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二旃蒙大荒落(乙巳),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諱彧,字休景,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也。#
泰始元年(乙巳、四六五)#
1春,正月,乙未朔‹一›,廢帝‹刘子业,时年十七›改元永光,大赦。是歲八月,殺江夏王義恭、柳元景、顏師伯,改元景和,旣弒廢帝,改元泰始。一年凡三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乙未朔(初一),刘宋废帝刘子业改年号为永光。实行大赦。
2丙申‹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大赦。
〖译文〗 [2]丙申(初二),北魏实行大赦。
3二月,丁丑‹十四›,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六›如樓煩宮‹山西武宁境›。樓煩縣,漢屬鴈門郡,魏、晉棄之荒外。魏收《地形志》:鴈門郡原平縣有樓煩城。賢曰:樓煩故城,在今代州崞guō縣東北。余按《唐書》,憲州,古樓煩地也。
〖译文〗 [3]二月,丁丑(十四日),北魏国主前往楼烦宫。
4自孝建以來,民間盜鑄濫錢,事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商貨不行。庚寅‹二十七›,更鑄二銖錢,更,工衡翻。形式轉細。官錢每出,民間卽模效之,而更薄小,無輪郭,不磨鑢lǜ,謂之「耒lěi子」。鑢,良倨翻,錯也。耒,盧對翻。杜佑《通典》「耒子」作「來子」。
〖译文〗 [4]孝武帝即位后,民间私自滥造劣等钱币越来越厉害,商贾活动无法进行。庚寅(二十七日),改铸二铢钱,样式上转为细小。朝廷铸制的官钱,每次流通起来,民间就立刻模仿铸制,而且比官钱更薄更小,没有轮廓,也不加工磨平,被称为“耒子”。
5三月,乙巳‹十二›,魏主還平城。
〖译文〗 [5]三月,乙巳(十二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6夏,五月,癸卯‹十一›,魏高宗‹拓跋濬›殂。年二十六,諡曰文成皇帝。初,魏世祖‹拓跋焘›經營四方,國頗虛耗,重以內難,重,直用翻。難,乃旦翻。內難,謂宗愛旣弒世祖,又弒南安王余。朝野楚楚。楚楚,酸痛之貌。朝,直遙翻。高宗嗣之,與時消息,消,衰減也;息,生長也。靜以鎭之,懷集中外,民心復安。復,扶又翻。甲辰‹十二›,太子弘卽皇帝位,弘,文成帝之長子也。蕭子顯曰:弘,字萬民。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
〖译文〗 [6]夏季,五月,癸卯(十一日),北魏国主文成帝拓跋浚去世。当初,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四处出兵,扩大疆土,国力空虚,再加上朝廷内部不断发生变乱,使朝廷官属与老百姓都十分痛苦。文成帝拓跋浚即位后,按照节令使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心种植,尽量减少高压手段,实行怀柔统治,安抚远近内外民众,民心又安定下来了。甲辰(十二日),太子拓跋弘继承帝位,下令大赦,尊皇后冯氏为皇太后。
顯祖‹拓跋弘›魏獻文帝廟號顯祖。時年十二,侍中、車騎大將軍乙渾專權,騎,奇寄翻。矯詔殺尚書楊保年、平陽公賈愛仁、南陽公張天度于禁中。侍中、司徒、平原王陸麗治疾於代郡‹河北蔚县›溫泉,《魏土地記》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乾城,城西渡桑乾水,去桑乾城十里,有溫湯,療疾有驗。治,直之翻。乙渾使司衛監穆多侯召之。魏官有司衛監,典宿衛。多侯謂麗曰:「渾有無君之心。今宮車晏駕,王德望素重,魏高宗之立,麗有功焉,而又忠篤,故德望重於一時。姦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觀之;朝廷安靜,然後入,未晚也。」少,詩沼翻。麗曰:「安有聞君父之喪、慮患而不赴者乎!」卽馳赴平城。乙渾所爲多不法,麗數爭之。數,所角翻。戊申‹十六›,渾又殺麗及穆多侯。多侯,壽之弟也。穆壽事魏世祖,封宜都王。己酉‹十七›,魏以渾爲太尉、錄尚書事,東安王劉尼爲司徒,尚書左僕射代人和其奴爲司空。殿中尚書順陽公郁謀誅乙渾,渾殺之。主少國疑,姦臣擅命,屠戮忠賢;魏之不亡者幸也。
〖译文〗 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这年十二岁。所以朝廷大权都握在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手里。乙浑假传圣旨,在禁中杀害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此时,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正因病在代郡温泉治疗,乙浑就派司卫监穆多侯前去征召他回京。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已有反叛的心意,如今,先帝刚刚晏驾,大王您又是素来德高望重的,被奸佞贼臣所忌恨,所以,您还是暂时留在这里,听听动静再说。待朝廷安静下来再回去也不晚啊。”陆丽说:“哪有听说君父死了,忧虑自己的得失安危而不前去奔丧的人?”说完,就骑马赶往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制,陆丽多次和他争辩。戊申(十六日),乙浑又杀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己酉(十七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郡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拓跋郁图谋诛杀乙浑,乙浑把他杀了。
7壬子‹二十›,魏以淮南王它爲鎭西大將軍、儀同三司,鎭涼州‹甘肃武威›。
〖译文〗 [7]壬子(二十日),北魏任命准南王拓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宁凉州。
8魏【章:甲十一行本「魏」上有「六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開酒禁。魏設酒禁,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三年。
〖译文〗 [8]北魏解除禁酒令。
9壬午‹二十一›,加柳元景南豫州‹府姑孰,安徽当涂›刺史,加顏師伯丹楊尹。
〖译文〗 [9]壬午(二十一日),刘宋加授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授颜师伯为丹杨尹。
10秋,七月,癸巳‹二›,魏以太尉乙渾爲丞相,位居諸王上;事無大小,皆決於渾。
〖译文〗 [10]秋季,七月,癸巳(初二),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各位王之上。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要由乙浑决定。
11廢帝‹刘子业,时年十七›幼而狷暴。狷,吉掾翻。及卽位,始猶難太后‹王宪嫄›、大臣及戴法興等,未敢自恣。太后旣殂,去年,太后殂。帝年漸長,長,知兩翻。欲有所爲,法興輒抑制之,謂帝曰:「官所爲如此,欲作營陽‹刘义符›邪!」營陽王事見一百二十卷文帝元嘉元年。廢帝固狂暴,戴法興此言亦足以取死。帝稍不能平。所幸閹人華願兒,賜與無算,華,戶化翻。法興常加裁減,願兒恨之。帝使願兒於外察聽風謠,願兒言於帝曰:「道路皆言『宮中有二天子:法興眞【章:甲十一行本「眞」上有「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天子,官爲贗天子』贗yàn,五晏翻。《考異》曰:《宋書》作「應天子」,《宋略》作「鴈天子」,按字書:贗,僞物也。韓愈《詩》曰:「居然見眞贗,」書或作「鴈」。今從《宋略》。且官居深宮,與人物不接,法興與太宰、顏、柳共爲一體,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爲尚書令,顏師伯爲僕射,而事皆法興專決,故云然。往來門客恆有數百,恆,戶登翻。內外士庶莫不畏服。法興是孝武‹刘骏›左右,久在宮闈;今與他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復官有。」坐,徂臥翻。復,扶又翻,又如字。帝遂發詔免法興,免者,免其所居官也。遣還田里‹故乡山阴,浙江绍兴›,仍徙遠郡。八月,辛酉‹一›,賜法興死‹年五十二›;解巢尚之舍人。巢尚之自孝武時爲中書通事舍人。
〖译文〗 [11]刘宋废帝年纪幼时就急躁粗暴。即位后,开始时他还多多少少接受母亲王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的管束,不敢放任。王太后去世后,他也慢慢长大了,他想要有所作为,但每次戴法兴都加以阻挠,对他说:“你这么乱做,难道是想要当营阳王吗?”废帝听到这种威吓,心里越来越不高兴。废帝庞爱小太监华愿儿,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戴法兴经常加以限制,减少这一支出,华愿儿因此恨戴法兴。废帝令华愿儿到宫廷外打听老百姓对朝廷的议论,华愿儿对废帝说:“外面人们都说‘皇宫内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您是假天子。’况且,您住在深宫之内,和外边没有接触,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是结为一体,他们门下来往的宾客,总有数百人之多,内外官民对他们没有不畏惧、服从的。戴法兴又是孝武帝的左右亲信,在宫廷内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和别人合为一家,我深怕您这个位子不再会属于您所有。”废帝立刻下诏罢免了戴法兴,遣返他回到农村老家,又把他放逐到边远的郡县。八月,辛酉(初一),又命戴法兴自杀,免去巢尚之的中书通事舍人之职。
