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五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旃蒙單閼(乙卯),凡五年。
太宗明皇帝下#
泰始七年(辛亥、四七一)#
1春,二月,戊戌‹十›,分交‹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廣‹府番禺,广东广州›置越州,治臨漳‹广西合浦东北›。劉昫曰:廉州治合浦縣,秦象郡地,吳改爲珠官郡,宋分置臨漳郡及越州,領郡三,治於此。又據沈約《志》:越州領百梁、龍蘇、永寧、永昌、富昌、南流、臨漳、合浦、宋壽九郡。蕭子顯曰:臨漳郡本合浦郡之北界也。按沈約《宋志》作「臨障」,宋白《續通典》作「臨瘴」,以臨界內瘴江爲名。瘴江,一名合浦江。
〖译文〗 [1]春季,二月,戊戌(初十),刘宋从交州、广州分出一部分郡县,设立越州,州府设在临漳。
2初,上‹刘彧,时年三十三›爲諸王,寬和有令譽,獨爲世祖‹刘骏›所親。卽位之初,義嘉之黨多蒙全宥,晉安王子勛改元義嘉。隨才引用,有如舊臣。及晚年,更猜忌忍虐,好鬼神,好,呼到翻。多忌諱,言語、文書,有禍敗、凶喪及疑似之言應回避者數百千品,有犯必加罪戮。改「騧」字爲「𩢍」,騧guā,古花翻。以其似禍字故也。左右忤意,往往有刳kū斮zhuó者。忤,五故翻。斮,側略翻,斬也。
〖译文〗 [2]当初,刘宋明帝还是亲王时,性情宽厚平和,有良好的声誉,只有他深受孝武帝的宠爱。即位初年,对拥护寻阳政权的官员,大多数都留住他们的性命,加以原谅,而且按照各人的才干,分别任用,像对旧有臣下一样对待。到了晚年,却猜疑、嫉妒、残忍、暴虐,迷信鬼神巫术,忌讳多端。无论言论、文书,对祸、败、凶、丧以及含混难辨的话和字有成百上千条,都加以回避,如有触犯,一定加以惩罚和诛杀。把“”改成“”,因为“”看起来象“祸”字。左右官员只要触犯禁忌,常常有被挖心或剖出五脏的人。
時淮、泗用兵,府藏空竭,內外百官,並斷俸祿。藏,徂浪翻。斷,丁管翻。《考異》曰:《宋•本紀》云「日給料祿俸」。今從《南史》。自失青、徐之後,宋、魏交兵於淮、泗之間。而奢費過度,每所造器用,必爲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嬖倖用事,貨賂公行。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後同。
〖译文〗 当时,淮河、泗水一带多次发生军事行动,当地府库空竭,朝廷内外的百官,全都断了俸禄。但明帝却过度奢侈浪费,每次制造器物用具,都要分为正用、备用、次备用,各制三十件。侍候左右的亲信当权,贪赃枉法,贿赂公行。
上素無子,密取諸王姬有孕者內宮中,生男則殺其母,孕,以證翻。《考異》曰:《宋書》云「閉其母於幽房」,今從《宋略》。使寵姬子之。
〖译文〗 明帝一直没有儿子,就把各亲王怀有身孕的姬妾秘密接到宫中,如生男孩,就把生母杀掉,由他自己的宠妃认作儿子。
至是寢疾,以太子‹刘昱,时年九岁›幼弱,深忌諸弟。南徐州刺史晉平剌王休祐,前鎭江陵‹湖北江陵›,貪虐無度,休祐鎭江陵事始上百三十一卷二年。剌,來葛翻。上不使之鎭,留之建康,遣上佐行府州事。上佐,謂長史、司馬也。休祐性剛狠,前後忤上非一,狠,戶墾翻。忤,五故翻。上積不能平;且慮將來難制,欲方便除之。施方略,乘便利而殺之也。甲寅‹二十六›,休祐從上於巖山‹江苏江宁南›射雉,據《休祐傳》,巖山在建康城南。又據《宋紀》,巖山在秣陵縣界,世祖景寧陵在焉。射,而亦翻。左右從者並在仗後。從,才用翻。日欲闇,上遣左右壽寂之等數人,逼休祐令墜馬,因共毆,拉殺之‹年二十七›,傳呼「驃騎落馬!」毆,烏口翻。拉,盧合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上陽驚,遣御醫絡驛就視,絡驛,猶絡繹也。比其左右至,休祐已絕,比,必寐,及也。絕,氣絕也。去車輪,輿還第。去,羌呂翻;下悉去同。追贈司空,葬之如禮。
〖译文〗 到这一年,明帝患病,因为太子年纪还小,他唯恐自己的弟弟们纂夺政权。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从前镇守江陵时,贪污暴虐,无法无天。这次调任路过京师,明帝不让他去赴任,把他留在建康,派他的高级属官代理府州事务。刘休性情暴烈凶恶,冒犯明帝不止一次,明帝都记在心中,无法再忍,并且考虑到将来儿子没有能力控制他,所以准备找个机会把他除掉。甲寅(二十六日),刘休随同明帝前往岩山射猎野鸡,兄弟二人向前奔驰,左右侍从被抛在后面。天将黄昏,明帝派亲信寿寂之等数人,把刘休从马背上挤下来,大家一拥而上,痛打一气,直至死亡,然后传呼:“骠骑将军落马!”明帝假装大吃一惊,立即派出御医,一个接一个地前往诊视。等到刘休左右侍从赶到,刘休已气绝身亡,把他所乘车的轮子拆掉,改作病床,由人抬回家。明帝下诏追赠刘休为司空,用应有丧礼安葬。
建康民間訛言,荊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至貴之相,上以此言報之,休若憂懼。戊午‹三十›,以休若代休祐爲南徐州刺史。休若腹心將佐,皆謂休若還朝,必不免禍,中兵參軍京兆‹侨郡,湖北襄樊北›王敬先說休若曰:相,息亮翻。將,卽亮翻。朝,直遙翻;下同。說,輸芮翻。「今主上彌留,《書•顧命》曰:疾大漸,惟幾;病日臻,旣彌留。呂祖謙曰:疾大進而瀕於死,病日加則愈留。夏撰曰:重疾謂之病,言重病日至而又久留於體,曾不減去,將必死也。政成省閤,羣豎恟恟,欲悉去宗支以便其私。恟,許拱翻。去,起呂翻。殿下聲著海內,受詔入朝,必往而不返。荊州帶甲十餘萬,地方數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姦臣,下可以保境土,全一身;孰與賜劍邸第,使臣妾飲泣而不敢葬乎!」呂向曰:泣,淚也;淚入口曰飲。休若素謹畏,僞許之。敬先出,使人執之,以白於上而誅之。
〖译文〗 建康民间传播谣言,说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尊贵的面相。明帝写信将此言告诉了他,刘休若忧虑恐惧。戊午(三十日),明帝任命刘休若接替刘休为南徐州刺史。刘休若心腹将领一致认为:刘休若只要回到建康,就难逃大祸。中兵参军京兆人王敬先劝刘休若说:“现在,皇上病重正处在弥留之际,朝廷大权握在省之手,一群奸恶之徒,来势汹汹,准备把皇上的兄弟全部崐铲除,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殿下的名声,传播海内,如接受诏书,前往京师朝见,一定有去无回。荆州武装部队十余万,土地数千里。上可以辅佐天子,铲除奸臣;下可以保全一州,救自己一命。这和回到建康家宅,接受皇上赐给你自杀的佩剑,使你的臣妾饮泣吞声相比较,又怎么样呢!”刘休若一向谨慎胆怯,于是假装答应。王敬先一出王府,立刻派人把他抓起来,把他说的话奏报明帝,并将他处死。
3三月,辛酉‹三›,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3]三月,辛酉(初三),北魏代理员外散骑常侍邢前来聘问。
4魏主‹拓跋弘,时年十八›使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爲殿中武士。《魏書•官氏志》:拓跋鄰以兄爲紇骨氏,後改爲胡氏。自魏世祖破柔然,高車、敕勒皆来降,其部落附塞下而居,自武周塞‹山西左云南›外以西謂之西部,以東謂之東部,依漠南而居者謂之北部。莫寒大納貨賂,衆怒,殺莫寒及高平‹宁夏固原›假鎭將奚陵。假鎭將者,未得爲眞。將,卽亮翻;下同。夏,四月,諸部敕勒皆叛。魏主使汝陰王天賜將兵討之,以給事中羅雲爲前鋒;敕勒詐降,襲雲,殺之,降,戶江翻。天賜僅以身免。
〖译文〗 [4]北魏国主派殿中尚书胡莫寒选拔西部敕勒部落中的武士,担任宫廷警卫。胡莫寒大肆收纳贿赂,激起民愤,民众诛杀胡莫寒及高平代理镇将奚陵。夏季,四月,敕勒部落全都起兵反叛。北魏国主派汝阴王拓跋天赐率军讨伐,由给事中罗云担任前锋。敕勒部落诈降,袭击罗云,将其斩首,拓跋天赐仅逃出一命。
5晉平剌王‹刘休祐›旣死,剌,來達翻。建安王休仁益不自安。上與嬖臣楊運長等爲身後之計,運長等亦慮上晏駕後,休仁秉政,己輩不得專權,彌贊成之。上疾嘗暴甚,內外莫不屬意於休仁,屬,之欲翻。主書以下皆往東府訪休仁所親信,豫自結納;其或在直不得出者,皆恐懼。上聞,愈惡之。惡,烏路翻。五月,戊午‹一›,召休仁入見,見,賢遍翻。旣而謂曰:「今夕停尚書下省宿,明可早來。」其夜,遣人齎jí藥賜死。休仁罵曰:「上得天下,誰之力邪!事見一百三十一卷元年、二年。孝武‹刘骏›以誅鉏chú兄弟,子孫滅絕。孝武誅鉏兄弟,謂殺南平王鑠、竟陵王誕、海陵王休茂也;子孫滅絕於泰始之世,事並見前。今復爲爾,復,扶又翻;下已復同。宋祚其能久乎!」上慮有變,力疾乘輿出端門,休仁死‹年二十九›,乃入。下詔稱:「休仁規結禁兵,謀爲亂逆,朕未忍明法,申詔詰厲。詰,起吉翻。休仁慙恩懼罪,遽自引決。可宥其二子,降爲始安縣王,聽其子伯融襲封。」
〖译文〗 [5]晋平刺王刘休被杀之后,建安王刘休仁越发惶恐不安。明帝常跟亲信杨运长等商讨身后之计,杨运长等也担心明帝死了之后,刘休仁当政,他们这些人不能独断专行,所以都赞成明帝的计划。明帝一度病情十分危险,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把希望寄托在刘休仁主持朝政上,连主书以下的低级官员,都往东府拜访刘休仁的亲信,想预先结下交情。有些人正巧当班,不能出来从事结交活动,都心急而恐惧。明帝听说后,更为气愤。五月,戊午(初一),明帝命刘休仁进宫朝见,不久又通知他说:“今晚你可在尚书下省安歇,明天一早再来。”当夜,明帝派人送去毒药,强迫他吞服。刘休仁骂道:“你能得到天下,是谁的力量!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的缘故,子孙灭绝,今天你又要诛杀兄弟,宋的统治岂能长久!”明帝担心有变,提起精神,乘轿到皇城端门坐镇,直到刘休仁气绝,才回后宫,下诏宣布:“刘休仁计划结交宫廷禁卫官兵,阴谋叛乱,朕不忍心把他交付法庭审判,而只下诏严厉斥责,刘休仁对自己的忘恩负义,畏惧羞愧,不能自容,服毒自杀。可以宽恕他的两个儿子,贬刘休仁为始安县王,由其子刘伯融继承爵位。”
上慮人情不悅,乃與諸大臣及方鎭詔,稱:「休仁與休祐深相親結,語休祐云:『汝但作佞,此法自足安身;我從來頗得此力。』休祐之隕,本欲爲民除患,而休仁從此日生嬈懼。語,牛倨翻。爲,于僞翻。嬈,《集韻》,爾紹翻,擾也。吾每呼令入省,便入辭楊太妃。楊太妃,休仁所生母也。吾春中多與之射雉,射,而亦翻。或陰雨不出,休仁輒語左右云:『我已復得今一日。』休仁旣經南討,謂南拒尋陽‹江西九江›之兵故也。與宿衛將帥經習狎共事。將,卽亮翻。帥,所類翻。吾前者積日失適,失適,謂體中不安和也。休仁出入殿省,無不和顏,厚相撫勞。如其意趣,人莫能測。事不獲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處分。恐當不必卽解,勞,力到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解,戶買翻,曉也。故相報知。」
〖译文〗 明帝害怕引起公愤,乃颁发诏书给朝廷各大臣及地方官员,说:“刘休仁与刘休相交很深,刘休仁对刘休说:‘你只管奉承皇上,这妙法足可以安身,我一向很得益于这种办法。’刘休之死,本来只打算为民除害,可是刘休仁却从此越发恐慌,我每次传他进宫,他都进去向母亲杨太妃告别。春天,我常常与他一块去打野鸡,偶遇阴天下雨,不能外出,刘休仁就告诉左右:‘今天又多活了一天。’刘休仁曾经因为南征的缘故,与皇家禁卫将领在一起共事,情投意合。我以前有好些日子身体不适,刘休仁出入宫廷,见到这些将领,一律和颜悦色,进行安抚慰劳。像他这样的意图,别人无法加以估量。事情已经不能阻止了,反复思考,不得不做这项处分,恐怕你们不一定知道内情,崐所以特此向你们告知。”
