮闡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5]北魏散骑常侍北阐来刘宋聘问。

6二月,魏衛將軍樂安王良討河西‹陕西北部›叛胡。以下文叛胡詣長安首罪觀之,此河西蓋謂自龍門東至華陰河之西岸也。

〖译文〗 [6]二月,北魏卫将军、乐安王拓跋良讨伐河西反叛的胡人。

7三月,魏人寇北陰平‹四川广元西南›,陰平道,漢屬廣漢屬國都尉,晉武帝泰始中,分立陰平郡,宋分立南陰平、北陰平二郡。《五代志》:普安郡陰平縣,宋立北陰平郡。宋白曰:文州陰平郡,戰國時氐、羌所據。永嘉之後,羌虜數叛,遂立郡以遏之。《輿地志》云:晉永嘉末,太守王鑒以郡降李雄,晉人於是悉流移於蜀漢,其氐、羌並屬楊茂搜,此郡不復預受正朔,故《南史》諸志悉無所錄。其晉人流寓於蜀者,仍於益州立南、北二陰平;寓於漢中者,亦於梁州立南、北二陰平。朱提‹孔提,甘肃武都东北›太守楊歸子擊破之。《考異》曰:《宋•帝紀》:「索虜寇北陰平,孔堤太守楊歸子擊破之。」《宋略》云︰「索虜寇壯降平,朱太守楊歸子擊破之。」按郡縣名無「壯降平」及「孔堤」、「北陰平」,參酌二書,當爲朱提。今按魏收《地形志》,武都郡有孔堤縣。《五代志》:武都建威縣,後周併西魏之孔堤郡及縣入焉。此時魏人蓋寇北陰平之孔堤,爲北陰平太守楊歸子所破也。當從《宋紀》。朱提郡在南中,時屬寧州,去陰平甚遠,蓋《考異》誤以《宋紀》、《宋略》二書所載合爲朱提也,當讀作孔堤,屬上句。《宋略》所謂「壯降平」,亦「北陰平」三字之誤,「朱」字於下文無所附着,當爲衍字。

〖译文〗 [7]三月,北魏军侵犯北阴平,刘宋朱提太守杨归子迎击,并大败敌人。

8甲申‹二十二›,皇后‹王宪嫄›親桑于西郊,皇太后‹路惠男›觀禮。

〖译文〗 [8]甲申(二十二日),刘宋皇后王氏亲自到建康西郊行摘桑典礼,皇太后路氏观礼。

9夏,四月,魏太后常氏殂。本保太后,尊爲太后,見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五月,癸丑‹十二›,魏葬昭太后於鳴雞山‹河北怀来西北›。《魏土地記》曰:下洛城東北三十里有延河,東流,北有鳴雞山。《史記》:趙襄子殺代王于夏屋,其姊爲代王夫人,襄子迎之,至此,曰:「代已亡矣,吾將安歸乎!」遂磨筓jī於山而自殺。代人憐之,爲立祠焉,因名爲磨筓山。每夜有野雞羣鳴王祠屋上,故亦謂之鳴雞山。杜佑曰:嬀guī州治懷戎縣,有鳴雞山,本名磨筓山。

〖译文〗 夏季,四月,北魏太后常氏去世。五月,癸丑(疑误),北魏葬昭太后于鸣鸡山。

10丙戌‹二十五›,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卒‹年五十›。

〖译文〗 [10]丙戌(二十五日),刘宋尚书左仆射褚湛之去世。

11吐谷渾‹青海›王拾寅兩受宋、魏爵命,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居止出入,擬於王者,魏人忿之。定陽侯曹安表言:「拾寅今保白蘭‹青海玉树北›,若分軍出其左右,必走保南山,不過十日,人畜乏食,可一舉而定。」六月,甲午‹四›,魏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督統萬‹陕西靖边北白城子›、高平‹宁夏固原›諸軍出南道,南郡公中山李惠等督涼州‹甘肃武威›諸軍出北道,以擊吐谷渾。

〖译文〗 [11]吐谷浑可汗慕容拾寅,分别接受刘宋和北魏所赐封的官爵,所以,无论是他的住所,还是他使的车马,都可以和皇帝相比拟。北魏人对他很愤恨。定阳侯曹安上奏表说:“慕容拾寅现在守卫白兰,如果我们兵分两路,从左右夹攻,他们一定会逃往南山固守,超不过十天,他们人和牲畜全都缺少吃的,那我们就可以一举平定他们。”六月,甲午(初四),北魏派遣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督统统万、高平各路大军从南路出发,南郡公、中山人李惠等督统凉州各路大军,从北路出发,同时向吐谷浑起攻势。

12魏崔浩之誅也,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史官遂廢,至是復置。復,扶又翻。

〖译文〗 [12]自从崔浩被诛杀,北魏的史官也就被废除了,从这年开始才正式恢复这一官职。

13河西‹陕西北部›叛胡詣長安首罪,樂安王良兵威臨之,故首罪。首,式又翻。魏遣使者安慰之。

〖译文〗 [13]河西反叛胡人的首领前往长安自首认罪,北魏派出使者安抚、慰问。

14秋,七月,遣使如魏。

〖译文〗 [14]秋季,七月,刘宋朝廷派出使节前往北魏。

15甲戌‹十四›,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卒‹年七十九›。

〖译文〗 [15]甲戌(十四日),刘宋开府仪同三司何尚之去世。

16壬午‹二十二›,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16]壬午(二十二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

17魏軍至西平‹青海西宁›,西平,漢落都之地;禿髮所都樂都,卽落都也;唐爲鄯州。吐谷渾王拾寅走保南山。九月,魏軍濟河追之,會疾疫,引還,獲雜畜三【章:甲十一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餘萬。畜,許又翻。

〖译文〗 [17]北魏军到达西平,吐谷浑可汗慕容拾寅逃往南山守卫。九月,北魏大军南渡黄河,乘胜追击,正赶上瘟疫流行,北魏军返回,掠获了各种牲畜三十多万头。

18庚午‹十一›,魏主還平城。

〖译文〗 [18]庚午(十一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19丁亥‹二十八›,徙襄陽王子鸞爲新安王。

〖译文〗 [19]丁亥(二十八日),刘宋朝廷改封襄阳王刘子鸾为新安王。

20冬,十月,庚寅‹一›,詔沈慶之討緣江蠻。

〖译文〗 [20]冬季,十月,庚寅(初一),孝武帝下诏,命令沈庆之率军讨伐长江沿岸的夷蛮。

21前廬陵‹江西省吉水县›內史周朗,言事切直,見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上銜之,使有司奏朗居母喪不如禮,傳送寧州‹府味县,云南曲靖›,傳,知戀翻,又直戀翻。於道殺之‹年三十六›。朗之行也,侍中蔡興宗方在直,請與朗別;坐白衣領職。蔡興宗立於猜暴之朝,葬范義,別周朗,犯時主之怒而不加刑,素行有以孚乎人也。

〖译文〗 [21]刘宋前庐陵内史周朗,说话直率急切,孝武帝一直对他怀恨在心,让有关部门弹劾周朗,说他在为母亲守丧期间言行不合礼法,因此用驿车将他发配到宁州,在路上把他杀了。周朗出发前辞行时,正赶上侍中蔡兴宗在值班。蔡兴宗请求和周朗道别,于是,他也被削去官职,以平民的身份代理现职。

22十一月,魏散騎常侍盧度世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22]十一月,北魏散骑常侍卢度世来刘宋通问致意。

23是歲,上徵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爲侍中。師伯以諂佞被親任,被,皮義翻。羣臣莫及,多納貨賄,家累千金。上嘗與之樗蒲,上擲得雉,自謂必勝;師伯次擲,得盧,樗蒲采名:有黑犢,有雉,有盧;得盧者勝。上失色。師伯遽斂子曰:「幾作盧!」子,五木也。此亦師伯爲佞之一端。幾,居希翻。是日,師伯一輸百萬。

〖译文〗 [23]这一年,孝武帝征调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颜师伯担任侍中。颜师伯因为善于谄媚、阿谀奉迎,很得孝武帝的欢心和信任,其他臣属无法相比。颜师伯大肆接受贿赂,家产累计达千金之多。孝武帝曾经和他一起下樗蒲棋赌博,孝武帝掷下骰子,五个全是“雉”,认为自己一定赢了。颜师伯第二个掷骰子,竟掷出了五个“卢”,赢了。孝武帝大惊失色,颜师伯突然偷偷把骰子一收,然后说:“差一点全是‘卢’了。”这一天,颜师伯一次就输了一百万钱。

24柔然‹瀚海沙漠群›攻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殺沮渠安周,滅沮渠氏,文帝元嘉十六年,魏克涼州,沮渠無諱與弟安周西走,保據高昌,今爲柔然所滅。沮,子余翻。以闞伯周爲高昌王。高昌稱王自此始。

〖译文〗 [24]柔然国进攻高昌,杀了沮渠安周。灭了沮梁全族,任命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国称王,从这时开始。