員外散騎侍郎東海‹侨郡,江苏镇江›奚顯度,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亦有寵於世祖‹刘骏›。常典作役,課督苛虐,捶扑慘毒,捶,止橤翻。扑,普卜翻,擊也。人皆苦之。帝‹刘子业›常戲曰:「顯度爲百姓患,比當除之。」比,毗寐翻。左右因唱諾,卽宣旨殺之。
〖译文〗 员外散骑常侍、东海人奚显度,也受过孝武帝的宠爱,曾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他监督苛刻,暴虐肆行,对干活的人动不动就残酷地鞭打一通,所以,人们都感到痛苦。废帝曾戏笑说:“奚显度是老百姓的祸患,不久就该除掉他。”而左右竟当真顺势答应下来,马上传达圣旨,杀了奚显度。
尚書右僕射、領衛尉卿、丹楊尹顏師伯居權日久,孝武大明四年,徵顏師伯於歷城,自侍中遷尚書僕射,居權要。驕【章:甲十一行本「驕」上有「海內輻湊」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奢淫恣,爲衣冠所疾。帝欲親朝政,朝,直遙翻。庚午‹十›,以師伯爲尚書左僕射,解卿、尹,解衛尉卿及丹楊尹。以吏部尚書王彧爲右僕射,分其權任。師伯始懼。彧,於六翻。
〖译文〗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把持朝廷大权很久,他骄奢淫逸,受到士族们的忌恨。废帝打算亲自处理朝政,庚午(初十),任命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免去他的卫尉卿和丹杨尹的职务,又任命吏部尚书王为右仆射,和颜师伯分权行事。颜师伯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初,世祖‹刘骏›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屛息,重,直龍翻。屛,必郢翻。莫敢妄相過從。過,古禾翻。世祖殂,太宰義恭等皆相賀曰:「今日始免橫死矣。」橫,戶孟翻。甫過山陵,義恭與柳元景、顏師伯等聲樂酣飲,不捨晝夜;酣,戶甘翻。帝‹刘子业›內不能平。旣殺戴法興,諸大臣無不震慴,慴shè,之涉翻。各不自安;於是元景、師伯密謀廢帝,立義恭,日夜聚謀,而持疑不能決。元景以其謀告沈慶之;慶之與義恭素不厚,又師伯常專斷朝事,不與慶之參懷,斷,丁亂翻。朝,直遙翻;下同。孝武遺詔,令慶之參決大事,見上卷上年。謂令史曰:尚書令史也。「沈公,爪牙耳,安得預政事!」慶之恨之,乃發其事。
〖译文〗 当初,孝武帝对人十分猜忌,所以,王公大臣们都十分谨慎行事,没有谁敢随便来往。孝武帝去世,太宰刘义恭等人都互相庆贺,说:“到今天才可免于横祸而死了。”刚刚将孝武帝安葬完毕,刘义恭就和柳元景、颜师伯等人观歌听曲,开怀畅饮,不分昼夜。废帝心中大为不满。戴法兴被杀以后,各位大臣无不感到震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于是,柳元景和颜师伯秘密策划,要废掉刘子业,立刘义恭为皇帝。他们日日夜夜聚集在一起策划、筹谋,但始终犹豫不定。柳元景把这一密谋偷偷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和刘义恭平日关系就不好,而颜师伯又经常独断专行,从不和沈庆之商议,他对尚书令史说:“沈庆之不过是个爪牙而已,哪里能参预朝廷政事!”所以,沈庆之对颜师伯一直恨之入骨,为此,他竟把柳元景等人的预谋告发了。
癸酉‹十三›,帝‹刘子业›自帥羽林兵討義恭,殺之‹年五十三›,幷其四子。斷絕義恭支體,分裂腸胃,挑取眼睛,以蜜漬zì之,謂之「鬼目粽」。宋人以蜜漬物曰粽。盧循以益智粽遺武帝,卽蜜漬益智也。帥,讀曰率。斷,丁管翻。挑,土彫翻。睛,子盈翻,眼珠子也。漬,疾智翻。粽,子宋翻。別遣使者稱詔召柳元景,以兵隨之。使,疏吏翻;下同左右奔告,「兵刃非常」。非常,言異於常時也。元景知禍至,入辭其母,整朝服乘車應召。弟車騎司馬叔仁戎服,帥左右壯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旣出巷,軍士大至。元景下車受戮‹年六十›,容色恬然;幷其八子、六弟及諸姪。獲顏師伯於道,殺之‹年四十七›,並其六子。又殺廷尉劉德願。改元景和,文武進位二等。遣使誅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刺史江夏世子伯禽。義恭命其世子曰伯禽,是以周公自處矣。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隸矣。卑賤之人,有所附屬謂之隸,人之下者謂之奴。被,皮義翻。捶,止橤翻。
〖译文〗 癸酉(十三日),废帝亲自率领羽林军讨伐刘义恭,杀了刘义恭及他的四个儿子。又将刘义恭的身体肢解,把胃肠挑出来,把眼睛剜出来,然后用蜜糖浸渍,称它为“鬼目粽”。同时,废帝又另外派遣使者前去柳元景家里,征召柳元景,并派士兵跟在使者左右,柳元景的左右侍从赶快跑来告诉柳元景,说“兵刃非同往常”。柳元景知道大祸来临,他进去和母亲辞别,然后,镇定自若,穿上朝服,乘车前去应召。柳元景的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战服,率领左右壮士打算拒绝听命,柳元景苦苦劝阻。等到柳元景走出巷口,行刑军士已经到达,于是,柳元景下车,接受斩首,临刑前,他面色安然,从容镇定。柳元景的六个弟弟、八个儿子及各个侄子也同遭杀戮。同时,又在路上抓获了颜师伯,将其斩首,颜师伯的六个儿子也被诛杀。废帝又下令杀了廷尉刘德愿。改年号为景和,文武官员全都提升二级。废帝派遣使者杀了湘州刺史、江夏王世子刘伯禽。从此,公卿以下官员都随时会像奴隶一样被殴打侮辱。
初,帝在東宮,多過失,世祖‹刘骏›欲廢之而立新安王子鸞,侍中袁顗yǐ盛稱「太子好學,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刘子业›由是德之。旣誅羣公,欲引進顗,任以朝政,遷爲吏部尚書,顗,魚豈翻。好,呼到翻。爲袁顗寵衰求出張本。與尚書右【章:甲十一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丞徐爰皆以誅義恭等功,賜爵縣子。
〖译文〗 最初,废帝在东宫时,经常出现过失,所以,孝武帝想要废黜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为太子,但是,侍中袁大赞刘子业称“太子喜爱学习,有日求进取的美德”,孝武帝这才作罢。废帝为此十分感激袁。等到各位大臣被诛杀以后,废帝就打算引用并提升袁,让他掌管朝政,于是把他提升为吏部尚书,他和尚书右丞徐爰一样,都因诛杀刘义恭等人有功,二人被赐爵,封为县子。
徐爰便僻善事人,頗涉書傳,便,毗連翻。傳,直戀翻。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參顧問;旣長於附會,又飾以典文,故爲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時殿省舊人多見誅逐,唯爰巧於將迎,始終無迕;廢帝待之益厚,迕,五故翻,迎也。羣臣莫及。帝每出,常與沈慶之及山陰公主‹刘楚玉›同輦,爰亦預焉。徐爰得志於大明、景和之間,宜也,而啓寵實在於元嘉。便僻之足以惑人,雖明君不能免也。漢宣用恭、顯而遺禍於元帝,事正如此。
〖译文〗 徐爰精于逢迎谄媚,懂得怎样取悦他人,也涉猎过很多诗书史传,自从元嘉初年,他就进入皇宫做皇帝的左右侍从,参加商议决断朝廷的一些事务,他既长于附和逢迎,而且又能用一些经典词句装饰自己,因此,很受文帝的信任。孝武帝时,对他更为信任。当时,正赶上宫廷、朝廷里的旧人大多被诛杀或被放逐,只有徐爰一人工于心计,巧于迎合,自始至终没有忤逆过皇帝。废帝对他是更加优厚,其他臣属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废帝每次出去,经常和沈庆之及山阴公主乘坐同一辆辇车,徐爰也往往是其中之一。
山陰公主,帝姊也,適駙馬都尉何戢。戢jí,偃之子也。何偃,尚之之子。戢,疾立翻。公主尤淫恣,嘗謂帝曰:「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託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而妾唯駙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爲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取其貌美,首,取其髮美。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爲,于僞翻。長,知兩翻。吏部郎褚淵貌美,公主就帝請以自侍;帝許之。淵侍公主十餘日,備見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淵,湛之之子也。褚湛之進用於元嘉、孝建之間。
〖译文〗 山阴公主刘楚玉是废帝的姐姐,嫁给了附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山阴公主更是一个恣意放荡的人,她曾经对废帝说:“妾与陛下,虽然男女性别不一样,但都是一个父亲所生。陛下的六宫可以有上万美女,可妾却只有附马一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于是,废帝就为山阴公主选了三十个面首,侍奉在山阴公主身旁,并加封山阴公主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和郡王一样。吏部郎褚渊容貌漂亮,于是,公主就去废帝那里请求让褚渊侍奉自己。废帝答应了她。褚渊侍奉了公主十几天,备受公主的威逼,但褚渊宁死不屈,最后才得以幸免放回。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帝令太廟別畫祖考之像,畫,讀曰𦘕。帝入廟,指高祖‹刘裕›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謂擒桓玄、慕容超、姚泓也。大,讀曰太。指太祖‹刘义隆›像曰:「渠亦不惡;但末年不免兒斫去頭。」謂爲元凶劭所弒也。指世祖‹刘骏›像曰:「渠大齄zhā鼻,如何不齄?」立召畫工令齄之。齄,壯加翻,鼻上皰pào也。柳宗元詩曰:嗜酒鼻成齄。