上‹刘彧›與休仁素厚,雖殺之,每謂人曰:「我與建安年時相鄰,謂年齒不相遠也。少便款狎。景和、泰始之間,勳誠實重;事計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勝。少,詩照翻。勝,音升。史言帝殘害骨肉,不能自揜yǎn其天性之傷。
〖译文〗 明帝与刘休仁素来十分友好,虽然他害死刘休仁,但常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刘休仁,年纪差不多,幼年时候,便在一起玩耍,景和、泰始年间,他一片忠心,建功立业,功勋的确不小。可是,到了利害关头,不得不先行下手除掉他,哀痛想念之至,不能排除。”于是,流泪哭泣,悲不自胜。
初,上在藩,與褚淵以風素相善;風素相善者,以其風標雅素而與之善也。蕭子顯《齊書》「風」作「夙」。及卽位,深相委仗。上寢疾,淵爲吳郡‹江苏苏州›太守,蕭子顯《齊書•褚淵傳》云,「爲吳興太守。」按吳郡,近畿大郡也,吳興,次郡也,淵以大尚書出守,當得大郡;吳郡爲是。急召之。旣至,入見,見,賢遍翻。上流涕曰:「吾近危篤,近,其靳翻。故召卿,欲使著黃𧟌耳。」黃𧟌者,乳母服也。著,則略翻。𧟌luò,力賀翻,女人上衣也。言託孤於淵。上與淵謀誅建安王休仁,淵以爲不可,上怒曰:「卿癡人!不足與計事!」淵懼而從命。復以淵爲吏部尚書。泰始之初,淵爲吏部尚書;今去郡還朝,復爲之。復,扶又翻。庚午‹十三›,以尚書右僕射袁粲爲尚書令,褚淵爲左僕射。
〖译文〗 当初,明帝为亲王时,因褚渊风度翩翩,气质雅素,而与他成为至好的朋友。明帝即位后,彼此也十分信赖依托。明帝病重,褚渊正任吴郡太守,明帝急召褚渊入宫。褚渊到京后,入宫晋见,明帝痛哭流涕说:“我的病情危险,所以召见你,打算请你穿黄棉袄!”黄棉袄是乳母的服装,意为向他托孤。明帝与褚渊谋划诛杀建安王刘休仁,褚渊认为不能那样做,明帝大怒说:“你是个呆子,不足与你共计国家大事。”褚渊惧怕,只好从命。于是,明帝再任命褚渊为吏部尚书。庚午(十三日),又提升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左仆射。
6上惡太子屯騎校尉壽寂之勇健;會有司奏寂之擅殺邏尉,徙越州,惡,烏路翻。邏,郎左翻。徙合浦也。於道殺之。
〖译文〗 [6]明帝对太子屯骑校尉寿寂之的勇敢雄健恐惧不安。正巧,有关部门奏报寿寂之擅自诛杀巡逻军官。明帝把寿寂之贬到越州,在途中把他杀掉。
7丙戌‹二十九›,追廢晉平王休祐爲庶人。
〖译文〗 [7]丙戌(二十九日),将已杀死的晋平王刘休追废为平民。
8巴陵王休若至京口‹江苏镇江›,聞建安王死,益懼。上以休若和厚,能諧緝物情,恐將來傾奪幼主,欲遣使殺之,慮不奉詔;欲徵入朝,又恐猜駭。使,疏吏翻。朝,直遙翻。六月,丁酉‹十›,以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桂陽王休範爲南徐州刺史,以休若爲江州刺史。手書殷勤,召休若使赴七月七日宴。
〖译文〗 [8]巴陵王刘休若抵达京口,听到建安王刘休仁被毒死的消息,更加恐惧。明帝认为刘休若性情温和,品格憨厚,能调解纠纷,各方人士对他都十分敬重,害怕他将来有一天夺取幼主刘昱的帝位。明帝原打算派使臣前往诛杀刘休若,怕他拒不从命,打算征召他到朝廷朝见,又怕引起他猜疑震惊。六月,丁酉(初十),明帝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刘休若为江州刺史。明帝亲笔写信给刘休若,十分亲切地召刘休若前来京师,参加七月七日的皇家盛宴。
9丁未‹二十›,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9]丁未(二十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
10秋,七月,巴陵哀王休若至建康;乙丑‹九›,賜死於第,贈侍中、司空。復以桂陽王休範爲江州刺史。復,扶又翻。時上諸弟俱盡,唯休範以人才凡劣,不爲上所忌,故得全。爲後休範稱兵張本。
〖译文〗 [10]秋季,七月,巴陵哀王刘休若,抵达建康。乙丑(初九),明帝派人到巴陵王府,命刘休若自杀。追赠刘休若为侍中、司空。再命桂阳王刘休范回任江州刺史。当时,明帝的所有兄弟全部铲除,只有刘休范因人品低劣,才能平庸,不为明帝所忌患,故得以保全性命。
沈約論曰:聖人立法垂制,所以必稱先王,蓋由遺訓餘風,足以貽之來世也。太祖‹刘义隆›經國之義雖弘,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刘义康›照不窺古,徒見昆弟之義,未識君臣之禮,冀以家情行之國道,主猜而猶犯,恩薄而未悟,致以呵訓之微行,遂成滅親之大禍。謂文帝殺彭城王義康也。沈約言義康之罪,文帝當呵而訓之,不當遂殺之也。行,下孟翻。開端樹隙,垂之後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據已行之典,翦落洪枝,謂據文帝已行之典而翦除兄弟也。洪,大也;枝,兄弟也。嫡統爲本,支庶爲枝。易,弋豉翻。不待顧慮。旣而本根無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勢弱傾移,靈命隨樂推回改,樂,音洛。斯蓋履霜有漸,堅冰自至,所由來遠矣。
〖译文〗 沈约论曰:圣人制定法律,建立制度,一定要称引古代明圣君王。其缘故,为的是古代明圣君王遗留下来的教训和风范,足以为后世的榜样。太祖文帝崐治理国家的规划虽然弘大,可是使家族兴隆的办法却有不足。彭城王刘义康对历史一无所知,所以只看到兄弟之情,却不懂君臣之礼,想把家族中的亲情,用于治国之道。人主已经猜忌,他仍然冒犯;宠信已经衰竭,他仍然不醒悟。以致不过犯了只须斥责训诫的小过,却招来杀身灭门之大祸。开创猜忌的先例,为后人提供了启示。太宗明帝因袭猜忌的心理,依照先例,残杀兄弟,无所顾忌。随后,朝廷的根本受不到保护,幼主孤孤单单,坐在宝座之上,国家的威严与权柄因皇帝势弱而转移,皇室的命运也随着人心而改变。这就同降霜结冰一样,逐渐形成,原因可追溯到很久以前。
裴子野論曰:夫噬虎之獸,知愛己子;搏貍之鳥,非護異巢。太宗‹刘彧›保字螟蛉,剿拉同氣,旣迷在原之天屬,未識父子之自然。《詩》曰:螟蛉之子,蜾guǒ臝luǒ負之。敎誨爾子,式穀似之。故世俗謂抱養者爲螟蛉。又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難。剿,子小翻,絕也。拉,盧合翻。宋德告終,非天廢也。夫危亡之君,未嘗不先棄本枝,嫗yù煦旁孼niè;鄭康成曰:體曰嫗,氣曰煦。陸德明曰:嫗,於具翻;徐於甫翻。煦,許具翻;徐況甫翻。孼,魚列翻。《說文》:庶子爲孼。旁孼,旁枝之庶子也。推誠嬖狎,嬖,卑義翻,又博計翻。疾惡父兄。惡,烏路翻。前乘覆車,後來幷轡。借使叔仲有國,猶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將七廟絕祀;曾是莫懷,甘心揃落。揃jiǎn,子踐翻。晉武‹司马炎›背文明‹其母,文明皇后›之託,而覆中州者賈后‹贾南风›;事見《晉武帝紀》。背,蒲妹翻。太祖‹刘义隆›棄初寧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刘劭›。事見《文帝紀》。禍福無門,奚其豫擇!友于兄弟,不亦安乎!
〖译文〗 裴子野论曰:吞食猛虎的野兽,知道爱它的儿子;搏斗狸猫的飞鸟,不保护异类鸟的巢穴。太宗明帝为了保护他的养子,却屠杀一母同胞兄弟,昏庸无道已极,自然不了解兄弟天性、父子伦常。刘宋统治的败亡,并不是上天之意。亡国之君,没有一个不是先砍断本枝,而去养育旁枝的。对邪恶的亲信推心置腹,对父亲或兄弟却深恶痛绝。前面的车子翻了,后面的车子仍并驾齐驱。如果兄弟继承帝位,祖先的灵位仍可配享上天,而他人登上宝座,七座祖庙的祭祀将全部断绝。不将此事挂怀,甘心把本枝一一剪落。晋武帝违背母亲王元姬的托付,结果贾后使中原沉沦。太祖文帝违背初宁陵誓言,结果元凶刘劭登上宝座。祸福无门,哪能事先选择;兄弟相亲相爱,岂不平安!
11丙寅‹十›,魏主‹拓跋弘›至陰山。
〖译文〗 [11]丙寅(初十),北魏国主抵达阴山。
12初,吳喜之討會稽‹浙江绍兴›也,言於上曰:「得尋陽王子房及諸賊帥,皆卽於東戮之。」會,工外翻。帥,所類翻。旣而生送子房,釋顧琛等。事見一百三十一卷之二年。上以其新立大功,不問,而心銜之。及克荊州,剽掠,贓以萬計。尋陽旣平,建安王休仁遣喜進克荊州。剽,匹妙翻。壽寂之死,喜爲淮陵‹江苏盱眙›太守,督豫州‹安徽中部›諸軍事,淮陵,漢縣,屬臨淮郡,後屬下邳國;晉復屬臨淮,惠帝永寧元年,以爲淮陵國;宋爲郡,屬南徐州。宋白曰:泗州招信縣,本漢淮陵縣。聞之,內懼,啓乞中散大夫,漢大夫掌論議。中散大夫,《後漢志》始有之,魏、晉以來,以爲宂散。散,悉亶翻。上‹刘彧›尤疑駭。或譖蕭道成在淮陰‹江苏淮阴›有貳心於魏,《考異》曰:《南齊書•太祖紀》云:「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間流言蕭諱當爲天子,帝愈以爲疑。」今從《宋略》。上封銀壺酒,使喜自持賜道成。道成懼,欲逃,喜以情告道成,且先爲之飲,道成卽飲之。爲,于僞翻。《考異》曰:《南齊紀》云:「太祖戎服出門迎,卽酌飲之。喜還,帝意乃解。」《宋略》云:「道成懼,弗肯飲,將出奔。喜語以情,先爲之酌。於是喜得罪,而道成被徵。」蓋《南齊書》欲成太祖之美,故云爾。今從《宋略》。喜還朝,保證道成。朝,直遙翻。或密以啓上,上以喜多計數,素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喜入內殿,與共言謔甚款,旣出,賜以名饌。謔,迄却翻。饌,雛戀翻,又雛皖翻。尋賜死‹年四十五›,然猶發詔賻賜。賻fù,音附。
〖译文〗 [12]当初,吴喜讨伐寻阳政权的会稽郡时,报告明帝说:“如果俘虏寻阳王刘子房与贼寇的将领,就在东部当场诛杀。”后来活捉了刘子房,押送建康,并释放了吴郡太守顾琛等。明帝因吴喜刚刚建立大功,没有追究,但内心深为痛恨。等到攻克荆州,吴喜大肆抢劫,贪赃以万计。寿寂之被诛杀时,吴喜正任淮陵太守,督豫州诸军事,得到消息,十分恐惧,上书明帝请求调任中散大夫,明帝大起疑心。这时,有人暗中指控萧道成在淮阴私通北魏。明帝用银壶装酒,加上封条,派吴喜亲自送给萧道成。萧道成惊恐,打算逃走,吴喜把实情告诉萧道成,并且先饮下一些,萧道成才敢喝下。吴喜回到京师,向皇上保证萧道成忠贞。然而,有人秘密检举,明帝认为吴喜计谋太多,而又素有人缘,恐怕不能侍奉幼主,于是召吴喜到后宫内殿,纵情闲谈,间或打趣开开玩笑,十分亲密。吴喜告辞出来,明帝又赏赐给他名菜,接着命他自杀,但仍下诏颁发丧葬费用。
又與劉勔等詔曰:「吳喜輕狡萬端,苟取物情。昔大明中‹刘骏时›,黟yī‹安徽黟县›、歙shè‹安徽歙县›有亡命數千人,攻縣邑,殺官長,劉子尚遣三千精甲討之,再往失利。孝武‹刘骏›第二子曰豫章王子尚,與景和同母也。黟,音伊。歙,音攝。長,知兩翻。孝武‹刘骏›以喜將數十人至縣,說誘羣賊,將,卽亮翻。說,輸芮翻。誘,音酉。賊卽歸降。詭數幻惑,詭,過委翻。幻,戶辦翻。乃能如此。及泰始初東討,止有三百人,直造三吳‹太湖及钱塘江流域›,造,七到翻。凡再經薄戰,薄,伯各翻。而自破岡‹江苏句容东南›以東,至海十郡,無不清蕩。十郡,謂晉陵、義興、吳郡、吳興、南東海、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等郡也。百姓聞吳河東來,便望風自退,若非積取三吳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弭,緜婢翻。尋喜心迹,豈可奉守文之主,遭國家可乘之會邪!譬如餌藥,當人羸冷,資散石以全身,散,如寒食散之類;石,謂丹石也。羸,倫爲翻。散,悉但翻。及熱勢發動,去堅積以止患,非忘其功,勢不獲已耳。」用人如此,人不自保,其肯終爲之用乎!