五年(辛丑、四六一)#

1春,正月,戊午朔‹一›,朝賀。朝,直遙翻。雪落太宰義恭衣,有六出,義恭奏以爲瑞;上‹刘骏,时年三十二›悅。義恭以上猜暴,懼不自容,每卑辭遜色,曲意祗奉;由是終上之世,得免於禍。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午朔(初一),刘宋朝廷新年朝贺。雪花飘落在了太宰刘义恭的衣服上,雪花有六个瓣,刘义恭启奏孝武帝,说这是一种吉祥的兆头。孝武帝大为高兴。刘义恭因为孝武帝善于猜忌,又很残暴,害怕自己不能被容纳,所以每次他都言辞谦恭,面色恭顺,曲意奉迎,因此,在孝武帝在位时期,他一直得以幸存,免于大祸。

2二月,辛卯‹四›,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二›如中山‹河北定州›;丙午‹十九›,至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遂如信都‹河北冀县›。

〖译文〗 [2]二月,辛卯(初四),北魏国主前往中山。丙午(十九日),到达邺城,尔后又前往信都。

3三月,遣使如魏。使,疏吏翻。

〖译文〗 [3]三月,刘宋朝廷派遣使节前去北魏。

4魏主發幷‹陕西中部›、肆州‹山西东部›民五千人治河西獵道;魏道武天賜二年,分幷州北境爲九原鎭,太武眞君七年,置肆州。宋白曰:《十三州志》云:漢末大亂,匈奴侵邊,自定襄已西,盡雲中、鴈門之間遂空。曹公集荒郡之戶,聚之九原界,以立新興郡,領五原等縣,卽唐忻州定襄縣之地。《後魏書》云:太平二年,置肆州,寄理秀容城。秀容縣,忻州所治,卽漢末所置九原縣也。治,直之翻。辛巳‹二十五›,還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4]北魏国主征发并州、肆州五千民工,修河西狩猎的专用道路。辛巳(二十五日),返回平城。

5夏,四月,癸巳‹七›,更以西陽王子尚爲豫章王。

〖译文〗 [5]夏季,四月,癸巳(初七),刘宋朝廷改封西阳王刘子尚为豫章王。

6庚子‹十四›,詔經始明堂,直作大殿於丙、己之地,制如太廟,唯十有二間爲異。

〖译文〗 [6]庚子(十四日),孝武帝颁诏,命令开始兴建明堂,并且大殿必须建在丙、己方位,形制如同皇家祖庙,只有十二间和祖庙不同。

7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雍,於用翻。司馬新野‹河南新野›庾深之行府事。休茂性急,欲自專處決,處,昌呂翻。深之及主帥每禁之,主帥,典籤也;又齋內亦有主帥,謂之齋帥。帥,所類翻。常懷忿恨。左右張伯超有寵,多罪惡,主帥屢責之。伯超懼,說休茂曰:說,輸芮翻。「主帥密疏官過失,欲以啓聞,如此恐無好。」疏,使去翻,記也。好,如字;無好,猶今人言無好處,言將得罪也。休茂曰:「爲之柰何?」伯超曰:「惟有殺行事及主帥,行事,謂庾深之;江左率謂長史、司馬行府州事者爲行事。舉兵自衛。此去都數千里,雍州鎭襄陽,去建康,水行四千餘里。縱大事不成,不失入虜中爲王。」休茂從之。

〖译文〗 [7]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这年十七岁,当时,司马新野人庾深之主持王府事务。刘休茂生性急躁,总是想要自己专权,庾深之和主师每次都禁止他这样做,所以刘休茂对二人一直怀恨在心。左右侍从张伯超受刘休茂宠信,经常作恶,主帅因而也多次斥责他。张伯超很害怕,就游说刘休茂说:“主帅正偷偷把你的过失写在奏疏上,打算奏报给皇上,如果是这样,恐怕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刘休茂说:“那该怎么办呢?”张伯超回答说:“只有杀了庾深之和主帅,尔后起兵自卫。这里距离京都建康几千里,即使是大事没有办成,你也可以逃到胡虏那里,他们不会不封你为王。”刘休茂依从了这一提议。

丙午‹二十›夜,休茂與伯超等帥夾轂隊,宋諸王有夾轂隊,蓋左右親兵也,出則夾車爲衛。帥,讀曰率;下同。殺典籤楊慶於城中,出金城‹内城›,殺深之及典籤戴雙;徵集兵衆,建牙馳檄,使佐吏上己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黃鉞。凡府州僚屬皆謂之佐吏。上,時掌翻。騎,奇寄翻。侍讀博士荀詵諫,侍讀博士,授諸王《經》者也。詵shēn,疏臻翻。休茂殺之。伯超專任軍政,生殺在己,休茂左右曹萬期挺身斫休茂,不克而死。

〖译文〗 丙午(二十日)深夜,刘休茂和张伯超率领左右护车卫队,先杀了在城里崐的典签杨庆,然后,出金城,又杀了庾深之和典签戴双。征集兵众,竖起旗帜,向全国发表檄文。刘休茂又让自己的左右侍从们,拥立自己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黄钺。侍读博士荀诜劝谏刘休茂不要这样做,刘休茂杀了他。张伯超把持军政事务,掌握生杀大权,刘休茂的左右侍从曹万期突然挺身用刀猛砍刘休茂,但未能成功,被杀死。

休茂出城行營,行,下孟翻,巡行也。諮議參軍沈暢之等帥衆閉門拒之。休茂馳還,不得入。義成‹湖北丹江口›太守薛繼考爲休茂盡力攻城,爲,于僞翻。義成太守治襄陽;註詳見前。克之,斬暢之及同謀數十人。其日,參軍尹玄慶復起兵攻休茂,生擒,斬之‹年十七›,母、妻皆自殺,復,扶又翻。休茂母,文帝蔡美人。同黨伏誅。城中擾亂,莫相統攝。中兵參軍劉恭之,秀之之弟也,劉秀之,孝建元年不附義宣,時爲尚書右僕射。衆共推行府州事。繼考以兵脅恭之,使作啓事,言「繼考立義」,自乘驛還都;上以爲北中郎諮議參軍,賜爵冠軍侯;冠,古玩翻。事尋泄,伏誅。以玄慶爲射聲校尉。校,戶敎翻。

〖译文〗 刘休茂走出襄阳城,巡查军营。谘议参军沈畅之等率领众人关闭了城门,拒绝刘休茂回城。等刘休茂乘马回来,进不了城。义成太守薛继考为刘休茂全力攻城,最终攻克,斩了沈畅之以及他的同谋,共计几十人。就在这天,参军尹玄庆又起兵围攻刘休茂,活捉了刘休茂,将其斩首。刘休茂的母亲、妻子全都自杀,他的党羽们也全被诛杀。襄阳城内一片混乱,彼此之间不能管束。中兵参军刘恭之是刘秀之的弟弟,被大家推举代理府州事。可是,薛继考却用武力威逼刘恭之,命令刘恭之给孝武帝奏报,说:“薛继考匡扶正义”,然后,他就拿着这封奏报,乘坐驿车返回建康都城。孝武帝见到奏报,立即任命薛继考为北中郎谘议参军,封赐爵位为冠军侯。这事不久就被泄漏出去,薛继考被诛,孝武帝提升尹玄庆为射声校尉。

上自卽位以來,抑黜諸弟;旣克廣陵‹江苏扬州›,欲更峻其科。沈懷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爲美談。見四十五卷漢明帝永平十五年。陛下旣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周成王旣誅管叔,囚蔡叔,封叔虞於唐,封康叔於衛,以藩屛周室。及襄陽平,太宰義恭探知上指,【章:甲十一行本「請」上有「復上表」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請裁抑諸王,不使任邊州,及悉輸器甲,禁絕賓客;沈懷文固諫以爲不可,乃止。

〖译文〗 孝武帝自从即位以后,一直压制、贬排他的所有兄弟。攻克广陵后,更打算加重对其兄弟们的控制。侍中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他自己的儿子超过光武帝的儿子,从前的史书上,都把它作为美谈来记载。陛下您已经诛杀了管叔、蔡叔那样的人,但愿此后会推崇周成王封步虞、康叔于唐、卫的举动,使国家有所寄托。”等到襄阳被平,太宰刘义恭探知孝武帝心里想的是什么,便先行上疏,请求进一步裁减、限制各个亲王,不允许他们统领沿边各州,并且收缴卫队的所有铠甲、武器,禁止各个亲王结交宾客朋友。可是,沈怀文却坚决劝阻,认为不能这么做,最后才停止。

8上‹刘骏›畋遊無度,嘗出,夜還,敕開門。侍中謝莊居守,守,手又翻。以棨信或虛,棨qǐ,音啓,傳也,刻木爲合符。執不奉旨,須墨敕乃開。墨敕,手敕也。上後因燕飲,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郅惲,字君章。事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三年。從,千容翻。對曰:「臣聞王者祭祀、畋遊,出入有節。今陛下晨往宵歸,宵,夜也。臣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是以伏須神筆,乃敢開門耳。」

〖译文〗 [8]孝武帝打猎、游山玩水没有节制。有一次出城,深夜才回,孝武帝下令打开城门。侍中谢庄正在值班,他以为这一凭证也许是假的,把守城门不开,一定要看到皇帝亲笔命令才开。孝武帝后来在一次宴请上,安闲自若地对谢庄说:“你是想仿效汉代的郅恽吗?”谢庄回答说:“我曾听说过,皇帝祭祀、狩猎,出入都有一定的规定和节制。如今,陛下清晨出去,深夜才回来,臣怕有对帝王不满的家伙假造圣旨欺骗我们,因此一定要看到陛下的御笔,才敢打开城门。”