〖译文〗 废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画成之后,他进入庙内观看,指着高祖刘裕画像说:“他可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几个天子。”又指着文帝刘义隆的画像说:“他也不错,只可惜晚年被儿子砍了头。”然后,指着孝武帝刘骏的画像说:“他是个大酒糟鼻子,可现在怎么没有了?”说完,立刻叫画匠把刘骏的酒糟鼻子画出来。
12以建安王休仁爲雍州刺史,雍,於用翻。湘東王彧爲南豫州刺史,皆留不遣。
〖译文〗 [12]刘宋朝廷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雍州刺史,任命湘东王刘为南豫州刺史,但把他们全都留在建康,没有到任。
13甲戌‹十四›,以司徒、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領尚書令。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上有「乙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始興公沈慶之爲侍中、太尉;慶之固辭。徵青、冀二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王玄謨爲領軍將軍。
〖译文〗 [13]甲戌(十四日),刘宋朝廷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尚书令;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朝廷又征调青、冀二州的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14魏葬文成皇帝‹拓跋濬›于金陵‹内蒙和林格尔西北›,廟號高宗。
〖译文〗 [14]北魏在金陵安葬了文成帝,庙号为高宗。
15九月,癸巳‹三›,帝如湖熟‹江苏江宁东南湖孰乡›;湖熟,漢湖熟侯國,屬丹陽郡;晉、宋爲縣;淳化中廢爲鎭,屬上元縣。戊戌‹八›,還建康。
〖译文〗 [15]九月,癸巳(初三)废帝前往湖熟。戊戌(初八),返回建康。
新安王子鸞有寵於世祖‹刘骏›,事見上卷大明五年。帝疾之。辛丑‹十一›,遣使賜子鸞死‹年十岁›,又殺其母弟南海王子師‹年六岁›及其母妹,發殷貴妃墓,殷貴妃,蓋生子鸞、子師及一女。母弟、母妹,謂同母弟、妹也。又欲掘景寧陵‹刘骏王宪嫄合葬墓›,太史以爲不利於帝,乃止。
〖译文〗 新安王刘子鸾很受孝武帝的庞爱,废帝极其嫉妒。辛丑(十一日),废帝派遣使者命刘子鸾自杀,同时还杀了刘子鸾的同母弟弟南海王刘子师以及同母妹妹,掘除了殷贵妃的坟墓,又打算掘开景宁陵,太史认为这样做会对废帝不利,才没做。
初,金紫光祿大夫謝莊爲殷貴妃《誄》誄lěi,魯水翻。誄丈夫者,述其功德;誄婦人者,述其容德也。曰︰「贊軌堯門。」帝以莊比貴妃於鉤弋夫人,鉤弋事見二十二卷漢武帝太始三年。欲殺之。或說帝曰:「死者人之所同,一往之若,不足爲困。莊生長富貴,說,輸芮翻。長,知兩翻。謝莊,弘微之子,謝萬之玄孫。諸謝自晉以來貴盛,故云然。今繫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劇,劇,甚也。言莊享天下之所甚樂而未知天下之所甚苦,今繫囚,則使知之。然後殺之,未晚也。」帝從之。
〖译文〗 最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写诔文,说:“辅佐在尧母门中。”废帝认为这是谢庄把殷贵妃比作了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所以打算杀了他。有人对废帝说:“死这件事,人人都是一样的,一下子的痛苦,不足以不能忍受。谢庄生长于富贵人家,如今,应该把他关押在尚方署,让他尝尝天下最大的痛苦,然后再杀他也不晚,”废帝依从了这一建议。
16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義陽王昶,素爲世祖‹刘骏›所惡,昶,丑兩翻。昶,文帝子,世祖之諸弟也。惡,烏路翻。民間每訛言昶當反;是歲,訛言尤甚,廢帝常謂左右曰:「我卽大位以來,遂未嘗戒嚴,使人邑邑!」邑邑,不得志也。昶使典籤蘧法生奉表詣建康,求入朝,蘧qú,姓也。春秋時,衛有大夫蘧伯玉。蘧,其於翻。朝,直遙翻。帝謂法生曰:「義陽與太宰謀反,我正欲討之。今知求還,甚善!」又屢詰問法生,詰,去吉翻。「義陽謀反,何故不啓?」法生懼,逃還彭城‹江苏徐州›;帝因此用兵。己酉‹十九›,下詔討昶,內外戒嚴。帝自將兵渡江,將,卽亮翻。命沈慶之統諸軍前驅。
〖译文〗 [16]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平时就令孝武帝厌恶,民间经常讹传刘昶终有一天会造反。这年,这种谣传更为厉害,废帝常对左右侍从说:“自从我登基即位以来,还没有实行过戒严,这使人感到不痛快。”刘昶派典签蘧法生到建康呈递奏章,请求入朝晋见。废帝对蘧法生说:“刘昶和刘义恭谋反,我正打算前去讨伐他。现在知道他请求回来真是太好了!”接着又不断责问蘧法生:“刘昶图谋造反,你为什么不向上启奏?”蘧法生听后很害怕,马上逃回了彭城。废帝为此动用军队前去讨伐刘昶。己酉(十九日),诏令讨伐刘昶,京师内外实行戒严。废帝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命令沈庆之率领其他各路大军做前锋。
法生至彭城,昶卽聚兵反;移檄統內諸郡,沈約《宋志》,以大明八年爲止,徐州統彭城、沛郡、下邳、蘭陵、東海、東莞、東安、琅邪、淮陽、陽平、濟陰、北濟陰、鍾離、馬頭等郡。皆不受命,斬昶使;將佐文武悉懷異心。昶知事不成,棄母、妻,攜愛妾,夜與數十騎開北門奔魏。使,疏吏翻。將,卽亮翻。騎,奇寄翻。昶頗涉學,能屬文,屬,之欲翻。魏人重之,使尚公主,拜侍中、征南將軍、駙馬都尉,賜爵丹楊王。爲後魏挾劉昶以伐齊張本。
〖译文〗 蘧法生回到彭城,刘昶就起兵反叛,派人将檄文送到自己管辖的各郡,可是这些郡却拒绝接受命令,斩杀了刘昶派去的使者。刘昶手下的文武将士也都怀有二心。刘昶知道此事肯定不会成功,就抛弃了母亲和妻子,只带着自己宠爱的小妾,在深夜和几十名骑兵,打开北门,逃奔到北魏。刘昶颇有学问,下笔成文,北魏很器重他,让他娶了公主,拜他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崐赐爵为丹杨王。
17吏部尚書袁顗,始爲帝所寵任,俄而失指,待遇頓衰,使有司糾奏其罪,白衣領職。顗懼,詭辭求出。甲寅‹二十四›,以顗督雍•梁【章:甲十一行本「梁」下有「等四州」三字;孔本同;張校同。】諸軍事、雍州‹湖北襄樊›刺史。雍,於用翻。顗舅蔡興宗謂之曰:「襄陽星惡,何可往?」興宗蓋以天道言之。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言白刃交乎前,則流矢之來不暇救。禍近而急,故圖出外以求賒死,後患非所計也。今者之行,唯願生出虎口耳。且天道遼遠,何必皆驗!」
〖译文〗 [17]吏部尚书袁,开始时很受废帝的庞信,就不合废帝心意,对他的态度和礼遇一下子就变了,并下令有关部门弹劾袁,仅以平民的身份担任现职。袁深为恐惧,就编了一些理由,请求调任外地。甲寅(二十四日),朝廷任命袁为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袁的舅父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位不好,怎么能去?”袁说:“白刃加于面前,不管什么流箭射来都无法自救了。今天这次出行,只盼活着逃出虎口罢了。况且,天之道深远难测,吉凶怎么能一定都应验!”
是時,臨海王子頊爲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朝廷以興宗爲子頊長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興宗辭不行。顗說興宗曰:說,輸芮翻。「朝廷形勢,人所共見。在內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陝西,爲八州行事,蕭子顯曰:江左大鎭莫過荊、揚。弘農郡陝縣,周世二伯主諸侯:周公主陝東,召公主陝西,故稱荊州爲陝西。顗在襄、沔,地勝兵強,去江陵咫尺,水陸流通。襄陽至江陵,水則由漢、沔,陸則由長林、當陽。沔,彌兗翻。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姜小白›、文‹姬重耳›之功,豈比受制凶狂、臨不測之禍乎!今得間不去,間,隙也。謂得可行之隙,而興宗不肯去。間,古莧翻。後復求出,豈可得邪!」復,扶又翻。興宗曰:「吾素門平進。蔡興宗,蔡廓之子,蔡謨之玄孫,以方嚴自處。官以序遷,謂之平進可也;謂之素門,可乎?蓋江左以王、謝爲高門,其餘有才望者,或以姻戚擢用,或以舊恩。興宗此言,蓋亦感切其甥,指其在世祖之世,調護昏狂,階此以見寵任,寵衰則求出以避禍,進退皆無所據也。與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宮省內外,人不自保,會應有變。若內難得弭,外釁未必可量。難,乃旦翻。釁,許覲翻。量,音良。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禍,各行其志,不亦善乎!」蔡興宗可謂先見矣。
〖译文〗 这时,临海王刘子顼是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蔡兴宗推辞不去。袁就劝蔡兴宗说:“朝廷目前的形势,人人都看得很清楚。留在这里的大臣,常常是朝不保夕,舅父出居荆州,管八州军事,我在襄、沔一带,那里地势优越、兵力强大,离江陵只有咫尺之远,水路和陆路交通便利。如果朝廷有变化,我们就可以一起建树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这比起在朝廷受残暴之人压制、总是面对不测之祸岂不是更好吗?如今你有机会出去而不肯走,以后你再请求外出,怎么能得到呢?”蔡兴宗说:“我出身于一般门第,一步步得以升迁,和主上太疏远了,不见得会有什么大的祸患,从而招来大祸。朝廷内外,人人都岌岌可危,这样看来,一定会发生变故。如果朝廷内的祸难得以消除,地方上的祸患却不好估计。你打算在外地保求自己,我则想在朝廷内免于灾祸,我们各行己志,不也是很好嘛!”