〖译文〗 明帝又下诏刘等人,解释杀吴喜的原因说:“吴喜轻浮狡狯,变化万端,专会收买人心。从前,大明年间,黟县、歙县有亡命徒数千人,攻击县城,杀戮官员,刘子尚派三千精锐部队前去讨伐,但两次都被击败。孝武帝命吴喜率领几十人抵达县城,游说诱降群贼,群贼立即归降。诡秘蛊惑之人,才能如崐此。到了泰始初年,命吴喜东征,他只带三百人,竟能直入三吴,经过两次小小的搏战,自破冈以东,直至大海,共十郡,全部荡平。百姓听说吴喜到来,都望风自退,如果不是多年来赢得三吴人士的感情,怎么能使他们如此心服。探寻吴喜的心迹,绝不会尊奉正统君主,而坐失千载难篷的良机!譬如吃药,当人发冷时,应服热身之药;当人发热时,应服退热之药。并非忘掉他的功劳,而属迫不得已罢了。”
13戊寅‹二十二›,以淮陰爲北兗州,淮陰爲南兗州,事見上卷上年。徵蕭道成入朝。朝,直遙翻;下同。道成所親以朝廷方誅大臣,勸勿就徵,道成曰:「諸卿殊不見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稚,持利翻。翦除諸弟,何預他人!今唯應速發;淹留顧望,必將見疑。且骨肉相殘,自非靈長之祚,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史言骨肉相殘,則姦雄生心因之而起,爲蕭氏取宋張本。難,乃旦翻。旣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散,悉但翻。騎,奇寄翻。率,所律翻。
〖译文〗 [13]戊寅(二十二日),刘宋把淮阴划归北兖州,征召萧道成回京。萧道成的亲信认为,朝廷正在诛杀大臣,劝萧道成拒绝征召。萧道成说:“你们还没有看透当前的形势,皇上只因为太子年纪太小,所以把兄弟一一翦除,跟别人无关。现在必须立即出发,稍微延误观望,一定受到猜疑。而且,骨肉相残,政权势必难以长久,大祸将临,各位要与我同心协力。”回京师之后,明帝任命萧道成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14八月,丁亥‹一›,魏主還平城。
〖译文〗 [14]八月,丁亥(初一),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15戊子‹二›,以皇子躋繼江夏文獻王義恭。景和之初,義恭父子皆死,事見一百三十一卷。夏,戶雅翻。
〖译文〗 [15]戊子(初二),明帝把皇子刘跻过继给江夏文献王刘义恭。
16庚寅‹四›,上疾有間,間,讀如字。大赦。
〖译文〗 [16]庚寅(初四),明帝病势转轻,宣布大赦。
17戊戌‹十二›,立皇子準爲安成王,實桂陽王休範之子也。
〖译文〗 [17]戊戌(十二日),明帝封皇子刘准为安成王。刘准实际上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
18魏顯祖‹拓跋弘›聰睿夙成,剛毅有斷;而好黃、老、浮屠之學,每引朝士及沙門共談玄理,雅薄富貴,常有遺世之心。以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素有時譽,欲禪以帝位。中都大官卽□□□□□穆帝之子。斷,丁亂翻。沈,持林翻。時太尉源賀督諸軍屯漠南,馳傳召之。傳,株戀翻。旣至,會公卿大議,皆莫敢先言。任城王雲,子推之弟也,任,音壬。對曰:「陛下方隆太平,臨覆四海,覆,敷又翻。豈得上違宗廟,下棄兆民。且父子相傳,其來久矣。陛下必欲委棄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聖之意,啓姦亂之心,斯乃禍福之原,不可不愼也。」源賀曰:「陛下今欲禪位皇叔,臣恐紊亂昭穆,後世必有逆祀之譏。《春秋》:魯莊公薨,子般弒,季友立閔公;閔公復弒,立僖公。閔公,弟也,僖公,兄也。及僖公薨,魯人以先大後小爲順,遂躋僖公於閔公之上。仲尼以臧文仲不知者三,縱逆祀其一也。言宗廟之祀,姪爲昭而叔爲穆,亂也,後世必以逆祀貽譏。更,工衡翻。紊,亡運翻。昭,時招翻。願深思任城‹拓跋雲›之言。」東陽公丕等曰:「皇太子‹拓跋宏,时年五岁›雖聖德早彰,然實沖幼。陛下富於春秋,始覽萬機,柰何欲隆獨善,不以天下爲心,其若宗廟何!其若億兆何!」尚書陸馛bó曰:「陛下若捨太子,更議諸王,臣請刎頸殿庭,不敢奉詔!」馛,蒲撥翻。刎,扶粉翻。帝怒,變色;以問宦者選部尚書酒泉‹甘肃酒泉›趙黑,黑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帝默然。陸馛之言則怒而變色,趙黑之言則默然心服者,以衆屬於正嫡也。但朝廷大議,作色於陸馛而默爾於宦官,臣庶何觀!魏之朝綱可想而見矣。選,須絹翻。時太子宏生五年矣,帝以其幼,故欲傳位子推。中書令高允曰:「臣不敢多言,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乃曰:「然則立太子,羣公輔之,有何不可!」高允之言婉而當,且發於衆言交進之後,故轉移上意,爲力差易。又曰:「陸馛bó,直臣也,必能保吾子。」乃以馛爲太保,與源賀持節奉皇帝璽紱傳位於太子。璽,斯氏翻。《考異》曰:《後魏•天象志》云:「上迫於太后,傳位太子。」按馮太后若迫顯祖傳位,當奪其大政,安得猶總萬機!今從《帝紀》。丙午‹二十›,高祖卽皇帝位,諱宏,顯祖獻文皇帝之長子也。大赦,改元延興。
〖译文〗 [18]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从小就聪明睿智,刚毅果断,爱好黄老哲学和佛学,每次接见朝廷官员及和尚僧侣,共同谈玄论理,对世俗的荣华富贵,非常淡泊鄙薄,时常有离家修行的想法。认为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拓跋子推沉稳文雅仁厚,一向有较高的声誉,打算把帝位禅让给他。当时,太尉源贺率各军驻防漠南,献文帝迅速传召他回京。源贺抵达时,正举行公卿会议,没有一个人敢先发言。任城王拓跋云是拓跋子推的弟弟,他说:“陛下正逢太平盛世,君临四海,怎么可以对上违背祖宗,对下抛弃人民。而且,父子相传,由来已久。陛下一定要放弃尘世上的俗务,那么皇太子理应继承大统。天下是祖先的天下,陛下如果把朝廷授予旁支,恐怕不是明圣祖先的本意,将要引起奸人的乱心,这是祸福的源头,不可不格外谨慎。”源贺说:“陛下现今打算禅位给皇叔,我深恐扰乱皇家祖庙祭祀的顺序,后世将讥讽我们逆祀。请三思任城王之言。”东阳公拓跋丕等说:“皇太子虽然神圣恩德早已显彰,但年龄实在太小,而陛下正当壮年,刚开始亲自主持朝政,为何只顾独善其身,不把天下放在心上?如果那样的话,皇家祖庙将怎么办,亿万人民将怎么办!”尚书陆说崐:“陛下若舍弃太子,传位亲王,我宁可在金銮殿上自刎,也不敢奉诏。”献文帝勃然大怒,脸色霎时改变,转过头问宦官选部尚书酒泉人赵黑,赵黑说:“我以死效忠皇太子,不知其他。”献文帝沉默不语。这一年,皇太子拓跋宏仅仅五岁。献文帝因他太小,所以准备传位给拓跋子推。中书令高允说:“我不敢多言,愿陛下不忘祖先托付之重,而追念周公辅佐幼主成王的故事。”献文帝说:“那么,让皇太子登基,由各位辅佐,有何不可!”又说:“陆是忠直之臣,一定能保护我的儿子。”于是任命陆为太保,与源贺一同持节,把皇帝的玉玺呈献给皇太子拓跋宏。丙午(二十日),高祖孝文帝即位,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延兴。
高祖‹拓跋宏›幼有至性,前年,顯祖‹拓跋弘›病癰,高祖親吮。吮shǔn,徂兗翻。及受禪,悲泣不自勝。勝,音升。顯祖問其故,對曰:「代親之感,內切於心。」
〖译文〗 孝文帝从小就感情丰富,两年前,献文帝身上长疮,孝文帝亲自用嘴为父亲吮脓。等到接受父亲的禅让,悲痛哭泣,不能自胜。献文帝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接替父亲的位置,内心非常痛切。”
丁未‹二十一›,顯祖‹拓跋弘›下詔曰:「朕希心玄古,志存澹泊,爰命儲宮踐升大位,澹,徒覽翻。踐,慈衍翻。朕得優遊恭己,栖心浩然。」
〖译文〗 丁未(二十一日),献文帝下诏说:“朕向往太古生活,志向恬淡,不图名利,特命太子升为皇帝,朕只求悠闲自得,修身养性。”
羣臣奏曰:「昔漢高祖稱皇帝,尊其父爲太上皇,明不統天下也。見十一卷漢高帝六年。今皇帝幼沖,萬機大政,猶宜陛下總之。謹上尊號曰太上皇帝。」太上皇帝之號始此。上,時掌翻。顯祖從之。
〖译文〗 文武官员上奏说:“从前,汉高祖刘邦当了皇帝,尊称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并非自己统治天下。而今,皇上年纪幼小,朝廷大政仍宜由陛下掌管,谨恭上尊号太上皇帝。”献文帝同意。
己酉‹二十三›,上皇‹拓跋弘›徙居崇光宮,采椽不斲,徐廣曰:采,一名櫟lì,一作柞zuò。《索隱》曰:采,木名,卽今之櫟木也。余謂采椽者,蓋自山采來之椽,因而用之,不施斧斤,示樸也。椽chuán,重緣翻。土階而已;國之大事咸以聞。崇光宮在北苑中,又建鹿野浮圖於苑中之西山,釋子相傳,以爲尸迦國波羅柰城東北十里許有鹿野苑,本辟支佛住此,常有野鹿,故以名苑。今倣西國而建浮圖也。又據《魏書》,道武帝天興二年,破高車,以其衆起鹿苑於南臺陰,北距長城,東苞白登,屬之西山,廣輪數百里,蓋因代都鹿苑之舊名,附合西國鹿野之事而建此浮圖也。與禪僧居之。禪,時連翻。
〖译文〗 己酉(二十三日),太上皇帝迁到崇光宫居住,用刚刚采来未经砍伐的木材为房椽,台阶仍为土质,朝廷大事,仍向他请示。崇光宫在北苑中,又在苑中西山兴建佛教寺庙,名叫鹿野浮图,让和尚僧侣居住。
19冬,十月,魏沃野‹古朔方城,内蒙杭锦旗北黄河南岸›、統萬‹陕西靖边北白城子›二鎭敕勒叛,沃野,卽漢朔方郡沃野縣也;統萬,卽赫連故都,魏以爲鎭,置鎭將。陸恭之《風土記》:朔方故城,後魏改爲沃野鎭,去統萬八百餘里。遣太尉源賀帥衆討之;降二千餘落,帥,讀曰率。降,戶江翻。追擊餘黨至枹罕‹甘肃临夏›、金城‹甘肃兰州›,大破之,枹,音膚。斬首八千餘級,虜男女萬餘口,雜畜三萬餘頭。詔賀都督三道諸軍,屯于漠‹瀚海沙漠›南。
〖译文〗 [19]冬季,十月,北魏沃野、统万二镇所辖的敕勒部落叛乱,派太尉源贺率军讨伐,接受两千多个帐篷的居民投降,追击残余势力。追到罕、金城时,大破敕勒军,杀八千余人,俘虏男女一万余人,牲畜三万余头。孝文帝下诏,命源贺统领三路的几支军队,驻扎沙漠之南。
先是,魏每歲秋、冬發軍,三道並出以備柔然,春中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賀以爲「往來疲勞,不可支久;請募諸州鎭武健者三萬餘人,築三城以處之,先,悉薦翻。處,昌呂翻。使冬則講武,春則耕種。」此卽古屯田之說也。不從。
〖译文〗 在此之前,北魏每年秋冬之季,分东、中、西三路同时发兵,防备柔然汗国的入侵,直到次年春季中期,才撤退。源贺认为:“如此一往一来,士卒疲惫不堪,无法长期保持斗志。请求招募各州、镇壮士三万余人,沿边兴筑三座城,让他们据守,冬季练兵,春季种地。”朝廷不准。
20庚寅‹五›,魏以南安王楨爲都督涼州及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鎭涼州‹甘肃武威›。校,戶敎翻。
〖译文〗 [20]庚寅(初五),北魏任命南安王拓跋桢为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事,兼护西域校尉,镇守凉州。

21上‹刘彧›命北琅邪、蘭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經略淮北,守,式又翻。崇祖自郁洲‹江苏连云港东小岛›將數百人入魏境七百里,據蒙山‹山东蒙阴南›。此指言舊琅邪蘭陵郡也,本屬徐州。彭城旣沒,崇祖率部曲據郁洲,使領二郡太守,未能有其地也。魏收《志》:蒙山在東安郡新泰縣東南。《水經註》:朐山縣東北海中有大洲,謂之郁洲,《山海經》所謂郁山在海中者是也。杜佑曰:鬱洲在海州東海縣,亦曰郁洲。十一月,魏東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刺史于洛侯擊之,崇祖引還。
〖译文〗 [21]刘宋明帝命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策划收复淮河以北。垣崇祖率领数百人,从郁州出发,深入北魏七百里,占领蒙山。十一月,北魏东兖州刺史于洛侯反攻,垣崇祖带兵撤回。