9魏大旱,詔:「州郡境內,神無大小,悉灑掃致禱;灑,所賣翻;掃,素報翻;又各上聲。俟豐登,各以其秩祭之。」於是羣祀之廢者皆復其舊。魏罷羣祀,見一百二十四卷文帝元嘉二十七年。

〖译文〗 [9]北魏大旱。诏令:“各州郡境内,无论神庙大小,全都要打扫干净,焚香祷告。等到庄稼丰收后,再按照神灵等级大小,分别祭祀。”于是,各州郡废掉的神庙,经过整修加工,又全都恢复了昔日的样子。

10秋,七月,戊寅‹二十四›,魏主立其弟小新成爲濟陽王,大明元年,魏主立其弟新成爲陽平王。此小新成,又陽平王之弟也。濟,子禮翻。加征東大將軍,鎭平原‹山东聊城›;平原,河津之要。時魏未得青、齊,故於此置鎭。天賜爲汝陰王,加征南大將軍,鎭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虎牢,宋舊鎭,爲司州刺史治所,魏得之,置孫州。萬壽爲樂浪王,加征北大將軍,鎭和龍‹辽宁朝阳›;和龍,燕舊都,魏得之,以爲鎭,後爲營州。樂浪,音洛琅。洛侯爲廣平王。

〖译文〗 [10]秋季,七月,戊寅(二十四日),北魏国主封立他的弟弟拓跋小新成为济阳王,加授征东大将军,镇守平原;拓跋天赐为汝阴王,加授征南大将军,镇守虎牢;拓跋万寿为乐浪王,加授征北大将军,镇守和龙;拔跋洛侯为广崐平王。

11壬午‹二十八›,魏主巡山‹山西大同武周山›北;八月,丁丑‹二十四›,還平城。

〖译文〗 [11]壬午(二十八日),北魏国主巡察山北。八月,丁丑(二十四日),返回平城。

12戊子‹四›,立皇子子仁爲永嘉王,子眞爲始安王。

〖译文〗 [12]戊子(初四),孝武帝立皇子刘子仁为永嘉王,刘子真为始安王。

13九月,甲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3]九月,甲寅朔(初一),出现日食。

14沈慶之固讓司空,柳元景固讓開府儀同三司,詔許之;仍命慶之朝會位次司空,俸祿依三司,朝,直遙翻;下同。《考異》曰:《宋略》,此事在戊戌。按《長曆》,是月甲寅朔,無戊戌。元景在從公之上。晉制:文官光祿三大夫,武官驃騎、車騎、衛將軍及諸大將軍開府者,位從公。從,從用翻。

〖译文〗 [14]沈庆之坚决辞让自己的司空之职,柳元景也坚持辞让自己的开府仪同三司职务,孝武帝下诏批准。仍然让沈庆之在朝会时排在司空之下,俸禄比照三司。柳元景的地位在从公之上。

慶之目不知書,家素富,產業累萬金,童奴千計,再獻錢千萬,穀萬斛。先有四宅,又有園舍在婁湖‹南京南›;按《南史》齊武帝永明元年,望氣者云:新林婁湖東府西有王氣。正月甲子,築青溪舊宮,作新婁湖苑以厭之;則婁湖當在新林、東府間也。慶之一夕攜子孫及中表親戚徙居婁湖,以四宅輸官。慶之多畜妓妾,妓,渠綺翻。優游無事,盡意歡娛,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素,從者不過三五人,從,才用翻。遇之者不知其爲三公也。

〖译文〗 沈庆之没读过书,目不识丁,家里素来富有,家产累计有万金,童仆、家奴数以千计。他再次献给朝廷一千万钱和万斛粮食。他原来就有四座宅院,在娄湖又有别墅。一天傍晚,沈庆之领着儿孙以及内表亲戚,迁居到娄湖居住,而把自己的四座宅院献给了官府。沈庆之蓄养了许多歌舞妓和小妾,闲暇无事时,他就尽情地和她们娱乐,不是朝贺时,他绝不走出家门。他的车马都很朴素,侍从也超不过三五个人,所以,走在路上遇到他的人,都不知他位居三公高位。

15甲戌‹二十一›,移南豫州治‹历阳,安徽和县›于湖‹姑孰,安徽当涂›。沈約《宋志》曰:晉江左胡寇強盛,豫部殲覆。元帝永昌元年,豫州刺史祖約自譙城退屯壽春。成帝咸和四年,僑立豫州,庾亮爲刺史,鎭蕪湖。咸康四年,毛寶爲刺史,鎭邾城。八年,庾懌爲刺史,又鎭蕪湖。穆帝永和元年,刺史趙胤鎭牛渚。二年,刺史謝尚鎭蕪湖;四年,進屯壽春;九年,還鎭歷陽;十一年,進馬頭。升平元年,刺史謝奕戍譙。哀帝隆和元年,刺史袁眞自譙退守壽春。簡文咸安元年,刺史桓熙戍歷陽。孝武寧康元年,刺史桓沖戍姑孰。太元十年,刺史朱序戍馬頭。十二年,刺史桓石虔戍歷陽。安帝義熙二年,刺史劉毅戍姑孰。宋武帝欲開拓河南,綏定豫土,九年,割揚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屬豫州,豫之基址因此而立。十三年,刺史劉義慶鎭壽陽。永初二年,分淮東爲南豫州,治歷陽;淮西爲豫州。文帝元嘉七年,又分……五年,割揚州之淮南,宣城又屬焉,徙治姑孰。今按自宋元以來,分立兩豫:豫州治淮西,南豫治壽陽。孝建之初,魯爽以南豫州刺史鎭壽陽,居然可知也。移南豫州於姑孰,實在大明五年。自永初至元嘉七年,兩豫必嘗復合;而所謂「五年割揚州之淮南,宣城又屬焉,徙治姑孰」者,蓋指帝之大明五年。後人傳寫沈《志》,於「文帝元嘉七年又分」上下文皆有漏脫。而劉義慶鎭壽陽,《通鑑》在義熙十四年;罷南豫州入豫州,在元嘉二十二年。丁丑‹二十四›,以潯陽王子房爲南豫州刺史。

〖译文〗 [15]甲戌(二十一日),朝廷将南豫州的治所迁移到于湖。丁丑(二十四日),任命浔阳王刘子房为南豫州刺史。

16閏月,戊子‹五›,皇太子‹刘子业›妃何氏‹何令婉,年十七›卒,諡曰獻妃。

〖译文〗 [16]闰九月,戊子(初五),皇太子的妃子何令婉去世,谥号为献妃。

17壬寅‹十九›,更以歷陽王子頊爲臨海王。《考異》曰:《宋略》作「子項」,今從《宋書》。

〖译文〗 [17]壬寅(十九日),朝廷改封历阳王刘子顼为临海王。

18冬,十月,甲寅‹二›,以南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劉延孫爲尚書左僕射,右僕射劉秀之爲雍州刺史。雍,於用翻。

〖译文〗 [18]冬季,十月,甲寅(初二),朝廷任命南徐州刺史刘延孙为尚书左仆射,右仆射刘秀之为雍州刺史。

19乙卯‹三›,以新安王子鸞‹时年六岁›爲南徐州刺史。子鸞母殷淑儀,寵傾後宮,子鸞愛冠諸子,冠,古玩翻。凡爲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子鸞之府。眄miǎn,彌見翻,或作「盼」。及爲南徐州,割吳郡‹江苏苏州›以屬之。吳郡自晉氏渡江以來屬揚州,最爲近畿大郡。

〖译文〗 [19]乙卯(初三),孝武帝任命新安王刘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刘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在后宫最受皇帝的宠爱,刘子鸾受到的宠爱也超过了其他皇子。凡是孝武帝看上或喜欢的东西,没有不进入刘子鸾府内的。刘子鸾被任命为南徐州刺史后,孝武帝把吴郡也划归南徐州管理。

初,巴陵王休若爲北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以山陰‹浙江绍兴›【章:甲十一行本「陰」下有「令」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岱爲諮議參軍,行府、州、國事。諸幼王臨州,率置行府、州事,此命岱幷巴陵國事行之。後臨海王子頊爲廣州‹府番禺,广东广州›,豫章王子尚爲揚州‹府会稽,浙江绍兴›,晉安王子勛爲南兗州‹府广陵,江苏扬州›,勛,古勳翻。岱歷爲三府諮議、三王行事,與典籤、主帥共事,帥,所類翻。事舉而情不相失。或謂岱曰:「主王旣幼,江左以來,諸王出鎭,僚屬呼爲主王;諸公,府僚呼爲主公。執事多門,而每能緝和公私,「緝」,一作「輯」。云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爲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闇短長,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少,詩沼翻。及子鸞爲南徐州,復以岱爲別駕、行事。復,扶又翻。岱,永之弟也。

〖译文〗 当初,巴陵王刘休若做北徐州刺史时,任命山阴人张岱为谘议参军,代理府、州、国事。后来,临海王刘子顼做广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为扬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南兖州刺史时,张岱历任这三个州府的谘议参军,做这三位王的行事,和典签、主帅共同处理事务,他每件事都做得很成功,而跟同属僚们的关系并不受影响。有人对张岱说:“主王的年纪小,能主事的部门又有很多,而你却每次都能把公私关系协调好,你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张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事奉百君。’我为政公平端正,待人接物总是以礼相迎,所以,让人追悔莫及的事,也就没有机会发生。聪明或者愚蠢,笨拙或者能干崐,更不过是才能的高下而已。”刘子鸾作了南徐州刺史后,他又起用张岱为别驾、行事。张岱是张永的弟弟。