顗於是狼狽上路,狼狽者,倉皇而行,如恐不及之意。上,時掌翻。猶慮見追;行至尋陽‹江西九江›,喜曰:「今始免矣。」鄧琬爲晉安王子勛鎭軍長史、尋陽內史,行江州事。子勛以鎭軍將軍爲江州刺史,鎭尋陽。鄧琬爲長史,行事。顗與之款狎過常,每清閒,必盡日窮夜。顗與琬人地本殊,袁顗有清望,又名門也;鄧琬性貪鄙,又寒族也;故云人地本殊。見者知其有異志矣。爲顗、琬起兵奉子勛張本。尋復以蔡興宗爲吏部尚書。復,扶又翻。
〖译文〗 于是,袁匆匆忙忙上路了,他还担心会被追捕。一直走到寻阳,才高兴地说:“现在才开始免于大祸了。”邓琬当时是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执行江州刺史事务。袁与他交往游玩,亲密异常,一有空闲二人就整天整夜地在一起。袁和邓琬的人品门第本来就不一样,看见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了反叛的意图。不久,朝廷又任命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18戊午‹二十八›,解嚴。帝因自白下‹南京北›濟江至瓜步‹江苏六合南长江渡口›。晉、宋都建康,新亭、白下皆江津要地,新亭在西,白下在東;白下蓋今之龍灣也。按白下城合白石壘,唐武德中,移江寧縣於此,名白下縣。
〖译文〗 [18]戊午(二十八日),刘宋解除戒严。废帝因此从白下过长江,到了瓜步。
19沈慶之復啓聽民私鑄錢,慶之始議,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由是錢貨亂敗。千錢長不盈三寸,大小稱此,謂之「鵝眼錢」;稱,尺證翻。劣於此者,謂之「綖環錢」;綖xiàn,與線同,私箭翻。貫之以縷,入水不沈,沈,持林翻。隨手破碎。市井不復料數,料,音聊。料,量也。料數者,料其多少之數也。十萬錢不盈一掬,鄭玄曰:兩手曰掬。斗米一萬,商貨不行。
〖译文〗 [19]沈庆之再次启奏,请求允许民间私自铸钱。从此以后,钱币的情况非常混乱。一千钱串起来还不满三寸之高,其大小也与此相当,人们称之为“鹅眼钱”,比“鹅眼钱”更差的叫“线环钱”。这种“线环钱”,用线串起来后,放到水里也不沉底,而只要用手一捏,立刻破碎。集市上都不计算数目,十万钱都不满一捧,一斗米就要一万钱,商货交易已无法进行。
20冬,十月,丙寅‹七›,帝‹刘子业›還建康。
〖译文〗 [20]冬季,十月,丙寅(初七),废帝回到建康。
21帝舅東陽‹浙江金华›太守王藻,尚世祖‹太祖,刘义隆›女臨川長公主‹刘英媛›。公主妬,譖藻於帝。己卯‹二十›,藻下獄死。王太后,晉丞相導之玄孫女。藻,后弟也。下,戶稼翻。
〖译文〗 [21]废帝的舅父、东阳太守王藻娶了文帝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刘英媛。刘英媛生性嫉妒,就在废帝面前进谗言陷害王藻。己卯(二十日),王藻被捕入狱而死。
會稽太守孔靈符,所至有政績;以忤犯近臣,近臣譖之,帝遣使鞭殺靈符,幷誅其二子。會,工外翻。忤,五故翻。使,疏吏翻。
〖译文〗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但是,只因为他冒犯了废帝的左右亲信,这些人就诬陷他,废帝竟派人用鞭子抽死了孔灵符,同时,还诛杀了孔灵符的两个儿子。
寧朔將軍何邁,瑀之子也,何瑀見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二年。尚帝姑新蔡長公主‹刘英媚›。主,文帝‹刘义隆›第十女也,名英媚。長,知兩翻。帝納主於後宮,謂之謝貴嬪;詐言公主薨,殺宮婢,送邁第殯葬,行喪禮,庚辰‹二十一›,拜貴嬪爲夫人。嬪,毗賓翻。加鸞輅龍旂,出警入蹕。邁素豪俠,多養死士,俠,戶頰翻。謀因帝出遊,廢之,立晉安王子勛。事泄,十一月,壬辰‹三›,帝自將兵誅邁。
〖译文〗 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的儿子,娶了废帝的姑母、新蔡长公主刘英媚。可是,废帝却把刘英媚留在后宫,称她为谢贵嫔。而对外又谎称刘英媚死了。他又杀了一个宫女,送给何迈,用公主的礼仪发葬。庚辰(二十一日),封谢贵嫔为夫人,并特别许可,允许刘英媚乘坐有龙旗鸾铃的御车,出入时,所过街市实行戒严。何迈平素豪爽,有侠士风范,而且蓄养了许多为他效死的人。他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就计划趁废帝出游时,把他废了,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为皇帝。事情走漏风声,十一月,壬辰(初三),废帝亲自率兵杀了何迈。
初,沈慶之旣發顏、柳之謀,遂自昵於帝,數盡言規諫,將,卽亮翻。昵,尼質翻。數,所角翻。帝浸不悅。慶之懼,杜門不接賓客。嘗遣左右范羨至吏部尚書蔡興宗所。興宗使羨謂慶之曰:「公閉門絕客,以避悠悠請託者耳。如興宗,非有求於公者也,何爲見拒?」慶之使羨邀興宗。
〖译文〗 当初,沈庆之在揭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谋反事件后,就主动向废帝表示亲近,所以,就多次直言劝谏,废帝对他渐渐不满起来。沈庆之为此很害怕,就闭门不接待任何来访客人。一次他曾经派侍从范羡去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就让范羡转告沈庆之说:“您闭门谢客,不过是要逃避无休止的请托罢了。像我蔡兴宗,对您并无所求,为什么也要拒绝不见呢?”于是,沈庆之立刻派范羡去请蔡兴宗。
興宗往見慶之,因說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倫道盡;言內亂也。說,輸芮翻。比,毗至翻。率德改行,無可復望。行,下孟翻。復,扶又翻;下不復同。今所忌憚,唯在於公;百姓喁喁,喁yóng,魚容翻。喁,魚口向上也,以喻百姓仰望如羣魚然。所瞻賴者,亦在公一人而已。瞻,仰視也。賴,倚恃也。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舉朝遑遑,遑遑,急也。朝,直遙翻。人懷危怖,怖,普布翻。指麾之日,誰不響應!如猶豫不斷,斷,丁亂翻。欲坐觀成敗,豈惟旦夕及禍,四海重責將有所歸!言慶之自昵於廢帝,今忤帝意,不惟行且及禍;若他人舉事,必謂慶之從君於昏,慶之何所逃其責!僕蒙眷異常,故敢盡言,願公詳思其計。」慶之曰:「僕誠知今日憂危,不復自保,但盡忠奉國,始終以之,當委任天命耳。言委之於天,任命所至。加老退私門,兵力頓闕,頓,讀曰鈍,又讀如字。雖欲爲之,事亦無成。」興宗曰:「當今懷謀思奮者,非欲邀功賞富貴,正求脫朝夕之死耳。殿中將帥,唯聽外間消息;將,卽亮翻。帥,所類翻。若一人唱首,則俯仰可定。況公統戎累朝,慶之自元嘉以來統兵,歷事三世。朝,直遙翻。舊日部曲,布在宮省,受恩者多,謂宗越等。沈攸之輩皆公家子弟耳,沈攸之者,慶之從父兄子也。何患不從!且公門徒、義附,並三吳勇士。殿中將軍陸攸之,公之鄕人,陸攸之蓋亦吳興‹浙江湖州›人。今入東討賊,大有鎧仗,在青溪‹秦淮河支流,流经南京东南›未發。公取其器仗以配衣麾下,鎧,可亥翻。衣,於旣翻。使陸攸之帥以前驅,帥,讀曰率;下同。僕在尚書中,自當帥百僚按前代故事,更簡賢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諸所施爲,民間傳言公悉豫之。公今不決,當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從之禍。此興宗所謂「重責將有所歸」也。先,悉薦翻。聞車駕屢幸貴第,貴第,謂時貴之宅第也。酣醉淹留;又聞屛左右屛,必郢翻。獨入閤內;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慶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僕所能行;事至,固當抱忠以沒耳。」事至,猶言若事果至如興宗所言,當抱忠以死也。
〖译文〗 蔡兴守前去探望沈庆之,向他游说说:“主上近来的所作所为,已丧尽人伦天道。要想改变他的德行,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如今他所忌惮的,只是你一人。老百姓所仰望依附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威名素来传播很远,天下之人都很佩服。而如今,举朝人士都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自危,如果你举起大旗,有谁能不热烈响应呢?如果你现在还是犹犹豫豫,不能决断,只是打算坐观国家的兴衰,岂只是大祸将临,而且,将来四海之内都会为此责骂你。我承蒙你不同寻常的厚爱,所以敢于把话全都说出来。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个办法。”沈庆之说:“我已经知道现在面临的危险和忧患,我已不能再保全自己了,只是想尽忠报国,始终如一罢了。一切只能听从天命了。加上我年事已高,退职在家,手中无一点军权。即使是想这样做,恐怕也不能成功了。”蔡兴宗说:“当今身怀谋略、寻求奋起的人,都不是想要贪图功名富贵,而只是想去摆崐脱那随时都要被诛杀的险地。殿中将帅都在倾听外界的消息,如果有一个人领头起来,那么俯仰之间,大局就可以确定。何况您几个朝代都统领大军,昔日的部下将士,大多都分布在宫廷和朝廷里,蒙受您的大恩的有很多。沈攸之等人,又是您沈家的子弟,怎么会怕他们不响应呢。况且,您的门徒、义附,又都是三吴地区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如今他去东部讨伐逆贼,拥有大量武器,现在正在青溪停留。您可以拿着他的武器,配备部下,派陆攸之做前锋。我在尚书内,自会率领文武百官,按照前代旧例,另立贤君,治理国家,那么,天下大事从此也就确定了。另外,朝廷所做的很多事情,民间都讹传说有您参与谋划。您现在迟疑不决,当有人在您之前起兵了,那么,您也免不了被当作帮凶,惹下大祸。我听说,主上多次来您这里,每次都是大醉,停留的时间很长。又听说,主上除去左右侍从,经常单独进来,这是万世难寻的好机会,我们不可失去这一机会。”沈庆之说:“听了你的至理之言,令我非常感动。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不是我一人能做得了的。事到临头,我也只能怀抱忠贞,一死而已。”