22上‹刘彧›以故第爲湘宮寺,始封湘東王,故以故第爲湘宮寺。備極壯麗;欲造十級浮圖而不能,乃分爲二。新安‹浙江淳安›太守巢尚之罷郡入見,見,賢遍翻。上謂曰:「卿至湘宮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錢不少。」少,詩沼翻。通直散騎侍郎會稽虞愿侍側,散騎侍郎,曹魏初與散騎常侍同置,至晉武帝置員外散騎侍郎,及元帝太興元年,使員外二人與散騎侍郎同員直,故謂之通直散騎侍郎,後增爲四人。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會,工外翻。曰:「此皆百姓賣兒貼婦錢所爲,貼婦,謂夫先有婦,苦於上之征求而不能贍,縱之外求淫夫,貼以贍之。又,帖,亦賣也;《通典》:北齊武平以後,聽人帖賣園田。佛若有知,當慈悲嗟愍;罪高浮圖,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坐,徂臥翻。上怒,使人驅下殿。愿徐去,無異容。
〖译文〗 [22]明帝把原来的府邸改为庙院,称湘宫寺,装潢修建,极为壮观华丽。准备兴建十层佛塔,不能成功,于是便修成两座。新安太守巢尚之解除职务后,回京朝见,明帝对他说:“你去过湘宫寺没有?那可是我的大功德,花费不少钱。”通直散骑侍郎会稽人虞愿正在一边侍立,说:“那是百姓用卖子、卖妻的钱所建造的,佛陀如果有灵,会慈悲为怀,哭泣哀叹。罪恶高过佛塔,有什么功德!”在座的人脸色全都大变,明帝大怒,命人把虞愿驱逐出殿。虞愿慢慢离开,没有恐惧的表情。
上好圍棋,好,呼到翻;下同。棋甚拙,與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圍棋,當時圍棋之品,王抗爲第一。抗每假借之,曰「皇帝飛棋,臣抗不能斷。」圍棋之勢,聯屬不斷,然後可以勝人;若爲人斷之,則爲所勝。斷,如字。上終不悟,好之愈篤。愿又曰:「堯以此敎丹朱,《博物志》:堯造圍棋以敎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圍棋以敎之。其法非智者不能也。胡旦曰:以棋爲易,則聰明者而或不能;以爲難,則愚下小人往往精絕。非人主所宜好也。」上雖怒甚,以愿王國舊臣,上爲湘東王,愿爲國常侍。每優容之。
〖译文〗 明帝爱下围棋,但棋艺非常拙劣,常跟围棋国手彭城丞王抗对弈。王抗只好常常暗中让他,说:“皇上一飞,臣无法切断。”明帝始终不知内情,对围棋越发爱不释手。虞愿又说:“这是尧用来教他儿子丹朱的玩艺儿,不是人主所应该嗜好的。”明帝怒不可遏,但由于虞愿是自己任亲王时的旧属,所以总是非常宽容他。
23王景文常以盛滿爲憂,屢辭位任,上不許,然中心以景文外戚貴盛,張永累經軍旅,疑其將來難信,乃自爲謠言曰:「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射,而亦翻。景文彌懼,自表解揚州,情甚切至。詔報曰:「人居貴要,但問心若爲耳。言但問其存心如何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主。巢,謂巢尚之;徐,謂徐爰;二戴,謂法興、明寶。亢,口浪翻,高也。今袁粲作僕射領選,選,須絹翻。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爲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粲,淡然亦復不改常日。以此居貴位要任,當有致憂競不?袁粲之簡淡雅素,自足以鎭雅俗;而明帝謂其可以託孤,則眞違才易務矣。然粲才雖不足,以死繼之,無愧於爲臣之大節;其視褚淵,相去豈不遠哉!復,扶又翻。「競」,當作「兢」。不,讀曰否。夫貴高有危殆之懼,卑賤有塡壑之憂,有心於避禍,不如無心於任運,存亡之要,巨細一揆耳。」
〖译文〗 [23]王景文一直为家门富贵过分而深感忧虑,屡次辞让官职,明帝都不准许。然而,明帝内心却因王景文是皇家外戚,地位高贵,家族昌盛,而孝昌侯张永长期率领大军,怀疑他们将来难以信任,于是,亲自写首歌谣:“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王景文越发恐惧,再一次上书请求辞去扬州刺史,情意十分恳切。明帝下诏回答说:“一个人身居尊贵、重要职位,只要看他存心如何罢了。大明之世,巢尚之、徐爰、戴法兴、戴明宝官职不过是个手持长矛的侍从,其权力竟大于人主。而今,袁粲任仆射兼管吏部,人们往往不知道袁粲是谁?袁粲提升为尚书令,他并没有丝毫猜疑,人们都亲近他,而他淡漠得跟平常一样,以这种态度身居高位重职,难道会感到惶惶不安?高贵固然有倾危的恐惧,卑贱也会有被填沟壑的忧虑。用尽心机避祸,不如不用心机,听候命运的安排,兴衰存亡,道理相同。”
泰豫元年(壬子、四七二)#
1春,正月,甲寅朔‹一›,上‹刘彧,时年三十四›以疾久不平,改元。戊午‹五›,皇太子會四方朝賀者於東宮,幷受貢計。朝,直遙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朔(初一),刘宋明帝因患病很久,不能痊愈,于是改年号泰豫。戊午(初五),皇太子刘昱在东宫接见四方前来朝贺的官员,并接受各地方的贡品及报告。
2大陽‹湖北蕲qí春›蠻酋桓誕擁沔水‹汉水›以北、滍‹沙河›•葉‹河南叶县西南›以南八萬餘落降於魏‹都平城,山西大同›,此卽五水蠻也。宋置大陽戍於蘄陽縣西。此縣卽漢江夏郡蘄春縣也。沔水以北,滍zhì、葉以南,皆羣蠻所居。誕擁以降魏,而誕實大陽蠻酋也。酋,慈由翻。沔,彌兗翻。滍,直里翻。葉,式涉翻。降,戶江翻。自云桓玄之子,亡匿蠻中,以智略爲羣蠻所宗。魏以誕為征南將軍、東荊州‹府沘阳,河南泌阳›刺史、襄陽王,東荊州治比陽縣。聽自選郡縣吏;使起部郎京兆‹西安›韋珍與誕安集新民,區置諸事,皆得其所。據《晉志》:武帝置起部郎。杜佑《通典》曰:晉、宋有起部而不常置。起部,工部也,取《虞書》「百工起哉」爲義。自是之後,諸蠻皆倚魏以侵擾南國。
〖译文〗 [2]太阳蛮酋长桓诞,率领沔水以北,水、叶县以南,共计八万余帐落,投降北魏。桓诞自称是桓玄的儿子,当初逃到蛮族居住的山区,用他的智慧和谋略,受到各蛮族部落的推崇。北魏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封襄阳王。授权给他,可自己挑选郡太守、县令。朝廷派起部郎、京兆人韦珍同桓诞一起安抚慰问新居民,处理各种事务,安排得很适当。
3二月,柔然侵魏,上皇‹拓跋弘,时年十九›遣將擊之;將,卽亮翻;下同。柔然走。東部敕勒叛奔柔然,上皇自將追之,至石磧,磧qì,七迹翻。石磧,卽石漠。不及而還。
〖译文〗 [3]二月,柔然汗国南下侵北魏。北魏太上皇派将领迎战,柔然军撤退。东部敕勒部落叛变,投奔柔然汗国,太上皇亲自率军追击,追到石碛,没有追上,回师。
4上疾篤,慮晏駕之後,皇后‹王贞风›臨朝,江安懿侯王景文以元舅之勢,必爲宰相,景文,皇后兄也。朝,直遙翻。相,息亮翻。門族強盛,或有異圖。己未‹七›,遣使齎藥賜景文死,使,疏吏翻。手敕曰:「與卿周旋,欲全卿門戶,故有此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敕至,景文正與客棋,叩函看已,已,畢也。復置局下,神色不變,方與客思行爭劫。棋有行,有劫。行者,欲擊東而聲出於西也;劫者,先有彼我兩急之勢,彼欲出此,則我劫彼以制之也。行,下孟翻。局竟,斂子內匳畢,子,棋子也。弈戲旣畢,則斂而納諸匳中。匳lián,力鹽翻。徐曰:「奉敕見賜以死。」方以敕示客。句斷。中直兵焦度、趙智略憤怒,中直兵,典親兵將官也。洪适曰:宋有中直兵、外兵、騎兵參軍。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數百,足以一奮。」王景文時爲揚州刺史。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見念者,爲我百口計。」乃作墨啓答敕致謝,飲藥而卒‹年六十›。《考異》曰:《南史》云:「帝使謂景文曰:『朕不謂卿有罪,然吾不能獨死,請子先之。』若使者有此語,則坐客不容不知,更終棋局。又曰:「景文酌酒謂客曰:『此酒不可相勸。』自仰而飲之。」按焦度勸拒命,必不對坐客言之;何得死時客猶在坐也!今從《宋書》。贈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4]刘宋明帝病情加重,考虑到死后,皇后王贞风一定临朝主政,而她的哥哥江安侯王景文以国舅的势力非当宰相不可,王氏家族强大,可能会有篡位的想法。己未(初七),明帝派人送毒药给王景文命他自杀,并亲写诏书说:“我与你为多年朋友,为了保全王家一门,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使节到时,王景文正与客人下围棋,打开封套看罢,放到棋盘下,神色不变,正想着与客人争先打劫。一盘棋下完,把棋子收到盒内,王景文慢慢地说:“接到圣旨,命我自尽。”这才把明帝的亲笔诏书拿给客人看。中直兵焦度、赵智略非常愤怒,说:“大丈夫怎么能坐以待毙,州中文武官员数百人,足可以一拼。”王景文说:“我知道你们的心,如果要想帮助我,应当为我家男女老少一百余口想一想!”于是研墨写奏,回敬诏书,引罪自责,饮药身亡。明帝下诏追赠王景文为开府仪同三司。
上夢有人告曰:「豫章‹江西南昌›太守劉愔反。」旣寤,遣人就郡殺之。愔yīn,於含翻。
〖译文〗 明帝梦见有人报告他说:“豫章太守刘谋反。”梦醒后,派人前往郡城,杀了刘。
5魏顯祖‹拓跋弘›還平城。書顯祖,以別魏主。
〖译文〗 [5]北魏献文帝返回平城。
6庚午‹十八›,魏主‹拓跋宏,时年六岁›耕籍田。
〖译文〗 [6]庚午(十八日),北魏国主亲自主持耕田仪式。
7夏,四月,以垣崇祖行徐州事,徙戍龍沮‹江苏沭阳›。魏收《地形志》:東彭城郡有龍沮縣,縣有卽丘城。《五代志》:琅邪郡治臨沂縣,舊曰卽丘。沮jǔ,子余翻。
〖译文〗 [7]夏季,四月,任命垣崇祖为代理徐州事,迁往龙沮戍守。
8己亥‹十七›,上‹刘彧›大漸,《書•顧命》云:疾大漸。呂祖謙《註》曰:疾大進而瀕於死也。以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桂陽王休範爲司空,又以尚書右僕射褚淵爲護軍將軍,加中領軍劉勔右僕射,勔,彌兗翻。詔淵、勔與尚書令袁粲、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蔡興宗、郢州‹府夏口,湖北武汉›刺史沈攸之並受顧命。褚淵素與蕭道成善,引薦於上,詔又以道成爲右衛將軍,領衛尉,左、右衛,晉官;衛尉,漢官也。史言禁衛兵柄皆歸道成。與袁粲等共掌機事。是夕,上殂。年三十四。庚子‹十八›,太子‹刘昱,时年十岁›卽皇帝位,大赦。時蒼梧王方十歲,袁粲、褚淵秉政,承太宗‹刘彧›奢侈之後,務弘節儉,欲救其弊;而阮佃夫、王道隆等用事,貨賂公行,不能禁也。佃,音田。
〖译文〗 [8]己亥(十七日),明帝病危,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又命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加授中领军刘为右仆射。下诏指定褚渊、刘和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同时接受托孤遗命。褚渊与萧道成的关系一向十分亲密,就把萧道成推荐给明帝,明帝再下诏,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卫尉,与袁粲等共同掌管朝廷大事。当晚,明帝去世。庚子(十八日),太子刘昱即皇帝位,宣布大赦。此时苍梧王刘昱年仅十岁。袁粲、褚渊主持朝政,在明帝奢侈糜烂的生活之后,力求节俭,想革除积弊。但是,阮佃夫、王道隆等人依然掌权,贿赂公开施行,袁粲、褚渊无力禁止。
9乙巳‹二十三›,以安成王準爲揚州刺史。
〖译文〗 [9]乙巳(二十三日),任命安成王刘准为扬州刺史。
10五月,戊寅‹二十七›,葬明皇帝‹刘彧›于高寧陵‹南京北幕府山东南›,據《南史》,陵在臨沂縣莫府山。廟號太宗。六月,乙巳‹二十四›,尊皇后‹王贞风›曰皇太后,《考異》曰:《宋略•本紀》作「癸未」。今從《宋•本紀》。立妃江氏‹江简珪›爲皇后。
〖译文〗 [10]五月,戊寅(二十七日),将明帝安葬在高宁陵,庙号太宗。六月,乙巳(二十四日),尊嫡母、皇后王贞风为皇太后,封太子妃江简为皇后。