20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雅之從祖弟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從,才用翻。

〖译文〗 [20]北魏派遣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人,前来刘宋朝廷聘问。游明根是游雅堂祖父的弟弟。

21魏廣平王洛侯卒。

〖译文〗 [21]北魏广平王拓跋洛侯去世。

22十二月,壬申‹二十›,以領軍將軍劉遵考爲尚書右僕射。

〖译文〗 [22]十二月,壬申(二十日),刘宋朝廷任命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23甲戌‹二十二›,制民戶歲輸布四匹。

〖译文〗 [23]甲戌(二十二日),刘宋朝廷规定,每户人家每年向朝廷缴纳四匹布。

24是歲,詔士族雜婚者皆補將吏。雜婚,謂與工商雜戶爲婚也。將,卽亮翻。士族多避役逃亡,乃嚴爲之制,捕得卽斬之,往往奔竄湖山爲盜賊。水則入湖,陸則阻山,皆依險而爲盜賊。沈懷文諫,不聽。

〖译文〗 [24]这一年,刘宋朝廷规定,凡是豪门士族与平民人家通婚的,都要补为武职。与平民通婚的一些豪门士族,大都为躲避兵役逃往他处。朝廷为此又进一步严格制定了法律,抓到逃亡者,立即斩首,于是,逃亡者常常是投奔江河山泽之中,当了强盗。沈怀文劝阻,孝武帝未接受。

六年(壬寅、四六二)#

1春,正月,癸未‹二›,魏樂浪王萬壽卒。樂浪,音洛琅。

〖译文〗 [1]春季,正月,癸未(初二),北魏乐浪王拓跋万寿去世。

2辛卯‹十›,上初祀五帝於明堂,大赦。

〖译文〗 [2]辛卯(初十),孝武帝在明堂第一次祭祀五帝。宣布大赦。

3丁未‹二十六›,策秀、孝于中堂。秀、孝,秀才、孝廉也。揚州‹府会稽,浙江绍兴›秀才顧法對策曰:「源清則流潔,神聖則刑全。聖,當作「王」,音于況翻。刑,當作「形」。躬化易於上風,體訓速於草偃。」顧法對策之意,欲帝謹厥身於宮帷、衽席之間,則可以化天下。易,以豉翻。上覽之,惡其諒也,許愼《說文》曰:諒,信也。諸儒說《經》者莫能易此義。今此當以諒直爲義。參考經典,則直自是直,諒自是諒。惡,烏路翻。投策於地。

〖译文〗 [3]丁未(二十六日),孝武帝在中堂举行秀才、孝廉甄选考核。扬州秀才顾法回答策问道:“水源清澈,则河流清洁;精神振奋有力,则身体健康。身体力行的效果,很容易崇尚风教,而亲自奉行的影响,则比野草倒伏的速度更快。”考武帝看后,很讨厌他的大胆直言,把他的卷子扔到了地上。

4二月,乙卯‹四›,復百官祿。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以軍興減內外百官俸三分之一;繼而國有內難,日不暇給,今始復百官祿。

〖译文〗 [4]二月,乙卯(初四),刘宋恢复文武百官的俸禄。

5三月,庚寅‹十›,立皇子子元爲邵陵王。

〖译文〗 [5]三月,庚寅(初十),孝武帝立皇子刘子元为邵陵王。

6初,侍中沈懷文,數以直諫忤旨。數,所角翻。忤,五故翻。懷文素與顏竣、周朗善,竣,七倫翻。上謂懷文曰:「竣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懷文嘿然。侍中王彧,言次稱竣、朗人才之美,懷文與相酬和,彧,於六翻。和,胡臥翻。顏師伯以白上,上益不悅。上嘗出射雉,自曹魏以來,人主率好自出射雉。射,而亦翻。風雨驟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會召入雉場,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啓,宜從。」智淵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何以恆知人事!」恆,戶登翻。又曰:「顏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沈醉,坐,徂臥翻。沈,持林翻。嘲謔無度。謔,迄卻翻。懷文素不飲酒,又不好戲調,好,呼到翻。調,田聊翻。上謂故欲異己。謝莊嘗戒懷文曰:「卿每與人異,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少,詩照翻。豈可一朝而變!非欲異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懷文爲晉安王子勛征虜長史,子勛帶號征虜將軍,以懷文爲長史。領廣陵‹江苏扬州›太守。子勛鎭南兗州,故懷文以長史領廣陵太守。

〖译文〗 [6]当初,侍中沈怀文几次都因为直言劝谏而惹怒了孝武帝。沈怀文平日和颜竣、周朗关系不错,孝武帝对沈怀文说:“颜竣如果当初知道我会杀他,恐怕他也早就不致这样放肆无礼了。”沈怀文沉默无语。侍中王在言谈之间,称赞颜竣、周朗才华出众,沈怀文也同意这种赞誉,二人一唱一和。颜师伯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孝武帝,孝武帝愈加不高兴。孝武帝曾经出外打野鸡,突然,刮起了大风,又下起了大雨,沈怀文和王、江智渊趁机约定进言劝谏。正巧,此时孝武帝召他们来到射猎野鸡的围场,沈怀文说:“暴风骤雨如此急迫,不是圣体所应该承受的。”王接着说:“沈怀文的启奏,应该听。”还未等江智渊接着说,孝武帝已是眼睛盯着弓箭,面带怒色说:“你想仿效颜竣吗?为什么要经常来管别人的事情?”接着,又说:“颜竣这小子,我至今仍恨不得先把他的脸抽个稀烂。”孝武帝每次在宴请时,都下令在座者必须喝崐得酩酊大醉,然后再对他们极力嘲讽、戏谑。沈怀文一向不喝酒,而且又不喜欢戏弄玩笑,孝武帝认为沈怀文是故意和自己作对。谢庄曾经警告过沈怀文,说:“你每次都和别人不一样,这样,又怎么能长久下去呢?”沈怀文回答说:“我从小就这个样子,哪里是一个早晨就能改变过来的!我并不是要故意和别人不一样,这不过是天性所致罢了。”于是,孝武帝命令沈怀文出任晋安王刘子勋的征虏长史,兼领广陵太守。

懷文詣建康朝正,朝正,謂赴元正朝會也。朝,直遙翻。事畢遣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以女病求申期,申,重也;申期,重爲之期也。至是猶未發;免【章:甲十一行本「免」上有「爲有司所糾」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官,禁錮十年。懷文賣宅,欲還東,懷文,吳興人;吳興‹浙江湖州›在建康東。上聞,【章:甲十一行本「聞」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大怒,收付廷尉,丁未‹二十七›,賜懷文死。懷文三子,澹、淵、沖,行哭爲懷文請命,見者傷之。澹,徒覽翻。爲,于僞翻。柳元景欲救懷文,言於上曰:「沈懷文三子,塗炭不可見;見,視也;言其在塗炭之中,不堪著眼也。願陛下速正其罪。」言速正其罪者,婉而導之,謂若正其罪,當不至於死也。上竟殺之‹年五十四›。

〖译文〗 沈怀文到达建康参加朝廷举行的元旦朝拜后,孝武帝命令他返回任所。当时,沈怀文因为女儿生病,所以请求延长回去的期限,直到这时他还没有启程。于是,孝武帝免除沈怀文的官职,禁止从政十年。沈怀文将自己在京城的房宅卖了,想要东下回到吴兴老家。孝武帝听说后,怒不可遏,下令逮捕他收交廷尉,丁未(二十七日),命令沈怀文自杀。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沈澹、沈渊、沈冲,一路哭着奔走,为父亲沈怀文请求饶命,沿途看见的人,无不为之难过。柳元景想要救沈怀文,就对孝武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悲痛难过,祈愿陛下快点适当地为沈怀文定罪。”最后,孝武帝还是杀了沈怀文。

7夏,四月,淑儀殷氏卒。《考異》曰:《南史》曰:殷淑儀,南郡王義宣女也;義宣敗後,帝密取之,假姓殷氏;左右言泄者多死。或云,貴妃是殷琰yǎn家人,入義宣家,義宣敗,入宮。今從《宋書》。追拜貴妃,諡曰宣。上痛悼不已,精神爲之罔罔,罔罔,失志也,若有若無也。爲,于僞翻。頗廢政事。

〖译文〗 [7]夏季,四月,孝武帝的宠姬殷淑仪孙去世,追赠为贵妃,谥号为宣。孝武帝为殷淑仪的死伤心不已,不断凭吊,以致于精神恍惚,无心处理朝廷政事。

8五月,壬寅‹二十三›,太宰義恭解領司徒。

〖译文〗 [8]五月,壬寅(二十三日),刘宋太宰刘义恭被解除司徒兼职。

9六月,辛酉‹十二›,東昌文穆公劉延孫卒‹年五十二›。沈約《志》,廬陵郡有東昌國,吳立;隋開皇十一年,省東昌入太和縣。

〖译文〗 [9]六月,辛酉(十二日),刘宋东昌文穆公刘延孙去世。

10庚午‹二十一›,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三›如陰山。

〖译文〗 [10]庚午(二十一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1魏石樓‹山西石楼›胡賀略孫反,石樓胡,卽吐京胡也。吐京有石樓山。隋廢吐京郡爲石樓縣,唐屬隰州。長安鎭將陸眞討平之。將,卽亮翻。魏主命真城長蛇鎮‹陕西陇县西南›。長蛇鎮在南田縣東南,有長蛇水,唐隴州呉山縣即其地。氐豪仇傉檀反,傉nù,奴沃翻。真討平之,卒城而還。卒,子恤翻。