青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沈文秀,慶之弟子也,將之鎭,帥部曲出屯白下,亦說慶之曰:說,輸芮翻。「主上狂暴如此,禍亂不久,而一門受其寵任,萬物皆謂與之同心。盈天地之間者萬物,人亦物也,此萬物謂人。且若人愛憎無常,猜忍特甚,若人,謂廢帝。不測之禍,進退難免。今因此衆力,圖之易於反掌。易,以豉翻。機會難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於流涕。慶之終不從。文秀遂行。沈慶之從君於昏狂,杜門以待死,伊、霍之事,固非常人所能行也。
〖译文〗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弟弟的儿子。他要到州所就任,率领部下屯兵在白下,他也前来劝说沈庆之:“主上如此狂妄暴虐,祸乱不久就会来到,而独我们一家受到他的宠信,人们会都认为我们和他是一条心。况且,这个人喜怒、爱憎变化无常,非常残暴无情,无法预测的灾祸,进也难免,退也难免。现在,趁着众多力量去图谋他,是易如反掌的事。好机会千载难逢,不能失去。”沈文秀再三劝沈庆之,直到落泪。但沈庆之到底也没答应。于是,沈文秀只好告辞。
及帝誅何邁,量慶之必當入諫。量,音良,度也。先閉青溪諸橋以絕之。慶之聞之,果往,不得進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帝乃使慶之從父兄子直閤將軍攸之賜慶之藥。慶之不肯飲,攸之以被揜yǎn殺之,攸之隨慶之討隨王誕有功,慶之抑其賞,由是恨之,故果於殺。從,才用翻。時年八十。慶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義恭被支解,被,皮義翻。謂其弟中書郎文季曰:「我能死,爾能報。」中書郎,卽中書侍郎。《左傳》,楚平王信費無極之譖,執伍奢。無極曰:「奢之子材,若在吳,必憂楚國,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來;不然,將爲患。」王使召之,曰:「來,吾免而父。」棠君尚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智不若;我能死,爾能報。」伍尚至,楚幷奢殺之。員奔吳,藉兵以報楚,入郢,鞭平王之墓。遂飲慶之之藥而死。弟祕書郎昭明亦自經死。杜佑《通典》曰:後漢馬融爲祕書郎,詣東觀典校書,晉掌中外三閤經書,校閱脫誤,亦謂之郎中。武帝分祕圖書籍爲甲乙丙丁四部,使祕書郎中四人各掌其一;宋、齊尤爲美職,皆爲甲族起家之選,居職,例十日便遷。齊、梁末,多以貴遊子弟爲之,無其才實。文季揮刀馳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爲後沈文季盡誅沈攸之親屬以報仇張本。帝詐言慶之病薨,贈侍中、太尉,諡曰忠武公,葬禮甚厚。
〖译文〗 废帝杀何迈时,他估计沈庆之一定前来劝谏。就先关闭了青溪各桥,拒绝沈庆之进来。沈庆之听说何迈被杀后,果然前往劝谏,没有被允许进宫,只好返回。于是,废帝让沈庆之的堂侄、直将军沈攸之赐沈庆之毒药,命沈庆之自杀。沈庆之不肯喝,沈攸之就用被子将沈庆之闷死,沈庆之这年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打算逃走,又怕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了,就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可以去死,你能报仇。”于是,喝下给沈庆之的毒药而死。沈文叔的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杀。沈文季挥刀飞马逃走,追赶他的人不敢紧逼,于是免于一死。废帝对外诈称沈庆之病死,追赠沈庆之为侍中、太尉,谥号为忠武公,葬礼也很隆重。
領軍將軍王玄謨‹时年七十八›數流涕諫帝以刑殺過差,數,所角翻。帝大怒。玄謨宿將,有威名,王玄謨自元嘉末爲將,孝建初有破臧質、平義宣之功。將,卽亮翻。道路訛言玄謨已見誅。蔡興宗嘗爲東陽太守,玄謨典籤包法榮家在東陽,玄謨使法榮至興宗所。興宗謂法榮曰:「領軍殊當憂懼。」法榮曰:「領軍比日殆不復食,夜亦不眠,比日,近日也。比,毗寐翻。復,扶又翻。恆言收己在門,不保俄頃。」收,謂帝將遣吏兵收之也。恆,戶登翻。興宗曰:「領軍憂懼,當爲方略,那得坐待禍至!」因使法榮勸玄謨舉事。玄謨使法榮謝曰:「此亦未易可行,易,以豉翻。期當不泄君言。」
〖译文〗 领军将军王玄谟几次痛哭流涕劝谏废帝,说他刑杀过度,废帝大怒。王玄谟是一员老将,很有威望,民间都讹传王玄谟已被诛杀。蔡兴宗曾担任过东阳太守,而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也家住东阳。于是,王玄谟就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恐怕此时更为忧虑、恐惧。”包法荣说:“领军近日白天不想吃饭,晚上也睡不着觉。总是说逮捕自己的人就在大门外边,自己不久就保不住命了。”蔡兴宗说:“领军忧虑、恐惧,应该想出好办法自救,怎么能坐等大祸临头呢!”于是,蔡兴宗顺势让包法荣劝说王玄谟起兵反叛。王玄谟又让包法荣向蔡兴宗道歉说:“这也不是容易办得到的,但我决不会泄漏你说的话。”
右衛將軍劉道隆,爲帝所寵任,專典禁兵。興宗嘗與之俱從帝夜出,從,才用翻。道隆過興宗車後,興宗曰:「劉君!比日思一閒寫。」閒寫者,謂欲清閒寫其所懷也。道隆解其意,解,戶買翻,曉也。掐興宗手掐,苦洽翻,以爪掐之也。曰:「蔡公勿多言!」廢昏立明,非常之謀也。蔡興宗建非常之謀,旣以告沈慶之,又以告王玄謨,又以擿發劉道隆,而人不敢泄其言,何也?昏暴之朝,人不自保;「時日害喪,予及汝皆亡,」蓋人心之所同然也。
〖译文〗 右卫将军刘道隆,受废帝宠信重用,专门管领禁卫军。蔡兴宗曾经同他一块随从废帝在夜里出游,刘道隆走过蔡兴宗车后,蔡兴宗说:“刘君,近来我想找个清闲的日子,和您谈谈。”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就掐了一下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
22壬寅‹十三›,立皇后路氏,太皇太后‹路惠男›弟道慶之女也。
〖译文〗 [22]壬寅(十三日),废帝立路氏为皇后。路皇后是太皇太后的路惠男弟弟路道庆的女儿。
23帝畏忌諸父,恐其在外爲患,皆聚之建康,拘於殿內,毆捶陵曳,無復人理。親親悌長,人之常理;廢帝悖之。毆,烏口翻。捶,止橤翻。復,扶又翻,又如字。湘東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皆肥壯,帝爲竹籠,盛而稱之,彧,於六翻。盛,時征翻;下同。稱,敕陵翻,稱其輕重也。以彧尤肥,謂之「豬王」,謂休仁爲「殺王」,休祐爲「賊王」。以三王年長,尤惡之,長,知兩翻。惡,烏路翻。常錄以自隨,不離左右。錄,收也,攝也。離,力智翻。東海王禕性凡劣,劣,弱也,鄙也。禕yī,吁韋翻。謂之「驢王」;桂陽王休範、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並得從容。少,詩照翻。從,千容翻。嘗以木槽盛飯,幷雜食攪之,攪,古巧翻。掘地爲阬,實以泥水,裸彧內阬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爲歡笑。裸,郎果翻。前後欲殺三王以十數;休仁多智數,每以談笑佞諛說之,故得推遷。推,移也;遷,轉也;言以談笑佞諛轉移帝意也。或曰,推遷,延緩之意。說,讀曰悅。
〖译文〗 [23]废帝对各位叔父是又忌恨又害怕,唯恐他们在外制造祸患,就把他们全都聚在建康,拘禁在殿内,殴打鞭笞欺辱,不再有人伦道德。湘东王刘、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长得都很肥壮,废帝就把他们三人关在竹笼里,放到秤上称量。因为刘最胖,就称他“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为“贼王”。又因为这三个年纪较大,所以更讨厌他们,而且常常押着他们跟随着自己,不离左右。东海王刘品性顽劣,废帝就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还小,所以二人还可以自由,废帝曾经在一个木槽里放上饭,里面又搅拌些杂食,然后在地上挖了一个坑,里面灌满泥巴、脏水,把刘剥光,放到泥坑里,让他用嘴吃槽子里的饭,以此来取笑。他前前后后十几次要杀了这三位叔父,每次都亏得刘休仁机智,谈笑之间,用谄佞阿谀的话去讨好,三人才得以苟延残喘,保住性命。