11秋,七月,柔然部帥無盧眞將三萬騎寇魏敦煌‹甘肃敦煌›,鎭將尉多侯擊走之。多侯,眷之子也。尉眷事魏太武,有平赫連之功。帥,所類翻。將,卽亮翻;下同。騎,奇寄翻。敦,徒門翻。尉,紆勿翻。又寇晉昌‹甘肃安西›,守將薛奴擊走之。《魏書•官氏志》:西方諸姓,叱干氏改爲薛氏。
〖译文〗 [11]秋季,七月,柔然汗国部落酋长无卢真率领骑兵三万人,攻击北魏的敦煌,镇守将领尉多侯击退柔然军。尉多侯是尉眷的儿子。无卢真又侵犯晋昌,晋昌守将薛奴把他击退。
12戊午‹七›,魏主‹拓跋宏›如陰山。
〖译文〗 [12]戊午(初七),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3戊辰‹十七›,尊帝‹刘昱›母陳貴妃‹陈妙登›爲皇太妃,更以諸國太妃爲太姬。更,工衡翻。姬,音怡。
〖译文〗 [13]戊辰(十七日),刘宋尊皇帝生母、贵妃陈妙登为皇太妃。改称各亲王的太妃为太姬。
14右軍將軍王道隆以蔡興宗強直,不欲使居上流,閏月,甲辰‹二十四›,以興宗爲中書監,更以沈攸之爲都督荊•襄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興宗辭中書監不拜。王道隆每詣興宗,躡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去,竟不呼坐。
〖译文〗 [14]右军将军王道隆因为蔡兴宗刚强正直而不愿意让他扼守长江上游。闰七月,甲辰(二十四日),任命蔡兴宗为中书监,调任沈攸之为都督荆、襄等八州诸军事和荆州刺史。蔡兴宗推辞中书监的官职不肯就任。王道隆每次拜访蔡兴宗,都缓步轻行到面前,不敢径自坐下来,很久才离开,蔡兴宗也不请他入座。
沈攸之自以材略過人,自至夏口‹湖北武汉›以來,陰蓄異志;夏口,郢州也。攸之鎭郢州,見上卷五年。夏,戶雅翻。及徙荊州,擇郢州士馬,器仗精者,多以自隨。到官,以討蠻爲名;大發兵力,招聚才勇,部勒嚴整,常如敵至。重賦斂以繕器甲,斂,力贍翻。舊應供臺者皆割留之,養馬至二千餘匹,治戰艦近千艘,治,直之翻。艦,戶黯翻。近,其靳翻。艘,蘇遭翻。倉稟、府庫莫不充積。士子、商旅過荊州者,多爲所羈留,四方亡命,歸之者皆蔽匿擁護;所部或有逃亡,無遠近窮追,必得而止。舉錯專恣,不復承用符敕,錯,千故翻。復,扶又翻。朝廷疑而憚之。爲後攸之稱兵張本。臺省所下者爲符,出命經中書、門下者爲敕。爲政刻暴,或鞭撻士大夫;上佐以下,面加詈辱。詈lì,力智翻。然吏事精明,人不敢欺,境內盜賊屛息,屛,必郢翻。夜戶不閉。
〖译文〗 沈攸之自认为才能胆略过人,自从镇守夏口以来,暗中准备,有夺取政权的野心。等调任荆州,临走时把郢州的兵士战马以及精良武器,尽量携带同往。到荆州之后,借口讨伐蛮族,大肆动员境内人力,招兵买马,加强战斗训练,经常戒备,好像大敌当前一样。加重人民的田赋捐税以制造武器铠甲,原来应向朝廷缴纳的军用物资一律留下,不再缴纳。养战马多到二千多匹,制造船舰近一千艘,粮仓,钱库都十分充实。读书人、旅客和商人,经过荆州的,大多被留下不放。各地的亡命之徒,投奔荆州的都受到庇护藏匿。自己的部属中,如果有人逃亡,无论逃到哪里,都穷追不舍,一定要逮捕到手才停止。各项措施,全都独断专行,不再使用朝廷的名义。朝廷怀疑他但又有所忌惮。沈攸之为政刻薄凶暴,有时甚至鞭打士大夫,对高级僚属以下的官吏,往往当面就诟骂侮辱。然而,沈攸之做事精明,别人不敢欺骗他。荆州境内,盗贼不敢轻举妄动,百姓夜不闭户。
攸之賧dǎn罰羣蠻太甚,何承天《纂文》曰:賧,蠻夷贖罪貨也。音徒濫翻。又禁五溪魚鹽,蠻怨叛。酉溪‹流经湖南沅陵注入沅江›蠻王田頭擬死,《水經》:酉水導源巴郡臨江縣,東逕遷陵縣故城北,又東逕酉陽故縣南,又東逕沅陵縣北,又南注沅水。弟婁侯篡立,其子田都走入獠中。獠,魯皓翻。於是羣蠻大亂,掠抄至武陵‹湖南常德›城下。抄,楚交翻。武陵內史蕭嶷遣隊主張英兒擊破之,誅婁侯,立田都,羣蠻乃定。嶷,賾zé之弟也。史言蕭道成二子皆有幹時之用。嶷,魚力翻。賾,士革翻。
〖译文〗 沈攸之对各蛮族部落勒索过分,又禁止五溪一带居民捕鱼、贩盐,各蛮族怨愤,起兵叛乱。酉溪蛮族首领田头拟去世。他的弟弟田娄侯篡位,儿子田都逃到獠族地区。于是,众蛮族部落大乱,武装抢掠,兵至武陵城。武陵内史萧嶷派队主张英儿击破蛮族各部落军,杀了田娄侯,恢复田都王位,众蛮族部落才安定。萧嶷是萧赜的弟弟。
15八月,戊午‹八›,樂安宣穆公蔡興宗卒‹年五十八›。
〖译文〗 [15]八月,戊午(初八),乐安宣穆公蔡兴宗去世。

16九月,辛巳‹二›,魏主‹拓跋宏›還平城。
〖译文〗 [16]九月,辛巳(初二),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17冬,十月,柔然侵魏,及五原‹内蒙包头›,十一月,上皇‹拓跋弘›自將討之。將,卽亮翻。將度漠,柔然北走數千里,上皇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7]冬季,十月,柔然汗国侵略北魏,逼近五原。十一月,北魏太上皇亲自率军讨伐,准备北渡大沙漠,柔然军向北逃走数千里,太上皇这才班师回朝。
18丁亥‹九›,魏封上皇之弟略爲廣川王。
〖译文〗 [18]丁亥(初九),北魏封太上皇的弟弟拓跋略为广川王。
19己亥‹二十一›,以郢州刺史劉秉爲尚書左僕射。秉,道憐之孫也,和弱無幹能,以宗室清令,令,善也。故袁、褚引之。史言袁、褚尚虛名而無實用,所以受制於姦雄也。
〖译文〗 [19]己亥(二十一日),刘宋擢升郢州刺史刘秉为尚书左仆射。刘秉是刘道怜的孙子,性情温和懦弱,没有才干,只因他是皇族,清高显贵,所以袁粲、褚渊提出推荐他。
20中書通事舍人阮佃夫晉初,初置中書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令舍人通事,謂之中書通事舍人。佃,音田。加給事中、輔國將軍,權任轉重。欲用其所親吳郡‹江苏苏州›張澹爲武陵郡;袁粲等皆不同,佃夫稱敕施行,粲等不敢執。史言袁粲等橈於權倖,不能裁之以正。澹,徒覽翻。
〖译文〗 [20]中书通事舍人阮佃夫被加授为给事中、辅国将军,权势更加扩大,职位更重要。他打算任用他的亲信、吴郡人张澹为武陵郡太守,袁粲等都不同意,阮佃夫声称是奉圣旨,袁粲等不敢坚持。
21魏有司奏諸祠祀合一千七十五所,歲用牲七萬五千五百。上皇惡其多殺,惡,烏路翻。詔:「自今非天地、宗廟、社稷,皆勿用牲,薦以酒脯而已。」
〖译文〗 [21]北魏有关部门奏报:全国寺庙共一千零七十五所,每年祭祀用牲畜七万五千五百头。太上皇厌恶他们杀害牲畜太多,下诏:“从今以后,除了祭祀天地、皇家祖庙、土神谷神,其他全不准用牲畜,只用酒和肉干就可以了。”
蒼梧王上諱昱,字德融,明帝長子也,小字慧震。#
元徽元年(癸丑、四七三)#
1春,正月,戊寅朔‹一›,改元,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寅朔(初一),刘宋改年号元徽,实行大赦。
2庚辰‹三›,魏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2]庚辰(初三),北魏员外散骑常侍崔演来访。
3戊戌‹二十一›,魏上皇‹拓跋弘›還,至雲中‹内蒙托克托›。還自討柔然。
〖译文〗 [3]戊戌(二十一日),北魏太上皇率领大军回师,抵达云中。
4癸丑‹六›,魏詔守令勸課農事,同部之內,貧富相通,家有兼牛,通借無者;若不從詔,一門終身不仕。
〖译文〗 [4]癸丑(二月初六),北魏诏命各太守、县令都要鼓励农民耕田种桑,一郡一县之中,贫富应该互相帮助,家里有两头牛的,应借给没有牛的人一头。如果不遵守诏书规定,全家人终身不能做官。
5戊午‹十一›,魏上皇至平城‹山西大同›。自雲中至平城。
〖译文〗 [5]戍午(十一日),北魏太上皇返平城。
6甲戌‹二十七›,魏詔:「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兼治二縣,卽食其祿;能靜二縣者,兼治三縣,治,直之翻;下同。三年遷爲郡守。守,式又翻。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爲刺史。」
〖译文〗 [6]甲戌(二十七日),北魏下诏:“县令如果能平定一县的盗匪,准许他管辖两个县,并发双份奉禄。如果能平定两个县的盗匪,准许他兼管三个县,三年之后,提升为郡守。俸禄二千石的太守如果能平定二郡、三郡,也按照这个规律,三年之后,升为刺史。”
7桂陽王休範,素凡訥,少知解,凡,庸常也;訥,言難也。少,詩沼翻。解,戶買翻。解,曉也。不爲諸兄所齒遇,齒,列也;遇,待也;不以諸弟之列待之也。物情亦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於禍。及帝卽位,年在沖幼,素族秉政,近習用權。素族,謂袁、褚也。近習,謂阮佃夫、王道隆、楊運長也。休範自謂尊親莫二,帝諸父皆誅死,唯休範在,故謂尊親莫二。應入爲宰輔;旣不如志,怨憤頗甚。典籤新蔡‹河南固始›許公輿爲之謀主,令休範折節下士,折,而設翻。下,戶嫁翻。厚相資給,於是遠近赴之,歲中萬計;收養勇士,繕治器械。朝廷知其有異志,亦陰爲之備。會夏口‹湖北武汉›闕鎭,夏,戶雅翻。朝廷以其地居尋陽‹江西九江›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二月,乙亥‹二十八›,以晉熙王燮爲郢州刺史。燮始四歲,以黃門郎王奐爲長史,行府州事黃門郎,卽黃門侍郎。配以資力,使鎭夏口‹湖北武汉›,夏,戶雅翻。復恐其過尋陽爲休範所劫留,復,扶又翻。使自太洑‹湖北黄梅南›徑去。《南史•休範傳》作「太子洑」,此蓋卽劉胡自江外趣沔口之路。休範聞之,大怒,密與許公輿謀襲建康;表治城隍,多解材板而蓄之。奐,景文之兄子也。
〖译文〗 [7]桂阳王刘休范一向平凡庸俗,口舌木讷,愚昧无知,兄弟们都瞧不起他,社会上也没有人称赞他。所以,明帝对亲骨肉屠杀时,他得以幸免。太子刘昱即位时,年纪还幼小,寒门平民出身的官员主持朝政,左右亲近掌握大权。刘休范自认为无论是地位尊贵还是皇家血统,都没有人能超过他,他应该到朝廷担任宰相。意愿未得实现,就异常怨恨,不能自制。典签、新蔡人许公舆做他的主要谋士,教刘休范礼贤下士,广交朋友,给他们优厚的待遇,于是,无论远近,许多人前来投奔,一年之中集结的人数以万计,并收养勇士,制造武器。朝廷察觉刘休范行为异常,定怀二心,因此也暗中戒备。此时,正赶上夏口无人镇守,朝廷认为那里位居寻阳上游,打算派亲信去镇守。二月,乙亥(二十八日),任命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刘燮本年才四岁,任命黄门郎王奂为长史代理府州事,配备雄厚的军事物资和兵力,镇守夏口,又唯恐刘燮等经过寻阳时被刘休范强行劫留,便让他们绕过寻阳,从太小路前往。刘休范得知后,勃然大怒,跟许公舆密谋袭击建康。他上疏朝廷,要求整修城池,但背地里却把很多筑城用的木板储藏起来。王奂是王景文的侄儿。
8吐谷渾‹青海›王拾寅‹慕容拾寅›寇魏澆河‹青海贵德›,夏,四月,戊申‹二›,魏以司空長孫觀爲大都督,發兵討之。吐,從暾入聲。谷,音浴。澆,堅堯翻。長,知兩翻。
〖译文〗 [8]吐谷浑王慕容拾寅,攻击北魏的浇河郡。夏季,四月,戊申(初二),北魏任命司空长孙观为大都督,发兵讨伐他们。
9魏以孔子二十八世孫乘爲崇聖大夫,崇聖大夫,以尊崇先聖名官。給十戶以供洒掃。洒,所賣翻;掃,素報翻;又並上聲。
〖译文〗 [9]北魏任命孔子的第二十八代孙孔乘为崇圣大夫,由官府拨付十户人家,负责孔庙的清洁洒扫。
10秋,七月,魏詔:「河南六州之民,河南六州,青、徐、兗、豫、齊、東徐也。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
〖译文〗 [10]秋季,七月,北魏诏令“黄河以南六州百姓,每户人家,收征缎一匹,绵一斤,谷米三十石。”
11乙亥‹一›,魏主‹拓跋宏›如陰山。
〖译文〗 [11]乙亥(初一),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2八月,庚申‹十六›,魏上皇‹拓跋弘›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12]八月,庚申(十六日)北魏太上皇前往河西。
長孫觀入吐谷渾境,芻其秋稼。吐谷渾王拾寅窘急請降,窘,巨隕翻。降,戶江翻。遣子斤入侍。自是歲脩職貢。
〖译文〗 北魏长孙观进入吐谷浑境内,强行收割秋季成熟的庄稼。慕容拾寅窘困着急而请求投降,派他的儿子慕容斤前往北魏充当人质。从此,吐谷浑每年都向北魏国进贡。
九月,辛巳‹八›,上皇還平城。
〖译文〗 九月,六巳(初八),北魏太上皇返回平城。
13遣使如魏。報聘也。使,疏吏翻。