〖译文〗 [11]北魏石楼胡贺略孙起兵反叛,长安镇将陆真前去讨伐,平定了这起事件。北魏国主命令陆真兴建长蛇镇。氐人豪族仇檀又起兵反叛,陆真前去讨平,修建完长蛇镇后返回。

12秋,七月,壬寅‹二十四›,魏主如河西。

〖译文〗 [12]秋季,七月,壬寅(二十四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

13乙未‹十七›,立皇子子雲爲晉陵王;是日卒‹年四岁›,諡曰孝。

〖译文〗 [13]乙未(十七日),刘宋孝武帝立皇子刘子云为晋陵王。当天,刘子云去世,谥号孝。

14初,晉庾冰議使沙門敬王者,桓玄復述其議,復,扶又翻。並不果行,至是,上使有司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條分,班《志》:儒家助人君,順陰陽,明敎化;游文於《六經》之中,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重其言,於道最爲高。法家信賞必罰,以輔禮制。名家正名,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墨家貴儉,兼愛,上賢,右鬼,非命,尚同。至於崇親嚴上,厥猷yóu靡爽。唯浮圖爲敎,反經提傳,釋氏以自西天竺來者爲經,中國沙門譯而演其義者爲傳。提,拈掇也。傳,直戀翻。拘文蔽道,在末彌扇。夫佛以謙卑自牧,忠虔爲道,寧有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謂拜四輩而不拜父母也。釋氏有所謂戒外四聖:佛,一也;菩薩,二也;圓覺,三也;聲聞,四也。亦謂之四輩。稽顙耆臘là而直體萬乘者哉!沙門重戒臘,以捨俗爲僧之年爲始。耆,老也。直體,謂不屈身也。稽,音啓。臣等參議,以爲沙門接見,比當盡虔;比,毗志翻,並也,總也。禮敬之容,依其本俗。」九月,戊寅‹一›,制沙門致敬人主。及廢帝‹刘子业›卽位,復舊。

〖译文〗 [14]当初,东晋中书监庾冰建议,让僧徒恭敬帝王,太尉桓玄以后又再次提出这项建议,最后都没有成功。到了这时,孝武帝命令有关部门上奏,说:“儒家和法家是不同的流派,名家和墨家有明显的区别,但他们主张崇拜祖先、尊敬皇帝,因此他们的主旨没有细微的差别。只有佛教,把自己的教义当作经典,加以阐释宣传,用他们的教义去蒙蔽真正的道义,近来,这种行为更加猖狂。佛是用谦卑来约束自己,是以忠诚作为自己行事的尺度,怎么能只对四圣跪拜,而对自己的父母却简慢无礼呢?怎么能只对老僧叩头,而却和皇帝平起平坐呢?我们建议,要让僧徒晋见皇帝,而且应当恭敬、虔诚。至于礼节上的恭敬程度,可以依照原有的习俗进行。”九月,戊寅(初一),制定了僧徒恭敬皇帝的一些实施办法。废帝即位后,又恢复如初了。

15乙未‹十八›,以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爲左僕射,丹楊尹王僧朗爲右僕射。僧朗,彧之父也。

〖译文〗 [15]乙未(十八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左仆射,丹杨尹王僧朗为右仆射。王僧朗是王的父亲。

16冬,十月,壬申‹二十五›,葬宣貴妃於龍山‹江苏江宁西南›。《九域志》:江寧府有龍山,山形似龍。江寧府卽建康。鑿岡通道數十里,民不堪役,死亡甚衆;亡,逃亡也。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爲之別立廟。古者,宗廟之制,妾祔於妾祖姑。漢氏以來,薄太后生文帝,鉤弋夫人生昭帝,皆就園置寢廟,未嘗別立廟也。史言帝溺於女寵,縱情敗禮。爲,于僞翻。

〖译文〗 [16]冬季,十月,壬申(二十五日),孝武帝在龙山埋葬了宣贵妃,在山上开凿山路几十里,老百姓忍受不了这一艰苦的劳役,死亡、逃走的人很多。自从江南有葬礼以来,这一葬礼的隆重场面,还从来没有过。又给宣贵妃另建了一座祭庙。

17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

〖译文〗 [17]北魏派遣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前来刘宋朝廷聘问。

18辛巳‹五›,加尚書令柳元景司空。

〖译文〗 [18]辛巳(初五),刘宋朝廷加授尚书令柳元景为司空。

19壬寅‹二十六›,魏主還平城。自河西還也。

〖译文〗 [19]壬寅(二十六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20南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從事史范陽‹河北涿州›祖沖之自漢以來,諸州皆有從事史、假佐。上言,何承天【章:甲十一行本「天」下有「元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曆疏舛猶多,何承天撰曆,見一百二十四卷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更造新曆,更,工衡翻。以爲:「舊法,冬至日有定處,未盈百載,輒差二度。載,子亥翻。今令冬至日度,歲歲微差,將來久用,無煩屢改。又,子爲辰首,位在正北;虛爲北方列宿之中。今曆,上元日度,發自虛一。又,日辰之號,甲子爲先;今曆,上元歲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會、遲疾,悉以上元歲首爲始。」所謂今曆、今法,皆祖沖之更造者也。曆家分上元、中元、下元甲子,各六十年,凡一百八十年,而下元甲子終矣,復於上元甲子。上令善曆者難之,不能屈。會上晏駕,不果施行。難,乃旦翻。

〖译文〗 [20]南徐州从事史、范阳人祖冲之上书孝武帝说,何承天制定的历法错误,疏漏的地方还是很多,所以,他又另外制定了一部新历法,他认为:“现在使用的历法,将冬至的节气固定在某一天,这样一来,每不到一百年,就会相差二度。如今要制定的新历法,是把冬至放到年终,每年只有微小的差距,将来长期使用下去,那么就不用再多次改动。另外,现行的历法是把‘子’作为‘辰’的开头,位置在正北方。‘虚’又排列在北方各个星座之中。将要制订的历法,则是把上元放在年终,从虚一开始。另外,现行的历法是把日月星辰的标志,以甲子作为开头放在最前面。新历法则是将上元每年放在甲子上。另外,何承天的历法,是日、月、五星各自都有自己的元。而新的历法则是将日、月、五星的交会以及运行的快慢,全都以上元的岁首作为开始。”孝武帝命令对历法有研究的人同祖冲之辩论,但驳不倒祖冲之。不久,正赶上孝武帝驾崩,所以,祖冲之的新历法也没能实施起来。

七年(癸卯、四六三)#

1春,正月,丁亥‹十二›,以尚書右僕射王僧朗爲太常,衛將軍顏師伯爲尚書僕射。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亥(十二日),刘宋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明朗太常、卫将军,颜师伯为尚书仆射。

上每因晏集,使【章:甲十一行本「使」上有「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羣臣自相謿訐jié以爲樂。謔人以成其過,謂之謿;發人之陰私,謂之訐。訐,居謁翻。樂,音洛。吏部郎江智淵素恬雅,漸不會旨。會,合也。嘗使智淵以王僧朗戲其子彧。智淵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癡人,癡人自相惜。」僧安,智淵之父也。智淵伏席流涕,古人畏聞父母名,惟君所無私諱。今人雖各有家諱,然稠人廣座中,往往不敢以爲諱。吾是以歎隋世以前人士,猶爲近古也。由是恩寵大衰。武帝以是怒江智淵,何異孫晧之怒韋昭邪!又議殷貴妃諡曰懷,上以爲不盡美,甚銜之。他日與羣臣乘馬至貴妃墓,舉鞭指墓前石柱,石柱,墓表也。謂智淵曰:「此上不容有『懷』字!」智淵益懼,竟以憂卒‹年四十六›。《考異》曰:《宋略》曰︰「帝旣以僧安辱智淵,自是詆之無度,智淵不堪其恥,退而自殺。」今從《宋書》。

〖译文〗 孝武帝每次在宴请饮酒时,都命令臣属们彼此之间相互嘲讽、攻击,以此取乐。吏部郎江智渊平素安恬、文雅,他的行为慢慢不合孝武帝心意。孝武帝曾经让江智渊传令,让王僧朗嘲弄自己的儿子王。江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该有这样的玩笑!”孝武帝大怒说:“江僧安真是一个大傻瓜,傻瓜同情傻瓜。”江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立刻把脸埋在座席上,痛哭流涕。从此,孝武帝对他的宠爱大为减弱。江智渊又提议追谥殷贵妃为怀贵妃,孝武帝认为这不是个最美的名号,所以,对江智渊更加怀恨在心。某一天,孝武帝和大臣骑马来到殷贵妃的坟墓,孝武帝举起鞭子,指着墓前的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能有怀字。”江智渊更加恐惧,最后,竟因忧虑过度,去世。