少府劉曚妾孕臨月,曚,謨蓬翻。將產之月曰臨月。《考異》曰:《宋書•帝紀》作「少府劉勝」,《始安王休仁傳》作「廷尉劉曚」。《宋略》及《南史•帝紀》皆作「少府劉曚」,《休仁傳》作「廷尉劉蒙」;今從其多者。帝迎入後宮,俟其生男,欲立爲太子。彧嘗忤旨,帝裸之,縛其手足,貫之以杖,使人擔付太官。忤,五故翻。裸,郎果翻。擔,都甘翻,荷也。曰:「今日屠豬!」休仁笑曰:「豬未應死。」帝問其故。休仁曰:「待皇子生,殺豬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釋之。丁未‹十八›,曚妾生子,名曰皇子,爲之大赦,爲,于僞翻。賜爲父後者爵一級。
〖译文〗 少府刘的妾怀孕即将临产,废帝就把她接到后宫,打算等到她生下个男孩后,立为太子。刘曾经触怒了废帝,废帝就命人把他剥光,捆住他的手脚,用一个木棍抬着,把他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猪不该杀。”废帝问为什么,刘休仁说:“等到皇子生下来,再杀了猪,掏出他的肝肺来。”废帝的怒气这才化解,说:“暂时交给廷尉处理。”经过一夜才放了刘。丁未(十八日),刘的妾生了一个儿子,废帝就称之为皇子,并为此下令大赦。与此同时,全国凡是同时有了儿子的臣属,也都赐爵一级。
帝又以太祖‹刘义隆›、世祖‹刘骏›在兄弟數皆第三,太祖,高祖第三子;世祖,太祖第三子。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亦第三,子勛,世祖第三子。故惡之,惡,烏路翻。因何邁之謀,使左右朱景雲送藥賜子勛死。景雲至湓口‹江西九江东›,停不進。子勛典籤謝道邁、主帥潘欣之、侍書褚靈嗣聞之,諸王有侍讀,掌授王《經》;有侍書,掌敎王書。帥,所類翻。馳以告長史鄧琬,泣涕請計。《考異》曰:《子勛傳》云:「景雲遣信使告琬。」《宋略》曰:「帝使道遇賷敕至潯陽,琬謂道遇」云云。今從《琬傳》。琬曰:「身南土寒士,鄧琬,南昌人,起於寒素。蒙先帝‹刘骏›殊恩,以愛子見託,豈得惜門戶百口,期當以死報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雖曰天子,事猶獨夫。猶,若也,似也。今便指帥文武,直造京邑,帥,讀曰率。造,七到翻。與羣公卿士,廢昏立明耳。」戊申‹十九›,琬稱子勛敎,令所部戒嚴。子勛戎服出聽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諭之。四座未對,錄事參軍陶亮首請效死前驅,衆皆奉旨。乃以亮爲諮議參軍,領中兵,總統軍事;功曹張沈爲諮議參軍,統作舟艦;沈,持林翻。艦,戶黯翻。南陽‹河南南阳›太守沈懷寶、岷山‹四川都江堰市›太守薛常寶、岷山,卽漢武帝所開汶山郡也,宣帝地節三年,併入蜀郡,劉蜀復立。沈懷寶、薛常寶先常爲郡守,因各以其官稱之。守,手又翻。彭澤‹江西湖口县东›令陳紹宗等並爲將帥。將,卽亮翻。帥,所類翻。初,帝使荊州錄送前軍長史、荊州行事張悅至湓口,琬稱子勛命,釋其桎梏,桎,職日翻。梏,工沃翻。迎以所乘車,以爲司馬。悅,暢之弟也。張暢見一百二十五卷、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六年、七年。琬、悅二人共掌內外衆事,遣將軍俞伯奇帥五百人斷大雷‹安徽望江›,帥,讀曰率。斷,丁管翻。禁絕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諸郡民丁,遣使詣江州部內諸郡,籍民丁上之以爲兵。使,疏吏翻、上,時掌翻。收斂器械;旬日之內,得甲士五千人,出頓大雷,於兩岸築壘。又以巴東‹重庆奉节东›、建平‹重庆巫山县›二郡太守孫沖之爲諮議參軍,領中兵,與陶亮並統前軍。移檄遠近。
〖译文〗 废帝又因为文帝刘义隆、孝武帝刘骏在兄弟中都排行在三,而江州刺史、崐晋安王刘子勋也是排行老三,所以很讨厌他。又由于何迈事件,命令侍从朱景云给刘子勋送去毒药,命他自杀。朱景云走到湓口,故意停下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刘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听说后,立即飞马去报告长史邓琬,哭着请求邓琬想个办法。邓琬说:“我是南方的寒门子弟,承蒙先帝大恩,把爱子托付给我,我怎么可以顾惜自家的性命而不以死相报呢!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在旦夕,虽称是天子,实际上也不过是个独夫。现在,我就率领文武官员直接去京城,和各位公卿朝臣一起废了这个昏君,另立明主。”戊申(十九日),邓琬声称受刘子勋指派,令部下实行戒严。刘子勋也是全副武装,出来主持,召集僚属,然后让潘欣之口述刘子勋旨意。看四座没有反应,录事参军陶亮首先出来,请求做前锋,其余将士也都响应起来。于是,刘子勋任命陶亮为谘议参军,兼中兵参军,总管军事;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统领制造船只;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为将帅。最初,废帝命荆州抓起前军长、荆州行事张悦,押送建康,走到湓口时,邓琬宣称奉刘子勋之命,放了张悦,接着又用自己的坐车迎接张悦,任命他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和张悦二人共同掌管内外事务,派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士卒前去切断大雷道路,禁止商人、旅行往来者及办理公私事情的人通行。又派遣使者去各个郡招收兵力,征集武器,十多天之内,就征召了五千带甲士卒,驻守大雷,在大雷两岸构筑工事。同时他们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的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参军,和陶亮一起统领前锋部队,发布文告,号召远近各郡响应。
24戊午‹二十九›,帝召諸妃、主列於前,強左右使辱之。強,其兩翻。南平王鑠妃江氏不從。妃卽江湛之妹。鑠,式灼翻。帝怒,殺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廬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淵,鞭江妃一百。
〖译文〗 [24]戊午(二十九日),废帝召集所有妃子、公主排列在自己面前,然后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从命,废帝大怒,杀了江氏的三个儿女: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抽了江氏一百鞭。
先是民間訛言湘中出天子,先,悉薦翻。帝將南巡荊、湘二州以厭之。厭,一涉翻。師古曰:塞,當也。明旦,欲先誅湘東王彧,然後發。
〖译文〗 在这之前,民间讹传说湘中要出天子,所以,废帝打算南巡荆州、湘州,以压制这种灾难。第二天天亮,想先杀了湘东王刘,然后出发。
初,帝‹刘子业›旣殺諸公,恐羣下謀己,以直閤將軍宗越、譚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爲爪牙,賞賜美人、金帛,充牣其家。江左以直閤將軍出入省閤,總領宿衛。牣,滿也。越等久在殿省,衆所畏服,皆爲帝盡力;爲,于僞翻。帝恃之,益無所顧憚,恣爲不道,中外騷然。左右宿衛之士皆有異志,而畏越等不敢發。時三王久幽,不知所爲。湘東王彧主衣會稽阮佃夫、內監始【章:甲十一行本「始」作「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興‹广东韶关›王道隆、江左之制,天子及諸王皆有內監。內監,齋監也。齋內自主帥以下,皆得監察之。會,工外翻。佃,音田。學官令臨淮‹江苏盱眙›李道兒晉制:諸王國置學官令一人。與直閤將軍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侨郡,南京北›淳于文祖等謀弒帝。帝以立后故,假諸王閹人。閹,於廉翻。彧左右錢藍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動止。
〖译文〗 当初,废帝杀了很多文武官属,所以,害怕臣属们谋害自己,又因为直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人武勇有力,就把他们提拔起来做自己的爪牙,赏赐的美女、金帛,塞满他们家宅。宗越等人在朝廷保护废帝已有很长时间,大家都很畏服,他们也为废帝尽心尽力。废帝依仗他们更加无所忌惮、有恃无恐、无所不为,使宫内外人心为之骚动。左右的宿卫将士也都有背叛之心,只是害怕宗越等人,所以没敢发动。此时,刘等三王被幽禁已久,不知道如何是好。湘东王刘的主衣会稽人阮佃夫、内监始兴人王道隆、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同直将军柳光世以及废帝侍从、琅邪人淳于文祖等一起图谋杀废帝。废帝因为册封皇后的缘故,就调各王府宦官入宫帮忙。刘的侍从钱蓝生也在其中,刘就暗中命钱蓝生观察废帝的动静。