〖译文〗 [13]刘宋派使节前往北魏。
14冬,十月,癸酉‹三十›,割南兗、豫州之境置徐州,治鍾離‹安徽凤阳东北临淮关›。鍾離,禹塗山氏之國,春秋鍾離子之國;漢爲縣,屬九江郡;晉屬淮南郡,晉安帝分立鍾離郡;宋立徐州於此。宋白曰:今鍾離縣東四十里有鍾離城。
〖译文〗 [14]冬季,十月,癸酉(三十日),刘宋分割南兖州、豫州若干郡,设立徐州,州府设在钟离。
15魏上皇將入寇,詔:「州郡之民十丁取一以充行,以充征行也。戶收租五十石以備軍糧。」
〖译文〗 [15]北魏太上皇将要大举进攻刘宋,下令全国人民,十个青年中,征召一人入伍,每户征收五十石粮食,作为军粮储备。
16魏武都‹甘肃武都›氐反,攻仇池‹甘肃西和南›,詔長孫觀回師討之。
〖译文〗 [16]北魏武都氐族部落谋反,攻击仇池。北魏国主下诏令长孙观回师讨伐他们。
17武都王楊僧嗣卒於葭蘆‹甘肃武都东南›,從弟文度自立爲武興王,從,才用翻。遣使降魏;魏以文度爲武興‹陕西略阳›鎭將。將,卽亮翻;下同。
〖译文〗 [17]武都王杨僧嗣在葭芦去世。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人投降北魏。北魏任命杨文度为武兴镇将。
18十一月,丁丑‹四›,尚書令袁粲以母憂去職。
〖译文〗 [18]十一月,丁丑(初四),刘宋尚书令袁粲,因母亲去世,辞职守丧。
19癸巳‹二十›,魏上皇南巡,至懷州‹府野王,河南沁阳›。魏天安二年,以河內郡置懷州,因古地名以名州也。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鎭將代人‹鲜卑人›薛虎子,先爲馮太后所黜,爲門士。魏有宰士、門士;宰士掌酒食,門士守門戶。枋,音方。先,悉薦翻。時山‹崤山›東饑,盜賊競起,相州‹府邺城,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民孫誨等五百人稱虎子在鎭,境內清晏,乞還虎子。上皇‹拓跋弘›復以虎子爲枋頭鎭將;相,息亮翻;下同。復,扶又翻,又如字。卽日之官,數州盜賊皆息。數州,謂冀、相、懷等州。
〖译文〗 [19]癸巳(二十日),北魏太上皇南下巡视,抵达怀州。枋头镇将代郡人薛虎子,先前因冒犯了冯太后,被贬为看门禁卫。现在,山东大饥荒,盗贼竞相涌现。相州人孙诲等五百人联名上疏,指称薛虎子在任时,境内一片清平,请求重新起用薛虎子。太上皇再次任命薛虎子任枋头镇将。薛虎子当天即行上任,几个州盗贼归降平息。
20十二月,癸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0]十二月,癸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21乙巳‹三›,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進位太尉。
〖译文〗 [21]乙巳(初三),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升任太尉。
22詔起袁粲,以衛軍將軍攝職;所謂起復也。粲固辭。
〖译文〗 [22]征召袁粲以卫军将军的身份,代理尚书令,袁粲坚决辞让。
23壬子‹十›,柔然‹瀚海沙漠群›侵魏,柔玄鎭‹内蒙兴和北›二部敕勒應之。據《水經註》:柔玄鎭在長川城東,城南小山,于延水所出也。此卽六鎭之一。
〖译文〗 [23]壬子(初十),柔然汗国南下侵入北魏,柔玄镇所属的两个敕勒部落,起兵响应。
24魏州鎭十一水旱,相州民餓死者二千八百餘人。
〖译文〗 [24]北魏十一个州镇水旱成灾,相州百姓两千八百余人饿死。
25是歲,魏妖人劉舉聚衆自稱天子。妖,於遙翻。齊州‹府历城,山东济南›刺史武昌王平原討斬之。平原,提之子也。武昌王提,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
〖译文〗 [25]本年,北魏妖人刘举聚结部众,自称皇帝。齐州刺史武昌王拓跋平原讨伐,杀了刘举。拓跋平原是拓跋提的儿子。
二年(甲寅、四七四)#
1春,正月,丁丑‹五›,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太尉源賀以疾罷。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丑(初五),北魏太尉源贺因病被解除职务。
2二月,甲辰‹三›,魏上皇‹拓跋弘,时年二十一›還平城。
〖译文〗 [2]二月,甲辰(初三),北魏太上皇返回平城。
3三月,丁亥‹十六›,魏員外散騎常侍許赤虎來聘。
〖译文〗 [3]三月,丁亥(十六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来访。
4夏,五月,壬午‹十二›,桂陽王休範反。《考異》曰:《宋書》作「壬子」。按《長曆》,此月辛未朔,無壬子。今從《宋略》。掠民船,使軍隊稱力請受,軍有軍主、副,隊有隊主、副。稱力請受者,稱其衆力之多少而請船也。稱,尺證翻。付以材板,合手裝治,合,音閤。治,直之翻。數日卽辦。丙戌‹十六›,休範率衆二萬、騎五百發尋陽‹江西九江›,騎,奇寄翻。晝夜取道;以書與諸執政,稱:「楊運長、王道隆蠱惑先帝,使建安、巴陵二王無罪被戮,事見上明帝泰始七年。蠱,音古。被,皮義翻。望執錄二豎,以謝冤魂。」豎,常句翻。
〖译文〗 [4]夏季,五月,壬午(十二日),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反抗朝廷。掠夺百姓船只,让各军各队根据实力申报所需数量,发给他们木板,依照规格装配船只,数日之间就办理完毕。丙戌(十六日),刘休范率军两万人,骑兵五百人,从寻阳出发,昼夜不停地前进。写信给朝廷各位执政官员,宣称:“杨运长、王道隆蛊惑蒙蔽先帝,使建安、巴陵二位亲王无罪被杀,请逮捕这两个奸臣,用来向冤魂谢罪。”
庚寅‹二十›,大雷‹安徽望江›戍主杜道欣馳下告變,朝廷惶駭。護軍褚淵、征北將軍張永、領軍劉勔、僕射劉秉、右衛將軍蕭道成、游擊將軍戴明寶、驍騎將軍阮佃夫、右軍將軍王道隆、中書舍人孫千齡、員外郎楊運長員外郎,卽員外散騎侍郎。驍,堅堯翻。騎,奇寄翻。集中書省計事,莫有言者。道成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致敗,謂南郡王義宣、晉安王子勛等也。休範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今應變之術,不宜遠出;若偏師失律,則大沮衆心。沮,在呂翻。宜頓新亭‹南京西南›、白下‹南京北›,堅守宮城、東府‹南京南›、石頭‹南京西北›,以待賊至。千里孤軍,後無委積,委,於僞翻。積,子智翻。《周禮》:遺人,凡賓客會同、師役,掌其道路之委積。《註》云:少曰委,多曰積。又宰夫,掌牢禮委積。《註》云:委積,謂牢米薪芻。《左傳》:居則具一日之積。杜預《註》云:芻、米、薪。求戰不得,自然瓦解。我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征北守白下;領軍屯宣陽門爲諸軍節度;諸貴安坐殿中,不須競出,我自破賊必矣。」因索筆下議。衆並注「同」。並注名同道成議也,索,山客翻。孫千齡陰與休範通謀,獨曰:「宜依舊遣軍據梁山‹安徽和县南›。」道成正色曰:「賊今已近,梁山豈可得至!新亭旣是兵衝,所欲以死報國耳。常時乃可屈曲相從,今不得也!」坐起,坐,徂臥翻。道成顧謂劉勔曰:「領軍已同鄙議,不可改易!」袁粲聞難,扶曳入殿,袁粲居喪毀瘠,故扶曳而入。難,乃旦翻。卽日,內外戒嚴。
〖译文〗 庚寅(二十日),大雷戍主杜道欣飞驰东下,报告事变,朝廷惶恐震惊。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仆射刘秉、右卫将军萧道成、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在中书省紧急集会,商讨对策,没有人肯先发言。萧道成说:“过去,凡是长江上游发动的叛乱,都因为行动迟缓,导致失败,刘休范一定吸取前人的教训,率轻装部队,急流东下,乘我们没有防备,来一个突然袭击。当今应变的策略,是不派军到远处出征,因为只要一支军队被击败,军心就会大受沮丧。我们应该防守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等待贼寇攻击。他们一支孤军,千里而来,粮秣供应不上,求战不得,自然就会瓦解。我请求驻防新亭,首先抵挡叛军的前锋,张永驻守白下,刘驻扎宣阳门,指挥各军。其他尊贵官员,可安坐殿中,不必争着出来,我一定能够击破贼寇。”于是,索取笔墨,写下记录,大家全都签注“同意”。孙千龄秘密与刘休范通谋,唯有他反对,说:“应该按照过去的办法,派军据守梁山。”萧道成严肃地说:“贼寇已逼近梁山,我们派军怎么能赶到!新亭是必争之地,我打算以死报效国家罢了。平时我可以委曲求全,听你的意见,今天不行!”大家散会离座,萧道成回头看一下刘,说:“刘领军已经完全同意我的意见,不可变更!”袁粲听到消息,让人扶着来到殿中。当天,朝廷内外戒严。
道成將前鋒兵出屯新亭,將,卽亮翻。張永屯白下,前南兗州‹府广陵›刺史沈懷明戍石頭,袁粲、褚淵入衛殿省。時倉猝不暇授甲,開南北二武庫,隨將士意所取。
〖译文〗 萧道成率领前锋军进驻新亭,张永进驻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戍守石崐头,袁粲、褚渊进驻宫城,加强防卫。时间紧迫,来不及点发武器,只好打开南北两个大军械库,由将士自己随意挑选。
蕭道成至新亭,治城壘未畢;將,卽亮翻;下同。治,直之翻。辛卯‹二十一›,休範前軍已至新林。新林浦去今建康城二十里。道成方解衣高臥以安衆心,徐索白虎幡,索,山客翻。登西垣,使寧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帥舟師與休範戰,頗有殺獲。帥,讀曰率。壬辰‹二十二›,休範自新林捨舟步上,上,時掌翻。其將丁文豪請休範直攻臺城。休範遣文豪別將兵趣臺城,趣,七喻翻。自以大衆攻新亭壘。道成率將士悉力拒戰,自巳至午,外勢愈盛,衆皆失色,道成曰:「賊雖多而亂,尋當破矣。」
〖译文〗 萧道成抵达新亭,开始修筑工事,但没有完成。辛卯(二十一日),刘休范前锋军已到新林,萧道成脱衣大睡,以安定军心,从容不迫地拿出白虎幡,登上西城墙,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率舰队迎战刘休范,获得相当大的战果。壬辰(二十二日),刘休范自新林登岸,他的部将丁文豪,请求刘休范直接攻打台城,刘休范不同意,另派丁文豪手下其他将领攻打台城,而自己率大军攻击新亭萧道成的营垒。萧道成率军拼全力抵抗,从上午巳时苦战到午时,叛军攻势越来越猛,官军渐难支持,部众全都惊骇失色。萧道成说:“贼寇虽然多,可是杂乱无章,不久我们就会把他们击败。”

休範白服,乘肩輿,自登城南臨滄觀,臨滄觀在勞山上,江寧縣南十五里,亦曰勞勞亭。觀,古玩翻。以數十人自衛。《考異》曰:《張敬兒傳》云:「左右數百人皆散走。」按休範左右若有數百人,黃回、敬兒雖勇,何敢徑往取之!今從《休範傳》。屯騎校尉黃回與越騎校尉張敬兒謀詐降以取之。騎,奇寄翻。校,戶敎翻。降,戶江翻;下同。回謂敬兒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殺諸王。」敬兒以白道成。道成曰:「卿能辦事,當以本州相賞。」敬兒,南陽冠軍‹河南邓州西北冠军寨›人。本州,謂雍州也。爲後敬兒求雍州張本。乃與回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稱降。休範喜,召至輿側。回陽致道成密意,休範信之,以二子德宣、德嗣付道成爲質。呼,火故翻。質,音致。二子至,道成卽斬之。休範置回、敬兒於左右,所親李恆、鍾爽諫,不聽。恆,戶登翻。時休範日飲醇酒,回見休範無備,目敬兒;敬兒奪休範防身刀,斬休範首‹年二十五›,左右皆散走。敬兒馳馬持首歸新亭。