2己丑‹十四›,以尚書令柳元景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寄翻。

〖译文〗 [2]己丑(十四日),朝廷任命尚书令柳元景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3二月,甲寅‹九›,上巡南豫‹府于湖,安徽当涂南›、南兗‹府广陵,江苏扬州›二州;丁卯‹十二›,【嚴:「卯」改「巳」。】校獵於烏江‹安徽和县东北乌江镇›;烏江縣,始見於《晉書》,屬淮南郡,不記置立;宋屬歷陽郡。宋白曰:晉太康六年於東城界置烏江縣。校,戶敎翻。壬戌‹十七›,大赦;甲子‹十九›,如瓜步山‹江苏六合南长江›北岸;壬申‹二十七›,還建康‹南京›。

〖译文〗 [3]二月,甲寅(初九),孝武帝巡视南豫州和南兖州。丁卯(十二日),在乌江比试狩猎。壬戌(十七日),宣布大赦。甲子(十九日),孝武帝前往瓜步山。壬申(二十七日),返回建康。

4夏,四月,甲子‹二十›,詔:「自非臨軍戰陳,並不得專殺;其罪應重辟者,陳,讀曰陣。辟,毗亦翻。皆先上須報;先上其罪狀,待報乃行刑;此漢法也。上,時掌翻。違犯者以殺人論。」

〖译文〗 [4]夏季,四月,甲子(二十日),孝武帝颁下诏令:“任何官将,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与敌人作战,一律不得随便利用权力杀人。罪行严重,应该重判斩首的罪犯,必须先向朝廷呈报,等候批准。如有违犯这一诏令的,即以杀人罪处罚。”

5五月,丙子‹二›,詔曰:「自今刺史、守宰,動民興軍,皆須手詔施行;唯邊隅外警及姦釁內發,變起倉猝者,不從此例。」釁,許覲翻。

〖译文〗 [5]五月,丙子(初二),孝武帝再次颁下诏令:“从今以后,刺史、守宰动员百姓发起军队,都必须按照手诏实行。只有边疆偏远地区有敌人进犯,或宫廷内突然发生奸佞作乱,可以不在此限。”

6戊辰‹四›,【嚴:「辰」改「寅」。】以左民尚書蔡興宗、曹魏置左民尚書。左衛將軍袁粲爲吏部尚書。粲,淑之兄子也。袁淑死於元凶劭之難。

〖译文〗 [6]戊辰(初四),朝廷任命左民尚书蔡兴宗、左卫将军袁粲为吏部尚书。袁粲是袁淑哥哥的儿子。

上好狎侮羣臣,好,呼到翻。自太宰義恭以下,不免穢辱。常呼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爲老傖,江南人呼中州人爲傖。王玄謨,太原人也,故呼之爲老傖。傖cāng,助庚翻。僕射劉秀之爲老慳,顏師伯爲齴;齴yǎn,魚蹇翻,露齒也。其餘短、長、肥、瘦,皆有稱目。黃門侍郎宗靈秀體肥,拜起不便,每至集會,多所賜與,欲其瞻謝傾踣,以爲歡笑。踣bó,蒲北翻。又寵一崑崙奴‹马来人›,崑崙奴者,言其狀似崑崙國人也。崑崙國在林邑南。崙,盧昆翻。令以杖擊羣臣,尚書令柳元景以下皆不能免;唯憚蔡興宗方嚴,不敢侵媟。媟xiè,私列翻。顏師伯謂儀曹郎王耽之曰:曹魏置二十三郎,儀曹其一也。「蔡尚書常免昵戲,去人實逺。」昵,尼質翻。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蔡豫章,興宗父廓也,嘗爲豫章太守,故稱之。相府,謂武帝相晉時,廓爲司徒左長史也。相府,息亮翻。蔡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左傳》:子產曰:「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負荷。」荷,音下可翻,又如字。

〖译文〗 孝武帝喜欢捉弄、侮辱手下臣属们,从太宰刘义恭以下的大臣,没有一个人没被污言秽语侮辱过。孝武帝经常把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叫做“北方佬”,把仆射刘秀之喊做“老抠门”,把颜师伯叫做“大板牙”,其他无论是高矮、胖瘦,都给起过外号。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叩拜后起身很不方便,每次聚会,孝武帝偏偏不断赏赐给他东西,就是想要看他跌跌撞撞谢恩的样子,以此取笑。孝武帝还宠爱一个昆仑奴,他经常让昆仑奴拿着棍棒殴击各位官员,自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不免挨打。这个昆仑奴只忌惮蔡兴宗的方正严肃,不敢戏弄。颜师伯对仪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能经常免遭戏弄,和普通人相距实在太远。”王耽之回答说:“以前,蔡豫章在宰相府时,也是以方正严肃、不苟言笑而免于嘲弄,而武帝在举办私人欢宴时,也从不邀请蔡豫章参加。今天的蔡尚书可以说是能继承他父亲的优秀品德了。”

7壬寅‹二十八›,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四›如陰山。

〖译文〗 [7]壬寅(二十八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8六月,戊辰‹二十五›,以秦郡‹侨郡,江苏六合›太守劉德願爲豫州‹府寿阳,安徽寿县›刺史。德願,懷愼之子也。

〖译文〗 [8]六月,戊辰(二十五日),朝廷任命秦郡太守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刘德愿是刘怀慎的儿子。

上旣葬殷貴妃,數與羣臣至其墓,數,所角翻。謂德願曰:「卿哭貴妃,悲者當厚賞。」德願應聲慟哭,撫膺擗踊,涕泗交流。膺,胸也。擗,毗亦翻,以手擊胸也。《詩註》曰:自目曰涕,自鼻曰泗。上甚悅,故用豫州刺史以賞之。「用」下當有「爲」字。上又令醫術人羊志哭貴妃,志亦嗚咽極悲。他日有問志者曰:「卿那得此副急淚?」志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史言上淫荒,爲下所侮弄。

〖译文〗 孝武帝安葬了殷贵妃后,几次和臣属来到殷贵妃的墓前凭吊。他对刘德愿说:“你哭殷贵妃,如果哭得很悲伤,我就厚厚地赏赐你。”话刚说完,刘德愿已经失声痛哭起来,捶胸顿足,眼泪、鼻涕都流到了一起。孝武帝大为高兴,就把豫州刺史的官职赏赐给了他。孝武帝又命令医师羊志也哭殷贵妃,羊志也鸣鸣咽咽地哭得极其悲痛。过了些日子,有人问羊志:“你从哪里这么快弄来了这些眼泪?”羊志回答说:“我那时不过是哭自己死去了的小妾罢了。”

上爲人,機警勇決,學問博洽,文章華敏;省讀書奏,能七行俱下。省,悉景翻。行,戶剛翻。一注目間,能了七行文義。又善騎射,騎,奇寄翻。而奢欲無度。自晉氏渡江以來,宮室草創,朝宴所臨,東、西二堂而已。晉孝武‹司马昌明›末,始作清暑殿。宋興,無所增改。上始大脩宮室,土木被錦繡,嬖妾幸臣,賞賜傾府藏。壞高祖‹刘裕›所居陰室,被,皮義翻。藏,徂浪翻。壞,音怪。江左諸帝旣崩,以其所居殿爲陰室,藏諸御服。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羣臣觀之。牀頭有土障,壁上挂葛燈籠,麻蠅拂。以葛爲燈籠,以麻爲蠅拂。侍中袁顗yǐ因盛稱高祖儉素之德。上不答,獨曰:「田舍公得此,已爲過矣。」周公《無逸》之書曰: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宋孝武是也。顗,淑之兄子也。

〖译文〗 孝武帝为人机警、勇敢、果断、迅速,他学问渊博,文章写得敏捷华丽,他阅读书信或奏章能一目七行。同时,他又善于骑马和射箭,但是,他奢侈、纵欲没有节制。从东晋渡过长江南下以来,宫殿都是草草建造的,朝会或宴请也不过在东堂或西堂而已。晋孝武帝末年才建造了清暑殿。刘宋兴起后,也没有什么增加或改动。到了孝武帝,就开始大兴土木,扩建宫室,墙上和柱子上都用锦绣装饰。对他宠爱的妻妾和臣属的赏赐,把国库内所有的东西都拿空了。他曾经毁掉武帝刘裕住过的屋子,在那里兴建了玉烛殿,和手下大臣一起前去观看,旧屋床头上还有一截土墙,墙上挂着麻葛灯笼和麻线蝇拂。侍中袁看完,盛赞武帝节俭朴素的品德。孝武帝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庄稼汉得到这种享受已经是很过分的了。”袁是袁淑哥哥的儿子。