先是帝遊華林園竹林堂,先,悉薦翻。竹林堂,華林園後堂也。使宮人倮相逐;倮,郎果翻。一人不從命,斬之,夜,夢在竹林堂,有女子罵曰:「帝悖虐不道,悖,蒲妹翻。明年不及熟矣!」帝於宮中求得一人似所夢者斬之。又夢所殺者罵曰:「我已訴上帝矣!」《通鑑》不語怪,而獨書此事者,以明人不可妄殺,而天聰明爲不可欺也。於是巫覡xī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bū時,帝出華林園。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會稽公主‹刘楚玉›並從,覡,刑狄翻。晡,奔謨翻。從,才用翻。湘東王彧獨在祕書省,祕書省,藏圖書之所,在禁中。不被召,益憂懼。被,皮義翻。
〖译文〗 在这之前,废帝出游华林园竹林堂时,命令宫女赤裸身体相互追逐、戏笑,有一宫女拒不从命,就杀了她。夜里,废帝做梦,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一个女子骂他说:“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小麦成熟的时候。”于是,废帝在宫崐中找到一个和自己梦中所见模样相仿的人杀了。夜里,又梦见了所杀的女子骂他:“我已经向上帝控诉你了!”于是,巫师巫婆们都说竹林堂里有鬼。这天中午过后,废帝从华林园出来,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和会稽公主都跟在他左右,湘东王刘一人在秘书省里,未被征召,他心里越发担忧恐惧。
帝素惡主衣吳興壽寂之,見輒切齒,惡,烏路翻。《風俗通》:壽姓,吳王壽夢之後;又有大夫壽越。阮佃夫以其謀告寂之及外監典事東陽朱幼、李延壽《恩倖傳論》曰:若徵兵動衆,大興人役,優劇遠近,斷於內監之心;譴辱詆訶hē,恣於典事之口;抑符緩詔,姦僞非一。書死爲生,請謁成市,左臂揮金,右手刊字,紙爲銅落,筆爲利染。細鎧主南彭城‹江苏镇江›姜產之、晉氏渡江,立南彭城郡於晉陵界。鎧,可亥翻。《考異》曰:「產」,或作「彥」,《宋書》、《宋略》、《南史》皆作「產」,今從之。細鎧將晉陵‹江苏常州›王敬則、吳分吳郡無錫以西爲毗陵郡。晉東海王越世子名毗,而東海國故食毗陵,懷帝永嘉五年改爲晉陵郡。將,卽亮翻。中書舍人戴明寶,寂之等聞之,皆響應。幼豫約勒內外,使錢藍生密報休仁、休祐。時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並聽出外裝束,唯隊主樊僧整防華林閤。防守華林閤門也。柳光世與僧整,鄕人,因密邀之;僧整卽受命。柳氏本河東人,僑居襄陽;樊僧整蓋亦河東人也。凡同謀十餘人。阮佃夫慮力少不濟,更欲招合,少,詩沼翻。壽寂之曰:「謀廣或泄,不煩多人。」其夕,帝悉屛侍衛,屛,必郢翻。與羣巫及綵女數百人綵女,倣後漢采女之制。射鬼於竹林堂。射,而亦翻;下射之同。事畢,將奏樂,壽寂之抽刀前入,姜產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隨其後,休仁聞行聲甚疾,謂休祐曰:「事作矣!」相隨奔景陽山‹华林园中›。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起景陽山於華林園。帝‹刘子业›見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綵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中,竹仲翻。迸,北孟翻。呼,火故翻。寂之追而弒之。年十七。宣令宿衛曰:「湘東王‹刘彧›受太皇太后‹路惠男›令,除狂主,今已平定。」殿省惶惑,未知所爲。
〖译文〗 废帝一向讨厌主衣吴兴人寿寂之,一见他便常常恨得咬牙切齿,阮佃夫把密谋告诉了寿寂之和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细铠主南彭城人姜产之、细铠将晋陵人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寿寂之等人一听,也全都响应。朱幼在宫廷内外先做安排,他让钱蓝生秘密向刘休仁、刘休报告。此时,废帝正打算南巡,他的心腹宗越等人也被允许回家准备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驻守在华林阁。柳光世和樊僧整是同乡,所以,柳光世就偷偷劝樊僧整参加行动,樊僧整一口答应下来,参与预谋有十几人。阮佃夫害怕力量太小,打算吸收更多的人参与,寿寂之说:“筹谋的人过多,会泄漏出去,最好不用那么多人。”这天晚上,废帝赶走所有的侍从、卫士,和一群女巫及宫女,约计几百人在竹林堂射鬼。射杀完毕,要演奏舞乐,寿寂之立刻抽刀来到废帝面前,姜产之跟在寿寂之后面,淳于文祖等人也都紧随其后。刘休仁听见路上有急切的脚步声,就对刘休说:“事情已经开始了。”二人于是也相跟着奔到了景阳山。废帝看见寿寂之突然来到,就开弓箭射向寿寂之,但没射中。宫女们全都向外逃散,废帝也跟着逃,大呼三声“寂寂”寿寂之追上杀了他。然后就向宿卫宣布:“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铲除发狂的主上,现在,已经平定。”殿省内的人,上上下下无不惶恐迷惑,不知是在干什么。
休仁就祕書省見湘東王,卽稱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見諸大臣。見,賢遍翻。于時事起倉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猶著烏帽。著,陟略翻。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江南,天子宴居著白紗帽。令備羽儀,雖未卽位,凡事悉稱令書施行。宣太皇太后‹路惠男›令,數廢帝罪惡,數,所具翻。命湘東王纂承皇極。及明,宗越等始入,湘東王撫接甚厚。廢帝母弟司徒、揚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頑悖有兄風,悖,蒲內翻,又蒲沒翻;下同。己未‹三十›,湘東王以太皇太后令,賜子尚及會稽公主‹刘楚玉›死。會,工外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外舍,外第也。釋謝莊之囚。謝莊以誄殷貴妃被囚,事見上。廢帝猶橫尸太醫閤口。蔡興宗謂尚書右僕射王彧曰:「此雖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喪禮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將乘人。」言乘此以奉辭伐罪。王彧,湘東王妃兄也,故蔡興宗與之言。粗,坐五翻。乃葬之秣陵縣‹江苏江宁南秣陵乡›南。葬於秣陵縣南郊壇西。
〖译文〗 刘休仁跑到秘书省看见了湘东王刘,一见刘就称臣,接着就把刘拉到了西堂,登上皇帝座位,立即召见各位大臣。因为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刘连鞋都不知丢在哪儿了,只好光着脚来到西堂,刘的头上还仍然戴着一顶黑帽。等他坐定后,刘休仁立刻喊主衣换一顶白帽给刘戴上。刘休仁又下令准备好羽林仪仗队,虽然刘还没有登基即位,但所有的事情都用命令方式执行。接着,就开始宣称奉太皇太后令,列举废帝的罪行,命令湘东王刘继承帝位。等到天明,宗越等人才进宫。湘东王刘对他们好言安抚、极为宽厚。废帝的同母弟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残暴,很有他哥哥的风气。己未(三十日),刘又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赐刘子尚和会稽公主刘楚玉自杀。建安王刘休仁等这才得以出宫,回到了自己的家。刘又下令把在狱中的谢庄释放。废帝的尸体仍然放在太医阁前。于是,蔡兴宗就对尚书右仆射王说:“此人虽然凶残暴虐,也还是做过天下之主,应该为他举行个简单的葬礼。如果一直这样放着,四海之内肯定会投机者趁机起事。”于是,就将废帝葬在秣陵县南部。
初,湘東王母沈婕妤‹沈容›早卒,婕妤,音接予。卒,子恤翻。路太后‹路惠男›養之。王事太后甚謹,太后愛王亦篤。王旣弒廢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爲黃門侍郎,茂之爲中書侍郎。
〖译文〗 当初,湘东王刘的母亲沈婕妤死得早,路太后抚养了刘。刘对路太崐后也很恭谨小心,所以路太后也很疼爱他。刘杀了废帝,打算安慰路太后的心,下令任命路太后的侄儿路休之为黄门侍郎,路茂之为中书侍郎。
論功行賞,壽寂之等十四人皆封縣侯、縣子。
〖译文〗 大事告成后,开始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个人都分别被封为县侯、县子。
十二月,庚申朔‹一›,以東海王禕爲中書監、太尉。禕於湘東王,兄也。禕yī,吁韋翻。進鎭軍將軍、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爲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騎,奇寄翻。癸亥‹四›,以建安王休仁爲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以山陽王休祐爲荊州刺史,桂陽王休範爲南徐州刺史。乙丑‹六›,徙安陸王子綏爲江夏王。