〖译文〗 刘休范身穿白色便服,坐着两人抬的轻便小轿,亲自登上新亭南面的临沧观,仅带数十名卫士。官军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商量向刘休范诈降,以便偷袭他。黄回对张敬儿说:“你可以取刘休范的性命,我曾发誓绝不诛杀亲王!”张敬儿把这打算报告萧道成,萧道成说:“如果你能够成功,就把本州赏赐给你。”张敬儿于是跟黄回出城南下,放下武器,边跑边大喊“投降”。刘休范大喜,把二人叫到轿旁,黄回假装传达萧道成的秘密旨意,刘休范信以为真,把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送给萧道成作为人质。两个儿子一到,萧道成立即把他们斩首。刘休范把黄回、张敬儿留在身边,他的亲信李恒、钟爽,都加以劝阻,刘休范不听。这时刘休范每天饮酒,黄回看刘休范没有防备,便向张敬儿使一个眼色,张敬儿抽出刘休范的防身佩刀,砍下刘休范的人头,侍卫人员惊慌逃窜,张敬儿骑马飞奔,带着刘休范的人头跑回新亭。
道成遣隊主陳靈寶送休範首還臺。靈寶道逢休範兵,弃首於水,《考異》曰:《南齊書》云「埋首道側。」《宋略》云「弃諸溝中。」今從《宋書》。挺身得達,唱云「已平」,而無以爲驗,衆莫之信。休範將士亦不之知,其將杜黑騾攻新亭甚急。將,卽亮翻。騾,盧戈翻。《考異》曰:《宋書》、《南齊書》作「黑蠡」,今從《宋略》。蕭道成在射堂,司空主簿蕭惠朗帥敢死士數十人突入東門,休範先爲司空,以惠朗爲主簿。帥,讀曰率;下同。至射堂下。道成上馬,帥麾下搏戰,惠朗乃退,道成復得保城。復,扶又翻。惠朗,惠開之弟也,蕭惠開見一百三十一卷明帝泰始之元年、二年。其姊爲休範妃。惠朗兄黃門郎惠明,時爲道成軍副,在城內,了不自疑。《左傳》:宋元公與華氏戰于新里。翟僂新居于新里,旣戰,說甲于公而歸。華姓居于公里,亦如之。杜預《註》曰:古之爲軍,不呰zǐ小忿。僂,力主翻。姓,他口翻。呰,子斯翻,又音紫。
〖译文〗 萧道成派队主陈灵宝,把刘休范的人头送回宫城。陈灵宝途中遇到刘休范的军队,一时紧急,把刘休范的人头扔到路边的水沟里,脱身抵达宫城,大声高喊:“乱事已平!”可是没有刘休范的人头做证,大家对此都不相信。刘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主帅已死,将领杜黑骡对新亭发动攻击,越攻越猛。萧道成在射堂,叛军司空主簿萧惠朗率敢死队数十人,突破东门,直逼射堂。萧道成上马,率部下奋战,萧惠朗这才退走,萧道成得以再次保住新亭城池。萧惠朗是萧惠开的弟弟;他的姐姐是刘休范的妃子;萧惠朗的哥哥、黄门郎萧惠明此时任萧道成的军副,驻防城中,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被怀疑。
道成與黑騾拒戰,自晡達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復相聞。復,扶又翻。將士積日不得寢食,軍中馬夜驚,城內亂走。道成秉燭正坐,厲聲呵之,如是者數四。
〖译文〗 萧道成与杜黑骡酣战,自午后一直战到次日天明,流箭飞石,始终不停。当天夜晚,天下大雨,战鼓和呐喊声音互不相闻,将领士卒整天整夜不吃不睡。而军中马匹忽然夜惊,跑出马厩,满城乱跑。萧道成在指挥部手持蜡烛,正襟危坐,不断地厉声呵责,竟达四五次之多。
丁文豪破臺軍於皂莢橋,皂莢橋當在新亭之北。直至朱雀桁南;朱雀桁,卽大航也,在秦淮水上;以其在朱雀門外,故名。桁,與航同,音戶剛翻。杜黑騾亦捨新亭北趣朱雀桁。趣,七喻翻。右軍將軍王道隆將羽林精兵在朱雀門內,急召鄱陽忠昭公劉勔於石頭。勔至,命撤桁以折南軍之勢,道隆怒曰:「賊至,但當急擊,寧可開桁自弱邪!」勔不敢復言。道隆趣勔進戰,折,之舌翻。復,扶又翻。趣,讀曰促。勔渡桁南,戰敗而死。黑騾等乘勝渡淮,道隆弃衆走還臺,黑騾兵追殺之。蕭道成所謂諸貴不須競出者,正慮此也。黃門侍郎王蘊重傷,踣於御溝之側,踣bó,蒲北翻。或扶之以免。蘊,景文之兄子也。於是中外大震,道路皆云「臺城已陷」,白下、石頭之衆皆潰。張永、沈懷明逃還。宮中傳新亭亦陷。太后‹王贞风›執帝‹刘昱,时年十二›手泣曰:「天下敗矣!」
〖译文〗 叛军大将丁文豪,在皂荚桥击败官军,一直挺进到朱雀桁南。杜黑骡也舍弃新亭北上,到朱雀桁跟丁文豪会师。朝廷右军将军王道隆率羽林禁卫军的精锐,驻防在朱雀门内,看到形势危急,马上召驻守石头的鄱阳忠昭公刘增援。刘达到后,命令撤除朱雀桁,阻止叛军的攻击之势。王道隆大发雷霆,说:“贼兵到了,只应头痛击,怎么能撤除浮桥,先使自己居手劣势!”刘不敢顶撞这位得宠的权贵,不再说什么。王道隆催促刘进攻,刘过朱雀桁南下,战败身亡。杜黑骡等叛军乘胜渡过秦淮河,王道隆弃军而逃,奔向台城,杜黑骡追击,杀了王道隆。黄门侍郎王蕴身负重伤,倒在御水河旁,幸而有人扶起他逃走,才保住性命。王蕴是王景文哥哥的儿子。于是,朝廷内外,人心受到很大震惊。民间到处传言说:“宫城已经陷落”。白下、石头驻军全都溃散,张永、沈怀明逃回。宫中又传言新亭也已陷落,皇太后王贞风握着小皇帝的手,哭泣说:“天下败落了!”
先是,月犯右執法,太白犯上將,先,悉薦翻。太微南蕃中二星曰端門,東曰左執法,西曰右執法。東蕃四星,其北曰上將;西蕃四星,南第一星亦曰上將。或勸劉勔解職。勔曰:「吾執心行己,無愧幽明,若災眚shěng必至,避豈得免!」勔晚年頗慕高尚,立園宅,名爲東山,遺落世務,罷遣部曲。蕭道成謂勔曰:「將軍受顧命,輔幼主,當此艱難之日,而深尚從容,從,千容翻。廢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勔不從而敗。
〖译文〗 在这之前,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金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辞职。刘说:“我们心检讨我的行为,无愧天地神明,如果灾难一定要来,躲也躲不掉!”刘到了晚年,很追求高雅,建立林荫花园、修筑亭台楼阁,名叫东山,远离世俗杂务,遣散部曲。萧道成劝告刘说:“将军接受先帝遗命,辅佐幼主,当此艰难的日子,却醉心于悠闲生活,翦除自己的羽翼,一旦发生大事,追悔莫及!”刘不以为然,果然战败而亡。
甲午‹二十四›,撫軍長史褚澄開東府門納南軍,《考異》曰:《宋書》作「撫軍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南齊書》作「車騎典籤茅恬」,蓋皆爲褚澄諱耳。今從《宋略》。擁安成王準據東府,稱桂陽王敎曰:「安成王,吾子也,勿得侵犯。」澄,淵之弟也。杜黑騾徑進至杜姥宅,晉成帝杜皇后母裴氏立第南掖門外,世謂之杜姥宅。姥mǔ,莫補翻。中書舍人孫千齡開承明門出降。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新作閶闔、廣莫二門,改廣莫門曰承明門。降,戶江翻。宮省恇擾。恇,去王翻。時府藏已竭,藏,徂浪翻。皇太后‹王贞风›、太妃‹陈妙登›剔取宮中金銀器物以充賞,衆莫有鬬志。
〖译文〗 甲午(二十四日),抚军长史褚澄,开东府门,迎接叛军,拥戴安成王刘准占领东府,宣称桂阳王刘休范有令:“安成王本是我的儿子,不可侵犯。”褚澄是褚渊的弟弟。叛军将领杜黑骡一直挺进到杜姥宅。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来投降,宫中和朝廷,乱成一团。当时,国库已经枯竭,皇太后、皇太妃把宫中所有的金银财宝器物都捡剔出来,用作赏赐,无奈军士已经没有斗志。
俄而丁文豪之衆知休範已死,稍欲退散。文豪厲聲曰:「我獨不能定天下邪!」許公輿詐稱桂陽王‹刘休范›在新亭,士民惶惑,詣蕭道成壘投刺者以千數。凡求見之禮,先投刺以自達。毛晃曰:書姓名以自白,故曰刺。道成得,皆焚之,登北城謂曰:「劉休範父子昨已就戮,尸在南岡下。南岡,卽勞山之岡也;以在新亭城南,故謂之南岡。身是蕭平南,道成之出屯新亭也,加平南將軍。諸君諦視之。諦,音帝,審也。名刺皆已焚,勿憂懼也。」
〖译文〗 不久,丁文豪部队得知刘休范已死的消息,稍稍后退打算解散。丁文豪厉声说:“难道我不能单独夺取天下!”许公舆许诈称桂阳王刘休范没有死,正在新亭,官民恐惧困惑,纷纷奔往新亭,把萧道成的大营当成刘休范的大营,呈递求见的名片的人,多到数以千计。萧道成看到后,把名片都烧掉,登上北城门,对大家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被杀,尸体抛在劳山南冈下。我是平南将军萧道成,诸位不妨看个仔细。名片都已被烧掉,不必担心害怕。”
道成遣陳顯達、張敬兒及輔師將軍任農夫、馬軍主東平‹侨郡,江苏淮阴›周盤龍等將兵自石頭濟淮‹秦淮河›,從承明門入衛宮省。袁粲慷慨謂諸將曰:「今寇賊已逼而衆情離沮,孤子受先帝付託,不能綏靜國家,粲時居喪,故自稱孤子。任,音壬。將,卽亮翻。沮,在呂翻。請與諸君同死社稷!」被甲上馬,將驅之。被,皮義翻。於是陳顯達等引兵出戰,大破杜黑騾於杜姥宅,飛矢貫顯達目。丙申‹二十六›,張敬兒等又破黑騾等於宣陽門,斬黑騾及丁文豪,進克東府,餘黨悉平。蕭道成振旅還建康,還,從宣翻,又如字。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家者此公也!」道成與袁粲、褚淵、劉秉皆上表引咎解職;不許。丁酉‹二十七›,解嚴,大赦。
〖译文〗 萧道成派陈显达、张敬儿和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人周盘龙等率兵自石头渡秦淮河,从承明门入宫保卫宫廷及朝廷各机构。袁粲对各将领慷慨激昂地说:“现在,贼寇已逼到眼前,而人心离散,我受先帝托孤,不能安定国家,只有跟各位一道为国家效死。”穿上铠甲,跨上战马,准备冲出,陈显达等率军出战,与叛军展开激战,在杜姥宅大破杜黑骡,一支流箭射中陈显达的眼睛。丙申(二十六日),张敬儿等又在宣阳门大破叛军,杀了杜黑骡和丁文豪。乘胜攻克东府,叛党余孽全部平定。萧道成整顿大军,返抵建康。百姓夹道观看,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将军啊!”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都上表引咎辞职,没有批准。丁酉(二十七日),解除戒严,宣布大赦。
5柔然‹瀚海沙漠群›遣使來聘。使,疏吏翻。
〖译文〗 [5]柔然汗国派使节来访。
6六月,庚子‹一›,以平南將軍蕭道成爲中領軍、南兗州刺史,留衛建康,道成自此得政矣。與袁粲、褚淵、劉秉更日入直決事,號爲四貴。
〖译文〗 [6]六月,庚子(初一),擢升南平将军萧道成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守京师建康,并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进宫值班,裁决政事,当时称四人为四贵。
7桂陽王休範之反也,使道士陳公昭作《天公書》,題云「沈丞相」,付荊州刺史沈攸之門者。攸之不開視,推得公昭,送之朝廷。《考異》曰:《宋略》云:「桂陽遺攸之書,署曰『沈丞相』,攸之斬其使。」今從《宋書》。及休範反,攸之謂僚佐曰:「桂陽必聲言我與之同。若不顚沛勤王,顚沛勤王者,危難之際,奔走顚仆以從王事也。必增朝野之惑。」乃與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晉熙王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張興世,雍,於用翻。同舉兵討休範。休範留中兵參軍毛惠連等守尋陽,燮遣中兵參軍馮景祖襲之。癸卯‹四›,惠連等開門請降,降,戶江翻。《考異》曰:《宋略》作「癸亥」,按下有戊申。今從《宋書》。殺休範二子,諸鎭皆罷兵。景素,宏之子也。建平王宏,文帝之子也。
〖译文〗 [7]桂阳王刘休范发动政变时,让道士陈公昭撰写《天公书》,上题“沈丞相”,送交荆州刺史沈攸之的看门人,沈攸之没有打开看,就搜捕送书人,穷追深查,最后抓到陈公昭,把他送到朝廷。等到刘休范谋反,沈攸之对他的同僚门客说:“刘休范一定声称我响应他的行动,如果不奋身勤王,必将曾加朝野对我的误会。”于是会同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共同举兵,讨伐刘休范。刘休范留下中兵参军毛惠连等守卫寻阳。刘燮派中兵参军冯景祖率军袭击毛惠连。癸卯(初四),毛惠连等开门投降,冯景祖诛杀刘休范的两个儿子,各州才把军队撤回去。刘景素是刘宏的儿子。
8乙卯‹十六›,魏‹拓跋宏,时年八岁›詔曰:「下民兇戾,不顧親戚,一人爲惡,殃及闔門。朕爲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非謀反大逆外叛,罪止其身。」於是始罷門、房之誅。門誅者,誅其一門;房誅者,誅其一房;時河北大族如崔、如李,子孫分派,各自爲房。