9秋,八月,乙丑‹二十三›,立皇子子孟爲淮南王,子產爲臨賀王。

〖译文〗 [9]秋季,八月,乙丑(二十三日),刘宋孝武帝立皇子刘子孟为淮南王,刘子产为临贺王。

10丙寅‹二十四›,魏主畋于河西;九月,辛巳‹九›,還平城。

〖译文〗 [10]丙寅(二十四日),北魏国主在河西打猎。九月,辛巳(初九),返回平城。

11庚寅‹十八›,以新安王子鸞‹时年八岁›兼司徒。

〖译文〗 [11]庚寅(十八日),刘宋朝廷任命新安王刘子鸾兼任司徒。

12丙申‹二十四›,立皇子子嗣爲東平王。

〖译文〗 [12]丙申(二十四日),孝武帝立皇子刘子嗣为东平王。

13冬,十月,癸亥‹二十二›,以東海王禕yī爲司空。

〖译文〗 [13]冬季,十月,癸亥(二十二日),朝廷任命东海王刘为司空。

14己巳‹二十八›,上校獵姑孰‹安徽当涂›。

〖译文〗 [14]己巳(二十八日),孝武帝到姑孰比试打猎。

15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奉使三返,上以其長者,禮之有加。明根連三年來聘。長,知兩翻。

〖译文〗 [15]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等前来刘宋聘问。游明根担任北魏使节,曾三次出使刘宋,孝武帝因为他年龄大,对他特别礼遇。

16十一月,癸巳‹二十二›,上習水軍於梁山‹安徽和县南›。

〖译文〗 [16]十一月,癸巳(二十二日),孝武帝在梁山训练水军。

十二月,丙午‹六›,如歷陽‹安徽和县›。

〖译文〗 十二月,丙午(初六),孝武帝前往历阳。

甲寅‹十四›,大赦。

〖译文〗 甲寅(十四日),刘宋实行大赦。

17己未‹十九›,太宰義恭加尚書令。

〖译文〗 [17]己未(十九日),朝廷加授太宰刘义恭为尚书令。

18癸亥‹二十三›,上還建康。

〖译文〗 [18]癸亥(二十三日),孝武帝回到建康。

八年(甲辰、四六四)#

1春,正月,丁亥‹十七›,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五›立其弟雲爲任城王。任,音壬。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亥(十七日),北魏国主封立他的弟弟拓跋云为任城王。

2戊子‹十八›,以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时年九岁›領司徒。

〖译文〗 [2]戊子(十八日),孝武帝任命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兼任司徒。

夏,閏五月,壬寅‹五›,太宰義恭領太尉。

〖译文〗 夏季,闰五月,壬寅(初五),朝廷任命太宰刘义恭兼任太尉。

3上末年尤貪財利,刺史、二千石罷還,必限使獻奉,又以蒲戲取之,蒲戲,樗chū蒲之戲也。要令罄盡乃止。終日酣飲,少有醒時。少,詩沼翻。常憑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卽肅然整容,無復酒態。復,扶又翻。由是內外畏之,莫敢弛惰。庚申‹二十三›,上殂於玉燭殿。年三十五。遺詔:「太宰義恭解尚書令,加中書監;以驃騎將軍、南兗州‹府广陵,江苏扬州›刺史柳元景領尚書令,入居城內。入居臺城之內也。建康無外城,設六籬門而已。百官第宅皆在臺城之外。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事無巨細,悉關二公,大事與始興公沈慶之參決;若有軍旅,悉委慶之;尚書中事,委僕射顏師伯;外監所統,委領軍將軍王玄謨。」舊制:外監不隸領軍,宜相統攝者,自有別詔。文帝元嘉十八年,以趙伯符爲領軍將軍,始統領外監。李延壽曰︰若徵兵動衆,大興人役,優劇遠近,斷於外監之心。延壽之言,爲宋末嬖倖專擅發也。是日,太子卽皇帝位,諱子業,小字法師,孝武帝長子也。年十六;大赦。吏部尚書蔡興宗親奉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子受之,傲惰無戚容。興宗出,告人曰:「昔魯昭‹姬裯chóu›不戚,叔孫知其不終。《左傳》:魯襄公薨,立昭公。叔孫穆子曰:「是人也,居喪而不哀,在慼qī而有嘉容。是謂不度。」比葬,三易衰,衰袵如故衰。於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終也。家國之禍,其在此乎!」爲明年帝以狂暴見弒張本。

〖译文〗 [3]孝武帝晚年,更是贪财好利,凡是刺史、二千石官员免官回京时,一定限令他们进献贡奉,同时,还和他们一块儿赌博,直到把他们的钱赢光才停止。他整天都是开怀畅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经常是伏在案几上昏睡过去,有时一旦外面有急事呈奏,他马上抖擞精神,整理好容装,一点酒意都没有了。因此,内臣外属们,对他都十分畏惧,没有一个人敢做事懈怠。庚申(二十三日),孝武帝在玉烛殿去世。留下遗诏说:“免去太宰刘义恭的尚书令一职,加授中书监。任命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柳元景兼任尚书令,进入内城居住。朝廷事务,无论大小,全都要奏启二人。国家大事要和始兴公沈庆之商量决定。如果有军务,就全都委托沈庆之处理。尚书府的事务,托付给仆射颜师伯处理。统领外监事务,交给领军将军王玄谟处理。”这一天,太子刘子业登基即位,时年十六岁,下令大赦。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将玉玺捧上来,交给刘子业,刘子业接了过来,可是,他态度懈怠无礼,脸上一点悲哀的样子都没有。蔡兴宗退出来,对人说:“从前,鲁昭公即位时,毫无悲伤之色,叔孙穆子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如今,刘宋国家的灾祸,莫非就要在他身上出现吗?”

4甲子‹二十七›,詔復以太宰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加開府儀同三司,領丹楊尹,解南兗州。

〖译文〗 [4]甲子(二十七日),诏令太宰刘义恭再任录尚书事。加封柳元景为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丹杨尹,免去南兖州刺史之职。

5六月,丁亥‹二十›,魏主如陰山。

〖译文〗 [5]六月,丁亥(二十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6秋,七月,己亥‹二›,以晉安王子勛爲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爲明年子勛起兵張本。勛,古勳字。

〖译文〗 [6]秋季,七月,己亥(初二),任命晋安王刘子勋为江州刺史。

7柔然‹瀚海沙漠群›處羅可汗‹郁久闾吐贺真›卒,子予成立,號受羅部眞可汗,魏收曰:受羅部眞,魏言惠也。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改元永康。部眞帥衆侵魏;帥,讀曰率。辛丑‹四›,魏北鎭遊軍擊破之。

〖译文〗 [7]柔然处罗可汗郁久闾吐贺真去世,他的儿子郁久闾予成继立,号为受罗部真可汗。改年号为永康。郁久闾予成率军南下侵犯北魏。辛丑(初四),北魏北方镇守的流动军队击败郁久闾予成。

8壬寅‹五›,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高車五部相聚祭天,衆至數萬。魏主親往臨視之,高車大喜。

〖译文〗 [8]壬寅(初五),北魏国主前往河西。高车五个部落聚集在一起,举行祭天仪式,人数达数万之多。北魏国主亲自前往观看,高车人大为高兴。

9丙午‹九›,葬孝武皇帝‹刘骏›于景寧陵‹南京西南岩山›,景寧陵在丹楊秣陵縣巖山。廟號世祖。

〖译文〗 [9]丙午(初九),在景宁陵将孝武帝安葬,庙号称为世祖。

10庚戌‹十三›,尊皇太后‹路惠男›曰太皇太后,皇后‹王宪嫄›曰皇太后。

〖译文〗 [10]庚戌(十三日),刘子业尊祖母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母亲皇后王氏为皇太后。

11乙卯‹十八›,罷南北二馳道,世祖大明五年,立南北二馳道,自閶闔門至于朱雀門,又自承明門至于玄武湖。及孝建‹刘骏›以來所改制度,還依元嘉‹刘义隆›。尚書蔡興宗於都座慨然謂顏師伯曰:此都座,謂尚書八座會坐之所,猶今之都堂也。「先帝‹刘骏›雖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終。三年無改,古典所貴。《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今殯宮始撤,山陵未遠,而凡諸制度興造,不論是非,一皆刊削,雖復禪代,亦不至爾。復,扶又翻;下復非、復留同。天下有識,當以此窺人。」師伯不從。

〖译文〗 [11]乙卯(十八日),刘子业下令废掉南北御用大道,废除孝建年以来更改的规章制度,恢复元嘉时代的制度。吏部尚书蔡兴宗在都座,不禁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并不是品德极高的皇帝,总的说来他还始终没有离开正路。三年不改父亲的制度,这是古代经典认为难能可贵的事。如今,先帝的祭堂刚刚撤掉,还没有离开他的墓陵多远,那时所有的规章制度,不管它对错、好坏,就要一律削砍改变。虽然这是改朝换代,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天下有识之士,可以据此判断一个人。”颜师伯不这样认为。

太宰義恭素畏戴法興、巢尚之等,雖受遺輔政,而引身避事,由是政歸近習。法興等專制朝權,朝,直遙翻。威行近遠,詔敕皆出其手;尚書事無大小,咸取決焉,義恭與顏師伯但守空名而已。義恭錄尚書事,師伯爲僕射,而尚書事決於法興等,是守空名也。

〖译文〗 太宰刘义恭平素一直害怕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他接受遗命辅佐朝政,但他总是退缩不愿多管政事。所以,大权实际上是握在皇帝身边的宠臣手里。戴法兴等人专权独断,威势使远近的人们都很害怕。皇帝的诏令、文告,一概出自他们之手。尚书事务,无论大小巨细,也都由他们全权决定。刘义恭和颜师伯实际上不过是守空名而已。