〖译文〗 十二月,庚申朔(初一),任命东海王刘为中书监、太尉,提升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初四),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和扬州刺史,山阳王刘休为荆州刺史,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初六),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25丙寅‹七›,湘東王‹刘彧›卽皇帝位,大赦,改元。至此始改元泰始。其廢帝‹刘子业›時昏制謬封,並皆刊削。
〖译文〗 [25]丙寅(初七),湘东王刘登基即位,宣布大赦,改年号。废帝制定的一些荒唐的法规和封赏全都废除。
庚午‹十一›,以右衛將軍劉道隆爲中護軍。道隆暱於廢帝,嘗無禮於建安太妃;此廢帝使左右辱妃主時事。暱,尼質翻。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職,明帝‹刘彧›乃賜道隆死。書明帝者,因前史成文。
〖译文〗 庚午(十一日),刘宋明帝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刘道隆过去受废帝宠信,曾经奉废帝之命奸淫过建安王刘休仁的母亲。到了这时,建安王刘休仁看见刘道隆又继续升迁,就请求辞职,于是,明帝命刘道隆自杀。
宗越、譚金、童太一等雖爲上所撫接,內不自安;上亦不欲使居中,從容謂之曰:從,千容翻。「卿等遭罹暴朝,朝,直遙翻。勤勞日久,應得自養之地;兵馬大郡,隨卿等所擇。」越等素已自疑,聞之,皆相顧失色,因謀作亂;以告沈攸之,攸之以聞。上收越等,下獄死。攸之復入直閤,沈攸之繼此有平尋陽之功,遂總戎北討,歷居方面之任。下,戶嫁翻。復,扶又翻。
〖译文〗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已被明帝抚慰,可是,他们内心仍是惴惴不安。明帝也不想让他们继续呆在宫里,就大大方方地问他们:“你们遇到这样凶狠残暴的皇帝,辛苦这么久了,应该有个休养的地方。国内实力强盛的大郡,由你们随便选择。”宗越等人已疑心自身难保,听完刘的话,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视、大惊失色,所以,他们就在一块筹划,制造叛乱。然后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听后,立刻报告了朝廷。于是,明帝下令逮捕宗越等人,投入狱中处死。而沈攸之却重新被召入任直将军。
26辛未‹十二›,徙臨賀王子產爲南平王,晉熙王子輿爲廬陵王。
〖译文〗 [26]辛未(十二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
27壬申‹十三›,以尚書右僕射王景文爲尚書僕射。景文,卽彧也,避上名,以字行。
〖译文〗 [27]壬申(十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王,因避讳皇帝刘的名字,所以就用字称呼。
28乙亥‹十六›,追尊沈太妃‹沈容›曰宣太后,卽上母沈婕妤也。陵曰崇寧。
〖译文〗 [28]乙亥(十六日),追尊沈太妃为宣太后,陵园称为崇宁。
29初,豫州刺史山陽王休祐入朝,以長史、南梁郡‹府寿阳›太守【章:甲十一行本「守」下有「陳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殷琰行府州事。晉孝武太元中,僑立南梁郡於淮南。安帝義熙中土斷,始有淮南故地,屬南豫州。《五代志》,淮南郡壽春縣舊有南梁郡。朝,直遙翻。及休祐徙荊州,卽以琰爲督豫•司二州諸軍事、豫州刺史。爲殷琰舉州以附尋陽張本。
〖译文〗 [29]当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入朝,让长史、南梁郡太守殷琰代理府州事。等到刘休被迁至荆州任职,就任命殷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
30有司奏路太后‹路惠男›宜卽前號,移居外宮;上不許。戊寅‹十九›,尊路太后爲崇憲皇太后,居崇憲宮,供奉禮儀,不異舊日。立妃王氏‹王贞风›爲皇后。后,景文‹王彧›之妹也。
〖译文〗 [30]有关部门奏请,路太后应该恢复以前的称号,迁到外宫居住,明帝没有批准。戊寅(十九日),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住在崇宪宫里,一切供奉和礼仪,和平时没有两样。又立王妃王氏为皇后。王皇后是王景文的妹妹。
31罷二銖錢,禁鵝眼、綖環錢,二銖、鵝眼、綖環,並見卷首。綖,與線同。餘皆通用。
〖译文〗 [31]刘宋废除二铢钱,禁止使用鹅眼钱和线环钱,其余的钱还仍然允许使用。
32江州佐吏得上所下令書,皆喜,共造鄧琬曰:「暴亂旣除,殿下又開黃閤,造,七到翻。時加子勛開府儀同三司,故云開黃閤。實爲公私大慶。」琬以晉安王子勛次第居三,又以尋陽起事與世祖‹刘骏›同符,世祖於兄弟次第三;以尋陽起兵事見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謂事必有成,取令書投地曰:「殿下當開端門,天子開端門。宮門正南門曰端門。黃閤是吾徒事耳!」衆皆駭愕。琬更與陶亮等繕治器甲,徵兵四方。治,直之翻。
〖译文〗 [32]江州官员得到明帝下达的命令后,都很高兴,一起去造访邓琬说:“暴君已被铲除,殿下又开黄,这实在是件公私都该庆祝的事。”邓琬却认为,晋安王刘子勋在兄弟排行中是老三,而寻阳起兵,和孝武帝刘骏当初的情形是一样的,肯定大事一定成功。所以,他就拿过刘的命令扔在地上说:“殿下应该打开端门,开黄是我们的事。”众人一听,大吃一惊。邓琬更加积极地和陶亮整治武器铠甲,向四方征兵。
袁顗旣至襄陽,卽與諮議參軍劉胡繕修兵械,簡集士卒,詐稱被太皇太后‹路惠男›令,使其起兵,顗,魚豈翻。卽建牙馳檄,奉表勸子勛卽大位。
〖译文〗 袁到了襄阳后,就立刻同谘议参军刘胡一起整治修缮兵器,招兵买马,谎称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让大家起兵反叛。接着就竖起了大旗,急传文告,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又表奏刘子勋,劝说他登基称帝。
辛巳‹二十二›,更以山陽王休祐爲江州刺史,欲以代子勛。更,工衡翻。荊州刺史臨海王子頊卽留本任。休祐不之荊州,留子頊本任以安之。
〖译文〗 辛巳(二十二日),刘宋朝廷改命山阳王刘休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还留任原职。
先是,廢帝以邵陵王子元爲湘州刺史,先,悉薦翻。中兵參軍沈仲玉爲道路行事,未至州,使爲道路行事,沿塗之事,一以委之。至鵲頭‹安徽铜陵北›,聞尋陽兵起,不敢進。琬遣數百人劫迎之,令子勛建牙於桑尾‹江西九江东北›,桑尾,卽桑落洲尾。傳檄建康,稱:「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子勛自稱曰孤。黜幽陟明,卽廢昏立明。又謂上「矯害明茂,明茂,謂明德茂親,謂上矯太皇太后令賜豫章王子尚死也。纂【章:甲十一行本「纂」作「篡」;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竊大寶,干我昭穆,禮,父爲昭,子爲穆。昭,時招翻。寡我兄弟。藐孤同氣,猶有十三,《左傳》:晉獻公曰:「以是藐諸孤。」藐,謂小也。孝武帝二十八子,時存者子勛、子綏、子房、子頊、子仁、子眞、子元、子輿、子孟、子嗣、子趨、子期、子悅凡十三人。藐,妙小翻,又亡角翻。聖靈‹刘骏›何辜,而當乏饗。」聖靈,謂世祖之靈也。乏饗,不祀也。
〖译文〗 在这以前,废帝曾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等他们走到鹊头时,听说寻阳已起兵反叛,就不敢再往前走了。邓琬派几百士卒去劫持,邓琬又让刘子勋在桑尾竖起大旗,把檄文送交到建康,声称:“我立志遵奉传统,罢黜愚昧,拥戴贤明。”又骂明帝“你假传太皇太后命令,害死至亲道德高尚的人,篡夺了皇帝的宝座,违背祖宗,孤立兄弟。我们兄弟虽然弱小,可还有十三个人,祖宗的圣魂有什么过失,而竟要断绝他们的祭享?”
郢州‹府夏口,湖北武汉›刺史安陸王子綏承子勛初檄,欲攻廢帝;言初檄者,以別今此傳建康之檄。聞廢帝已隕,卽解甲下標。初起兵,立標以募兵;罷兵,故下標。旣而聞江、雍猶治兵,江,謂鄧琬;雍,謂袁顗。雍,於用翻。治,直之翻。郢府行事苟【嚴:「苟」改「荀」。】卞之大懼,郢州居江、雍之間,懼其夾攻,以問罷兵之由。卽遣諮議、領中兵參軍鄭景玄帥衆馳下,幷送軍糧。帥,讀曰率。荊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臨海王子頊,會稽將佐奉太守尋陽王子房,皆舉兵以應子勛。會,工外翻。將,卽亮翻。
〖译文〗 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第一次发来的文告时,打算进攻废帝。不久,他听说废帝已死,也就下令解除武装,停止招兵买马。不久又听说江州、雍州还要打仗,所以,郢州行事荀卞之大为恐惧,就派遣谘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率领众军迅速赶来,并运送军用粮秣。荆州行事孔道存拥奉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将佐拥奉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全都起兵响应刘子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