〖译文〗 [8]乙卯(十六日),北魏下诏说:“卑劣的小民,凶恶暴戾,从不顾及亲属,一个人作恶,祸及全家。朕为百姓的父母,深感怜悯哀痛。从今以后,除非是谋反、大逆、外叛,其他犯罪,只惩罚一人。”于是,撤销灭门、灭房的诛戮。
魏顯祖‹拓跋弘›勤於爲治,治,直吏翻。賞罰嚴明,愼擇牧守,守,式又翻。進廉退貪。諸曹疑事,舊多奏決,又口傳詔敕,或致矯擅。上皇命事無大小,皆據律正名,不得爲疑奏;合則制可,違則彈詰,盡用墨詔,制可者,手詔可其所奏。彈詰者,劾問之。合,謂與律合也。違,謂悖於律也。詰,去吉翻。由是事皆精審。尤重刑罰,大刑多令覆鞫jū,大刑,謂死罪。或囚繫積年。羣臣頗以爲言,上皇曰:「滯獄誠非善治,治,直吏翻。不猶愈於倉猝而濫乎!夫人幽苦則思善,故智者以囹圄爲福堂,囹,盧丁翻。圄,音語。朕特苦之,欲其改悔而加矜恕爾。」由是囚繫雖滯,而所刑多得其宜。又以赦令長姦,故自延興以後,不復有赦。泰始七年,魏改元延興。長,知兩翻。復,扶又翻。
〖译文〗 北魏献文帝拓跋弘治理国家勤劳辛苦,赏罚严明,对州、郡长官的挑选十分慎重,提拔廉洁官员,罢黜贪官污吏。从前,各部门有疑难困惑之事,大多当面奏报,听候皇上裁决,然后再口头转达皇上的决定,这样有时会歪曲或假传圣旨。太上皇献文帝命令,不管案件大小,都要根据法律辩证判断,不可以动不动就做为疑难上疏请示。合于法律的,朝廷会批准,违背法律的,朝廷会批驳,都是用手诏直接发出。从此以后,诉讼案件,都能办得认真周密。太上皇尤其重视刑事判决,凡是死罪,很多都下令复审,有些囚犯在监狱中关押好几年没有定案。群臣颇有意见,太上皇说:“长久羁押,当然不是好办法,但是不比草率乱杀要好吗?人在监狱中受到痛苦,就会全心向善,所以聪明的人把监狱当作磨炼的场所。朕特别使犯人受一点苦楚,希望他们悔过自新,然后再对他们宽恕!”从此,囚犯虽然囚禁的时间较长,但给他们的处罚大多能够恰当。太上皇还认为普遍赦免罪犯,反而鼓励犯罪,所以自延兴以后,北魏不崐再实行大赦。
9秋,七月,庚辰‹十一›,立皇弟友爲邵陵王。
〖译文〗 [9]秋季,七月,庚辰(十一日),封皇弟刘友为邵陵王。
10乙酉‹十六›,加荊州刺史沈攸之開府儀同三司,攸之固辭。執政欲徵攸之而憚於發命,乃以太后令遣中使謂曰:使,疏吏翻。「公久勞于外,宜還京師。任寄實重,未欲輕之;進退可否,在公所擇。」攸之曰:「臣無廊廟之資,居中實非其才。至於撲討蠻、蜑dàn,蜑,亦蠻屬,音蕩旱翻,毛晃曰:蜑,南夷海種也。范成大《桂海漁[虞]衡志》曰:蜑,海上水居蠻也,以舟爲家。沿海蜑有三種:漁蜑,取魚;蠔蜑,取蠔háo;木蜑,伐山取材。大率皆取海物爲糧,生食之,入水能視。陳師道曰:二廣,居山谷間,不隸州縣,謂之傜人;舟居謂之蜑人;島居謂之黎人。余謂巴、黔亦自有蜑人。克清江、漢,不敢有辭。雖自上如此,上,時掌翻。去留伏聽朝旨。」朝,直遙翻。乃止。
〖译文〗 [10]乙酉(十六日),加授荆州刺史沈攸之为开府仪同三司,沈攸之坚决辞让。朝廷执政官员打算征召沈攸之回到京师,却不敢发布调令,于是以皇太后王贞风的名义派宦官前去对沈攸之说:“你长久在外辛劳,应该返回京师了。朝廷交付你的责任实在重要,并没有打算减轻之意。所以,进退与否,由你决定。”沈攸之说:“我这个人,不是国家栋梁之材,供职京师,非我能力所及。可是,让我去讨伐蛮族、反民,平定长江、汉水一带的叛乱,不敢推辞。这虽然是我的自己提出的请求,但应去应留,仍俯首听候朝廷的安排。”这项调动才作罢。
11癸巳‹二十四›,柔然寇魏敦煌,尉多侯擊破之。尚書奏:「敦煌僻遠,介居西、北強寇之間,西,謂吐谷渾,北,柔然也。敦,徒門翻。尉,紆勿翻。恐不能自固,請內徙就涼州。」羣臣集議,皆以爲然。給事中昌黎‹辽宁朝阳›韓秀,獨以爲:「敦煌之置,爲日已尺。雖逼強寇,人習戰鬬,縱有草竊,不爲大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而能隔閡西、北二虜,使不得相通。閡,五慨翻。今徙就涼州,不唯有蹙國之名,且姑臧去敦煌千有餘里,防邏甚難,邏,力佐翻。二虜必有交通闚𨵦之志;漢武帝開河西四郡以隔絕西羌、月氏不得與匈奴通,其規畫正如此也。𨵦,音俞。若騷動涼州,則關中不得安枕。又,士民或安土重遷,招引外寇,爲國深患,不可不慮也。」乃止。
〖译文〗 [11]癸巳(二十四日),柔然汗国攻击北魏的敦煌,被敦煌的尉多侯击败。尚书奏称:“敦煌地方偏僻遥远,夹在西方、北方两大强寇之间,恐怕不能自保。不如放弃城池,把全部百姓迁到凉州。”文武官员集会商议,都认为很对,只有给事中昌黎人韩秀反对,他认为:“敦煌设置城池,为时已经很久,虽然逼近强大的贼寇,但百姓对沙场战斗,已经习以为常。即使有几个小贼,也翻不起大浪。按照平常的驻防,足以保全自己。而且,敦煌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可隔断西方、北方二敌的接触,使得他们不能往来。如果把当地的百姓强行迁到凉州,不但蒙受丧失国土的罪名,而且,姑臧距离敦煌有千里之遥,布防、,巡逻都非常困难,两个强敌一定有联盟、侵略的野心。如果骚乱了凉州,那么关中百姓就无法安心生活。同时,官员或百姓如果有人因安土重迁而招引外寇前来,里应外合,势必成为国家深远的祸患,不可不考虑。”于是,放弃敦煌的计划才停止。
12九月,《考異》曰:《後魏•帝紀》:「使將軍元蘭五將三萬騎及假東陽王丕爲後繼伐蜀漢」,不言勝負;《列傳》及《宋書》皆無之,今不取。丁酉‹二十九›,以尚書令袁粲爲中書監、領司徒,加褚淵尚書令,劉秉丹楊尹。粲固辭,求反居墓所;不許。粲受遺輔政,適罹艱棘。國有大難,釋衰絰以從金革之事;大難旣平,求歸終喪,禮也。
〖译文〗 [12]九月,丁酉(二十九日),任命尚书令袁粲为中书监,兼任司徒;褚渊为尚书令;刘秉为丹阳尹。袁粲坚决辞职,请求回到墓园,继续为亡母守丧,没有批准。
淵以褚澄爲吳郡‹江苏苏州›太守,司徒左長史蕭惠明言於朝朝,直遙翻。《考異》曰:《宋略》作「惠朗」。按惠朗不爲司徒長史,今從《南史》。曰:「褚澄開門納賊,更爲股肱大郡,王蘊力戰幾死,棄而不收;幾,居希翻;又音祁。賞罰如此,何憂不亂!」淵甚慙。冬,十月,庚申‹二十三›,以侍中王蘊爲湘州刺史。
〖译文〗 褚渊任命他的哥哥褚澄为吴郡太守,司徒左长史萧惠明在朝廷公开指责说:“褚澄大开城门,招引叛贼,现在却又主管重要的大郡。王蕴奋身力战,几乎送命,却被抛置脑后,没人理他。赏罚这样颠倒,何愁天下不乱!”褚渊大为惭愧。冬季,十月,庚申(二十三日),任命侍中王蕴为湘州刺史。
13十一月,丙戌‹十九›,帝‹刘昱,时年十二›加元服,大赦。
〖译文〗 [13]十一月,丙戌(十九日),刘宋皇帝刘昱行加冠礼,实行大赦。
14十二月,癸亥‹二十七›,立皇弟躋爲江夏王,贊爲武陵王。躋,牋西翻。夏,戶雅翻。
〖译文〗 [14]十二月,癸亥(二十七日),封皇弟刘跻为江夏王,刘赞为武陵王。
15是歲,魏建安貞王陸馛卒。馛bó,蒲撥翻。
〖译文〗 [15]本年,北魏建安贞王陆去世。
三年(乙卯、四七五)#
1春,正月,辛巳‹十五›,帝‹刘昱,时年十三›祀南郊、明堂。二祀並舉也。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巳(十五日),刘宋皇帝刘昱到南郊祭天,并在皇家明堂举行全国祭祀大典。
2蕭道成以襄陽‹湖北襄樊›重鎭,張敬兒人位俱輕,不欲使居之;而敬兒求之不已,蓋道成先許之也。謂道成曰:「沈攸之在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公知其欲何所作;不出敬兒,以表裏制之,恐非公之利。」道成笑而無言。道成居內,敬兒居外以制其後,故曰表裏制之也。三月,己巳‹四›,以驍騎將軍張敬兒爲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雍州刺史。驍,堅堯翻。騎,奇寄翻。雍,於用翻。
〖译文〗 [2]中领军萧道成认为襄阳是北方的军事重镇,张敬儿地位低微,又没有威望,不打算让他据守襄阳。但张敬儿不断请求,对萧道成说:“沈攸之在荆州,你知道他将来会干出什么勾当,不让我去建立内外夹攻的局势,恐怕对你并没有益处。”萧道成会心微笑,不再言语。三月,己巳(初四),朝廷任命骁骑将军张敬儿为统领雍、梁二州诸军事,兼雍州刺史。
沈攸之聞敬兒上,上,時掌翻。恐其見襲,陰爲之備。敬兒旣至,奉事攸之,親敬甚至,動輒咨稟,信饋不絕。攸之以爲誠然,酬報款厚。累書欲因遊獵會境上,敬兒報以爲「心期有在,影迹不宜過敦。」謂動則有影,行則有迹,人將窺見之也。敦,厚也。攸之益信之。敬兒得其事迹,皆密白道成。道成與攸之書,問:「張雍州遷代之日,將欲誰擬?」攸之卽以示敬兒,欲以間之。史言攸之墮敬兒術中而不悟,且爲襲江陵張本。間,古莧翻。
〖译文〗 沈攸之听到张敬儿西上的消息,害怕他来袭击,暗中戒备。张敬儿到任所之后,对沈攸之十分亲切尊敬,几乎一举一动,都向沈攸之请示,书信和礼物,络绎不绝。沈攸之认为张敬儿果真一片真心,回报也十分丰厚。曾经几次建议,两人一块出城打猎,在两州疆界上会晤。张敬儿回信说:“只要心在一起,形迹最好不要过于亲近。”沈攸之对张敬儿越发信任,而张敬儿得到沈攸之的隐密行动,都暗中报告萧道成。萧道成写信给沈攸之,问:“张敬儿调职的时候,你看由谁来接替合适?”沈攸之就让张敬儿过目,打算离间张敬儿与萧道成之间的感情。
3夏,五月,丙午‹十二›,魏主‹拓跋宏,时年九岁›使員外散騎常侍許赤虎來聘。
〖译文〗 [3]夏季,五月,丙午(十二日),北魏国主派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来访。
4丁未‹十三›,魏主如武州山‹山西大同西›;辛酉‹二十七›,如車輪山‹山西原平境›。《地形志》,秀容郡敷城縣有車輪泉。車,尺遮翻。
〖译文〗 [4]丁未(十三日),北魏国主前往武州山。辛酉(二十七日),前往车轮山。
5六月,庚午‹七›,魏初禁殺牛馬。牛者,農之所資;馬者,兵之所資;禁殺,當也。魏興於北荒,畜牧蕃庶,殺之者不禁;今始禁之。
〖译文〗 [5]六月,庚午(初七),北魏第一次下令禁止屠宰牛马。
6袁粲、褚淵皆固讓新官。秋,七月,庚戌‹十七›,復以粲爲尚書令,復,扶又翻。八月,庚子,加護軍將軍褚淵中書監。
〖译文〗 [6]袁粲、褚渊都坚决辞让新封的官职。秋季,七月,庚戌(十七日),再次任命袁粲为尚书令。八月,庚子(疑误),加授护军将军褚渊为中书监。
7冬,十二月,丙寅‹六›,魏徙建昌王長樂爲安樂王。樂,音洛。
〖译文〗 [7]冬季,十二月,丙寅(初六),北魏改封建昌王拓跋长乐为安乐王。
8己丑‹二十九›,魏城陽王長壽卒。
〖译文〗 [8]己丑(二十九日),北魏城阳王拓跋长寿去世。
9南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建平王景素,孝友清令,服用儉素,又好文學,好,呼到翻。禮接士大夫,由是有美譽;太宗‹刘彧›特愛之,異其禮秩。時太祖‹刘义隆›諸子俱盡,諸孫唯景素爲長,帝‹刘昱›凶狂失德,朝野皆屬意於景素。帝外家陳氏深惡之;長,知兩翻。屬,之欲翻。惡,烏路翻。楊運長、阮佃夫等欲專權勢,不利立長君,亦欲除之。其腹心將佐多勸景素舉兵,鎭軍參軍濟陽‹侨郡,江苏盱眙南›江淹獨諫之,景素時以鎭北將軍鎭京口,以淹爲主簿。「鎭軍」當作「鎭北」。濟,子禮翻。景素不悅。是歲,防閤將軍王季符得罪於景素,江左之制,禁衛有直閤將軍,王國有防閤將軍。單騎亡奔建康,告景素謀反。騎,奇寄翻。運長等卽欲發兵討之,袁粲、蕭道成以爲不可;景素亦遣世子延齡詣闕自陳。乃徙季符於梁州‹山西南部及四川东北部›,奪景素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征北」亦當作「鎭北」。
〖译文〗 [9]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孝敬父母,与兄弟友爱,清高显贵,日常生活节俭朴素,又喜爱文学,待人接物,谦卑有礼,受到大家一致称赞。明帝对他也非常喜爱。此时,文帝所生的儿子已全部死去,在孙子辈中,只有刘景素年纪最大。刘昱凶暴疯狂,毫无品德,朝廷和民间都寄希望于刘景素。然而,刘昱舅父陈家的人,都对刘景素十分厌恶。杨运长、阮佃夫等人打算长期掌握权势,不希望拥立年纪大的君王,因此也打算铲除刘景素。刘景素的心腹将领,都劝刘景素发动兵变,只有镇军参军济阳人江淹劝说刘景素不要这样做,刘景素很不高兴。本年,防将军王季符昌犯了刘景素,单枪匹马逃到建康,告崐发刘景素谋反。杨运长等立刻就要出动军队讨伐,袁粲、萧道成认为不能这样做。而刘景素也派他的继承人、世子刘延龄,到建康向朝廷说明真相。于是将王季符贬逐到梁州,免去刘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