蔡興宗自以職管銓衡,興宗爲吏部尚書。每至上朝,上,時掌翻。朝,直遙翻;下同。輒爲義恭陳登賢進士之意,爲,于僞翻。又箴zhēn規得失,博論朝政。義恭性恇撓,恇,怯也。撓,屈也。恇,去王翻。撓,奴敎翻。阿順法興,恆慮失旨,恆,戶登翻。聞興宗言,輒戰懼無答。興宗每奏選事,選,須絹翻。選事,選曹事也。法興、尚之等輒點定回換,僅有在者。興宗於朝堂謂義恭、師伯曰:「主上諒闇,不親萬機;闇,音陰。而選舉密事,多被删改,復非公筆,被,皮義翻。復,扶又翻;下同。亦不知是何天子意!」數與義恭等爭選事,往復論執。義恭、法興皆惡之。數,所角翻。惡,烏路翻;下同。左遷興宗新昌‹越南和平县›太守;吳孫晧建衡三年,分交趾立新興郡,晉武帝太康三年,更名新昌郡,屬交州。《五代志》:交州嘉寧縣,舊置新昌郡。旣而以其人望,復留之建康。

〖译文〗 吏部尚书蔡兴宗自认为自己的职权是管理铨选授官,所以,每到上朝时,他都要向刘义恭谈论举荐贤能人才的意思,又不时地检讨得失,多方议论朝政。刘义恭性格怯懦、屈从,对戴法兴极尽阿谀顺从,常常害怕不对他们的心思。他每次听蔡兴宗这么说,就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回答一句。蔡兴宗每次呈奏要任命的名单,戴法兴和巢尚之等人就圈圈点点、反复更换,很少能保住名单上所列的人选。蔡兴宗在朝堂上对刘义恭和颜师伯说:“主上正值守丧期间,不能亲自处理纷繁的朝政,而选任官员是朝廷秘密大事,可是,每次都要被删、涂改,涂改的笔迹又不是你们的,也不知这是不是天子的意思。”蔡兴宗多次跟刘义恭等争论任选官员的事情,来来回回各执己见。刘义恭和戴法兴等人都很讨厌他。于是,就把蔡兴宗贬到新昌任太守。不久,又因蔡兴宗声望太高,又把他留在建康。

12丙辰‹十九›,追立何妃‹何令婉›曰獻皇后。何妃,大明五年薨。

〖译文〗 [12]丙辰(十九日),刘子业追封已去世的太子妃何令婉为献皇后。

13乙丑‹二十八›,新安王子鸞解領司徒。戴法興等惡王玄謨剛嚴,八月,丁卯‹一›,以玄謨爲南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

〖译文〗 [13]乙丑(二十八日),新安王刘子鸾被解除司徒兼职。戴法兴等人讨厌王玄谟的刚毅严正,八月,丁卯(初一),任命王玄谟为南徐州刺史。

14王太后‹王宪嫄›疾篤,使呼廢帝‹刘子业›。帝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寧,相傳讀從去聲。劉禹錫詩從平聲。己丑‹二十三›,太后殂‹年三十八›。

〖译文〗 [14]皇太后王宪病势严重,派人去叫废帝刘子业。废帝说:“病人房子里鬼多,我怎么能去。”王太后气得大怒,对身旁侍者说:“拿把刀来,剖开我肚子看看,我怎么会生出这种东西。”己丑(二十三日),王太后去世。

15九月,辛丑‹五›,魏主還平城。自河西還也。

〖译文〗 [15]九月,辛丑(初五),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16癸卯‹七›,以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爲特進、右光祿大夫。

〖译文〗 [16]癸卯(初七),刘宋朝廷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

17乙卯‹十九›,葬文穆皇后‹王宪嫄›于景寧陵‹南京西南岩山›。王后從孝武帝諡,當作「武穆」。

〖译文〗 [17]乙卯(十九日),刘子业在景宁陵安葬母亲文穆皇后。

18冬,十二月,壬辰‹二十八›,以王畿諸郡爲揚州,大明三年,以丹楊等六郡爲王畿。以揚州‹府会稽,浙江绍兴›爲東揚州。以會稽爲揚州,亦見三年。癸巳‹二十九›,以豫章王子尚爲司徒、揚州刺史。

〖译文〗 [18]冬季,十二月,壬辰(二十八日),刘宋朝廷把王畿各个郡划为扬州,把现在的扬州仍称东扬州。癸巳(二十九日),任命豫章王刘子尚为司徒、扬州刺史。

是歲,青州移治東陽‹山东青州›。青州移治歷城‹山东济南›,見上卷孝建三年。

〖译文〗 这年,朝廷又把青州州府移回东阳。

宋之境內,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縣千二百九十九,戶九十四萬有奇。此大較以沈約《宋志》爲據,沈約作《志》,大較以是年爲正,然是年止二十一州耳。沈《志》所謂二十二州,以明帝泰始七年分交廣置越州足之;而此時又已省司州,蓋止二十一州也。揚州‹京畿›,領丹楊、吳興、淮南、宣城、義興五郡。東揚州‹会稽,浙江绍兴›,領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五郡。南徐州‹京口,江苏镇江›,領南東海、南琅邪、晉陵、吳、南蘭陵、南東莞、淮陵、臨淮、南彭城、南清河、南高平、南平昌、南濟陰、南濮陽、南泰山、濟陽、南魯郡十七郡。徐州‹彭城,江苏徐州›,領彭城、沛、下邳、蘭陵、東海、東莞、東安、琅邪、陽平、濟陰、北濟陰十二郡。南兗州‹广陵,江苏扬州›,領廣陵、海陵、山陽、盱眙、秦郡、南沛、鍾離、北沛、臨江九郡。兗州‹瑕丘,山东兖州›,領泰山、高平、魯、東平、陽平、濟北六郡。南豫州‹姑孰,安徽当涂›,領歷陽、南譙、廬江、南汝陰、南梁、晉熙、弋陽、安豐、南汝南、南新蔡、東郡、南潁、南潁川、西汝陰、南汝陽、南陳留、南陳左郡、邊城左郡、光城左郡十九郡。豫州‹寿阳,安徽寿县›,領汝南、新蔡、譙、梁、陳、南頓、潁川、汝陰、汝陽、陳留、馬頭十一郡。江州‹寻阳,江西九江›,領尋陽、豫章、鄱陽、臨川、廬陵、安成、南康、南新蔡、建安、晉安十郡。青州‹东阳,山东青州›,領齊、濟南、樂安、高密、平昌、北海、東萊、太原、長廣九郡。冀州‹东阳›,領廣川、平原、清河、樂陵、魏、河間、頓丘、高陽、勃海九郡。司州‹义阳,河南信阳›,領義陽、隨陽、安陸、南汝南四郡。荊州‹江陵,湖北江陵›,領南郡、南平、宜都、巴東、汶陽、南義陽、新興、南河東、建平、長寧、武寧十一郡。郢州‹夏口,湖北武汉›,領江夏、竟陵、隨、武陵、天門、巴陵、武昌、西陽八郡。湘州‹临湘,湖南长沙›,領長沙、衡陽、桂陽、零陵、營陽、湘東,邵陵、始興、臨慶、始安十郡。雍州‹襄阳,湖北襄樊›,領襄陽、南陽、新野、順陽、京兆、始平、扶風、南上洛、河南、廣平、義成、馮翊、天水、建昌、華山、北河南、弘農十七郡。梁州‹南郑,陕西汉中›,領漢中、魏興、新興、新城、上庸、晉壽、華陽、新巴、北巴西、北陰平、南陰平、巴渠、懷安、宋熙、白水、南上洛、北上洛、安康、南宕渠、懷安二十郡。秦州‹南郑›,領武都、略陽、安固、西京兆、南太原、南安、馮翊、隴西、始平、金城、安定、天水、西扶風、北扶風十四郡。益州‹成都,四川成都›,領蜀郡、廣漢、巴西、梓潼、巴郡、遂寧、江陽、懷寧、寧蜀、越嶲、汶山、南陰平、犍爲、始康、晉熙、晉原、永寧、安固、南漢中、北陰平、武都、新城、南新巴、南晉壽、宋興、南宕渠、天水、東江陽、沈黎二十九郡。寧州‹味县,云南曲靖›,領建寧、晉寧、牂柯、平蠻、夜郎、朱提、南廣、建都、西平、西河陽、東河陽、興寧、興古、梁水十五郡。廣州‹番禺,广东广州›,領南海、蒼梧、晉康、新寧、永平、鬱林、桂林、高涼、新會、東官、義安、宋康、綏康、海昌、宋熙、寧浦、晉興、樂昌、臨鄣十九郡。交州‹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領交趾、武平、新昌、九眞、九德、日南、合浦、義昌、宋平九郡。合二百六十八。蓋以新立百梁、𢤱lǒng蘇、永寧、安昌、富昌、南流六郡,足爲二百七十四。其間荒外有郡而無縣,有縣而無戶口,有戶數而無口數,亦不能詳也。奇,居宜翻。東方諸郡連歲旱饑,東方諸郡,謂三吳及浙江東五郡。米一升錢數百,建康亦至百餘錢,餓死什六七。

〖译文〗 刘宋国境内,总共有二十二个州、二百七十四个郡、一千二百九十九个县、九十四万多户。东边各郡经常连年干旱,出现饥荒,买一升米要几百钱,建康也达到了一百多钱,因此,十分之六七的人都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